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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工具 評分: 主題評分: 1 票, 平均 5.00 分。
舊 2010-05-11, 19:08   #1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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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俠奇緣之花千骨》果果

文案


「這世上我最怕兩樣東西,鬼和師父……」

「姐姐,你好高好漂亮啊,唯一的缺點就是胸小了點……」

「這些舌頭都很聽話,有時候也會需要澆澆水,有時候也需要把天頂打開,讓它們曬曬太陽。」

「什麼叫離她遠一點,笑話!我要天下皆在我手,還怕逆不了這小小乾坤!」

「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所以,不管以怎樣一種方式活著,對於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不相信正,不相信邪,不相信幸福,可是我相信你!」

「白子畫,你若敢為你門中弟子傷她一分,我便屠你滿門,你若敢為天下人損她一毫,我便殺盡天下人!」

「高尚情操?這僅僅是一個詞?還是奉獻出自己幸福,犧牲了自己的一切的人才會有的一種感覺?我此生心繫長留,心繫仙界,心繫眾生,可是卻從沒為她做過什麼。我不負長留,不負六界,不負天地,可是終歸還是負了她負了我自己。」

「他是世上最溫柔之人,也是最無情之人。我努力了那麼多年,從來都不懂他的,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懂也不想懂了,是死是活,他如今在我手堙A我想怎樣都行。」

「我沒有師父,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孩子,當初我以為我有全世界,卻原來都是假的。愛我的,為我而死,我愛的,一心想要我死。我信的,背叛我,我依賴的,捨棄我。我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求,隻想簡單的生活,可是是老天逼我,是你逼我!你以為到了現在,我還回得了頭麼?」









大家好我又浮出水面了
好久沒來豆豆貼文了
現在的系統
一次不能貼太多字數
害我都無法貼很長的小說


不過這本小說
我真的真的 想分享給大家
不看這本書一定會後悔的
這本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大家看完後記得留下心得噢:)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10-05-11, 19:09   #2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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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萬福血冷沉野殍 臨危受命上華巔】

1.水鬼攔路

  天上沒有星子,更沒有月亮,漆黑得像一個大洞,讓人有些顛倒分不清上下,似乎一失腳就要墜進去。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一個莫約十二三歲的小孩孤零零一個人在路上急速的走著。右手握著一小串佛珠碎碎的念,左手提著個油皮燈籠。
  與其說她是走不如說是在跑,因為那些東西一直在後面跟著她,只是因為佛珠的原因不敢太靠近。周圍漆黑一片,只看得見燈籠熒熒鬼火一般在半空中飄移著。四野寂靜得有些詭異,連流水聲,蟲鳴聲都聽不見。
  馬上就要到村子裡了,進了村就好了,小孩不斷提醒自己,蒼白著臉,冷汗直往下掉。騰出右手把身上披的八隻黑狗皮拼製成的披風裹得更嚴實一點,妄圖不讓自己的氣味更多的散發出去。
  可是走到村頭的小石拱橋上,小孩還是傻那裡了。一個打著紙傘的女人站在橋上正對著她,傘面上繡的是紅得耀眼的桃花,白色的衣裙上也是。傘打得很低,看不見臉。明明是炎熱酷悶得沒有一點風,可是那裙袂卻激盪的上下翻飛著。
  小孩嚇得停在那裡雙腿直打顫,完了,遇上鬼攔路了。
  「南無阿彌陀佛……」她繼續低聲念著,側過身子想從橋另一邊過,低下頭裝作沒看見她。卻發現她眨眼間又站在了她的面前。精緻的白色繡花鞋上沾滿了泥,腳邊是一灘的水,還有各種綠色的水藻和貝殼。這時她才看清,那裙擺上的哪是桃花,分明是濺染的鮮血。
  突然,手中燈籠本應該溫柔的黃光開始詭異的從青色變成紅色,好像也被血染過了一樣。空氣裡滿是刺鼻的河裡的膻氣與血的腥臭。
  「南無阿彌陀佛……」硬著頭皮把佛珠舉到前面,那女鬼退了兩步,小孩又前進兩步,那女鬼又退兩步。快到橋頭時,卻聽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響起。
  光的一下,面前的女鬼散裂了開來,肢體斷作無數截,彷彿被硬生生砍碎一樣,一地都是血和蛆蟲。
  小孩嚇得差點扔了手中的佛珠還有燈籠就往回跑,兩條腿抖個不行。
  卻見有個圓圓的東西骨碌碌的從傘下滾了出來,滾纏著黑色的長髮,竟然是那個女人的頭。小孩渾身上下如被冰凍,半點都動不了了。一個聲音不停的在心底喊,快跑快跑,可就是移不動一點步子。
  那頭皮球一般,S型的左右亂串,撞到橋欄又反彈回來,一會兒就蹭到了小孩的腳邊,嚇得她差點沒整個癱軟的坐在地上。
  靜止了片刻,小孩瞪著腳邊那個突然不動的頭,心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卻見突然,那個頭一下翻轉過來,小孩這才看到她的臉,臉上黑乎乎的兩個大洞,眼睛竟然被硬生生摳去。一隻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另一隻由一些血管、神經和組織牽連著半掛在臉上,晃來晃去,白慘慘的眼珠還飛快的轉著,向上直瞪著她。嘴唇似是被河裡的魚都咬爛了,殘缺不全得瑟瑟哆嗦似是要向她說些什麼,卻只發出風吹木頭門一樣嘎嘎的響聲。
  小孩忍住嘔吐的衝動,跨過那個頭就往前跑,顧不得正踩在一地的殘肢上。突然間腿被抓住,是一隻半截的右手,手指在水裡泡漲了,腐爛而發白,手臂肉端處可以看見森森的白骨。
  驚恐當中,發現那個腦袋又飛快的像自己彈了過來,張開大嘴就咬到了自己的右腿小腿上,劇痛之中更加伴隨的是刺骨的陰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小孩揮舞著佛珠向那頭上打去,然後聽見一陣彷彿生肉放在燒紅鐵板上的嘶嘶響聲,好一半天那個頭才鬆口脫落。小孩拔腿就跑,卻突然聽見什麼破裂的聲音,腳底下什麼東西硌著自己。抬起來一看,竟然是那女鬼的另一隻眼球不小心被自己踩爆了,正流出滾滾的膿水和蛆蟲。
  小孩一邊乾嘔一邊飛也似的逃下橋,發現那隻手竟然還抓在自己腿上,而那個腦袋還在橋上蹦呀蹦呀,上下牙齒互相敲打著,叫著「手,手,手……」聲音又淒慘又恐怖,只是下不了橋,無法追來。慘死在水上的人,靈魂只能永遠困在那裡。
  小孩使勁把那殘臂從腿上扯了下來,用力的拋回橋上。然後轉身不要命的往前跑。臉上早嚇得半點血色都沒有了。
  村子裡的人此時都睡了,安靜得連聲雞鳴狗叫都聽不到。小孩在一家藥店前瘋狂敲門,整村人卻彷彿都在睡夢中死去一樣,沒有半點反應,沒有一家燈亮。小孩拼著命的敲了好半天裡面才有了一點動靜。
  「誰啊……」
  「張大夫,張大夫,我是小骨!快救救我爹,他快死了!」叫小骨的孩子心急如焚的大聲叫道。
  「哦哦,小骨啊,你別急,等我穿好衣服收拾好,馬上,馬上……」
  不一會兒,一個半白頭髮的老男人提著藥箱出來了,和她一塊匆匆往回趕去。
  「你怎麼晚上一個人出來了啊!沒遇上什麼吧?」
  「剛剛在橋上有……沒辦法,爹突然病得很重……」小骨拉住張大夫的衣服,躲在他身後,一瘸一拐的走著,身子依然不停的發抖。慢慢的走近小橋時偷偷探出頭來,卻發現剛剛那一地的殘屍還有自己踩碎的眼球全都不見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的八字太輕,陰氣太重,天煞孤星,百年難遇。出生時即伴隨著母親的難產而死,滿城異香,明明盛春時景,卻瞬間百花凋殘,於是取名叫花千骨。
  父親是個屢次落第的秀才,因為命硬,倒也一直撫養她到如今。但是因為花千骨體質太易招惹鬼怪,給村裡惹下不少麻煩,只好單獨領她住在村郊小河邊隨意搭建的木屋裡。
  花秀才請了遊方的高僧來給花千骨驅鬼改命格,和尚也只是搖頭,給了花千骨一串隨身攜帶多年的佛珠,還有讓用八隻黑狗的皮做披風掩住花千骨身上普通人聞不見只有鬼怪能聞到的異香。並囑咐太陽落山後便不要讓她出門,這才安然活到了十二歲。
  張大夫憐惜她小小年紀就受如此多的驚恐和磨難。一向對他父女倆多加照顧。他是醫生,手上握過太多人的命宿,沾染過太多人的生死,身上陽氣和煞氣都比較重,一般小鬼不敢來招惹。牽著花千骨的手回到他們住的地方,一路倒也沒遇上什麼麻煩。
  只是花秀才病得很厲害,和花千骨長期生活在一起,總是難免有各種的邪氣纏身,不到四十的年紀卻蒼老衰弱的像五六十。張大夫一個勁的搖頭歎息,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花千骨跑進跑出的燒水,煎藥,給花秀才抹身,擦汗。不敢讓自己閒下來,心裡隱約知道,所以一直擔驚受怕。這是她世上,唯一一個親人了。
  花秀才終於還是沒能挨到天亮,彌留之際,擔心的仍是自己死後花千骨一個人該怎麼辦。張大夫安慰他說會收養照顧千骨,花秀才卻一不想牽連他,二也怕他保護不了千骨多久。於是交代花千骨等他死後去傳說中的茅山拜師學藝。等學有所成,就再不怕妖魔纏身了。
  花千骨握著父親逐漸冰涼的手,心裡淒蕪荒涼一片,連父親都走了,自己孤孤單單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又有什麼意義?努力的逼迫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從小到大,父親唯一對她嚴厲的時候就是不准她哭。她知道一是因為她一流淚必定天有異相,二是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陪著她,逼著她努力的學會獨立和堅強。
  張大夫幫她把腿上的傷處理了一下,擠出發黑的濃血,灑上些許香灰,又塗了點藥膏,包紮好。只是一點屍毒,倒也並不嚴重。
  第二天張大夫和村裡幾個熱心人幫著她把喪事簡單的辦了。張大夫認為她年紀還太小,不能一個人便外出去闖蕩,希望先收養她,最起碼先把腿上的傷養好。她卻下定決心立馬啟程,聽從父命上茅山去學道。張大夫拗不過她,只好幫她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然後又資助了她些許銀兩。
  第二日晚花千骨裹著狗皮披風,聽著屋外的大風還有鬼哭狼嚎,在空蕩蕩的木屋中光光的床板上睜著雙眼躺了一整夜。腦中蓄滿了悲傷和對未來路途的迷惘。翌日大清早,便告別村裡人向著茅山進發了。

2.蘿蔔排隊

  在路上顛簸了兩個多月了,好不容易來到茅山腳下,歇息了一晚,便向山上進發。無奈怎麼走,都上不了主峰大茅峰。明明就在眼前了,可是上上下下的又回到原地。
  莫非又遇上鬼打牆了?她本就是個路癡,不管指路的人跟她說的有多詳細,就算把地圖畫給她,她也還是總會迷路。再加上晚上不能趕夜路,白天又老遇鬼打牆,所以走了那麼久才到茅山。
  可是在山上繞來繞去好些天了,從二茅峰到三茅峰,從這個頂到那個洞,明明頂峰就在跟前了,她就是上不去。
  花千骨舉目遠眺,崇山峻嶺之間皆是一片蒼翠之色,渺無人煙。高高聳立的茅山之巔似綠色蒼龍之首,漂浮在茫茫雲海間。
  唉,神仙啊,你們到底都藏在哪裡啊?花千骨抬起頭望望剛剛還陽光明媚卻突然變陰暗的天空,伸出手去,發現竟下起濛濛細雨來。周圍除了樹還是樹,突然又有些分不清哪邊是北了。
  花千骨穿著改小了的父親的青色袍子,頭髮高束裝扮成男孩的樣子,還戴著斗笠,左手提著包袱,右手杵著樹枝臨時砍成的枴杖,身上披得依然是她那件形影不離的狗皮大衣。腰間,還別了一把破舊的鐮刀。
  雨逐漸大了起來,地上的泥漿裹在腳上,走得更加艱難了。不行,好累,花千骨就地坐在一棵大樹下避雨休息。她一般白天趕路,晚上盡量找寺廟、農家或者旅店的馬棚落腳。要是碰到荒郊野地,也只好找些破廟,或者爬到樹上睡覺。
  雖然好幾次見鬼還有鬼壓床,但還好有佛珠還有在廟裡求的符什麼的守護都沒有出什麼事。而且她知道父親的魂靈也一定在默默守護著她。只是最近遇上的鬼魅越來越厲害了,果然是自己那小山村所比不上的。幸好茅山是靈氣之地,她雖然在這轉悠好幾天了,不過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沒有遇上什麼麻煩。
  掏出饅頭大口的吃著,從來都只聽眾人口中傳說什麼茅山道士捉鬼降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又真的如傳說中的這麼厲害。自己身上沒多少銀子,交不起多少學費,不知道那些道士們,會不會收一個女娃兒做徒弟呢?
  雨慢慢收住了,花千骨繼續往前走。剛下過雨,林子裡有一陣綠葉青草混合著泥土的味道。天開始放晴,路邊花朵上的露珠一顆顆都亮晶晶的。花千骨心曠神怡的停下來,蹲下身子睜大眼睛看著,努力回憶著這種花的名字。她從小愛花成癡,無奈過手的花兒都瞬間凋殘,化作飛灰。所以她只能看不能碰,鬱悶得不得了。
  每次看到花朵心裡總是軟軟的,多想用手戳戳那白色的瓣兒,嘟起嘴巴在花蕊上親幾口啊!低下頭去,用鼻子嗅了嗅,只覺得自己唇齒之間,都是花朵的清香,心情一陣大好。
  猛的站起身來,卻不防下雨地滑,不小心從路邊的斜坡上摔了下去。反射性的伸手抓住地上的植物,鋒利的鋸齒形草邊在手上劃開了一道道口子,鮮血滴進土裡,四周的一大片花地瞬間全部焦黑。花千骨看著自己做的壞事一陣心堵。
  下面雖不是很高,跌進灌木叢裡肯定還是要弄一身傷的。她努力攀著枝枝草草往上爬。腳下一滑,本就鬆軟的泥土全部塌了下去,花千骨手忙腳亂的剛好踩到似乎是從斜坡上突出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用力一蹬,爬了上去。
  拍拍身上的泥回過頭去一看,自己踩的那個哪兒是石頭,分明是一塊白森森的大腿脛骨。還有部分的骨頭隨著塌下的泥土散落到灌木叢裡去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花千骨心裡涼嗖嗖的,這屍骨或許是誰在這荒山野嶺中被賊人所加害隨意扔棄,然後被野獸吃掉的吧。雖然有點膽寒,但還是慢慢的順著斜坡滑下,把屍骨一點點的搜集籠來用一件衣物包住。然後挖了個不深不淺的坑給埋了,再砍了跟木頭插在墳上。
  「你叫什麼名字呢?就寫做無名氏好了。呃……我能力有限,也沒有薄棺,只能勉強合衣葬你,好歹有個墓穴你也不用做孤魂野鬼。你在天有靈,不要怪罪晚輩今天踩到你屍骨之上,我是不小心的。咯,這個饅頭孝敬給你吃,你吃飽了就早點去投胎吧……」
  花千骨用小刀歪歪扭扭在木頭上刻了幾個字,然後拜了拜,轉身繼續找上山的路。
  只是一直到天快要黑了,依然沒有找到,她只好又回到前兩天休息的那個洞裡。燒一堆火,啃著硬邦邦的乾糧。心裡不免一陣灰心氣磊,這山上真的有道士和神仙什麼的麼?為什麼自己都找不到呢!連首峰也上不去!唉……
  用樹枝灌木什麼的堵住洞口,夜裡仍然還是睡得不踏實。一有點風吹草動的又驚醒了。一直到後半夜,困得實在不行了。迷迷糊糊中見有人進來,站在自己床邊,卻是個道士打扮的高冠少年。
  「啊,終於找見了!請道長收我為徒!」花千骨連忙跪到地上。
  少年搖頭:「快快起來,我今天來是特意向你致謝的。若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在這山上飄蕩多久。」
  花千骨臉色煞白的反應過來:「你……你是白天的那個,那個……」
  少年微笑點頭:「你不要害怕,我是來謝你的,另外還想拜託你幫我個忙。」
  「幫,幫什麼忙?」
  「我想讓你給我師傅浮屠道長帶句話。」
  「他是茅山上的道士麼?」
  「不是,我不是茅山弟子,是嶗山派門下。我叫林隨意,本來一個月前師傅讓我來給茅山清虛道長送個東西,可是中途被大魔頭春秋不敗截住,不但搶走了東西還用法力毀了我的靈體。我希望你如果能見到清虛道長的話,把這件事告訴給他,請他轉告我師傅,他老人家現在一定還著急的等我回去呢!」
  「哦,哦……」花千骨連連點頭,「可,可是我要怎麼才見得到清虛道長?我來這已經好多天了,找不到上山的路。」
  「你是來茅山拜師的麼?」
  「是的。」
  「你一個女孩家也想斬妖除魔麼?我沒聽說過茅山還收女弟子。」
  「我也不是想要斬妖除魔啦,只要那些東西離我遠點,別來纏著我我就阿彌陀佛了。」
  「你的氣味的確很奇怪,只是我法力尚淺,還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你可以跟我說上山的路怎麼走麼?」
  「的確很麻煩,你身上一點法力都沒有,開不了密徑。而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各個門派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茅山黃光照頂,守備森嚴,到處都是符咒,所以我在這周邊遊蕩了快一個月了都半點不能靠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猜師傅讓我帶的東西可能有關,可是他什麼都沒跟我說。我現在也沒辦法幫你上山。」
  「就沒有人從山上下來麼?」
  「一般情況下會有的,可就我最近一個也沒看見。不知道九霄萬福宮發生了什麼,可能道長們都盾地飛身,騰雲御劍直接從山上走的。」
  「那我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嶗山吧,直接跟我師傅說,也可以求求他,讓他收你為徒,他心很軟的,愛吃臭豆腐,你只要不停求他再拿酒和臭豆腐賄賂他,不怕他不答應。」
  「哇,你好強啊!」
  「呵呵,我愛偷懶,總挨罰,每次都這樣矇混過關,所以也沒學到多少東西。早知道自己多用功一些,或許也不用在春秋不敗手下死得那麼慘……」
  「你,你別傷心啊,我會盡力幫你的。可是我還是比較想上茅山,這是我爹臨死前囑咐我的。就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麼?」
  「有吧,聽說,在離這不遠的瑤歌城裡,有個叫異朽閣的地方。相傳每一任的異朽君都精通秘術,只要你能夠付出一定的代價,就可以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你去找異朽君,他一定知道怎樣上山的。你在這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也不是辦法。」
  「真的麼?那好,我明天就下山去找他。」
  「好,那就拜託你了……」
  「嗯,你放心的去吧……」花千骨一面抹汗一邊跟他揮手。
  少年轉瞬不見,花千骨深呼一口氣,倒了下去繼續蒙頭大睡。
  
  兩天之後花千骨站在瑤歌城中心的主大街上,目瞪口呆的望著「之」字型的隊伍排滿了整條長街。什麼樣的人都有,上到達官顯貴下到乞丐走卒,每個人手裡都拎著一籃子蘿蔔。
  花千骨無語加好奇的拉住一個歪嘴大叔詢問異朽閣怎麼走,歪嘴大叔斜眼瞅著她。
  「一看你就是來找異朽君解決問題的吧?你順著這個隊伍一直走,到前面再拐個彎,隊伍盡頭的那個樓閣便是了。」
  花千骨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這麼多人都是來向異朽君問問題的麼?」
  「那是當然,這世上多少人會遇到麻煩需要幫助啊!你以為只你一個?」
  「那為什麼每個人都拿一籃蘿蔔啊?」
  「異朽君你以為是誰相見都能見的麼?那豈不是要忙死。不光問他問題需要付出代價,見他一面也需要付出代價。而這籃蘿蔔就是啦!我跟你說啊!這個每次要見他需要的東西都不一樣,上次是大白菜,最近這異朽君迷上了吃蘿蔔,結果這附近方圓百里的蘿蔔幾乎都快賣脫銷了!可是能讓異朽君滿意的蘿蔔寥寥無幾,見著他的人就更少啦!那些有錢人大老遠的從各地帶著最好的蘿蔔特意趕來,沒見著又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就沒人綁了他或者潛進去見他麼?」
  「你這傻孩子,你以為這異朽閣是這麼好闖的啊,就是皇帝老子來了也只能乖乖的帶著蘿蔔站在這排隊!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反正全天下不管各門各派,所有的人似乎都很忌憚異朽閣。」
  「哦,那我現在得去找蘿蔔然後來排隊是吧?」花千骨一轉頭發現他們身後已經排了很多人了,隊伍移動倒也挺快的。
  「對,可是這附近的好蘿蔔基本上都賣光了。百姓家裡自己種的應該也被收購完了。你去城裡最大的專門賣水果蔬菜的怡和堂去看看應該還有賣的,不過剩下的應該都不會很好而且價格很貴,你買了也是白買。」
  「這樣啊,這附近哪座山上有野生的蘿蔔麼?」
  「你要自己挖啊?你年紀這麼小可別老往山上跑,這附近山上野獸挺多的。」
  「沒事,我三根骨頭二兩肉,老虎見了還不一定吃我呢!」
  「你往城西走,那邊的山上或許有。」
  「哦,好,謝謝大叔啊。」花千骨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忍不住問道,「大叔你又是想問異朽君什麼問題呢?」
  「我?我就是想問問是哪個殺千刀的把我家唯一的一頭牛給偷走了!被我知道了,我要他好看!!」
  呃,花千骨抹抹汗水乾巴巴的笑了兩聲,然後轉身離開,貌似這個應該去找官老爺吧?這個異朽君還真是可憐,每天這樣忙得過來嘛。人怕出名,豬怕壯,這話真是一點不錯啊!
  在西山東轉西轉,總算找到了幾棵蘿蔔,花千骨小心翼翼的挖出來,因為是野生的所以個頭小點,但是白白嫩嫩的,隨便在褲子上擦了兩下泥土放進嘴裡,又脆又甜的。最可笑的是,她還挖出了一小株人參。咬了一口以為是蘿蔔,呸呸呸,一點也不好吃,隨手便扔了。
  在小溪裡洗了洗,沒籃子便用衣服包了起來又跑去排隊,這時候天色已晚,幾乎沒幾個人了。
  花千骨看到坐在門口的一名綠衣女子一個個檢查,翻著眾人筐裡的蘿蔔。然後又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不合格,下次再來。
  輪到花千骨時,緊張得她滿手心都是汗。小心的拎住衣角兜著蘿蔔,給那人看。
  那女子倒是沒看蘿蔔,盯著花千骨打量良久,然後低聲對身旁的紅衣女子說了什麼,那女子匆忙的跑進去了。
  「這蘿蔔可以麼?」花千骨怯怯的問,這綠衣女子五大三粗的,比一般男人還長的高,一雙大腳快要有她兩個那麼長。長得倒也不醜,就是樣子有點凶。
  「怎麼這麼小?這是蘿蔔呢還是蒜頭?」
  花千骨連忙辯解:「可是很甜啊!」
  綠衣女子拿了一個嘗了一口:「你自己挖的?」
  「對啊,就在西邊那座山上。」
  「你也真厲害,跑到亂葬崗上去挖蘿蔔,不過這死人血肉滋養長起來的蘿蔔味道的確挺不錯,你進去吧!」
  啊?花千骨嚇得差點沒把蘿蔔全掉地上。突然有種想吐的感覺。
  渾渾噩噩不計較身後一串想殺她的目光的往前走著。她本以為這樣一個充滿神秘的異朽閣應該生得破破爛爛在某個山林湖畔,桃源深處高高聳立著。
  沒想到不但在鬧市正中,而且修得如此富麗堂皇。屏風,庭院,山石,長廊,處處幽美雅致,雕花的欄杆,盛艷的荷塘,花千骨從來沒到過這麼好看的地方,不由得慢下了步子,不停的四處張望。前面帶路的女子面色匆匆也沒留意她是否跟上。等花千骨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迷路了。
  完了,怎麼那麼大,自己轉到哪裡了?花千骨在九曲迴廊上忐忑不安的到處找剛剛給自己帶路的那個人。發現這麼大一個宅子裡,竟然一副一個人都沒有的樣子。所有房間裡都漆黑一片。
  她開始害怕起來。繞啊繞繞到一個歪歪扭扭的像塔一樣的閣樓面前,發現只有二樓的門是半掩著的,裡面有微弱的光。
  「有人麼?有人在麼?」她大聲喊著,可是半點回音都沒有。
  慢慢向那個閣樓走了過去,突然整個身子向被閃電擊中一般一陣麻痺,差點就站不穩。低下頭看見四周地上螢光閃閃,竟然是一副巨大的五行八卦的圖樣。而自己似乎不小心剛好踏了進去。一隻腳在外面一隻腳在裡面的遲疑了片刻,發現身體接下來並沒有什麼不適。繼續往裡面走去。
  莫非異朽君他,就在樓上?
  硬著頭皮到了閣前,她小心的開始上樓梯,年久失修的閣樓,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好像馬上要塌掉的聲音,花千骨心怦怦直跳。
  終於,到了那扇門的前面。花千骨咳嗽一聲,小聲問道:「有人在麼?」
  依舊沒人回答。狠下心,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發出了比見鬼還要可怕的一聲劃破夜空的刺耳尖叫。
  她發現,房間裡到處是用紅色絲線懸掛著的人的舌頭。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10-05-11, 19:10   #3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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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舌頭開會

  花千骨見過的鬼怪多多了,可是哪怕再怎麼血腥恐怖,也沒有眼前的這一幕來的詭異嚇人。
  成千上萬條舌頭密密麻麻的從高空中用紅線垂掛下來,參差不齊,佈滿頭頂,好像懸掛的屍體。而各種各樣的舌頭,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顏色深有的顏色淺,有的乾枯發黑,像枯萎的花朵。而有的還舌苔鮮紅,舌尖在微微顫動,彷彿不甘紅線的捆綁在拚命掙扎,截斷的那頭甚至還滴著新鮮的血液,就像剛剛從人嘴裡拔出來一樣。
  花千骨一陣作嘔,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有千百萬隻螞蟻在爬。
  連忙轉身往回走,卻彭的撞在一個人身上,嚇得又是一陣驚聲尖叫。
  三魂不見了七魄的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也不知是人是鬼。一襲寬大的黑衣,猶如蝙蝠的翅膀,上面有奇怪的三角圖案與暗紋。臉上戴著一個極端猙獰又恐懼的餓鬼面具,突爆的眼球,還有伸出來的上面扎滿了釘子的長長的舌頭。
  「阿彌陀佛,不要吃我,啊彌陀佛,不要吃我……」花千骨連連鞠躬,以前聽村裡說書的老人就講十八層地獄裡有一層叫拔舌地獄,那裡的小鬼專愛吃人的舌頭。
  佛言:喜兩舌讒人、惡口、妄言、綺語、或貢高誹謗經道、嫉賢妒能、恃才傲物,入此地獄。
  獄中鬼卒會用燒紅的鐵鉤直接勾斷人的舌頭,或者用鐵鉗夾住舌頭,硬生生拔下,而且不是一下拔下,而是慢慢拉長,拽細。然後再用燒紅的鐵刺刺穿人的咽喉,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能言語,痛苦萬分,至千萬歲盡。一般再投胎為人者,也多患瘖啞不能言語。
  嗚嗚嗚,莫非自己掉進了拔舌地獄啦?
  「我吃你做什麼?」
  卻突然聽到一個尖銳緩慢的說話,詭異得卻根本就不像是人的聲音,花千骨掉了滿地的雞皮疙瘩。
  卻見那惡鬼模樣的傢伙,低下頭來,慢慢貼近花千骨的脖子,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讚歎聲,像是聞到了好吃的東西。
  「我不好吃的!渾身又髒又臭,你別吃我!我連著趕路已經好些日子沒洗澡了!!」
  花千骨一面側身,一面想溜,無奈路被那人堵住了。
  「你居然破了陣闖進這裡,被你看到了異朽閣最大的秘密,難道還想,就這樣離開麼?」
  花千骨欲哭無淚,吊那麼多噁心的舌頭,誰想看啊!退了兩步,藉著牆上微光,低下頭去看對面人地上的影子,還好還好,不是鬼,不是鬼。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保證不會說出去,我很健忘的,我一出去就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全部都忘了!你相信我!」
  「哦?我相信你,可是我憑什麼相信你呢?你要我相信你的代價是什麼?」
  「我,我,我發誓!若有違背,我不得好死!」
  面前的人突然抽出一把刀子遞到她面前。
  「啊!不是吧,要殺人滅口麼?」
  「留下你的一滴血。」
  「啊?什麼?」
  「留下你的一滴血。」
  「只要一滴血啊,那好辦好辦。」花千骨咬緊牙關,狠下心去,終於在食指上割了一道口子,擠了一滴血出來。滴在了那人遞過來的一個亮亮的東西上。
  「這下我可以走了吧?」太可怕了,位於那麼多舌頭的虎視眈眈之下,面前還有那麼恐怖的一個人。
  「你不是來找我問問題的嘛,都還沒問,就這麼急著想離開?」
  花千骨愕然:「你,你是異朽君?」
  「是。」聲音拖得長長的,顯得陰陽怪氣。花千骨再怎麼想也沒想到傳說中的異朽君是這個樣子。不過倒也沒剛才那麼害怕了。
  「你喜歡吃蘿蔔啊?」突然很好奇的忍不住問道。
  對面的人咳嗽兩聲,花千骨覺得他是在面具下失笑。
  「這就是你要來向我請教的問題麼?」
  「啊,不是不是,有比這更要緊的。我是想問問你我想去茅山拜師學藝,可是怎麼都上不去,有什麼辦法沒有?」
  異朽君沉吟片刻。
  「回答我也是需要付什麼代價麼?還要血麼?我多得是!」花千骨奮勇獻身的捲起了袖子。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用不上付出你的血。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生辰八字,還有姓名籍貫,總之越詳細越好。」
  花千骨疑惑的皺眉,是查戶籍的麼?告訴他那些應該無所謂吧?他不會用巫術給自己下降頭吧?卻也只有老老實實的說了出來。
  異朽君點了點頭把一個透亮的露珠一樣的掛墜遞給了她,花千骨拿到眼前細細端詳,清亮透徹的如同淚水一般閃閃發光,而裡面,竟然有一絲紅色的血暈,像花瓣凝結其中。竟自己剛剛流下的那滴血嗎?
  「這個……?」
  「這叫天水滴,鳳凰的眼淚凝結而成。你戴在身上,便上得了茅山了。」
  「啊!真的!這麼簡單啊!太好了!謝謝你!」
  「不用說什麼謝謝,這是應該的。這世間,沒有什麼不需要付出代價,那些蘿蔔,是你見我的代價。而你想從我這裡知道的,無論是真相還是消息,代價的大小由其價值來決定。你已經付了報酬,我給你解答,可還公平?」
  「恩恩,是不是我想知道什麼都可以?你可不可以幫我看看我能不能拜到師,可以活到多少歲啊?」
  「我又不是算命的,未來在你自己手中,我也並不是像江湖傳言的那樣無所不能。我可以知道歷朝歷代發生的幾乎所有事,還有無數被歲月風塵掩埋的真相,可是,永遠把握不了人心。」
  「哦……可是,你是怎麼知道那麼多事的呢?」
  「你看到這滿閣樓懸掛著的舌頭了麼?」異朽君手一揚,花千骨低下頭不敢抬頭看。
  「我的愛好,便是收集人的舌頭。」
  花千骨面色蒼白。
  「這裡的舌頭,有幾百年前我的祖先收集的,也有最近我才收集的。這些舌頭裡,有男人的舌頭,女人的舌頭,老人的舌頭,小孩的舌頭,皇帝的舌頭,也有乞丐的舌頭……你喜歡,哪一種?」
  花千骨緊緊抿住雙唇使勁搖頭。
  「你知道麼?這世上萬千生靈,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沒有一種沒有舌頭。可是舌頭之所以存在的最重要的意義,不是因為味覺而是因為言語。」
  「言語?」
  「你想知道什麼是真相麼?舌頭會告訴你。而收集來越多人的舌頭,你便知道了越多的消息。異朽閣為什麼成為全天下最古老最神秘的答疑庫同時也是情報網,就是因為,我們擁有全天下最多的舌頭。」
  「舌頭也會講話麼?」花千骨牙關打顫。
  「當然會啊,舌頭還會唱歌呢,你過來,我讓這個舌頭唱給你聽。」
  花千骨看那舌頭蠕動了兩下,嚇得退了老遠去。
  「不用了,不用了!」
  「這些舌頭,每條都是很聽話的喲,他們有時候也會需要澆澆水,有時候也需要把天頂打開,讓它們曬曬太陽。」異朽君抬頭望著這些舌頭,寵溺的口氣,就像在談論著自己的孩子。
  花千骨嚥了嚥口水。
  「你問它們,它們都知道麼?」
  「如果是他們生前見過的,經歷過的當然知道。如果沒有舌頭知道的話,有時候它們也會一起討論,然後商量出最好的解決辦法。」
  花千骨沒辦法想像幾萬條舌頭聚在一起開會的樣子,實在是太讓人毛骨悚然了。
  「到哪裡找那麼多舌頭啊?」
  「有的,是從死人身上割下來的,有的,是來異朽閣問問題的人,答應付出的代價,到了那個人快要死的時候,便會有異朽閣的朽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在他未斷氣前把舌頭拿走。」
  「那不是很疼麼?為什麼不等他死了再取了?」
  「這個,死人的舌頭和活人的舌頭是不一樣的。死人的舌頭割下來的話,你只可以問它一個問題,而且它只能回答一遍,說完了,便枯萎了。而活人的舌頭,只要你好好灌溉,它可以回答很多問題。當然,一個問題也只會說一遍,等它把所有知道的話都說完了,它才會真正的死去。你看那上面懸掛的,越新鮮的便是剛拔下來的,顏色淺點沒生氣的,便是用了太多次,快要言盡枯萎了的。」
  「太,太……」花千骨不知道是要說太可怕了還是太不可思議了。
  「知道為什麼天下人都懼怕異朽閣麼?」
  「為,為什麼?」
  「是怕異朽閣割去了他們身邊或者死去人的舌頭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所以不管是皇宮還是各門各派,很多時候,為了不被異朽閣知道他們的一些醜事或者隱私,常常在下葬前,悄悄割掉死者的舌頭,或者在死者舌頭上釘滿釘子,這樣,舌頭便不能告密了!」
  「可是,你們可以隨便抓了活的人割了他的舌頭知道他還有其他人的秘密啊!」
  「也並不是想知道就能知道的,對於活人的舌頭來說,它有自己的意志,不像死者那樣好控制。所以需要訂立契約,答應死前把自己的舌頭,獻給異朽閣。」
  「好恐怖……幸好……」不然異朽閣就太可怕了。還不把世上的人的舌頭都拔光。
  「乖,把你的舌頭伸出來。」異朽君突然貌似溫柔的說道,可是那樣的聲音直叫人冷汗直流。
  「幹嗎啊?」花千骨飛快的吐了吐舌頭,然後怕被割掉一樣的摀住了嘴巴。
  「顏色很不錯哦,要不要跟異朽閣立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
  「不要!」花千骨一口回絕。
  「說不定有一天你會主動來求我的。」
  「我才不會!誰會讓人來割自己的舌頭!每個人都會有秘密,也應該有秘密。你又不是神,不應該無所不知,還不斷洩露天機。」
  「哈哈,小孩,你真可愛,不過你的舌頭更可愛。」
  花千骨遮住嘴不讓他看見。
  「不過。」異朽君突然俯下身子,看著才自己身高一半多點的她陰森詭異的笑了起來,靠在她耳邊輕輕說,「只要是我觸碰過的舌頭,一炷香內不管說什麼,都會受我控制哦!」
  花千骨滿身雞皮疙瘩的退後兩步:「我幹嗎會讓你碰到我的舌頭啊?我現在可以走了麼?我還趕著上茅山拜師呢!」
  「當然可以,歡迎你下次光臨!」異朽君陰陽怪氣的說著,向她做了個請的動作。
  花千骨沒敢再回頭看那到處都是的舌頭,飛也似的往外逃去,跑了兩步又滿臉通紅的跑回來。
  「不好意思,我該往哪走啊?」
  「不管遇到任何岔路一直向左就可以出去了。」
  「哦,謝謝。」
  「好吧,這聲謝謝,就勉強當你向我問路的代價吧。」
  花千骨一臉無語,真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啊。
  異朽君站在扶欄前,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逐漸遠去消失的身影。掏出懷裡的一根蘿蔔,咯崩咯崩的咬著吃了起來,果然是甜啊!
  握著蘿蔔的手,白皙修長,溫潤如玉。

4.七星迷陣

  第二次爬茅山,速度就要快多了,路過林隨意的墓前,給他高興的展覽胸前的天水滴。
  「哈哈,我現在可以上茅山啦,等通知到了你的師傅,就可以早日把你的屍骨移回去!你先安心在這歇息啊!」
  正要走,卻突然聽到什麼聲音,要死不活的跟鬼呻吟似的,她慌張的退了兩步。
  「林隨意!你不要嚇我!」
  再一仔細聽,卻是從後面林子裡發出來的。心想大白天的,難道又碰上什麼鬼魅魍魎作祟?這可是茅山耶!
  這外面的世界大了果然還是不一樣啊,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不像他們村裡的都是一些不經事的小鬼,而且晚上幾乎全在她家附近落腳扎根了,唉……
  她趕忙繞開那個聲音往另一邊走,可是走了許久,那個聲音還是在附近,貌似自己只是圍著那個聲音在繞圈。花千骨看了看四周,哀歎一口氣,自己可帶著天水滴啊,怎麼會又碰上鬼打牆呢?難道這個只能破符咒?
  花千骨壯起膽子向那聲音走去。心裡思忖著我怎麼就那麼慘啊!難道真的要葬身鬼肚,客死異鄉?
  近了,卻發現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被繩子倒吊在樹上。心裡一片茫然,難道這年頭鬼都流行倒掛著睡覺?
  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站在那裡,看這個鬼想幹什麼。安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比起以前,這個看起來還算正常不算恐怖,萬一和林隨意一樣是個善良需要幫助的鬼呢?
  那「鬼」貌似是發現終於有人來了,睜開眼睛大聲的吼起來:「河東!是你麼?快來救我!那個臭王八在周圍布了七星迷陣,我還怕你找不到我!把我跟個魚乾一樣掛在這一天一夜,又是日曬又是雨淋的!氣死我了!等我抓到他,非把他的皮給扒下來!」
  因為正好背對著,花千骨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不過貌似是個男鬼,而且怨氣沖天的樣子,還口口聲聲要扒皮什麼的,好可怕,千骨不敢動。
  「喂,你傻站著幹什麼啊!還不把我放下來一起去追那臭王八!唉,我錯了還不行麼,師傅大人!我不該莽撞衝動中了那王八精的計,我說你是快點放我下來啊!」
  那「鬼」用力的扭動身子,把繩子高高蕩起來,然後在空中轉了個身,回頭看見的卻是傻傻站在那一身男孩裝扮的花千骨。
  「喂!你是哪個?我跟你說臭王八,不要再給我裝神弄鬼,有本事你就殺了你小爺我,不然回頭我揭了你的王八殼把你煲湯喝!」
  花千骨很無辜的睜大眼睛看著他在空中鞦韆一樣蕩來蕩去,突然想起家裡房樑上的蜘蛛。
  那「鬼」打量她半天,身上雖有一股淡淡的莫名其妙的氣,但是不仙不妖不鬼也不魔,貌似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人,不由鬆了一口氣,豎起眉毛大聲命令道:「喂!小子!放我下來!」
  花千骨還是不敢上前一步:「你是人是鬼?」
  少年氣結中:「你大爺我當然是人!快點放我下來聽見沒有!」
  花千骨慢吞吞移了兩步上前,然後瞇著眼睛到處找他的影子,不過整個被大樹蔭蓋著,找不見。
  「我說你個臭小子怎麼畏畏縮縮吞吞吐吐跟個娘們似的!再不過來我誅你九族!」
  花千骨一聽生氣了,轉身就走,哼,管你是人是鬼,反正吊在樹上也抓不到我。
  「喂喂喂!」少年心裡急了,這荒郊野外的,好不容易才有個人,聲音不由得軟下來。
  「你別走啊!快把我放下來!!」
  花千骨這才停下來轉過頭望著他一本正經的插著腰,就是嘛,求個人還那麼拽,嘿嘿。
  少年一臉的咬牙切齒,心裡盤算著等我下來可要好好修理你。
  花千骨慢慢吞吞的走過來,繞著他倒掛的身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少年怒火中燒卻又有氣無力的在心裡咒罵著:「你還在幹什麼啊,還不快放我下來!」
  花千骨看他倒著的怒氣衝天的臉十分滑稽,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
  恩,是人,有溫度的。
  少年更是氣結,恨不得一口咬掉她該死的手指頭。這小鬼,竟敢對他如此不敬!
  花千骨靈活的爬到大樹上,趴在數枝上看著那個繩子發愁。
  「快放我下來啊!」
  「我在想怎麼把你放下來啊,這個結不好解。」
  「你是白癡麼?你不是有鐮刀麼?」
  「哦,對哦!」
  花千骨取下鐮刀對著繩子一刀砍去。
  「哎喲!」少年應聲而落,躺在地上直哼哼。
  花千骨又飛快的從樹上跳了下來。
  「你怎麼了啊?」
  「你大爺的!你就不能先說一聲啊!順序都不會,你要先把我手上綁的繩子給解了啊!」少年狼狽的從泥濘的地上爬起來,歪著個脖子,嗚嗚嗚,頭先著地,扭著了,好疼啊。
  「你別動!」花千骨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頭。
  「啊!不要!」
  還沒等話說完,咯登一聲。他的頭被硬生生搬到另一邊。
  完了,完了,斷了斷了。他一代天驕,想不到竟然命折於小小春野少年之手!河東啊!父皇啊!你們可要幫我報仇啊!
  「你動動,看好了沒?」花千骨拍拍手,一臉的洋洋得意。她經常頑皮摔著或者是從樹上摔下來,張大夫就是這麼幫她治的。嘿嘿!
  少年努力的動了動脖子,咦?沒反應。再動一下,咦?還是沒反應?
  飛起一腳踹在花千骨的屁股上。
  「這叫好了嗎!明明就是本來向左邊歪,現在被你硬生生搬到向右邊歪了!」
  「呃……」花千骨咬咬手指,「沒關係啦,你往右邊歪比往左邊好看!」
  少年恨不得掐死她,這有本質上的區別麼?歪著頭往前面走了幾步,天啦,這副糗樣千萬不能讓別人看見,不然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快幫我把手上的繩子解開丫!」
  「哦,好,也用鐮刀砍吧!」
  「啊!別用砍的!把我手也砍了怎麼辦?用割用割!你個笨蛋!」
  花千骨把繩子弄開,蹲下身子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這麼好的衣料,她還從來沒見過呢。應該是哪個有錢地主家的公子哥吧!
  花千骨抬起頭來看看他的臉,雖然依然稚氣未消,孩子模樣,還滿口粗話,但是高貴又卓爾不凡的氣質眉宇間隱隱可見,這是她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花千骨不由得有點兩眼發直。
  「你怎麼會被掛到樹上去的啊?」
  「管你什麼事啊,不准多問!」
  「哦,那好吧,你多保重,我急著趕路,咱們後會有期!」
  花千骨向他別過,然後提起包袱轉身準備離開,她還得抓緊時間趕著上山呢!
  「喂喂喂!你走哪去啊?」少年急了,連忙一瘸一拐的跟上,「你救了我,說吧,你想要什麼!黃金白銀,美女高官你隨便挑!!」
  花千骨一邊走一邊搖頭:「不用了,舉手之勞。」
  「不行,我從不欠人情的,你有什麼麻煩或者有什麼想要的都可以隨便說。」少年站在她面前把她攔住。
  「真的不用客氣……」花千骨望著他倔強又堅持的表情一臉無語,「那好吧,跟你打聽個事,聽你說什麼王八精的,你應該也懂一點點道行吧,你知道不知道這個茅山上的道士,他們是不是真能捉鬼降妖啊?能跟神仙一樣在空中飛?」
  「你正準備上茅山?」少年瞇起眼睛看著她。
  「對啊!我去拜師!」
  「你年紀那麼小就一個人去拜師?」
  「對啊!」
  「有人引薦沒?」
  「什麼淫賤?」
  「我是說推薦信啊推薦信!你個白癡!現在世上妖魔橫行的,你以為想修道就修道啊!光有銀子還不行!還要推薦信!」
  「什麼是推薦信啊?用來幹什麼?」
  「就是某某聞名的得道之人對於你修仙資質好壞的評定,推薦的理由等等等,哎呀,說來說去就是走後門拉關係啦……」少年努力回憶師傅和自己說過的瞎掰一通。
  「還需要這個麼?」
  「當然需要,道觀管吃管住,還能習武修仙,要是不用人引薦的話,街上的叫花子都不用要飯了,全跑來拜師學藝好了!」
  「我身上還有三十兩銀子!我不是叫花子!」
  「才這點還敢跟我說不是叫花子,我一根汗毛砸死你!」
  「啊?可是我誰都不認識,到哪找推薦信?」
  「信?小意思,求我吧,求我吧,你求我,我就給你!」
  「你?你是得道高人?」花千骨指著他歪掉的脖子哈哈大笑。
  少年一臉灰:「哼,你別不信,我師傅歡喜天憂洛河東,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讓他給你寫封推薦信,要進茅山還不容易,保證直接拜入清虛道長足下,做他的入室弟子,直接戴宮鈴!」
  「啊!真的?」花千骨驚喜的抓住他的手臂搖啊搖,「那個宮鈴是什麼啊?」
  「那個……宮鈴,宮花,宮玉,宮羽……還有什麼來著,反正這些是修仙之人身份等級的代表,其間還分好幾種顏色,一般別在腰間,就像官銜一樣,種類、顏色還有數量都代表著修仙之人的地位,法力,還有所屬五行系別等等,其他的我記不清了……反正,茅山道士那麼多,以你的資歷,進去連鈴兒都掛不上,還不知道把你隨便扔給哪個道士做徒弟呢!
  「好複雜啊!怎麼做道士也那麼多講究啊!我只是想找個清淨之所好好修習,誰做我師傅其實都無所謂。」
  「當然多講究,王屋山,委羽山,括蒼山,崑崙山,天山,武當山,青城山,龍虎山,齊雲山,茅山,嶗山,太白山,武夷山,會稽山……還有玉濁峰,蓬萊島,長留山,這些都是著名的修仙之所,遠離凡塵的洞天福地,教派大的近百,小的近千,多不勝數,各家暗地競爭排位也是理所當然。茅山只是因為一向法度眾生,慈悲世人,弟子略有所成都會入世捉鬼降妖,這才為世人所稱道,名氣比較大。若真是論實力來排,前十都進不了。」
  「啊?」花千骨目瞪口呆,少年洋洋得意。
  「剛剛說的很多地方我都去過哦!茅山頂我也去過,清虛道長還和我師傅是好友呢!一年前跟著師傅見過他一次,是個慈祥和藹的老頭子,比起什麼五嶽散人,逆水千帆的,好到哪裡去了。」
  「那你是什麼門派的?」
  「我?」少年摸著腦袋想了想,貌似師傅是父皇特意從哪請來的高人,無門無派,若論師承,是不是應該係數太白啊?切,還不如自己建一個呢!
  「我是無敵太白門的,我師傅是門主,我是副掌門,你要不要加入做我的門徒啊?」少年循循善誘眼前唯一的門人。
  「不要,我要做茅山道士。」貌似她也只聽過這個,「你可不可以請你師傅給我寫封推薦信啊!」
  「好吧好吧,金口玉言,我答應你的一定做到!」
  「那你師傅呢?你怎麼會一個人被吊在這樹上?」
  「別提了,我和師傅正在四處降魔除妖呢!都怪我一時大意,被那王八精逃到這裡,還一時衝動著了他的道。不然,哼,它那小樣能抓住大爺我!你放心,我師傅很厲害的,很快就能找到這裡來了!到時候就讓他給你寫!」
  「啊!太感謝你了!這個饅頭給你吃吧!」花千骨又興奮又激動。
  少年看了看那個硬邦邦的饅頭,實在是沒有吃它的慾望,可是肚子又餓得厲害,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過來,張口就咬。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花千骨。」
  「千古?你家還真會取名字啊!我叫軒轅朗!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求我的又是寫推薦信走後門這種小事,再送你一枚勾玉,你以後遇上麻煩了就可以找當地的官兵什麼的幫忙,他們看到這個就會任你調遣的。」
  「挖,好厲害的仙術!竟然連官兵也能擺佈!謝謝朗哥哥!哈哈哈!」花千骨接過軒轅朗取下來的勾玉掛在自己脖子上,和天水滴一起放進衣服裡面。這個人就嘴壞點,心眼還挺好的嘛,還送自己禮物!不過這年頭,為什麼都愛送人掛墜呢?
  軒轅朗白她一眼,這個人是白癡麼?
  「朗哥哥,我吐,我還狼哥哥呢!說你還真跟個娘們似的。說話沒底氣,細皮嫩肉的,是該到茅山門下好好歷練歷練。那個玉可別丟了啊,可以辟邪的,我老子給的上古神物呢!」
  「啊!那太貴重了,我不要,還給你吧!」她還以為就跟廟門前賣的那種幾文錢的開過光的護身符一樣呢!
  「切,我家這東西多的是!你別給我婆婆媽媽的!對了,我們這是往哪走啊,我怎麼覺得又回到樹下面了呢?你看這破繩子都還在這?」軒轅朗看看四周,天已經漸漸黑了。
  他看見花千骨走了進來,還以為七星迷陣已經破了,原來還沒有啊,那她是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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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5-11, 19:10   #4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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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當時年少

  兩個人無頭蒼蠅一樣在林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就是出不去。太陽已經落山了,四野一片死寂。
  花千骨著急起來:「你快別管我了!自己摸著路走,一直向北就能出了林子。和我在一塊,繞再多圈也出不去!」
  她以為是自己又引鬼纏身,碰上鬼打牆了,心想軒轅朗若是一個人走的話應該就能出去了。
  「你傻啊你,這不是什麼鬼打牆,這是那臭王八布的七星迷陣,外面的進不來,裡面的出不去。那王八精就是想困住我最好是餓死我,讓我師傅找不見。它被我打傷了,我有真龍之氣護體,他近不了我身,殺不了我,就只能變著法的整我,要我多吃點苦頭。你看我抓住他了怎麼修理他!」
  「那陣法有辦法破麼?」
  「我也不知道怎麼破,這個陣相當於那臭王八把它的王八殼給罩在了外面,它殼上的脈絡便是五行八卦的各種陣法,變化萬千。其實它也沒什麼厲害,就是靠著這一個個的八卦陣到處作怪。可是你是怎麼進來的呢?」
  「我聽到你的慘叫聲就直接走進來了啊。」
  「什麼叫慘叫聲!」軒轅朗一個爆栗打在花千骨頭上,「我只是呼救一下看我師傅是否能夠有所感應。」
  花千骨無辜的摸摸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自己這個髒髒的樣子,或許真的有一點像小乞丐吧。
  「那個叫異朽君的給我一個這個東西,你看會不會是它帶我進來的啊。」花千骨把天水滴拿給他看。
  軒轅朗碰在手心裡,好像捧著一滴冰涼的淚,裡面的一抹血絲在裡面緩緩的旋轉,蜿蜒,暈開,好像活的一樣。
  「雖然有很強的法力在裡面,不過為什麼總感覺是妖物呢?你去找那個異朽君幹嗎?傳說他專以死人舌頭為食,性情狡詐,詭異多變,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是!他是有一點可怕,但是其實人還挺好的,一視同仁的幫助有困難和想知道真相的人,還給我這個我才可以上茅山上去。」
  「屁!聽你這麼說來還變成助人為樂了!」軒轅朗無語,那麼多年,對於皇宮大內來說,異朽閣無疑是一個比任何邪惡妖魔甚至反動勢力更恐怖的存在。
  多少冤罪弒君,多少勾心鬥角,多少顛倒是非,一切歷史都可以由天子一手改寫,任何真相和內幕也都可以由天子一手抹殺掩蓋。可是異朽閣,因為異朽閣的存在,沒有什麼是可以隨同歷史的塵埃一起被埋葬。所以大到官吏妃嬪,小到太監宮女,只要是知道一些要緊事的人下葬之時無不暗中被父皇叫人割掉舌頭。
  幼時哭著扯住父皇的腿不讓他靠近母后的遺體的時候,父皇只是說:「秘密之所以叫做秘密是因為它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朗兒等你以後長大登基而父皇老死的時候,也要記住割掉父皇的舌頭然後焚化掉。這是祖宗代代傳下來的家訓,不要問為什麼。」
  他不是很明白,但從那日起便下定決心,此生一定要做一個頂天立地,清清白白,事無不可對人言的男兒。沒有什麼是需要隱藏的,也不怕給任何人一個交代!所以死後也不需要不懼怕誰來割他的舌頭!
  只要是秘密,便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他不需要!
  花千骨完全沒留心他的思緒萬千,只是拿過那天水滴又掛脖子上,喃喃道:「沒關係的,我總感覺他不是壞人,不會害我,不然也用不著幫我了。」
  「你把什麼給他了?」
  「啊?」
  「我說你給了什麼代價給他?那種惟利是圖的人。」
  「什麼都沒給。就是把姓名還有八字什麼的都給他了。」
  軒轅朗皺起眉來,感覺更不好了:「以後不要把自己的八字什麼的亂給人,碰上邪術高超的人,想要弄死你或者控制你就太容易了。」
  「哦,知道了。」花千骨摸摸肚子,好餓啊,走不動了。
  「不管怎麼樣,你上了茅山之後就趕快把這個東西給扔了,不要再帶了聽見沒有?」
  「好好好——」花千骨無奈搖頭,這人還真是習慣了命令別人啊。
  「反正也出不去,我們就在這歇息一夜吧,我肚子餓了。」
  「好吧,我們先升火,我去看看有什麼野兔野雞的可以打來吃了。你去那邊撿點樹枝什麼的過來!」
  「呃,那邊好黑啊,不會有鬼吧,被吃了就死了……」花千骨躊躇著,她最怕黑了,晚上基本上都不敢到處跑的。
  「胡說八道,鬼又不是妖怪,怎麼會吃人!站直了,看你哆哆嗦嗦嚇成這樣,真不像個男人!」
  「我本來就不是男人……」花千骨小聲的在那嘀咕著,卻也懶得解釋,張大夫交代了一個人出門在外要小心提防,還是被當作男孩子比較安全一點。特意強調的話也沒必要,本來男女就沒什麼不同,不需要別人因為自己是女孩而多加照顧。
  花千骨生起火,不一會兒軒轅朗就抓回來好幾隻野雞。
  因為這兩年來跟著洛河東在外風餐露宿,軒轅朗早已不復往日驕縱。
  「給你嘗嘗我的拿手手藝。」三下五除二就把雞毛拔了個乾乾淨淨,肚子掏空了填上隨身攜帶的香料和調味料,然後用樹葉裹了起來,埋在火堆下。
  花千骨在一旁看得直流口水,她這兩個月來一直風餐露宿,就沒好好吃過一頓。
  茅山的夜晚靜謐而清幽,身邊有個人在,也不復往日那般恐懼焦灼。花千骨接觸的人本就不多,爹走之後,更加孤獨了,可是卻也早就習慣。從小身邊就沒有朋友,同村的小孩也都緊遵大人叮囑不敢靠近她,怕惹上不吉利的東西。一個人長大,幾乎不知道如何和陌生人相處。只覺得人家對我好,我便對人家好就是了。也不用和別人太親密,可能反而會害了對方,而且會讓自己的心變得軟弱,多了掛礙,畢竟最後,還是會剩下自己一個人的。
  可是望著身邊這個同樣一臉稚氣的少年,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無比的安心,什麼都不害怕了,這樣的信賴是她從來沒有過的。
  「那個王八精會不會躲在附近找機會害你?」
  「他級別不夠,還沒資格碰我一根毫毛。之所以把我困在這,是想師傅也到處找我,然後他就有機會逃的更遠,就算我出去,也找不到他了,所以把我困的越久越好。」
  「每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還要去捉它們,不會害怕麼?」花千骨沒辦法想像自己若是當了道士還得去降妖除魔什麼的,她只求有個小屋能夜夜睡個安穩覺,沒有小鬼來煩她就已經很好了。可能是沒什麼出息,可是她就這麼簡單的願望。
  「說句實話,一開始當然會害怕,從小到大都一直有人保護我,什麼都不用操心,當自己真的面臨那些危險和恐怖的時候真的是嚇的完全不知道怎麼辦好了。一開始我不明白他的苦心,幹嗎把我趕出來,一兩年了都對我不聞不問,難道不怕我就這麼死在外頭了麼,可是後來慢慢就懂了。或許那個地方對我來說才最危險吧。他希望當我長到足夠強大的時候再回去,那時候就真的再也什麼都不害怕了!」
  花千骨看著他閃爍如星的眸子,臉上隱見高貴與霸氣。那時的她還不明白什麼叫王者之風,可是很多年後,她再見那雙眸子的時候,說不出心裡的震撼與臣服,知道他已經完全能憑借一己之力撐起整個天下,而更加可貴和讓她感動的是他始終未變的乾坤朗朗以及赤子之心。
  「嗯,我上茅山也是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不再那麼膽小。我爹說做人要心無所畏,心有所敬,你那麼努力的捉鬼降妖,歷練自己,以後一定會變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
  「心無所畏,心有所敬麼?」軒轅朗喃喃自語,用力的點了點頭,看著花千骨堅定的說,「到那時候我到茅山來找你!」
  「呵呵,好啊,說不定那時候我也很厲害了呢!」花千骨仰望蒼穹,何曾知道人生之詭異多變。
  「好漂亮的月亮啊!茅山很高麼?怎麼會那麼大,看的我都餓了,吃的好了沒有啊?」
  「應該好了。」軒轅朗把烤雞從火堆裡翻了出來,香氣四溢。
  花千骨口水直流:「還有幾個饅頭,烤著一起吃吧!」
  二人狼吞虎嚥之際,一面聊著各自遇鬼的經歷和糗事,都笑得前俯後仰。
  「沒想到還有人這麼容易被鬼附身啊,哈哈哈!」
  「對啊,那次那個餓鬼附在我身上三天三夜,怎麼都驅不走,我幾乎把家裡能吃的東西全吃光了,光米飯就一大缸,差點就沒被撐死。最後我爹拿了六七罈酒來灌我,我喝得醉暈了過去,廟裡的和尚才把那個鬼給趕走。害得我胖了好幾斤,之後一沾酒就醉,還落下個一吃飽就犯困的怪毛病。」
  花千骨打了個哈欠:「所以我從來吃飯都是七分飽,不敢吃撐,可是今天這個烤雞實在是太好吃了……」
  說著竟真的搖搖晃晃的往後面倒了下去,睡著了,手裡還拿了個雞翅膀,嘴巴裡剛咬的一塊雞肉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嚥下去,露了半截在外面。
  軒轅朗笑得肚子都疼了,蹲在她身前看她一嘴油光,一臉吃飽了撐著睡大覺的幸福滿足表情,心裡某個地方暖暖的好像要化開來。
  把雞肉從她嘴裡扯出來,然後竟然不介意的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了擦嘴和臉,露出白皙透明的一張娃娃臉來。
  「還真像個女孩子。」軒轅朗看她男兒裝扮,又是一心上茅山修道,便認定了她是個男孩。
  拿過她手中的雞翅自己繼續啃,背靠大樹,怕花千骨睡的不舒服,便把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望著無垠天際間的皓月朗朗,也慢慢的睡著了。
  翌日一早,半夢半醒之間,被人一腳踹到地上。
  「師傅,別吵,讓我再睡睡……」軒轅朗在地上翻滾兩周半,抱住身邊一軟綿綿的物體繼續睡。
  背後又是一腳,還有晴天霹靂一樣的吼聲。
  「臭小子,你躺這倒是睡得安穩,快給我起來!」
  軒轅朗勉強的睜開眼睛,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花千骨抱在懷裡,嚇得一蹦而起。轉身望著近兩日讓自己思之如狂的師傅。
  「啊!河東!你終於找到我啦!」激動的那個叫氣涕漣漣。
  眼前的金髮大漢又是飛起一腳,他靈巧的躲了過去。
  「我說了多少次了叫師傅!!懂不懂尊師重道!我就不知道我洛河東怎麼交出你個不爭氣的徒弟,居然被個王八精給糊弄了,傳出去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突然覺得不對,踢踢腳下的不明物體。
  「這個又是什麼東西?」
  軒轅朗連忙護住花千骨:「他可不是我,你可別亂踢,等下踢壞了。咦,這傢伙睡覺怎麼跟豬一樣,都這樣了還不醒!」
  洛河東蹲下龐大的身體,他足有軒轅朗兩個人那麼高,跟個小山似的。
  翻翻花千骨的眼瞼,探探脈:「沒事,只是失了點精氣,微微有些虛弱。」
  軒轅朗大驚失色:「怎麼可能!這一夜我都在,沒發現什麼妖孽作祟啊!」
  「不是什麼妖孽,是她脖子上那個東西。」洛河東指指那個天水滴。
  「我就知道這個不是什麼好東西,竟然還吸食人的精血!」軒轅朗氣急敗壞的運功便要毀了那個天水滴。
  「別別別!」洛河東連忙拉住他的手,「千萬別弄壞了,這個可是好東西。吸點精氣而已,不會死人的。喂,醒醒,醒醒!」
  花千骨覺得一隻大手在拍自己的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好舒服啊,好久晚上沒有睡的這麼舒服了。
  咦,面前這個東西是什麼?難道是鬼?
  花千骨望著眼前凶神惡煞的臉嚇得退了兩步,渾身發抖。洛河東一頭金髮,滿臉絡腮鬍,刀眉橫飛,眼似銅鈴,一張口便如獅子吼一般,的確有夠駭人。所以很多妖魔鬼怪通常是光聞其聲見其人就嚇得屁滾尿流。
  「別害怕,這個是我師傅。」軒轅朗摟她在懷裡,那麼瘦小,突然很想一直把她留在身邊保護她。
  「師傅你知道自己貌似鍾馗就不要湊那麼近嚇人了好吧?昨天就是他救我的,不然我還被那只殺千刀的王八精吊在樹上日曬雨淋呢!看我捉到他不揭了他的王八殼!」
  洛河東啪的扔個東西在地上。
  「爺爺的等你去他都不知道跑到東海哪個窩窩裡享清福去了!」
  「哇,王八殼!」軒轅朗撿起地上那個蓋子一樣的東西,一點點撫摸上面的經文和八卦圖。
  「你已經把它收了啊?」
  「我不先把它抓到,怎麼找得到你,你小子要是敢下回再這麼莽撞你就給我喂妖怪去吧,別說你是我徒弟丟我的臉。這些年白教你了!」
  「你大爺的,本來還想親手抓到他報仇的!算那王八運氣好!」軒轅朗拿著那殼東敲敲西敲敲。
  洛河東又飛起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他娘的你個死小子!好的不學壞的你全學會了!一嘴髒話,吊兒郎當的樣子,你要我怎麼帶你回去跟你老子交差!」洛河東無語問蒼天,不知道是自己的教學方式太失敗還是這徒弟太不成材,怎麼會短短兩年間就把一個高貴內斂的太子殿下,變成一個爭強好勝的春野少年了呢?回去非被他老子拆了不可。
  「哎呀哎呀,我以後注意就是了。對了,師傅,他叫花千古,要去茅山拜師,你給他寫封推薦信吧!讓清虛道長收他當徒弟!」
  「恩恩。」花千骨在一旁直點頭,感激的望著他。
  「娘的,你是豬啊!除了畫符你見過你師傅寫過一個字麼?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寫什麼推薦信啊!」
  軒轅朗和花千骨面面相覷,同時無語中。
  「那怎麼辦啊?」
  「辦法多的是,看在救你的份上,我就幫一下吧。」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田螺一樣的東西,敲了兩下,對著大聲吼道。
  「清虛老道!我洛河東送個徒兒給你,你不想收也給我收了,最近事忙,下次再來找你喝酒!」
  花千骨和軒轅朗放下摀住耳朵的手一臉的無奈。
  「這個是傳音螺,你把這個拿給清虛老道他就知道啦!」
  「師傅,那個,那個……」
  「他娘的,你怎麼也給我扭扭捏捏的,有屁快放!」
  軒轅朗望著捧著傳音螺興高采烈的花千骨:「我們都到這了,不如也陪他順便上趟茅山吧?」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捨不得。
  「不行!」洛河東眉頭緊皺,「你老子昨夜發急信,讓我們火速趕回,最近天下異變,不知道宮裡是不是也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得馬上啟程!」
  兩年他都不管不問的,這下這麼急,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吧。
  軒轅朗握住花千骨的手道:「我和師傅得趕快回去,不能送你上山,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有什麼事,就拿著那枚勾玉,隨便到哪的官府讓他們幫忙,或者讓他們送個信說要找我!知道麼?」
  「好的!」花千骨感激不盡的看著他,「你放心,這一路我都一個人走過來了,不會出什麼事的!」
  「可惜你是個男孩子……」軒轅朗低下頭喃喃著。
  「其實我是……」
  「不然我就把你接來娶你為妻!」軒轅朗打趣道。
  嚇得花千骨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不敢再說。
  「你拜我為兄吧!」他從未試過如此心跳異常的一見如故,努力的想用什麼維持二人的牽絆。
  「好的!朗哥哥!」花千骨鬆口氣的笑。也不由得緊握住軒轅朗的手,這是不是說從今往後,這個世上她終於有了一個親人?
  洛河東在一旁微微皺眉,卻也沒說什麼,只是催促道。
  「好了,告別完了,我們走吧!」
  「嗯,千古,後會有期!」
  「好,後會有期!」
  花千骨目瞪口呆的看著洛河東把腰間葫蘆解了下來,竟變作好大一個漂浮在空中。拉了軒轅朗坐上葫蘆,然後往半空中飛去。
  軒轅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身影努力的向自己揮手,心中酸酸的,雖然才認識不過短短一日。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他很重要。
  「等我一辦完事,我就上茅山去找你!你等著我啊!」軒轅朗在大聲對她喊。
  「好的——」花千骨看著他越來越遠消失在雲裡。心下黯然的捧著傳音螺,然後準備繼續自己的征程。挖哈哈,茅山就在眼前啦!她馬上就可以當道士啦!然後以後也可以像朗哥哥和他師傅一樣在空中飛了!
  
  「小子,你還是不要跟她有太多的牽扯,對你大不利!」洛河東早就看出花千骨是女孩,卻也不言明。
  「為什麼?」
  「她生就不祥之人,總之最好以後不要見就是了!」
  軒轅朗望著身邊浮雲冷道:「我才不管這些,我要天下皆在我手,還怕逆不了這小小乾坤!」
  洛河東身子一震,轉頭望他,心下頗多欣慰。軒轅滄啊,你算是沒白把兒子交到我手裡!

6.茅山求道

  上山的路途非常順利,順利的讓花千骨都有些害怕了。因為她從來沒有爬過這麼死寂的一座山,不但半點聲音都沒有,空氣中懸浮著一種低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別說人了,連隻鳥都看不見。
  和別處一片蒼翠喜人不同的是,大茅峰上映入眼簾的綠色濃郁得像畫上的油墨要脫落下來,讓人感覺渾身黏黏的很不自在。
  不知道為什麼,花千骨總是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但又和以往遇鬼的感覺不太一樣。
  上峰頂的石階蜿蜒盤旋,往下望即是淵深百丈,伸手便能夠著身邊的浮雲。
  走了不知道多久,花千骨越發的害怕起來,因為她發現,這個山根本就是個死山,似乎根本就沒有半點有生命的東西存在。
  為什麼會這樣呢?難道傳說中的仙境便都是這個樣子麼?
  終於到了九霄萬福宮的大殿前,四下安靜的連喘息聲都那麼明顯。
  「有人麼?弟子是來茅山求道的!請問有人麼?」回答她的只有一陣陣空蕩的回聲。
  硬著頭皮往大殿內走去,卻發現金碧輝煌的大殿內,煙火未滅,只是沒有半個人影。
  聽說茅山很多俗家弟子,也多靠歷練修行,很少時間在山上清修,所以留守派中人本來應該就不多。可是不可能連個守山門的都沒有啊!到底出什麼事了?難道全體下山斬妖除魔去了?
  花千骨開始慌張起來。越發覺得整個茅山陰沉的可怕。
  「有人麼?有沒有人在啊?」
  嗚嗚嗚,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上到山上,怎麼會沒有一個人在呢?
  順著大殿往內,顧不上對雄偉的建築多加參觀欣賞,一路東張西望的到了萬福宮集眾的廣場。發現寬闊的廣場正中竟然被人為的破壞出一個巨大的坑,相當於另一個萬福宮那麼大那麼深,就好像隕石砸出來的一樣。
  沒有半點風,花千骨緊張到開始覺得炎熱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呼吸莫名的絮亂,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味一點點通過鼻子擴散到她的腦細胞。
  不敢靠過去,只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可是腳還是忍不住的一點點移動著到了坑前。
  滾滾而來又帶著熱浪的血腥氣浪將她瞬間湮沒,花千骨發出一聲極度恐懼的尖叫聲響徹八方,然後捂著臉跪在了地上。
  ……
  修羅場!
  她見過多少的血腥恐怖的場景都沒有如這般的人間地獄!
  無數的屍體一層又一層把整個坑底都填滿了。一個個身著道士服,老老少少數百人。並且人堆裡,大多數是殘肢,被血泡著。腸子,眼睛,手指到處都是……慘不忍睹!
  可是四周根本就沒有一點打鬥過的痕跡,這些人分明幾乎都是一招斃命,競相被屠戮。
  花千骨一邊嘔吐一邊用四肢想要爬得遠一點。卻隱約聽見什麼聲音,雖然微弱,但是清晰。難道還有倖存者麼?
  強逼著自己轉過頭去,在一堆屍體之上,看見了那個白鬚白髮的老者。一隻手被硬生生扯斷,胸口中央一個大洞,完全穿通,心肺皆被掏走。竟然還有一絲尚存在微弱呻吟。
  花千骨顧不得許多連跌帶爬的滑進坑裡,在一堆屍體中艱難的攀爬。手觸及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肉和組織液,讓她連膽汁都快吐了出來。可是還是拚命的爬到了那個老者的面前。
  「老爺爺……你……你怎麼樣?」花千骨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間慘劇,鼻子酸得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拚命忍住,卻又不敢碰他始終端坐的身子,怕一個觸碰他便倒了下去。
  她現在該怎麼辦?怎麼辦?誰能告訴她應該怎麼辦啊?
  那老者緊閉雙目,臉上兩條血淚,貌似雙目也被挖走。可是臉上似乎依然一點痛苦也沒有的微笑著。
  「這位小施主是?」
  花千骨顫抖得不行:「我……我是花千骨,因為八字不好,從小被鬼纏身,我本來……本來是想上茅山來向清虛道長拜師求道的。這裡……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在下即是清虛,都是貧道無能,致使茅山滿門被滅……現在,現在怕是收留不了小施主了啊……」
  「清虛道長,您別這麼說,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是門派紛爭?還是妖孽作祟?怎麼會這麼殘忍,殺害那麼多人!我……我可以做些什麼麼?你的傷怎麼辦?」
  「貧道內丹盡毀,元氣盡失,已經撐不了多少時間了。只怪貧道無眼,沒有看出大弟子雲翳早已步入魔道!為奪取上古神器拴天鏈,和魔孽妖人裡應外合,致使茅山千年基業,幾乎毀於一旦。施主,請問你多大了?」
  「虛歲十二了。」
  「你是怎麼上到山上來的?那孽障在周圍施了符咒,若法術一般根本就破不開。貧道已凝神聚元一日一夜,始終都不能把消息送到外面。」
  「我一開始也上不來,後來去找了異朽君,他給了我個天水滴,後來在上山途中又碰上一個叫軒轅朗的哥哥和他的師傅洛河東。洛老前輩還給了我這個傳音螺,說拿給你看了,你就知道了會收我做徒弟。」
  清虛面色蒼白的笑著:「原來你遇上那個老匹夫了啊!你在那螺窄端第三個螺紋處敲打兩下。」
  花千骨彭彭的敲著,突然螺中傳出洛河東獅子一樣的吼聲。
  「清虛老道!我洛河東送個徒兒給你,你不想收也給我收了,最近事忙,下次再來找你喝酒!」
  清虛眉頭聳動著笑了起來:「真好啊,臨死之前還能再聽聽故人的聲音,只可惜再沒機會一塊喝酒了。」
  「清虛道長……」花千骨鼻子酸的不行,「只可惜他突然有急事說是要趕回哪裡去,不然就可以一起上山來了!」
  「最近天下大亂,他趕回去,肯定也是因為封印的事情。小施主,可以拜託你一件十分要緊的事麼?」
  「請說,我一定盡力辦到!」
  「下月十三,請小施主務必代我出席崑崙山的群仙宴,幫我把茅山被屠門,拴天鏈被奪之事告知眾仙人。如今魔界妖界一片混亂,多處結界被打開,妖魔倍出。還望其他眾仙家守好另外十五件上古神器,否則妖神一旦出世,蒼生塗炭,怕是再無可以壓制之法。」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雖然門中弟子死傷慘重,但是茅山未滅。施主,我暫傳你茅山掌門之位,到時你在群仙宴上下茅山令,號集所有在外茅山弟子回山,重整本門,奪回拴天鏈。」
  「我?我……」
  「沒關係,到時若你不願意再把掌門之位再傳給我派中其他弟子,我的小弟子雲隱是值得托付的人選。」
  花千骨點了點頭:「我會告訴他,讓他找回拴天鏈,清理門戶的。」
  清虛老道點點頭,單手結印在花千骨眉心點了一下,掌門印記一閃而逝。花千骨只感覺洶湧澎湃的元氣與內力從眉心往自己體內湧入。
  「清虛道長……」
  「貧道將餘下的這些道行傳授給你,也算是小小謝意。」
  「師,師傅……」花千骨跪下來正準備磕頭,他的意思是願意收自己做徒弟了麼?
  「施主快起,貧道已是將死之人,再教不了你什麼,你不如另投明師,覓個去處。天下之大,仙界之中,莫若長留。若你能得子畫親授,生之大幸。也不枉費你我在此時此地緣分一場。」
  「另外拜個師傅?」
  「對,長留上仙,風霜一劍白子畫,如今仙界道行最高之人。拿傳音螺來,我會把你托付於他,但是就不知他為人甚嚴,會不會賣貧道這麼一個面子。另外也會把其他要緊之事告知於他,拜託他幫貧道料理一下殘局。」
  說著,花千骨見清虛嘴裡唸唸有詞,一個又一個的符字從嘴裡吐出,飄進了傳音螺裡,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畢了,傳音螺尾端微微有些發紅。
  「施主,現在你可能看見我腰間的宮羽?」
  花千骨這才看見那根純白無暇絲毫沒染上一點血跡的羽毛,可是剛剛明明就沒有的,莫非自己也有一點點法力了?
  「看見了。」
  「你把它取下來,好生保管。這是掌門的信物。另外,在大殿香爐神龕之下,有兩本秘籍,一本是我茅山道法的要訣與精髓隨你傳給下任掌門,一本是貧道所撰寫的六界全書你且好生收藏,若有何不懂之處在上面皆可查到。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貧道總算可以瞑目。」
  「清虛道長!」
  「你去吧!崑崙山,群仙宴,找白子畫!」
  花千骨這才慢慢從大坑裡又爬了出來,然後見坑中從清虛道長身上騰起紅色火焰,卻明明不是火,也一點也沒感覺到熱。
  坑中的一切慢慢化作灰燼,無數紅色的發著光的小圓點慢慢向高空飄去。
  那是修煉者的元丹麼?道行高,元丹未損的應該可以屍解,道行低的應該也可以再入輪迴。不知道清虛道長又去了哪裡呢?
  花千骨跪在坑前拜了兩拜。天空突然下起雨來,洗去她一身的血污,空氣依然凝重,但是花千骨覺得好受了很多,身上精力也變得無比的充沛。
  師傅沒拜上,也不是茅山弟子,可是卻莫名其妙的做了茅山掌門,真是讓人魂驚膽顫。花千骨取了那兩本秘籍包好了揣在懷裡,開始下山。
  接下來的目標也很明確了,先去崑崙山的群仙宴上把茅山被屠,拴天鏈被奪的消息告訴給大家,並且把掌門之位傳給清虛道長的小徒弟叫雲隱的,然後就求白子畫白老前輩收自己做徒弟,最後跟著他回長留山好好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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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5-11, 19:11   #5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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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期而遇

  有目標就有動力!花千骨下了茅山,問了去崑崙山的路途,一直向西,在路上行了兩日。叫她驚奇的是晚上竟然都沒有小鬼來騷擾她,也不知道是脖子上戴的異朽君給的天水滴的作用,還是軒轅朗給的勾玉的作用。只是一路看到的小妖怪越來越多了。連城裡街上這種人多的地方,都不時有兩隻長得奇形怪狀的東西在那跳來跳去。
  周圍的普通人都看不見,花千骨也早就學會無視它們,也不特明顯的繞開了走。只是偶爾一兩隻貌似很喜歡她氣味的會跳到她的肩上,讓她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裝作不經意的撣掉。
  實在是覺得自己髒的不行了,穿過樹林的時候發現一條清澈的小溪,便興高采烈的跳了進去。順著小溪,流過光滑的石頭然後落進碧綠的潭水裡。
  她魚兒一樣歡快的游來游去,脫掉衣服,洗洗髒兮兮的頭髮和身體。覺得天水滴在胸前又微微發起熱來,最近總時不時的發光發燙讓她覺得很奇怪,可是也沒覺得有什麼不適,所以仍然還是一直戴在身上。
  從水裡赤條條的跑出來,在太陽下面舒服的曬著,正準備給自己換身乾淨的衣裳。突然聽見周圍傳來「啊!」的一聲。
  死了,竟然有人。她還以為這深山老林……
  花千骨連忙抱住衣服遮住小小的身體,見小溪旁有個書生樣的人正背對著自己。應是在汲水喝時不小心看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連連道歉,語氣慌張,「我沒想到這裡會有人……」
  花千骨不說話飛快的穿上衣服,雖是男孩裝扮,可是披散的頭髮,紅彤彤的臉卻很明顯的說明她是個女孩子。
  花千骨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離開。卻沒想到那個書生抓起一旁的書簍背在身上,也匆匆的趕了上來。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花千骨從沒聽過這麼溫柔好聽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樣貌並不起眼,可是氣質非凡,一雙鳳目盈盈含笑,說不出的溫柔親切。軒軒韶舉,卓卓朗朗,如見白露未晞。安靜優雅,只是那麼一眼望去,已叫人從頭到腳神清氣爽,每個毛孔都熨過似的舒適服帖。
  「沒關係……」花千骨有些出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繼續飛快的埋頭往前走著。
  那人卻大步的跟了上來,步伐有點踉蹌,樣子卻有些呆笨。
  「怎麼能沒關係呢?你的身子都被我看光了,我若是如此不負責任,豈非枉讀聖賢。姑娘你姓什名誰家住何方?等我金榜高中回來就一定與你成親!」
  花千骨一頭黑線,自己才十二歲,個頭又小,根本就沒發育,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就一門板,就算被他看光了,又看到什麼了啊?她好汗……
  「沒事的,你當沒看見過就行了。對不起這位公子我還急著趕路呢!」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我明明從頭到腳,從前到後全部都看見了怎麼能當作沒看見呢?這不是自欺欺人麼?姑娘你千萬別擔心,我說話算話,一定會娶你的!」
  花千骨咬牙切齒,從樹林裡一路出來,這個迂腐書生都在那哇啦哇啦嘴不停的說著。還一個勁的引經據典,宣揚禮義仁孝,女子之德,把她給鬱悶的。她都不在意,他再那瞎嚷嚷個什麼啊!一開始完全被他的外表和好聽的聲音欺騙了嘛!
  走到岔路口上花千骨實在忍受不下去了:「你不是要上京趕考麼?我們道不同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不行,趕考事小,你一個姑娘家小小年紀孤身上路,要是遇上豺狼野獸,山匪盜賊怎麼辦?別說你是我未婚妻子,就算是萍水相逢也不能見死不救,放之不理啊!我決定了,先把你到你要去的地方再上京趕考!一考完便到你家提親,明媒正娶迎你為妻!」
  蒼天啦!她什麼時候又變成他的未婚妻子了啊!蘑蘑菇菇,蘑蘑菇菇,他有完沒完啊!
  「不要再跟著我了!我拜託你了!我這人天生衰命,走到哪克到哪,你跟我在一塊不但會倒大霉,還會鬼纏身的!」可不是麼,連上茅山求個道,都還遇上那種事,清虛道長他們不會是被她衰的吧?
  那書生正色道:「俗話說白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我東方彧卿行的正,坐得直,還怕它小小魍魎鬼魅嗎?」
  
  花千骨走到哪,他跟到哪,半點都擺脫不了。實在是被他纏的沒有辦法,夜裡自顧的升起火,吃著饅頭不理他,不管他問什麼也懶得回答。唉,好懷念朗哥哥做的烤雞啊!
  「吃麼?」東方彧卿遞過一塊糕點,花千骨看著他和暖的微笑,竟神使鬼差的接了過來。不可否認他的微笑那治癒和撫慰人心的作用,可是這人要是個啞巴那該多完美啊,嗚呼……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花千骨……」她一面把香軟的糕點往嘴裡塞一面不滿的咕噥著。這真是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啊!
  「芳齡?」
  「十二……」
  「可曾婚配?」
  「沒有。」
  「父母可都建在?」
  「……就我一人。」
  花千骨突然覺得寥落起來,本來還以為這趟拜了師,從今往後,便有了個安身之所。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個人?」東方彧卿皺起眉頭,「那你這一個人是要去哪裡?投奔親友麼?」
  「不是,我一個親友也沒有了,我本來是想去茅山求道的,可是沒有求成。現在要去崑崙山。」
  「崑崙山??」
  「去那麼遠幹什麼?一個人很危險!」
  「我去參加群仙宴。」花千骨說完摀住嘴巴,自己幹嗎跟一個上京趕考的小書生說這些?
  「群仙宴?你說你上茅山求道沒有求成?為什麼?茅山上出什麼事了麼?」
  「茅山滿門被滅,清虛道長臨死前托我去群仙宴帶個信。」花千骨驚異的望著東方彧卿,發現根本不是自己嘴快,是真的不管東方彧卿問什麼,她的嘴巴好像都不由自主的會實話實說。天啊,是他的聲音太好聽了麼?
  「茅山被滅?已經開始了麼?」東方彧卿喃喃自語緊皺眉頭,「清虛道長死的時候還有說什麼麼?」
  花千骨摀住嘴巴唔唔的搖頭。她才不跟一個陌生人說這麼多呢!
  東方彧卿更靠近她一點,焦急的握住了她的另一隻小手。
  「後來呢?茅山鎮守的法器應該是拴天鏈,保住沒有?」
  花千骨一臉驚異的放開手來瞪著他:「你怎麼會知道?」
  他不只是一個上京趕考的普通書生麼?
  「我當然知道,我飽讀詩書,六界史事我瞭如指掌。你以為我是只通曉四書五經的書獃子啊?」
  「你也是修仙之人?」
  「不是,不過我的親人之中有道行很高的人,我從小對這方面就比較感興趣,看過很多古籍。那拴天鏈最後怎麼樣了?」
  「被搶走了……」花千骨低下頭去,到底這是個什麼東西,需要犧牲那麼多人的生命去捍衛麼?
  「這下大事不妙了。」東方彧卿無奈搖頭,看來這趟白出來了,還得再回去。
  「千骨,雖然暫時還沒人留意到你,一路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你體質特殊,還是要多加小心。我必須盡快趕快回去有事要辦,看來是不能送你去崑崙山了。」
  「我才不要你送呢!你不上京趕考了麼?」花千骨奇怪的歪著頭看著他,他怎麼知道自己體質特殊啊,他又不會看。再說他那麼緊張趕回去幹什麼,難道他家裡也有件上古神器,怕妖人來搶麼?
  「……那個不急,我處理完再去。」
  「那東西丟了有什麼後果啊?為什麼你們都這麼緊張?」
  「清虛道長沒跟你說麼?」
  「時間不夠了,他只大概的說了一點點,然後給了一本《六界全書》,讓我自己去查。」

8.驚天大秘

  「千骨,你知道這世間有哪六界麼?」花千骨看著他的臉發呆,這人笑起來怎麼會這生好看,暖融融的讓她好想睡覺啊!
  「呃……人的世界,鬼的世界,妖魔的世界,還有神仙的世界?還有什麼?」她扳起手指頭來數,好像不夠。
  「差不多就是這幾個,人界,冥界,妖界,魔界,仙界,還有神界。」
  「哇,分這麼詳細啊……那冥界、妖界、魔界代表惡,人界、仙界、神界代表善對吧?兩者相互制衡?清虛道長說的妖神要出世,是不是說妖界的最厲害的怪物要跑出來了?怪不得我看最近大白天的多了那麼多妖怪。」
  「六界並不是這麼簡單的善惡問題。人死為鬼入冥界,修煉的話成仙能位列仙班,而妖比較複雜,一般是自然物化的結果,動物,植物,甚至器皿由於自身或者外力的原因都有可能成精,形態更是千奇各異。至於魔界,不管是人也好,妖也好,仙也好,惡意、執念、天劫、練功走火皆有可能墮入魔道。」
  「那神呢?人們總說神仙神仙,我一直以為神和仙是一個東西」
  「上古眾神與天地同生,而仙一般都是修煉而成,雖都有法力,但是並不一樣。只是人們愛把他們說在一塊,就好像愛把妖和魔,合起來說成妖魔一樣。伏羲演八卦,女媧造人,西王母的蟠桃會,共工撞倒不周山,誇父逐日,精衛填海,倉頡造字,黃帝大戰蚩尤,這些傳說你都應該聽過。只是,神仙妖魔雖然通過修煉可以長生不老,但都並不是不死之身。有的可以入輪迴,到冥界進行投胎或轉生,但是大多數都是直接寂滅。」
  「說來說去,還是做人最苦最難啊!」
  「非也,世間人的數量是最多的,其他族類只是很小一部分。人界看似最沒有能力,其實是最強大的一個界,更是六界之源,萬物之根本。」
  「沒發現做人強在哪好在哪啊?」
  「人心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你以後會懂的。而追求做人的更高層次,並不一定是做仙。所以你也沒必要如此執著的去修什麼仙,不管是神仙還是妖魔,都各有各的煩惱,說不定還沒做人來得簡單快樂。」
  花千骨覺得很有理的點點頭。
  「那清虛道長他們算是人還是仙呢?一開始他讓我去參加什麼群仙會我還想不通,我一個普通人,怎麼去得了。」
  「你沒有看他給你的那個《六界全書》麼?裡面分類還有級別等應該都敘述的十分清楚。」
  「還沒有看,下月十三就是群仙宴了,到崑崙山那麼遠,我怕趕不上,這些天拚命的趕路,晚上一躺下就睡著了,根本就忘了那書的事了。」
  「仙的等級依照法力和地位的不同一般可以分成九品:第一上仙,第二次仙,第三太上真人,第四飛天真人,第五靈仙,第六真人,第七靈人,第八飛仙,第九仙人。成仙的方式也有許多種,例如天仙,地仙和屍解仙,就是先死再成仙。當然能夠白日飛昇或者直接成仙是最好的。」
  「哦,原來長留上仙是這麼厲害的啊?」
  「什麼?」東方彧卿瞇起眼睛。
  「清虛道長讓我去拜長留上仙白子畫為師。」
  東方彧卿冷哼一聲,溫暖的眼睛突然變得有些倨傲。不知道為什麼花千骨會突然覺得他有點熟悉。
  「他們都成仙了,還會管這世俗中的事,還會收徒弟麼?」以前她總感覺仙人是高高在上,很難見到的。
  「如今這個世道,妖魔輩出,得道成仙者和修真者之間幾乎已經沒什麼太大界限了,除了天庭之外位於九天之上,其他成仙者,不管是有封位還是閒雲野鶴的散仙,多居於山野桃源,海外仙島的洞天福地,世人都可以去訪仙求緣。說穿了,仙人根本沒有世人所描述的那樣高高在上,不可褻瀆。只不過是比平常人多些法力,少點情慾罷了。一個偏頗,反而比人更容易墮入魔道。」
  花千骨聽他話裡隱隱對仙人的不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那她的未來師傅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清虛道長應該也是上仙吧?」
  「他?應該是真人,最多也只是個靈仙。你以為成仙那麼容易麼?整個仙界現在上仙也不過只有寥寥四人。」
  「哇,那麼厲害!我以為成仙了的肯定都是什麼去了西方極樂啊什麼的。」
  「大部分仙都不願意留在天庭受各種天規天條管制,白日飛仙之後或是遊仙或是留在以前修道的地方,繼續培養弟子飛仙。怎麼說呢,這次萬年輪迴妖神出世實在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仙界其實早有準備,所以從很多年前就在拚命的擴大修道者的隊伍,以對付那些橫空出世的妖魔。所以各仙都在拚命光大自家門派,招收徒弟,茅山便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王屋山,嶗山,太白,蓬萊等等……多不勝數,稍有些仙資的,便都被收了去。」
  「女孩也可以麼?」
  「大部分門派都收女弟子,道法還有男女雙修的。少數一些特例是因為本門仙術只適合男子,就連茅山這種過去也是有收過幾個女弟子的。」
  「啊,那太好了!長留山也收的吧?那我拜師成功的幾率又大了幾成了!」
  東方彧卿看她興奮的樣子不由得揚嘴一笑。
  「長留山是所有門派中最大也是最好的修道之所,門下弟子也是最多的。其他各門派的優秀弟子,也會定期往那裡推薦派送。現今世上三分之一的得道者都是從那裡出來,那裡的仙術道法齊全,囊括百家之所長,法術高的仙人也比最多,幾乎整個仙界都望其項背。」
  頓了頓,又道:「不過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掌門是個連玉帝都不敢得罪的長留上仙白子畫啦!」
  花千骨一聽更加緊張了。
  「他很厲害很難相處麼?」
  「厲害是一定的,仙界有真材實料的不多,論對手,他絕對是最可怕的一個。要說難相處,謠言並不可信,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雖然我不喜歡他,可是你若能拜到他為師,那可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花千骨越發佩服東方彧卿了。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啊!真的只是普通的書生麼?
  「聽你說的好像見過他似的。」
  「當然沒見過,我哪有那本事,我的最大本領就是博學識廣、紙上談兵,習慣把每件事都弄個透透徹徹,你若是有什麼不知道都可以來問我。」
  「那你跟我說一下如果他不肯收我的話,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求他啊?」
  「人心的事我可說不準,你就自求多福吧!」
  「呃……我好緊張,哦,對了,可是你還是沒跟我說那個妖神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惹得仙界如此大亂?」
  「具體是個什麼沒有人能說得清楚,之所以稱其為妖神,是因為其具有神一樣強大的能力,同時又有巨大的破壞力吧,不但吸取了數萬年的日月精華,而且也融合了世間一切邪惡,醜陋,仇恨,戰爭,私慾等不好的東西於一體,然後物化成妖。出世的同時,妖界,冥界,魔界都會洞門大開,人間兵伐不斷,百姓民不聊生,世間一切皆會毀滅殆盡。」
  「沒有辦法制止麼?神仙們都那麼厲害!」
  「上一次出世的時候制止過一次,最後用十六件上古神器,分別在各個方位把它封印了。但是其本身便是集世上一切邪惡醜陋於一身,只要人心裡還有惡念,對其便永無可完全根除之日。積累到一定時間,它總還是要出來為禍人間,毀滅一切。」
  「天啦,怪不得那個拴天鏈那麼重要,若是集齊了,妖神不是就復活了麼?」
  「正是這樣。」
  「那其他的都在哪?」
  「由各個門派作為鎮門之寶代代看護。但是總是有一些居心叵測的妖魔想要搶奪,放妖神出世。」
  「長留山也有?」
  「當然。」
  「不過應該沒事的,剩下的畢竟還有十五件,不會那麼容易集齊的。仙人們都那麼厲害。況且就算妖神真的出世,有那麼多神人和仙人在,難道還怕制不住他麼?再像上次一樣把它封印起來好了。」
  東方彧卿看著她笑,卻不知原本舒服的笑容此刻為何卻顯得詭異莫名。
  「千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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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5-11, 19:11   #6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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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糖寶出世

  「千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神了!」
  花千骨呆立當場,什麼叫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神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神的世界……
  「上古眾神各族之間常常互相爭鬥,餘下的本就不多,最後在妖神出世的當下,為了消滅八方的妖魔還有封印妖神,已經滅絕殆盡。最後一個神,用她的血肉去修補了這個因大戰而殘缺破爛不堪,幾成一片廢墟的世界,然後也寂滅了。
  千骨,你可知道人心的惡有多可怕,滋生出來的妖魔哪怕連神也無法駕馭。為什麼妖神的出世會引起那麼大的恐慌,是因為哪怕人界仙界聯手,也不可能有眾神那樣強大的力量。所以,妖神的出世就等於是末日浩劫的來臨。無法避免,只能有一日拖一日,盡量的推後延遲,並想出封印或者克制它的辦法。而那十六件上古神器,便是關鍵中的關鍵。」
  花千骨抬起頭看著他,很多東西她還並不是很懂,但是突然之間渾身一陣雞皮疙瘩,就因為一個妖神,覆滅了整個神界麼?那如今,六界只剩下五界了,說什麼神仙神仙,世上根本就沒有生而為的神了,只有修煉而成的仙……
  「那,那豈不是隨時都可能會有戰火?」
  「對,快的話有可能下個月,遲的話幾年,十幾年。這就要看各仙家守護神器的力度了。但是天命不可違……妖神遲早都會出世的。」
  「好可怕……」
  「雖然如此,可是人也不能逆來順受。我明日需急著趕回去,不能送你。你光靠走,肯定趕不上群仙宴,還是快馬上路吧!」
  「啊?我不會騎馬……」
  「明日我教你。」
  「你好像什麼都懂耶!」花千骨一臉崇拜的望著他。
  「呵呵,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對了,這個。」花千骨突然想起來,摘下戴的掛墜,「這是異朽君給我的一個說是可以破符咒的東東,最近老是在發熱,有時候晚上還會發光,怎麼回事啊?朗哥哥讓我不要戴了,說是不好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你幫我看看……」
  「天水滴麼?發熱了?」東方彧卿拿在手中一邊看一邊揚起嘴角,已經差不多了呢。
  「你看見裡面那個紅紅的東西了麼?」
  「看見了……」
  「這是用異朽閣秘術給你種下的靈蟲。」
  「啊?蟲?就是像放蠱那樣麼?」
  「不是,這和蠱蟲不同,它的作用比較多,種類也分很多,異朽閣有時候會把它植入人體探聽消息,或者用來殺人。」
  「好恐怖……」花千骨嚇得退了兩步。自己居然帶在身上那麼久。
  「沒關係,這個只是一般的靈蟲,用你的血種的,吸你的精氣成形,只會聽你的御使。有一些小小法力,但是也不是說有多厲害。你總是一個人,路上作個伴,當寵物養著玩也不錯的。有刀麼?」
  「啊?幹嗎?有鐮刀。」花千骨把腰間的鐮刀取下來。
  東方彧卿笑笑,在花千骨手臂上割了一刀。
  「疼……」
  東方彧卿把血滴在天水滴上,血很快都滲了進去。
  「這樣蟲子可以快點破繭而出。」
  花千骨目不轉睛的盯著看,這個真的可以孵出蟲子來麼?
  不一會兒整個已經變得通紅的天水滴表面開始出現裂縫,跟小雞破殼似的,一條比小拇指還細的渾身透明的小蟲子從裡面費力的爬了出來,身上還連著一道道的血絲,顫巍巍的一邊掙扎一邊匍匐前進。
  「啊!出來了!天啦!」花千骨不可置信的看著這條小蟲子,激動得手舞足蹈的。這是她的小蟲子耶!她有屬於自己的寵物咯!
  小蟲躺在石頭上一邊休息一邊喘氣,肉肉的身體軟綿綿的,讓人很想捏捏。通體晶瑩透亮,十分好看。過了一會兒,費力的抬起頭,睜開了兩個小眼睛,骨碌碌的轉著,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突然開口叫道:「爸爸,媽媽……」
  「啊!!!」花千骨一陣慘叫,退後了兩步,跌坐在地上,有沒有搞錯啊!居然還會說話!!
  東方彧卿笑得前俯後仰,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指頭摸了摸小蟲的頭,真是個有眼力的好孩子啊!!
  「為什麼?為什麼蟲蟲還會講話?」花千骨驚魂未定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它是妖精,當然會講話。」
  「可是……可是,幹嗎叫我媽啊!又不是我生的它,我又不是蟲子。」
  「是你把它孵出來的啊,再說它本就是你的血肉嘛。」
  看著花千骨那超囧超無奈的表情,東方彧卿笑得臉都快抽筋了。
  「我,我做人家媽了啊……」花千骨好無語的靠近去,睜大眼睛看著石頭上的小蟲子,鼻子都快要碰到它身上去。
  那蟲子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樣子可愛極了。嘟嘟嘴巴,然後抱住花千骨的鼻子爬了上去。
  「媽媽,我肚子餓了。」
  「啊啊啊啊……」花千骨動也不敢動,不停的向東方彧卿使眼色,它爬我鼻子上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東方彧卿哈哈大笑著擰住蟲子脖子把它提了下來。
  「爸爸?」蟲子無辜的抬頭看它。
  「嚇著****了,傻孩子!」東方彧卿很有愛的把它放在自己手心裡面。
  「嗚嗚嗚,它說它餓了怎麼辦?不會要我餵它喝奶吧?嗚嗚嗚,我可沒有啊……」花千骨雙手抱胸,很汗,非常汗,廬山瀑布汗。
  東方彧卿努力憋笑憋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要是嫌自己血多得沒地方花呢,可以每天或者每月餵它吃上那麼一滴,有助於它靈力的提高。否則呢,餵它一般的樹葉,花瓣,青草什麼的都可以。」
  「饅頭它吃麼?」花千骨小心的掰下一點放在東方彧卿手心裡。
  「可能會吃吧,看它自己口味咯!」
  看著小蟲蟲爬爬爬爬到饅頭上咬了一口。呸呸呸,好硬啊!
  切,還挑食這傢伙。花千骨無語的摘了根嫩草遞到蟲蟲面前。小蟲開心的抱住啃了起來,不一會兒草葉就成了鋸齒型的。
  「哈哈,好可愛。」花千骨心裡軟軟的,滿心的愛憐。突然想起剛才吃的糕點,拿來一點餵它,它好高興的吃了個精光。
  「嗯,以後它就可以一直陪著你了。」
  「不會不小心被我壓死吧?那麼小!」花千骨大著膽子伸出手指頭摸摸它,它親暱的抱住指頭蹭了蹭。
  「它是妖精,怎麼可能壓一下就死了。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啊?取名字麼?我從來沒取過。呃……它那麼小,那麼可愛,就叫糖寶吧!」
  「糖寶?」
  「糖寶!糖寶!糖寶寶!」花千骨把糖寶放在自己手心裡嘟起嘴巴親了親。
  「你的名字以後就叫糖寶啦!」
  糖寶呵呵的笑著,聲音像個孩子,隱隱有空靈的回音。
  「我叫糖寶。爸爸,媽媽!」
  「我是****媽,他不是你爸爸!」花千骨指正道。
  「爸爸,爸爸!」糖寶看著東方彧卿笑。
  「我怎麼不是它爸爸啦,等我辦完要事,到時候自然會去找你,娶你為妻。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花千骨一臉無奈,怎麼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啊!
 
  花千骨和糖寶嬉鬧了一宿,第二天,東方彧卿在集市上買了兩匹快馬,也不知道在馬兒耳邊咕噥了些什麼,剛剛還很野很暴躁的馬兒頓時就變得很溫順了。
  花千骨學得很快,開心的騎著馬兒繞圈圈。這下速度會快很多,而且可以少受顛簸之苦了。
  「糖寶,要幫爸爸照顧好媽媽哦!」
  「嗯,知道!」糖寶坐在花千骨耳朵裡,手裡還拽了花千骨的一縷髮絲蕩鞦韆,淚光閃閃的跟東方彧卿告別。
  東方彧卿伸出手去撫摸著花千骨的頭,那樣溫柔的神情那樣清雅的笑容,讓花千骨都看呆了。
  「保重,好好拜師學藝,到時候了,我自然會去找你,娶你過門。」說著把已經修復好了的天水滴掛在花千骨的脖子上。
  雖然很無語的聽他嘮叨過很多遍了,可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花千骨卻有點臉紅。沒有答應也不再反駁的趕著馬兒風也似的跑遠了。

10.崑崙瑤池

  花千骨一直向西,速度比往常快了兩倍不止。一路上因為有糖寶的陪伴也有趣了許多了,無聊的時候有人陪她說話,休息的時候有人陪她玩。走在大街上別人總覺得她有病一樣總是喃喃自語,其實她是在和耳朵裡的糖寶在說話。
  「糖寶,不准再叫我媽媽了哦!別人會誤會的!你叫我千骨吧!」
  「可是你是我媽媽啊。」糖寶無精打采的趴在花千骨耳朵裡,懷裡還抱了粒饅頭屑當枕頭。
  「呃,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那麼叫吧。」
  「那我叫你骨頭,我喜歡骨頭!」
  「你是蟲子又不是狗,幹嗎喜歡骨頭啊?」
  「我不是蟲子,等我靈力有了一定提高,我會變身的!」
  「變身?變成什麼?變蝴蝶麼?那還不是蟲子。」
  「呃,我也不知道。可是那時候我就會飛了!不用每天爬來爬去。」
  「是啊,好慢啊,要是像你,我下輩子都到不了崑崙山了。」
  「放心啦,我們很快就要到了。明天應該就能趕到崑崙山腳下,再過三日才是群仙宴,我認得路的,一定來得及。」
  「你怎麼知道啊?」
  「我可是異朽閣的妖精,專職負責消息打探和傳輸消息,怎麼會不知道啊!」
  「好厲害啊!」
  「哈哈,那是當然!」
  「對了,要是我拜了白子畫老前輩做師傅的話,他要收了你怎麼辦?我是不是應該把你藏好啊?」
  「不用的啦,我又不是什麼邪術成精的,只是秘術,而且沒什麼法力,這世上的精怪多著呢,像我這種善良的小妖可招人疼了,才不會有仙人捨得收我們。樹木,山川都還有自己的守護精啊!」
  「哦,那就好。我以前一直以為妖魔鬼怪都是壞東西。」
  「只是存在的形態不一樣,哪有那麼明顯的善惡之別。骨頭媽媽,我又餓了。」
  「你怎麼一天都在吃啊睡啊的,你到底是蟲呢還是豬啊?」
  「我才生出來不久,還很虛弱啊!」
  花千骨隨手在樹上摘片葉子塞到左邊耳朵裡:「抱住了啊!」
  「嘿嘿,正好可以給我當床睡!」
  
  第二天兩人到了崑崙山山腳下。
  「糖寶,我會不會像上次去茅山一樣上不去啊?」
  「你不是有天水滴了麼?想進一切結界,陣法裡應該都可以。」
  「是嗎?可是上次我和朗哥哥就沒辦法從那個王八精的陣裡出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結界是用符咒固定的,但是陣法卻在不斷的運動和變化中,進去和出來的方式不一樣,現在天水滴的能力還不夠強大到可以全部破解吧。再說王八精的陣法可是妖怪裡最厲害的!」
  「哦,這樣,好複雜啊。」
  花千骨慢慢往山上爬,這裡和茅山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景。巨大的山脈,逶迤壯闊,很多處的湖泊,宛若撒在群山間的一顆又一顆的珍珠。湖水粼粼,碧綠如染,清澈透亮。群山倒映水中,猶如遊走於畫中。水鳥雲集,或翔於湖面,或戲於水中。四處隱隱有白霧蒸騰,似夢非幻,果真是人間仙境。輕風送爽,瑞氣環繞,氣象萬千,虹光妖嬈,一派祥和景象。
  而遠處高高屹立的玉虛峰,玉珠峰,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山間雲霧繚繞,是多少人朝聖和修煉的聖地。
  糖寶看花千骨早已看得目不轉睛,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不停催促她往前走著。
  「這裡很多河流江川都是從崑崙山上發源,古河水向南注入無達;赤水向東流入汜天之水;洋水向西南流入丑塗之水,黑水則向西北流入大杅。而常常有六月雪的崑崙泉,傳說是上古之神西王母用來釀製瓊漿玉液的泉水。我們在現在要去的地方是瑤池,雖然已經沒有了西王母,但是仍有蟠桃盛會。一年一次的群仙宴,世人所說的天宴就是在這裡舉行。屆時眾仙都會到場,玉帝和王母娘娘也會到,這次應該主要是商討妖神出世的事。我們沒有仙帖,從正門入,肯定會被天兵天將攔下來,四大天王都是傻大個,有理也說不清。所以最好的方法還是混進去。」
  「啊?混進去?怎麼混啊?你還好辦,爬進去也沒有人會注意,我這麼大一個,肯定進去不了啊!清虛道長怎麼沒把帖子給我呢?」
  「你又沒有仙籍,一般的仙帖拿給你也不會放你進去的。最近妖魔肆虐,仙界之中到處都守衛管制的很嚴,更何況是群仙宴這種眾仙商討對策的大事。不過只要換個形態,我們身上沒有邪氣,要混進去應該還是挺容易的。這崑崙山上到處都是些珍奇妖獸,不如你也變做蟲子和我一起爬進去。」
  「變蟲子?怎麼變啊?我又不是孫悟空!」
  「我先混進蟠桃園,那裡應該有很多奇珍異果,我偷點出來,吃了的話你就可以變身了。」
  「我等你爬進去又爬出來群仙宴早就結束了!」
  「我暈,我雖然是蟲子,可是我是靈蟲!在妖怪裡等級也算高的!你不要瞧不起我好不好!我又不是只會爬!雖然用法力會消耗我的元氣,但是應該不礙事。好了,咱們就在這裡,瀑布可以屏蔽掉我們的氣味和聲音,不會那麼容易被路過的群仙發現。畢竟你現在是人,一個人跑到仙界來可不得了。我現在去偷果子,你在這等我。」
  糖寶抱著一片綠葉,口中默念有詞,然後葉子像帆船一樣向天空中飛去。
  花千骨心急如焚的等著,又怕糖寶會被仙人發現,又怕它被其他妖獸給吃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糖寶總算回來了。
  「怎麼樣?怎麼樣?」花千骨攤開手掌讓糖寶的葉子小船安穩著路。
  「嘿嘿,當然沒問題。我不但摘了綠須花,還順便偷了開明果,蘋草和沙棠出來,可惜蟠桃太大了,我扛著累,飄在半空中又怕被人發現。」
  「這些都是什麼啊?」花千骨看著得意洋洋的糖寶。
  「綠須花吃了的話可以變成想變的樣子,持續時間和本人的法力還有物體的難度大小有關。你雖然沒有法力,但是變個蟲子的話應該可以持續很長時間。開明果吃了的話,一定時期內可以辨別世間一切謊言。蘋草吃了可以解除疲勞。沙棠可以用來防禦水災,吃了的話在水中也可以呼吸自如,淹不死。雖然暫時好像沒什麼用,但是說不定以後用的著。」
  「哦!」花千骨點點頭,「你很累麼?糖寶!」
  糖寶有氣無力的趴在她手心裡,翻滾啊蛋炒飯。
  「當然啦!累死我了。蟲子都是習慣爬,不習慣飛的嘛!」
  「呃,東方彧卿說我的血可以提高你的靈力,你要不要喝兩口看看?」
  糖寶瞬間眼睛成了桃心狀!
  「要!」說著抱起花千骨大拇指,用牙咬了個小洞,然後吸奶一樣吸了起來。
  「疼麼?骨頭媽媽!」
  「不疼,就跟刺紮了一下一樣。你吸吧,吸飽了才有力氣,還得帶著我一起飛進瑤池去呢!」
  待到糖寶吃飽喝足,挺著鼓鼓的肚子打飽嗝,花千骨忍不住戳戳它肉肉的小肚肚,好有衝動使勁捏捏它。
  「咱們先進去吧,過不了多時宴會就要開始了,我們要先趁人少的時候溜進去潛伏下來。你先把蘋草和綠須花吃了吧!」
  花千骨有點捨不得,小心的把開明果和沙棠揣在懷裡,把蘋草和綠須花扔嘴裡,這可是仙果啊!
  可是為什麼綠須花一點也不香,蘋草像在啃大蔥呢?不過真的感覺精力旺盛,一點也不累了呢!
  「糟了!」
  「什麼糟了?」
  「我要是變成蟲了,這些東西怎麼辦?還有我的衣服!變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光著身子啊!」
  「東西的話放在我的墟鼎裡就行了。貼身的衣物一類會一起跟著變化的你別擔心。」
  「墟鼎是什麼?」
  「一般修道者都會有自己的墟鼎,隨著修煉可以收縮變大變小。存在於意念和精神的另一個時空中,好用來收藏自己的寶貝,一般人是偷不走的。你看見清虛道長的心肺皆被掏走,他大概是把拴天鏈放在了自己的墟鼎裡,死都不肯交出來。邪術高強的妖魔,可以通過煉化心肺,拿出修道者墟鼎裡的東西。」
  「哦,那這麼說來糖寶可以把我藏在你墟鼎裡帶進去啊!」
  「你以為我法力多大!能藏進這些東西已經很為難了!而且傳說墟鼎和歸墟是相同通的,一般不用來裝人之類的活物,可能會困在裡面出不來。具體怎麼樣我也不清楚,我還沒用過呢!」
  「啊!我的身子好像在縮小啊!」
  等花千骨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變成一隻跟糖寶一樣的小蟲子了。
  「啊!我們倆長一個樣子!」
  「因為你變的時候想著要變蟲子,可是腦海中的蟲子就是我的樣子。好了,快上來,我們準備出發了。」糖寶伸出小小的腳腳(手手?)把花千骨拉到樹葉上,包袱什麼的也都放在了墟鼎之中。
  「前進!」
  樹葉飛了起來,花千骨一陣歡呼雀躍。肥肥的蟲蟲身體激動的在葉子上扭來扭去。這是她第一次飛耶!雖然是以一個蟲子的身份!好開心啊!
  趴在葉子邊上往下望著,瀑布的水滴濺在葉子上,差點打翻了小船。花千骨望著藍天,懸掛著一條七色的虹。
  不一會兒葉子飛入雲中,竟然在雲朵上開始滑翔。花千骨伸出小腳腳去抓,居然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
  正玩的不亦樂乎,突然聽糖寶大叫一聲:「不好!」
  一個巨大的陰影蔭蓋了它們。
  什麼東西?花千骨抬頭看,突然看見一隻長得像馬蜂一樣的大鳥!飛快的像他們飛了過來。
  嗚嗚嗚,蟲子要被鳥兒吃了!
  「抓牢了!」
  糖寶聚精會神的操縱著樹葉,在風中上下翻騰著,躲避大鳥的襲擊。可是那鳥兒又快又狠,嘴裡發出尖銳的鳴叫,尾巴上面還好大一根針。扇著翅膀向他們的船兒撞了過來,準備等他們掉下去的時候,張著嘴巴吃掉。
  「骨頭!!抓住了!」眼看著花千骨一點點滑了下去。糖寶連忙把葉子開進雲裡。
  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鳴叫,猶若鳳歌。花千骨和糖寶抬起頭來,看見天邊又飛來一隻大鳥,火紅的羽毛在日光下灼灼發亮。
  「鶉鳥!這回有救了!」糖寶嘿嘿笑著。
  花千骨目瞪口呆的看著剛剛追逐他們的那隻鳥轉身便想逃跑,速度卻沒有那個大的火紅鳥兒速度快,一口便被吃掉了。
  火紅的鳥兒看了他們一眼,鳴了一聲,轉身飛走了。
  花千骨驚魂未定的仰面躺在樹葉上,所有蟲蟲腿腿都僵硬了。
  當蟲子可真可悲啊,盡然還要被鳥欺負,差點就被吃掉了。嗚嗚嗚……
  「好險啊!」糖寶揮汗如雨,「追我們的那種大鳥叫欽原,一般鳥獸被它螫了都會死掉,如果螫了樹木,這些樹木也會枯死,人遇上它也是凶多吉少。那個救了我們的長得像鳳凰一樣的紅色大鳥叫鶉鳥,是欽原的天敵。」
  花千骨這才發現原來仙境一樣的崑崙山上原來也是危機重重。
  「到了!」糖寶興奮的大喊。
  花千骨抬頭,入眼而來的是流光溢彩的五色水的巨大瑤池,彩色的波光粼粼閃閃,美得驚心動魄。瑤池東邊是巨大的千年桃林,桃花妖冶繁盛的開滿一重又一重,厚重的壓彎了枝條。粉紅的一片綿延到了湛藍的天際,猶若一片片粉紅色的浮雲,在微風中翻滾出層層的巨浪。
  「好,好漂亮!」糖寶把葉子停在一朵桃花上。花千骨仰頭望著粉色的天,還有不斷紛紛揚揚飄落的花瓣雨,開心的抱住糖寶。糖寶接住一片花瓣就開始咬,另一端遞給花千骨。
  「骨頭,你也嘗嘗?」
  花千骨對著不知比往常大了多少倍的花瓣咬了下去,只覺得入口都是清香,甘甜的汁水浸潤著喉嚨,比桃花酥不知道美味多少倍。
  低頭看了看下面已經放置完了桌椅的仙婢們,一個個環珮玲瓏,容貌端莊。
  突然聽見陣陣編鐘的擊鳴聲,耳邊飄來仙樂陣陣。
  群仙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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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5-11, 19:12   #7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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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群仙之宴

  「啊!糖寶,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耶!」花千骨猛然驚異的看著自己手捧的花瓣,激動的差點沒泣涕漣漣——
  「啊,什麼?」糖寶爬到一朵桃花裡舔著裡面的仙汁蜜液,香甜的暈暈乎乎。
  「我可以碰花了!我可以碰花了!!沒有枯萎,一點都沒有枯萎呢!」花千骨突然反應過來,雙腳(?)顫抖的抱住面前相比它的肉肉身體顯得巨大的花瓣,臉兒在上面蹭來蹭去,柔柔的桃花瓣兒,綢緞一樣的光滑而美麗。花千骨興奮的打個滾兒,用花瓣被子一樣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裹了起來,好香,好舒服。
  「你以前不能碰花麼?」
  「當然啦,不然我怎麼叫花千骨,我生來就是花兒的剋星。從來沒有一朵花能在我手裡完好如初的。為什麼呢?為什麼呢?(參見蔡明童鞋語錄)」
  「我想是天水滴或者那個勾玉的關係吧,特別是那個勾玉,看似普通,靈力卻竟然比天水滴還要強上許多倍。你身上本來有一股很吸引妖魔鬼怪的氣味,全被那個給屏蔽了。」
  「啊?怪不得至從和朗哥哥分開,就再也沒有以前那麼多煩人的小鬼來纏我!」花千骨欣喜的從這朵花上爬到那朵花上。
  林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桌上放滿了瓊漿玉液,仙果佳餚,看得糖寶口水都快掉下去。
  「你說我縱身一跳,跳到下面桌子上放的蟠桃上,會不會被發現?」
  「不但會被發現,說不定還被仙人一起吃到肚子裡去。」花千骨哈哈的笑,「要來多少仙人啊?怎麼設了那麼多座位?」
  「天底下有名無名的仙人多著呢,不過能夠出席天宴的倒也不多,道行厲害的幾乎全在這了。除了各仙派掌門必到之外,一些名頭響亮的散仙,王母都會下帖邀約。如今崑崙由王母主掌,加起來,來的也有個四五百吧。」
  不一會兒鐘鳴鼎盛,仙樂大作,悠悠的眾仙進場開始入座。
  各式各樣的仙人都有,超凡脫俗的,美艷絕倫的,仙風道骨的,老態龍鍾的,凶神惡煞的,一時間花千骨看得眼花繚亂,口乾舌燥。除了最上面坐的是玉皇和王母能夠識別的出來,其他的一概不知。
  糖寶一一跟她介紹著。
  「那邊坐的是蓬萊三仙,福祿壽三星。穿紅衣,留著小鬍子,色咪咪盯著眾仙女看,笑得很淫蕩的那個是財神爺,旁邊埋頭貪杯的那個是福神,鬚髮皆白,身邊站著個童子的那個是壽星南極仙翁。」
  「那邊分別是嶗山,天山,太白山,王屋山等各派的掌門。可惜茅山清虛道長不在了……」
  「哪個是嶗山掌門?」花千骨伸起脖子望,突然想起還要幫林隨意給他師傅帶話的。
  「那邊那棵樹下,白頭髮,眉頭緊縮閉眼靜坐的那個,看見沒有?」
  「哦,看見了!」
  「嗯,那邊的應該好認,多是佛門的各位菩薩,左邊素衣光頭的那些是十八羅漢,再往後一點是美音,梵音,天鼓,頌德,廣目等十八伽藍,你注意看妙歎,她是生得最美的一個,和嫦娥有得一拼,長得最奇怪的那個是雷音。」
  「再往東邊那幾桌是二十諸天,日天,月天,大梵天,帝釋天,閻摩羅王等,他們的仙法都是一等一的厲害,脾氣也挺火爆,一般人都不敢太招惹。」
  「那邊在對弈的是南斗六星君和北斗七星君。十三個人湊在一起,每次有機會聚在一起都是不分晝夜的下棋,而且是十三人同時下的超強聯盟混戰,他們的棋子都是天上的星星,可以鍛煉出世上最好的兵器。」
  「另外那邊高聲喧嘩,好像在吵架一樣的是四海的龍王。」
  「啊?居然有個女的?好漂亮!」花千骨看著那麼多驚世駭俗的天人的臉,開始有點審美疲勞了,可是仍然對那個爽快大笑又不失女子嫵媚姿態的紅髮龍王感到驚艷。
  「嗯,裡面最能喝,最厲害,也最漂亮的一個,新上任的北海龍王。」
  「前面的那個是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
  「拿著白拂塵的那一個?」
  「那個是道德天尊,就是太上老君。老滑頭一個,最會見風使舵。他說的話都只可信一半。」
  「那邊是南方南極觀音,東方崇恩聖帝,另外三個似乎是為了鎮壓肆虐的妖魔沒有來。」
  「啊?觀音菩薩!」
  花千骨仰望端坐紫金蓮的救苦救難的菩薩,差點沒想跪下去拜兩拜。
  卻見觀音週身都是祥瑞,眉目間大慈大悲,一片微微的聖潔白光中,不斷變幻的臉孔讓人看不真切,卻讓花千骨想起未見過面的苦命的娘,突然內心一片酸楚。
  「別看啦,菩薩千手千面,眾生萬相,看多了會心入幻境的。」
  「那邊的很多你應該都耳熟能詳,許多都是得道後,玉帝冊封,身居高位的。二郎神,巨靈神,太白金星,赤腳大仙,文曲星和武曲星,千里眼,順風耳,風伯,雨師,雷公,電母。正在台前獻舞的是七仙女,在給眾仙斟酒的那個是嫦娥仙子。角落裡那個不苟言笑的冷艷美人是九天玄女。」
  花千骨抬眼望,這個年紀並不是說有多能欣賞和理解美麗這個詞,就好像只知道九天絃樂好聽,又說不出來好聽在哪裡,和凡間音樂區別在哪裡。只是看見半空中,漂浮著一朵朵彩色的祥雲,靛藍的天幕中,七名身著各色霓衣的仙女在空中輕歌曼舞。赤裸的美玉般的足踝,踝上繫著精緻的銀釧,釧上鑲了數不清的銀鈴,栩栩和風,輕盈如夢,綵帶翻飛,輕紗舞動。
  而那嫦娥仙子和九天玄女,一個嫵媚傾城,一個冷艷無雙。好看得讓花千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也同為女子。
  「那邊渾身噴火沒人靠近的那個是烈火星君,脾氣暴躁,在仙界沒人敢招惹他也都不愛搭理他。花千骨細看,卻是個十六七歲的俊俏少年。
  「那邊那個陽剛帥氣的是青龍孟章神君,身邊跟的小巧可人的是朱雀神君,白虎和玄武沒有來,他們和整個仙界鬧不和已經很久了。有謠傳說他們和妖魔來往慎密,似是有反意。他們手下神兵眾多,所以玉帝為此事甚是頭疼。」
  「哇,糖寶,你好厲害哦!」
  「嘿嘿,異朽閣的小妖精,專門就是為了收集打探消息還有為主人提供消息而存在。我身後可是異朽閣巨大的消息庫啊!」
  花千骨一想到糖寶大半知道的都是那一堆吊著的舌頭告訴它的,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異朽閣不但皇宮,就連仙界的事情都知道的那麼清楚麼?」
  「那是當然,六界之事皆有史記。」
  「那異朽君知不知道什麼方法可以抑制妖神出世的?」
  「我也不清楚,我法力尚淺,知道的事情也很有限,能夠連接到的也只有異朽閣第一層的資料庫。」
  「呃,好羨慕這些仙人們啊!也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夠拜到師學有小成。對了,為什麼一直沒有看到白子畫老前輩呢?他不會也沒有來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耽擱了吧。現如今仙界本就紛爭內亂不堪,佛道兩家為了爭控制權明爭暗鬥,各門各派為了興旺壯大不折手段,天兵天將也為了營營小利你死我活。玉皇王母光有實名沒有實權,佛主和菩薩又幾乎不問世事。現在仙界算來算去,唯有長留上仙白子畫是道行最高,威望最高的了,眾仙也幾乎以他馬首是瞻。商討妖神出世這等大事,他不可能不來。」
  花千骨完全弄不明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為什麼成了仙還會有這些慾望和勾心鬥角。怪不得東方彧卿會這麼討厭仙人呢!
  「那個是東華上仙,他和白子畫一向交好,但是另外兩個上仙脾氣就很古怪,幾乎每次的天宴都不屑來參加。」花千骨怔怔的望著那個如風一般的超凡男子,嘴角始終掛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秀雅驚人的,又像是弱不勝衣。
  「還有許多遊仙和散仙,那個妖嬈滿頭卷髮很像蛇精的女的是逆水千帆清水櫻,和她正在說話的那個蒙著面紗的是幻夕顏,身份比較神秘。挺著好像彌勒佛肚子一樣的那個是五嶽散人,被他纏上的人非被他嘮叨死,他身邊那個一臉痛苦神情的是獨步千軍南嶺寒,以前本是五尊之一,後來因為胞兄斗闌干,包庇妖女被驅逐到蠻荒,大怒之下離開九霄殿做了遊仙。」
  「糖寶你有聽過歡喜天憂洛河東的名號麼?」
  「當然聽過,那人道行十分厲害,不過脾氣更厲害。雖然每年都有給他發天宴請帖,不過他厭惡仙界的繁文縟節還有假惺惺,從來都不來,仙界很多人都很討厭他。特別是七仙女中的四仙女,不知道怎麼被他得罪了,對他簡直恨之入骨,一見就喊打喊殺的。」
  「另外分散在各桌各處的子丑寅卯等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將我就不一一給你指了。今年來的人比往年多出很多,還有好多我都不認識。若是你成了白子畫的弟子,不管有沒有仙籍,下次說不定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著他參加天宴了。我也可以跟著你名正言順的下去吃東西,啊哈哈!」糖寶想的口水直流。
  花千骨雖沒見過什麼世面,生來卻是素心寡慾的一個人,一向也沒什麼大悲大喜。
  這些一個個凡人眼裡,美曼翩阡的神仙,她的眼睛很快適應並且習以為常了。要論詭異,沒幾個比得上異朽君,要論長相,沒幾個比得上軒轅朗,要論氣質和仙姿,沒幾個比得上東方彧卿,要論恐怖兇惡,沒幾個比得上洛河東。
  可是哪怕悲傷如父親去世,她也忍住不哭出一滴眼淚,好看如軒轅朗還有東方彧卿,她也不過是剎那的驚異,兇惡如洛河東還有無數魍魎鬼魅,她再害怕也會硬著頭皮無畏。
  沒太多的私慾,也沒太多的情緒,她有自己的堅持,卻也一向順其自然,不太會拒絕別人。

12.長留上仙

  在糖寶還在興高采烈的瀏覽眾仙,收集情報數據之時,花千骨對白子畫的緊張等待還有微微好奇已經超過了她對瑤池裡所發生的其他事的興趣。
  終於,「長留上仙到——」
  她聽外面宣了一聲,眾人起身。
  ……
  那個,即將成為她師傅的人……
  ……
  踏著清風,緩緩從天而降。
  ……
  花海飄香,桃花林旁的五色瑤池水靜靜蕩漾,萬年不改。清風掀起層層粉浪,落英繽紛,飄花如雨。
  花千骨身子輕輕晃了晃,那如月光清輝一般皎潔又幽靜的光芒,彷彿從亙古一直穿越射破到她面前,明亮閃爍的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白子畫,從天的那一端緩緩向她走來,腳步花開如海,風過如浪。
  淡淡的銀色光暈籠罩週身,素白的袍子襟擺上繡著銀色的流動的花紋,巧奪天工,精美絕倫。肩頭飄落了一兩片粉色的桃花瓣,無暇的幾近透明的宮羽在腰間隨風飛舞,更顯其飄逸出塵。劍上華麗的白色流蘇直垂下地,隨著步伐似水般搖曳流動,在空中似乎也擊起了細小的波蕩。長及膝的漆黑的雲發華麗而隆重的傾洩了一身。
  四周眾仙人無不臣服而恭敬的向他彎下身子。連那一片桃花海也堆起層層細浪,追逐著他的腳步,上下歡騰翻飛著,仿若在他腳下騰起了粉色的雲彩。而他走過的草地,步步生出一朵潔白未染的蓮花。
  花千骨無端的慌亂起來,大口的呼吸,害怕自己因為遺忘而窒息。眼睛,卻不離那漫天緋色中,白的不染塵埃的身影。
  萬籟俱靜,彷彿,這早已經不是了群仙宴,沒有群仙,只有如畫的人,從畫中走出,被萬千粉紅的雲彩簇擁著前行,獨木出林,俯瞰風雲。
  驚為天人的眉宇面貌間掩不住的清高傲岸,略有些單薄的唇比常人少了些血色,眉間是殷紅色的掌門印記,淡然而帶著冰冷的目光,流洩如水如月華的,傾入花千骨的心裡。不知覺的,突然竟感受到一陣疼痛。為何呢?
  無法用任何詞語去描述他,任何描述出來的他都不是他。
  只是那樣的清雅,那樣的淡漠,那樣冰涼如水一樣的眼睛,還有遠遠的骨子裡就透露出來的清冷,卻把他隔絕在塵世之外,聖潔的讓人半點都不敢心生嚮往,半點都不敢靠近。
  瓔珞輕舞,暗香浮動。淡香的風從鼻端輕輕的擦過,微微的癢,從鼻尖一直到心底。
  世界,一片銀白……
  世界,一片漆黑……
  世界,一片金黃……
  世界,一片柔和的水光蕩漾……
  ……
  白子畫,黃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橋頭,我可有見過你?
  
  花千骨癡了傻了好半天才發現,他竟然坐在了自己的樹下。
  大風越過,一樹桃花彷彿都在雀躍般,快被吹到半空中去,一時間萬千飛花,浮光躍金。
  輕輕在半空中轉了個圈,花千骨看見糖寶大驚失色的望著自己。莫名其妙的轉頭看,等反應過來時,已經隨著身體下的那片桃花瓣,往樹下飄落了去。
  彷彿踩著帆一樣,悠揚的在半空長打著轉兒。然後,竟徑直的掉落到了白子畫的酒盞之中。
  花千骨傻傻的躺在那片花瓣上,猶若一葉輕舟,在酒盞中蕩漾,清醇的酒香讓她有點昏昏欲醉。
  白子畫低頭看她,眼中一絲詫異,似乎微微上揚的唇角,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表情。
  花千骨開始渾身哆嗦,比她這輩子任何一次見鬼還有看見的恐怖場景都覺得可怕。
  白子畫看著這個誤入自己酒盞中的小蟲子,難得興致大發的伸出兩根手指把她小小的身子從酒盞裡拎了起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花千骨閉上眼睛在心裡不斷的喃喃自語。
  他竟然用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她的身體,不等他把她捏死,她自己就已經心跳快到自爆而死了。
  把小蟲放在自己左手掌心裡,白子畫細細看來,發現她生得晶瑩剔透,玲瓏可愛,不由竟心生憐愛,伸出右手白皙修長的食指輕輕的在她身上來回撫摸揉弄了兩下。
  花千骨緊咬住唇,身體一陣顫抖,連魂魄也跟著一起顫慄起來。感受著白子畫指尖皮膚的溫度還有溫柔,從身子到心靈全部都要融化成水。奇怪又說不出的麻癢與悸動從心底深處如火山般的噴薄而出,佔據了身體和靈魂的所有角落。再也看不見眼前的任何景像,只是那種舒適與愉悅讓她差點就要忍不住叫出聲來。
  太恐怖了!要是死了就好了……
  那麼近的凝視著白子畫的臉,他的鼻尖幾乎就在咫尺之間。花千骨完全聽不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感覺不到自己的血液還在流動。
  白子畫捏捏她僵硬的肢體,突然忍不住微微一笑。剎那間,時間萬物都靜止了。
  花千骨不知道,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是會笑的。那愛憐的望著自己的眸子突然變得爍亮無比,像是亙古長明的星辰,像是朝花夕拾隕日,像是盛大華麗的煙火,像是開到荼糜的花盞,絢爛的讓她義無反顧的栽落進去。
  心中的一切緊張與不安全被撫平,這樣溫柔而又慈悲的笑容直直打在人心中最柔軟的角落裡,時空幻滅,一切都成了空白。如滾滾驚雷,如駭浪驚濤,映襯在漫天飛舞的桃花雨裡,纏繞成她一生一世的劫難。
  
  「不小心掉下來了麼?」他啟唇,碎玉一般的聲音。
  說著,舉杯,將銀盞中的清液一飲而盡——包括,酒中還漂浮蕩漾著的那片桃花瓣。
  花千骨呆在那裡,看著酒盞裡一滴不剩,也不見了那抹桃紅。
  白子畫低頭,輕輕對著她呵了一口仙氣,忘憂酒的清香迎面撲來。
  花千骨整個人都被攝了魂去,望著他嘴角邊的一點濕意,突然很想去舔。莫非?自己只是聞聞,也醉了麼?
  身子開始緩慢的飛騰起來,突然很不想離開他掌心的溫暖,用力的伸出手想去握住,身子卻越飛越高。
  看著樹下的人兒離自己越來越遠,她突然鼻子竟有些酸楚。
  重新安穩的又回到樹枝上,躺臥在一朵桃花裡,卻已是大夢一生。
  花千骨,再不是她自己的花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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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年之約

  「骨頭!你沒事吧?」
  糖寶總算鬆了一口氣的爬到花千骨身邊,拍拍她的小臉,看她整個人完全都傻掉了,不會是驚嚇過度吧?還好是碰上白子畫,要是換作烈火星君等脾氣暴躁的菩薩,早把她給捏死了。
  「我……」花千骨動動嘴唇覺得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喉嚨也不是自己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努力的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往回拉,終於眼睛可以聚焦了。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糖寶而不是剛剛那對她傾城一笑的神仙。
  「寶,我,我好像有點醉了。好睏啊……」花千骨的眼皮直打架。
  「啊,骨頭,你不要睡啊,忘憂酒要是醉過去,大夢三四年,我可叫不醒你!」說著使勁往花千骨身上掐了幾把,疼得花千骨直哼哼。
  用力甩甩頭,努力找回神智,她還有要事沒辦呢,不能就這樣睡過去,不過,真的好想在他的掌心裡,沉睡一輩子啊!
  「他就是白子畫麼?我還以為和清虛道長一樣是一位老爺爺。」
  「一般成仙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以後就一直是什麼樣子了,除非本人的意願不會再有衰老這一說。」
  「糖寶,我,我突然有點害怕,如果他是個慈祥的老爺爺我還覺得好親近一點,他會不會不肯答應收我做徒弟啊?」
  「我也不知道。你別擔心啦,他若不肯,我們就纏到他肯為止。」
  「呵呵,那現在人來齊了,我是不是應該變回去跳到下面說明來意啊?」
  「先別莽撞,等他們商量到這事的時候再說吧!」
  「哦。」花千骨雙腳墊住下巴,完全沒有聽見周圍的神仙們在討論什麼,只是眼睛直直的望著樹下的白子畫,一抬手一轉頭,都緊緊的牽動著她的心。
  
  「以上皆依眾仙家所言即可,妖魔冥界與人間各處外力扭曲打開來的通道就請二十諸天盡快封印。只是這一次清虛道長竟然未到實在是讓人有點不安。」玉帝捋捋鬍須望著眾仙似是希望有誰出來解釋一下。
  如今世道混亂,紛爭不斷,沒有言明原因便缺席天宴的仙人不在少數,為何單單只問茅山派掌門一個?眾仙皆有不解神色,只有少數幾個知道清虛道長是守護神器之人之一,從一開始也是心神不寧。
  嶗山派掌門突然開口道:「聽陛下說來貧道之前派去送信的徒兒也是一直沒有回山,會不會是茅山出什麼事了?」
  「雲隱來了沒有?」玉帝四下張望。
  「沒有,傳來信說是正在川中滅妖,抽不開身。」王母在一旁言道。
  「茅山派弟子一個未來麼?」玉帝皺起眉頭,一般就算掌門再抽不開身,也會派門中弟子前來的。
  糖寶踢了還在看著白子畫發花癡的花千骨一腳。
  「快啊!該你出場了!!」
  花千骨咕嚕咕嚕從樹上滾了下去,糖寶默念兩句,她在半空中變回了人形,十分狼狽的摔在了白子畫的桌子上。心裡嘀咕著降落失敗,要是掉他懷裡多好啊。
  眾仙皆大驚失色,天宴上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凡人來!就是因為太普通了,一點法力也沒有,所以竟然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花千骨手忙腳亂的扶住打翻的酒盞,生怕一個不小心沾濕了面前這人的白衣。
  今天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還真多啊,白子畫無語。
  看著四腳朝天摔在自己面前桌上的面頰緋紅的小孩,衣衫襤褸,頂個鳥窩一樣的亂髮,雖然經過某樣強大法力的東西掩蓋,他依然能感覺到她身上那一點與眾不同的頗為詭異的氣息。非常非常——不、喜、歡。
  小孩的瞳孔漆黑發亮,好像是包容了整個星空的最明亮的水晶。此時正驚慌失措的四處張望著,雖然寫滿了緊張,可是在眾仙詰問的注視下卻絲毫沒有恐懼。
  七手八腳的扶起桌上的的杯盤狼藉,彷彿故意躲著自己的眼神一般,半點都不敢看向自己。
  「哪兒來的野娃娃!」雷音突然大吼一聲,跨上前來,震得糖寶都快要從樹上掉下去了。糟了!骨頭媽媽,快說啊,快說啊!
  花千骨怔怔的抬頭看著他的兩個腦袋,這個人是仙呢?還是妖怪?
  突然一下身子整個騰空,竟然被他抓住後背上的衣襟,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奮力的掙扎著,卻像在空中游泳似的,姿勢滑稽可笑極了。
  「膽子太大了點吧,竟然敢跑到天宴上來搗亂!」兩個頭的兩個嘴同時吼道。
  「我……我是清虛道長讓我來的!」花千骨大聲喊。
  「清虛老道?」周圍的人愣住了,雷音也愣住了,「他讓你這麼個毛頭小子來幹嗎?」
  「雷音,快把孩子放下,聽她好好說。」王母斥責道。
  雷音這才把花千骨扔到一旁的草地上,花千骨揉揉摔痛的後背,爬起來站直了。還是神仙好說話,不像妖魔鬼怪那樣難溝通。
  「事情是這樣的……」花千骨把自己總愛遇鬼,然後上茅山求道,可是沒辦法上山就去異朽閣求了個天水滴,後來上到山卻發現茅山整個被滅門,氣息奄奄的清虛道長讓她來天宴捎個信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講到拴天鏈被奪的時候,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白子畫眉頭緊皺,看來妖魔二界為了妖神出世已經協成聯手了。
  「你的意思是你個毛頭小子現在是茅山派掌門?」雷音一肚子火大,另外一個頭在仰天大笑著。
  「呃……」花千骨難為情的望向慈祥的王母,「我能力有限,可不可以拜託娘娘幫我召集一下茅山派門人,好重整茅山派?」
  「這是自然,你年紀小小一個人跋山涉水來天宴送信勞苦功高,清虛道長為護神器而捨身,實在是讓人悲痛。我們一定會奪回拴天鏈不會讓他和門下眾弟子白死的。至於其他後事你不必擔憂我們自會料理妥當。」
  「謝謝娘娘!」花千骨沒想到那麼容易,連忙又轉身跑道嶗山派掌門面前,囁嚅道:「這位道長,我上山途中碰到你的徒兒林隨意的魂魄,他也請我帶個信給你,他是被春秋不敗打散了靈體,你讓他帶的東西也被搶走了,他說請你原諒,後悔平時沒有好好學藝。他的魂魄被困在茅山上了,屍骨葬在快要上大茅峰的那條路旁。請你什麼時候把他收殮回嶗山。」
  面前白髮蒼蒼的老人眼睛裡隱有淚光閃爍,輕歎一聲。他道是林隨意像平常一樣貪玩可能又誤了回山,但是今天一來看到清虛老道也沒來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謝謝這位小施主。」
  「這個春秋不敗簡直是完全不把我們仙界之人放在眼裡!搶拴天鏈的事他肯定也有份參與,陛下,請下仙緝令!」王屋山掌門面如鐵青。
  玉帝點點頭,卻聽太上老君道:「我覺得現在最大的危險是流火緋瞳殺阡陌,那人妖法如此高強,幾度出入九霄殿盜取仙藥竟如入無人之境。鹿野幾度大戰都圍困不了他,把所有天兵天將都當猴耍。再說他又是群魔之首,若能先將其斬殺,妖魔實力定會大減。」
  「嗯,所言有理,剩下的諸位持有神器的仙家們,一定要倍加小心,萬不可再出現茅山這樣的慘事了。這宴會我看也沒心情再開下去,如果沒什麼事了,這次天宴就到此為止,大家回去各為清虛道長上柱香,各司其職去吧。尊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玉帝望向白子畫,眼裡全是沉重的托付。
  白子畫心神領會:「沒有了。」
  「那好,大家都散了吧。」
  眾仙心下黯然,都明白茅山屠門只是一個開始而已。為了妖神出世而爭搶上古神器的一輪輪廝殺,緊接著會不斷上演。如今,不斷強大各自實力才是正道。
  王母賞賜了花千骨一些神物,安慰她先回去茅山,然後有什麼事會派人來通知她。
  瑤池邊上,眾仙都匆匆散了去。也算是趁興而來,敗興而歸。
  花千骨有些不自然的走到白子畫面前,完全沒有了剛剛面對眾仙陳述時的口若懸河,還有面對各方關於異朽閣等詰問下的鎮定自若。
  「白,白……」叫什麼呢?白老前輩?白師傅?白神仙?(嘔……)
  「清虛道長說這個很重要,讓我交給你,還……還有,可不可以請你收我為徒!」
  啊,她終於說出來啦!花千骨把那個傳音螺高高捧到白子畫面前,然後拜下身去。
  白子畫皺起眉頭,更顯得仙姿秀逸,孤冷出塵。可是那眉梢眼角浮動的,卻是一抹若隱若現,久歷血雨腥風的淡然和冷厲,和之前看著身為小蟲的她的眼神還有笑意完全不同。
  「我從不收徒弟。」簡單的幾個字,接過傳音螺,轉身拂袖而去。
  「白,白……」花千骨在後面一路小跑的跟著他。糖寶也連忙從樹上駕著葉子小船飛到花千骨肩頭停穩了。
  「求求你了,我無處可去,清虛道長說我或許可以拜在你的門下。」
  「清虛道長?」白子畫停下步子,花千骨指指那個傳音螺。
  白子畫手放在螺旋頂端處沒有放開,先是洛河東的獅子吼從指尖裡傳了進來,然後又聽到清虛道長的臨終遺言,還有拴天鏈的秘密等等,以及最後再三拜託自己收面前這個高才及他腰的小孩為徒。
  「洛河東,清虛道長,然後又是我,還真會一個推一個啊。」白子畫無奈。左右打量了一下花千骨,生這種命格,偏偏還是個女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花千骨!」花千骨驚喜的咧嘴對他笑,露出白白的小牙。
  「連名字都那麼煞氣……」
  「算命先生說要以煞制煞,爹爹也曾妄圖找人給我改名和改命格,可都是死傷慘重,之後便沒辦法了。所以我才想要拜師學藝,我再也不想連累身邊的人了!」
  白子畫沉默了片刻終於道:「以後,我就叫你小骨了。」
  說著轉身繼續往前走,衣袂飄飄,說不出的風流恣肆。
  花千骨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糖寶使勁掐她。她才狂喜的飛快跟了上去。
  「謝謝師傅!!!」
  「我沒說收你為徒。」白子畫看也不看她。
  「那……」
  「你可以跟我回長留山,作為一名普通的弟子,至於拜師,要按規矩來。一年之內,你若能學有所成,仙劍大會上表現出色,讓我滿意的話,可能我會考慮一下。」
  「一年?」師傅大人是在考驗她麼?
  「好!一言為定!我一定會做到最好的!」花千骨躊躇滿志的發誓,她一定,要做白子畫的徒弟!!


【卷二:瀚海難御折千骨?經年約滿斗群仙】

14.長留仙山

  白子畫本來想直接飛回去的,突然想起身邊比來時多了一個人兒。
  聽花千骨自言自語似的在那嘀嘀咕咕,轉身一看,不知什麼時候她的肩上竟然趴了剛剛掉到自己酒盞之中的那條小蟲子。
  「白,白……這個是糖寶。」花千骨給他介紹說。
  「我不叫白白。」白子畫歎口氣道。
  花千骨頓時面紅耳赤,怎麼她一緊張就結巴的壞毛病還是改不過來呢!她也不知道叫他什麼啊,她現在又不能開口叫他師傅,叫大叔大爺的好像也不對。
  「你稱我尊上就行了。」白子畫看著糖寶正在擠眉弄眼的彎腰鞠躬和自己打招呼,不由覺得有點好笑。
  招了招手,一朵雲彩從半空中飄了下來。
  在花千骨的嘖嘖聲中,白子畫已站立雲中,回頭看她。
  她連忙費力的拉扯住軟綿綿一團團的雲朵往上爬,白子畫也不理她,好不容易等她爬了上去,還沒坐穩,雲已經嗖的一下飛上半空中了。
  花千骨嚇的緊抱住雲朵不放,探出頭往下看著,不過飛的太高太快了,什麼都看不怎麼清楚,除了雲還是雲。
  不過這個比剛剛乘的隨風飄搖的樹葉小船要舒服平穩多了,雖然速度驚人,但是彷彿雪橇在雲海裡滑行一般不會讓人覺得不適。而且一伸手就可以夠到身旁漂浮的雲,卻不像身下的這一朵有固定的形態。
  應該是用法力凝成的吧,不知道可不可以吃。花千骨一時好奇,忍不住悄悄的埋下頭咬了一口,軟軟的,綿而輕柔,入口竟然化作滴滴甘露。
  哈哈哈,味道真好啊!
  咬一口,又咬一口,再咬一口……
  「你打算把這朵雲給吃完麼?」白子畫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突然開口把花千骨嚇一大跳,差點沒被雲給嗆到。
  「呵呵。」花千骨尷尬的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己一向話多,也明明憋了好多問題在心裡想要問。可是坐在雲裡,看著高高矗立雲端的白子畫的背影,就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糖寶實在是忍不住了,無話找話的問他。
  「尊上,長留山離這遠麼?」
  「我們現在在極西的崑崙,長留山遠在東海之東,還是有點遠的。」況且他還不是御風而行,雲上又還多了件「行李」。
  「我可不可以一直跟在骨頭媽媽的身邊啊?」
  骨頭媽媽?白子畫看了花千骨一眼,花千骨尷尬的低下頭去。
  「可以。」
  「哦耶!太好了!」糖寶繼續回到花千骨耳朵裡睡大覺,嘿嘿,這下可以高枕無憂了。畢竟是仙山,就算有人對自己這個小精怪不滿意,以後也沒人敢提意見了,因為是尊上親自批准的,哼!
  到達長留山之時已經是日暮時分。若是單靠花千骨腿力,怕是得走上好幾年吧。
  聽到糖寶的驚呼和尖叫,花千骨睡眼朦朧的從雲中抬起頭來。
  遙望四周,到處都是水茫茫,深藍一片,他們早已到達東海之上。海風一吹,清醒了大半。望向前方,頓時傻眼,張大的嘴巴絕對可以把她自己的拳頭塞進去,目瞪口呆的注目著眼前海市蜃樓一般的長留仙山。
  夕陽的金光著重著的,絲絲縷縷的彷彿從天空中金色的大洞裡傾斜而出,海面倒影粼粼蕩漾,浮光閃爍。
  身邊不時有頭上有著漂亮花紋的鳥兒飛過,鳴叫猶如管樂。花千骨擦擦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桃源仙山。本以為崑崙瑤池已是美輪美奐,沒料到長留山更是驚艷絕倫。
  主島方圓千里,呈一個不規則的奇怪八卦形狀,整個的漂浮在半空中。周圍斜上方三座小島,猶如日月星般將主島環繞。同時三座小島上,緞帶一般垂下巨大的瀑布,以銀河落九天的奔騰氣勢傾瀉而下,流到主島之上,然後再整個的由主島四面八方每個邊緣傾流入海,在半空中建起巨大而壯觀的水簾幕。在夕陽殘照下,唯美得猶如幻象。
  而遠處的空中,還散佈著大大小小零星的仙島和仙山。有的秀奇,有的逶迤,在一片海色天光的映襯下顯得分外靈動。
  我以後竟要在這樣的仙境裡生活麼?花千骨微微有點頭暈目眩。
  「中間的主島是長留山,山上弟子八千。經過一年的初步修習後,會根據自身體質和能力,選擇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一行集中修煉,仙劍大會後,才能正式拜師,由師傅親授。那三座小島上分別是貪婪殿,銷魂殿,絕情殿,一般不讓隨便上去。島上規矩甚多,以後自然會有人交你。」
  「你是屬什麼行?」花千骨抬頭看他,久久的移不開眼睛。
  「水。」白子畫淡淡開口,聽得她一陣清冷入骨。
  「哦。」下決心要好好學水系的法術,一年後的仙劍大會上好拜他為師。
  隱隱可以看見三座小島彷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籠罩主島的光壁,隨白子畫穿過時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島上的山近了,廣場和大殿都近了。花千骨看到許多身著各色袍子的人在廣場上似是修煉還是習武。
  白子畫繞開前殿,直接降落到後殿中央。
  「恭迎尊上回山……」四周嘩啦啦跪倒一片。
  花千骨略顯手足無措的從雲上跳下來,跟著他朝大殿走去。看眾人都悄悄的在打量自己,不由得渾身不自在。
  四處張望著,大殿雄偉威嚴,層層華幔,殿四角都燃著貴重的沉香。
  「十一。」白子畫喚道。
  「弟子在,尊上有什麼吩咐?」
  花千骨抬頭看來人,發黑如墨,眼湛如丹,修長的身材襯托出不失高雅的青衫。
  「這是新進師門的弟子,你幫她安排一下,有什麼不妥之處再問我。」說著轉身就要離開。卻發現被什麼拉住,轉過頭,看見花千骨眼中隱有不安的拽住自己衣角。
  「沒事,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十一,他會帶你先熟悉一下環境。從今天起,你就是長留門下正式的弟子了。」
  花千骨看著他沒有回頭的慢慢走遠,遠的她覺得自己別說一年,就是一世也追不到他的身邊。
  前面的青衣男子神色淡然,雙手插在衣袖裡,悠悠的踱著步子。
  「我叫落十一,是尊上師兄摩嚴的大弟子。」
  「我,我叫花千骨。」
  「我叫糖寶。」糖寶從花千骨耳朵裡悄悄探出頭來,果然它法力還是太弱啊,連在瑤池都沒事,一來到這長留山卻頭暈的不行。
  落十一眼睛一亮,下一刻又將那份喜愛和驚訝深藏了起來,狹長的鳳眼流露出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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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5-11, 19:12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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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生池水

  「長留仙派上下弟子八千,掌門是尊上,主掌絕情殿。他的師兄也就是我師傅摩嚴主管長留大大小小的事物,主掌貪婪殿。小師叔笙簫默性格慵懶,主掌銷魂殿,但是很少過問派中事物。」
  「哦。」花千骨點點頭,一面東張西望著。大殿雄偉壯麗,高而空曠,層層深紫色華幔,地上鋪的全是上好的白玉,甚至可以映出人影。幾人才能合抱住的巨大柱子,上面鑲嵌著顆顆夜明珠。
  落十一在前面走著,雙手依舊插在衣袖裡,心裡直犯嘀咕。這個小女孩穿的破破爛爛的,沒有一點根基和法力,也看不出什麼仙資和不同,不會是尊上隨便在凡間撿回來的吧?十個仙班理應是應該把她插進最末一個的。但是,畢竟是尊上親自領回來的,身上還帶了一隻靈蟲,也不知道底細和來頭,也不能隨便敷衍了事。真是的,尊上也不詳細吩咐一下,讓他好難辦啊。
  唉,還是秉公一點吧,不然師傅那裡才真是難交差。
  「千骨,新進門未拜師弟子一共分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個仙班,每個班大概五十人,前面幾個班的大多是各派推薦過來,或者仙資極高或者本身法力已經很強的,你可能跟不上進度。我把你放在癸班可好?班上的多是凡人和初修者,進度會比較慢一點,你跟起來不是那麼吃力。」
  「好。」花千骨點點頭,心道不知尊上會不會親自給他們授教呢?
  走過長長的迴廊,周圍不時遇到身著各色袍子的仙人,身上有的掛鈴,有的掛花,神色淡然而有禮的和落十一彼此點頭相招。雖然各個風姿綽約,但是前有白子畫一相比,花千骨再看眼前一切皆是平常了,眼光也不多做流連。
  突然想起茅山派掌門的宮羽還揣在自己懷裡。王母應允過替自己召集茅山門人,到時候雲隱應該會知道來這裡找自己吧?到時候把宮羽和那兩本古籍一起交還予他便行了。其他的自己都不懂,既沒資格又沒能力,幫不了什麼忙。但是總的來說清虛道長和林隨意拜託自己的兩件事便也算辦妥個七七八八了,還算萬幸。
  只是現在自己到了長留山,要是朗哥哥去茅山找不到自己,會不會擔心呢?還有東方彧卿,回去辦事也不知道辦的怎麼樣了。還有村裡的張大夫他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捎封信回去,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找到安身落腳之處了呢?想來想去,突然發現自己在這世上,認識的,有所掛牽的,竟然只有寥寥不到數人而已。
  跟在落十一後面出了大殿,許多人老盯著她看,她低頭看看自己渾身邋裡邋遢,髒兮兮的,腰上甚至還插了把鐮刀,的確是太鄉野太像要飯的了,和這長留仙境連空氣裡似乎都飄著仙氣蒸騰著祥瑞的感覺完全格格不入。
  「對了,千骨。」
  「呃?」
  「你剛來很多還不懂,可以慢慢學,但是一定要記住,長留山尊卑等級嚴格,規矩眾多。你入門現在最晚,整個師門上下你都要稱師兄師姐,小師叔面前無所謂,但是在我師傅面前一定要格外注意言行舉止。門人的話,稱掌門為尊上,我師傅世尊,小師叔儒尊,見了皆要行跪拜禮。不可隨意出山或者入海,也不能上三殿,後山禁林更不准去。每夜亥時休息,卯時必須早起晨修。山中門人住宿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偏殿。你住亥殿,癸班的仙導是朽木清流,一會我帶你去見他,到時候他會給你安排課業、修習、食宿等具體生活方面的問題。你有什麼不知道的也都可以隨時問他。
  「哦,一年拜師之後也這樣麼?」
  「得道之人通常講入定,不需要睡眠和食五穀了。但是這長留山上大半還只是凡體和級數較低的仙人。等你一年之後拜師了,大部分時間便都伴在自己師傅左右,各個師傅有各個不同的教導徒兒的方法,管教和態度各有不同。」心裡默念一句,不要衰到遇到像他師傅那樣嚴厲的人便好。
  「師兄你能拜世尊做師傅一定很厲害吧?」
  「其實厲害倒說不上,不過是我辦事老練沉穩,可靠得體,深得他老人家歡心就是了。用一些弟子背後的閒言碎語來講,就是會拍馬屁。」
  花千骨愣在那裡不走了。
  落十一轉過頭來對她一笑:「看你年紀尚小,心思單純,但是你既然來了這,私下我還是要提醒一下你。你沒有背景沒有法力又沒有權勢,難免還是會背地裡受些欺負。而且你是被尊上帶回來的,很多弟子都看見了,肯定會有人故意刁難你。若是太過分了,你大可找我或者清流幫忙。但是派中事物繁多,不可能每件事都照顧得到,所以大多數時候只能靠你自己應對。」
  「這麼複雜麼……」花千骨一臉茫然的望著他。
  「還好吧,等你適應一段時間就知道了。」
  兩人繞來繞去,到了另一座和方才雄偉迥然不同的華麗大殿中,迎面突然飄來一朵紅雲。
  花千骨眼睛一花,還沒看清楚是什麼,就覺得額頭中央被人彈了一下。
  「火夕,你又頑皮了。」落十一歎道。
  「沒有啊,師兄,我大老遠就聞見好東西了,怕被青蘿又搶了先,就先打上記號啊!」
  那一團紅雲風流而動,聚攏成形,竟是個十七八歲的翩阡少年。一身紅袍如火,玉帶束腰,腰間別了朵宮花,卻是紅到滴血的纖姬子,華貴中透出一種在人之上的傲氣和邪氣。
  花千骨覺得額頭上隱隱作痛,揉了揉,抬頭瞪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是新來的?就是剛剛和尊上一起回山的那個?」
  「嗯,你別也跟著欺負新人啊,她什麼也不懂的。我正要帶她去三生池。」
  「那麼髒,是該好好洗洗。」火夕從半空中飛了下來,花千骨看到他腳上隱有火焰翻騰,不由咂舌。
  火夕繞著花千骨一圈圈轉著,眼睛骨碌碌的轉,顯得有點油腔滑調。突然靠到落十一身上,攀著他的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落十一搖搖頭,表示不知道。火夕伸出手正要去看花千骨掛在脖子上露出來了的天水滴,卻見眼前電光一閃,手指疼的麻痺了一下。
  咧著嘴鬱悶的轉頭,卻看花千骨肩上趴著一條晶瑩剔透的小蟲子,氣鼓鼓的小臉,額頭的兩根觸角還滋滋的冒著電光和火花。
  有沒有搞錯,這麼小的蟲子居然敢放電打他。火夕伸出手指想去捉它,花千骨連忙退後兩步,躲到落十一身後。
  落十一嘴角難掩促狹的笑意,道:「別玩了,她叫花千骨,以後是癸班的學生。看見清流沒?」
  「沒有,他一天神出鬼沒的。嘿嘿,骨頭,以後好玩了。我先走了,要是碰見青蘿千萬別說見過我。」正說著又一陣風似的不見了。
  落十一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那個是誰啊?」花千骨好奇的問。
  「火夕,是小師叔的弟子,生性頑劣,師叔都管不住他,或者說根本就懶得管他。他口裡的舞青蘿也是小師叔的弟子她的師妹。長留山最讓人頭痛的一對活寶,常常惹禍。偏偏小師叔護短的很,眾人都拿他們沒辦法。」
  「世尊和儒尊都有很多徒弟麼?」
  「沒有,師傅連我收了三個徒弟,其實我不算是老大,之前聽師叔說還收過一個,後來被師傅逐出師門了。現在加我下面還有兩個,青丘之狐和上上飄,小師叔就火夕和舞青蘿兩個徒弟。」
  「尊上沒有?」
  「嗯。」
  「為什麼呢?」
  「可能是身邊事物太多,牽絆太多吧。」落十一沉思道。
  花千骨不明白的搖了搖頭道:「我要拜尊上為師!」
  落十一驚了一驚,回頭望著她。
  看她無比堅定的重複道:「我要拜尊上為師。」
  突然忍不住笑了,俯過身來悄聲在她耳邊道:「其實我之前也這麼想的……」
  花千骨歪著的腦袋被他敲了一下。
  「想當尊上的徒弟比登天還難啊,不過你加油就是了!」
  「尊上和我說要是一年以後讓他滿意的話,就考慮收我!」
  「真的?」落十一瞬間臉跟吃了爛柿子一樣,瞠目結舌的簡直不敢相信。
  「嗯!所以這一年我一定要努力!」花千骨握著小拳頭在空中一揮。
  落十一高高的挑起眉毛。尊上竟然說了這種話麼?嘿嘿,這下有好戲看了。不然這遠離塵世的長留山,真是好無聊啊!
  「對了,師兄,火夕師兄他們穿的衣服好像顏色都不一樣啊!」
  「嗯,對,等一年之後你確定了自己五行修行的主要方向,那一系的便多穿那一色的衣服。如金屬黃色,木屬綠色,水屬白色,火屬紅色,土屬黑色。但是沒有硬性的要求,隨個人喜好而定。但是腰間的宮鈴宮花宮玉什麼的,卻一定會隨著體質和法力所屬而改變顏色。」
  花千骨恍然大悟的點頭,怪不得尊上的羽毛是白色的。火夕的宮花是紅色的,再看看落十一腰間的宮玉,是只黑色的麒麟。
  「我是不是拜師的時候就可以掛鈴鐺了?」花千骨看那麒麟生得好看,忍不住用指頭碰了碰。
  「雖然這個也要看法力,但是你如果做了掌門的徒弟,掛鈴肯定是沒問題的。」
  「恩恩。」花千骨開心的點頭。
  落十一眼角瞟了糖寶一眼,看它又無精打采的爬回花千骨耳朵裡打盹去了,不由有點好笑。
  「到了,這就是三生池。」
  落十一指著那三個不規則的池子道:「這個是三殿的聖水,你分別在裡面洗一下身子,去一下凡胎帶的污穢和瘴氣,貪婪殿的水洗貪,銷魂殿的水去欲,絕情殿的水絕癡。洗過大腦會清明許多,這是正式成為長留門人的重要儀式和浴洗禮。」
  「哦……」花千骨在一片水霧當中有點迷惘。
  落十一指了指旁邊放的整潔的衣衫道:「換洗的在這。我在外面等你,一會你自己出來。」
  「好。」
  走了半步猶豫一下又轉過頭來道:「可能會不同差別的有點疼痛,如果哪一池的水實在受不住就別勉強自己非洗不可,沒多大關係。」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低下頭看著那池水清澈透亮,上面還飄蕩著幾片白的粉的花瓣,牆上三個龍口裡緩緩的吐出清流,和撲通的浴池倒也沒什麼不同。把耳朵裡的糖寶弄醒了,怕它被水淹到。
  「糖寶,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啊?不對,你是公的還是母的啊?公的的話不可以看我洗澡哦!我得找個帶子把你眼睛蒙起來。」
  糖寶一頭黑線。
  「我是妖精,還沒變身呢,雄的雌的我也不知道。你又沒什麼可看的怕什麼!嘿嘿,我也要洗澡!」說著噗通一下跳到了水裡,以它的蟲泳式在水上來回翻騰著。
  花千骨笑著脫掉衣服慢慢趟入貪池,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戒貪,戒欲,戒癡麼?真好玩。
  洗了一會又跳進銷魂殿的水裡去,依舊跟溫泉一樣,舒服又提神,整個心和大腦都變得空明無比。
  最後是絕癡池裡的水,腳剛一放下去,卻突然有一陣奇怪的麻痺感傳遍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連忙把腳縮了回來。
  「怎麼了?骨頭?」糖寶在旁邊池子裡游得正歡。它身上的妖精氣和這仙界氣息經過池水洗滌總算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再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沒什麼。」花千骨奇怪的再把腳放下去,卻又沒什麼感覺了。難道是她抽筋了?
  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發現額頭中央兩眉之間一個紅色的火字若隱若現。怎麼回事?用水擦了又擦洗了又洗就是不乾淨。
  肯定是剛剛那個穿紅衣服的火夕在自己額頭上留下的印記。討厭,怎麼弄不掉呢?回頭問問十一師兄去。
  躺在水裡,輕紗薄幔間,角落裡貔貅金熏爐中滿載檀香,催人入夢。花千骨舒服的迷迷糊糊忍不住睡了過去。
  外面的落十一等得心浮氣躁。那三生池裡的水有淨化人心的功效。但若是執念太深的人進去,卻是苦不堪言,甚至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會有許多人憑借法力,或者避開某一池的水不洗來逃過檢驗。但是就連仙人也完全做不到摒棄貪嗔癡念,何況是凡胎俗體?只要不是執念太深疼得太過厲害,勉強過關,他一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一般人進去還是會大呼小叫一下,這個花千骨進去半天一點聲音也沒有。看她年紀尚小,應該執念不深啊,不會是一碰到水就給疼暈過去了吧?

16.神仙學校

  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卻覺得什麼在拍打自己的臉。
  「糖寶,別鬧……」以為又是糖寶在自己臉上爬來爬去,胡亂伸手揮了揮。
  可是拍打仍不停止。
  「千骨,千骨,你沒事吧?」
  一個焦急的聲音很近的傳來。
  花千骨近日太過奔波勞累,好不容易從夢中掙扎著醒來。
  卻看見臉上停了一隻紙鶴,嚇了好大一跳。
  「千骨?裡面還好麼?回答我!」
  花千骨凝神一聽,分明是落十一的聲音。可是又是從臉上這只紙鶴傳出來的。那紙鶴跟活的一樣,用硃筆點了兩個紅色的眼睛,還扇動翅膀不停的拍打著花千骨的臉。雖然不疼,可是這畫面還是有幾分詭異。
  「我,我沒事!」她慌忙的把紙鶴從臉上拿下來,放在一邊的白玉階上。定了定心神,想是師兄看自己太久沒出去,又不好直接衝進來,只好御了個小紙鶴進來看看自己。
  找了找糖寶,看它懶洋洋的睡在水面上漂浮的葉子裡好不舒服自在。拎它起來,三下兩下的把它抖醒,糖寶又取了朵花瓣擦了擦身體,然後還抱住一片用牙啃啊啃啊的,啃成一個奇怪的形狀,再從嘴裡吐了點絲狀物把花瓣粘起來,竟然做成了一件小衣服和小裙子的模樣。粉粉的套在晶瑩剔透略帶翠綠的的身體上,還臭美的在那轉著圓圈扭屁股,可愛到不行。
  花千骨忍俊不禁的也穿上一邊準備好的衣服,樣式和外面大多數弟子穿的差不多,簡單大方,但是非常輕軟,手感很好,是她從來沒有穿過的珍奇料子。剛開始穿上的時候還有點大,很快便按著她的身形開始縮小,變得舒適而貼身起來。
  花千骨嘖嘖稱奇。
  糖寶不服氣的嘟起嘴巴道:「哪有我的桃花衣好!」
  待到出去落十一平時如此沉穩的人也已經等的焦躁不安了。
  「這個是你的吧?」花千骨把那只紙鶴還給他。
  落十一接過來:「已經濕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方白巾,小心的把紙鶴糊糊包了起來揣在懷裡。眼睛看到糖寶穿著小衣服,不由得愣住了,然後轉過頭去,另外掏出一方白巾在臉上什麼地方擦了擦,然後迅速塞進袖子裡。
  「咳咳,你怎麼那麼慢?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不好意思師兄,我不小心睡著了。」
  「睡著了?你有沒有搞錯啊!對大部分人來說,這三生池都是個恐怖可怕的地方,你居然在裡面睡著了?」
  「怎麼了?洗的很舒服啊,一點沒發現哪裡可怕了。」花千骨聞聞自己身上,到處香噴噴的,很好聞的味道。
  「這池水是用來過濾入門弟子的,算是浴洗禮也算是檢驗,一般邪念或者執念太重的人,不適合修仙,更碰不得三生池的水。以此來分辨是不是邪魔外道和有沒有仙資和仙緣。但是畢竟只要是人都會或多或少的有貪念慾念和癡念,但是只要不很嚴重洗洗痛痛忍忍便也過去了。」
  「啊?有這麼厲害啊?」
  「心正之人自然不怕,但是大部分弟子洗後都還是得褪掉半層皮的。」
  「可是我什麼事也沒有啊!」
  「很少有人能下三池水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哪怕是成仙之人也總是會有一點執念。這水對於心正者可清心中雜念,還有對療傷都有很強的功用。但是對於邪魔外道,就跟劇毒強酸一樣沒有區別了。」
  「這麼可怕?」
  「門中的幾大刑罰中便有一條是澆三生池水。對於懲罰執念強的人比什麼打板子的不知道疼痛多少倍,全身跟剝皮似的。我就親眼看到過戒律閣懲戒一個強姦了多名凡婦的弟子被拖進銷魂池裡,活生生被腐蝕到骨頭渣渣都沒剩下。」
  花千骨額頭開始拚命冒汗,搞了半天剛剛自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道回來自己都沒察覺啊。跟著落十一繼續往前走,感覺週身輕鬆多了,飄飄跟在雲裡似的,就是肚子餓的厲害。
  走到大殿門外,剛剛來的太急都沒仔細的看。現在到處瞭望,才把週遭全貌盡收眼底。
  他們現在在的是長留山中心最高的正殿長留殿,比起她之前見過的茅山九霄萬福宮高大了不止兩倍餘,深紅色,深灰色還有金色交相掩映,肅穆莊嚴又大氣華重,讓人仰頭之間忍不住便想跪倒。長留山漂浮海上,盛產玉石,幾乎所有地面,連廣場石階都是用不同質地的白玉石鋪成,舉頭漂浮的三殿,更是猶如璀璨的水晶宮一般,在血一片的紅霞映襯中,灼灼生輝。
  落十一給她指道:「長留山一正殿三聖殿,九閣十二偏殿,正殿多是集會祭祀或者處理山中大事,三聖殿在頭頂上,由尊上,世尊,儒尊分別居住掌管,九閣是長留山九位德高望重的仙老掌管,有戒律閣,藏書閣,封魔閣,醫藥閣,禮樂閣,書香閣等等。山中大事也不是尊上一人說的算,需要三殿九閣一起討論。我已經派人去找清流了,他一會就過來,他是你癸班仙導,會帶你先去書香閣給你登籍,領了仙號再帶你回亥殿休息,然後明天就可以跟著癸班一起上課了。還有什麼不懂的你都可以向他請教。」
  花千骨看著遠處廊上果然有個男子走了來,體態修長,卻半佝僂著身子,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倒像喝醉了一樣沒有精神。腰間插了把斷刀,頭髮亂蓬蓬的,有幾縷白色,像是染的一樣。衣服也是穿的鬆鬆垮垮邋裡邋遢,一隻胳膊還露在外面,上面有一個古怪花紋的紋身。面上鬍渣隱隱,拓拔而滄桑。走到二人面前,眼皮耷拉著,肩膀聳起。
  「叫我來什麼事?」撓撓頭,一面還無精打采的打個哈欠。
  落十一無奈的搖頭:「你這樣被尊上看見也就罷了,我師傅看見非又得重責你了。這是尊上剛帶回山的弟子,分到你的班上,她還什麼都不懂,你多照顧她點。」
  朽木清流這才完全的睜開了眼睛,打量著花千骨歎口氣道:「你又來給我添麻煩了,把這樣體質的孩子扔給我。」
  「我會努力的!不會給你添麻煩!」花千骨突然開口保證道。
  朽木清流笑了笑,彎下腰來,伸出手掐了掐那張仰望自己的小臉。
  「好了好了,你這混蛋,知道我對可愛的小女孩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走吧走吧,我帶你去報道。」
  落十一朝她揮了揮手,讓她跟著去。花千骨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揮手再見便跟著朽木清流走了。
  餘下的事倒也簡單,登籍什麼的朽木清流基本上都幫她辦妥了,花千骨領了些七七八八的物品,還有一個仙號,寫的是花千骨不認識的文字,刻在一塊不規則的黑色辟邪木上,是身份的證明。她怕弄丟了,小心的掛在腰間。
  來到亥殿前,花千骨舉頭望,足足有九層高。住的和她一樣大多是剛入長留的弟子。拜過師的便跟著師傅住別的殿或者外出雲遊去了。
  她住在頂層上,爬樓梯爬得要死。打開門,卻見一個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在桌上看書,翠綠色的衣裳,頭上紮著幾條細細的髮辮,回轉頭來,明眸皓齒,膚光勝雪,嬌美絕倫。花千骨怔了怔,那女孩也怔了。
  朽木清流先一步進去,叫道那女孩:「輕水,這是新入門的小師妹,也是癸班的,今後你們一起住。」
  輕水點點頭,微笑的走過來接過花千骨手上的包袱和行李,一邊幫她放在榻上,一邊說道:「我叫輕水。」
  「我叫花千骨。」
  朽木清流交代道:「千骨很多東西都還不知道,你慢慢幫她熟悉一下。明天帶她一塊上課。我先走了,酒癮又犯了。」說著打著呵欠拖著步子走遠了。
  第一次和同齡的女孩呆在一起,花千骨微微有點不自在,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還好輕水比較活潑,小嘴不停的說著,兩人很快便熟識了。糖寶睡飽了也懶洋洋的從花千骨耳朵裡爬出來,打量著四周,乾淨整潔的小房間,一副十分滿意的樣子。輕水很怕蟲子,不過看糖寶那麼可愛,也壯著膽子摸了一下,咯吱的糖寶直笑。
  聽到花千骨肚子餓的咕嚕嚕的響,輕水帶她去每層的一個廚房裡找了點東西吃。因為太餓,忍不住就吃了個飽,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才濛濛亮就被輕水叫醒了,看糖寶在枕頭邊睡得還正香也就繼續讓他睡。抱了昨天領的幾本書就跟著輕水去上課去了。
  上課的地點在午殿,同樣也是九層高,但是樣式和風格和亥殿不太一樣。
  從輕水口裡,大概知道了他們要完成的課業是哪些。最基本的有鍛煉體力韌性的體能課,有系統講述仙術道法的理論課,還有關於六界史的歷史課,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課,還有像騎射、御劍、防守、飛行等各個的實踐課。
  每個階段開的課都不一樣,各個班的師者也不同。大部分的課是和其他班混著一起上。花千骨晚來了一個月,所以進度可能會比別人落下許多,需要自己努力補回來。還有不到一年就結業的話,每個弟子都在拚命努力,好在仙劍大會上嶄露頭角拜一個好師傅。
  她們現在去上的是上午的歷史課。因為來的比較早,教室裡還沒幾個人,花千骨坐在墊子上,趴在案上,依然犯困的不行。她還從來沒試過起那麼早的。
  輕水一看就很有八卦女王的潛質,每進來一個人,不管是自己班上的還是別人班上的就興高采烈的給花千骨介紹著。花千骨無力的睜著眼睛,看著那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但是大部分年紀都十多二十左右,最小的大概只有六七歲。
  教室裡坐了三個班,甲班的坐中間,丁班的坐右邊,癸班的坐左邊。甲班的弟子一個個高聲喧嘩著趾高氣昂,一看就很有優越感。似是很不屑和最後一個班在一起上課。
  「能進甲班很不容易,他們都是很有仙資的弟子,入門之前已經有了不小的法力。而且大部分甚至是其他各派掌門或者德高望重的長老們的子女,本身就有仙骨不是凡胎,特意送到長留來清修。所以一個個嬌蠻無禮,很不好惹。」
  「為什麼不在自己門派修習?要送長留來?還有,仙人居然可以生孩子麼?」花千骨目瞪口呆。
  「笨,道家有雙修的啦!而且除了天庭有一些特定的規定,大部分仙人都可以自由戀愛和結合。其實你別看成仙了,除了有法力之外和凡人並沒有什麼區別。現在的修道者,都只顧著提高自己的法力,在德行和心靈上甚至比凡人更污穢不堪。」
  「沒有啊,尊上就很好。」花千骨想起那個不染一絲塵埃的身影,不由得有點出神。
  「能把那些和尊上比麼,整個仙界上上下下都敬他莫若深。對了,你看到那個剛進門被人簇擁著中間穿紅衣的女子沒有?」
  「看見了。」花千骨有剎那間的驚詫,世上竟然會有人艷麗成這樣,小小年紀已經是絕色無雙。雖然和她在天宴上看見的七仙女,嫦娥她們比起來,還差了點風骨和氣質。但是一定歲月的積澱之後,肯定能後來居上。
  「那是霓漫天,蓬萊仙島島主的女兒,也算是這屆弟子中的仙資奇葩,很多男生喜歡她像眾星捧月一樣。就是狗眼看人低,喜歡惹是生非,其他班的女生都很討厭她,卻也不敢惹她。她從小就開始修煉,法術非常厲害。」
  輕水說著又轉過頭去,跟周圍班上的人介紹花千骨。因為大部分是出生寒微的凡人,所以各個都和藹可親比較好相處,很快便熟識了。
  過了一會老師進來竟然是白個鬍子長得快要拖到地上的壞脾氣老頭。遲到的全部被他在門口罰站。
  「我好像昨天有見過他。」花千骨想起昨天在書香閣時有看到他從裡面出來。落十一還跟他行禮來著。一看他腰間,掛著個黃色的什麼,應該五行是屬金的,卻又看不出來掛的是個什麼東西,便指了問輕水。
  「那個是宮木,禮樂課上有學到過。一般仙等級按佩戴的宮物來判別。掌門是宮羽,從鳳凰到麻雀,顏色什麼的也各有不同,長留山佩帶的只有尊上。接下來是宮石,不是普通的石頭,是水晶啊瑪瑙琥珀之類的。佩帶的有世尊、儒尊和九閣長老。然後就是宮木了,柳木檀木黃楊木,桃翁師尊身上的那塊是桃木,身份也是九閣組成的元老級別的,極其尊貴。然後之下便是宮玉、宮花、宮帶還有宮鈴了。嚴格的說一共七級,有的小派人少,可能會缺裡面的一兩級。」
  「宮羽,宮石,宮木,宮玉,宮花,宮帶,宮鈴……原來朗哥哥和我少說了幾個。」花千骨喃喃著,默記於心。
  大略的翻了翻手中的書,寫的也是六界的大概歷史,卻明顯比清虛道長給自己的那一本簡略了很多,還有很多不一樣的。特別是關於仙界的謬誤特別之多,很多歪曲事實的地方。而關於神界,幾乎隻字未提,說是六界史,卻明明只有五界。而且對於妖魔二界,也是大加批駁,把妖魔鬼怪都寫成十惡不赦需要仙人去降服的東西。
  桃翁在上面講的滔滔不絕,花千骨在下面聽得頭都痛了。都是些沒什麼用的東西,還不如她自己看清虛道長寫的書。加上覺沒睡夠,不知不覺便趴在桌上睡著了。
  突然感覺誰在下面掐她,慌忙的抬起頭來,卻看見桃翁站在自己面前。輕水在一旁使勁的使眼色。
  「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叫什麼名字?」
  「花、花千骨……」這下死定了,第一天就在課堂上睡著了,要是傳到尊上耳朵裡……
  「俗話說笨鳥先飛,你身在癸班卻一點自覺都沒有。人家甲班的人還在認真聽課了,你卻在這夢莊周去了。看來我剛才講的你都知道了,那我就考考你。答不出來你就給我留下來把整本書抄上個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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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5-11, 19:13   #10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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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古神器

  桃翁的白鬍子一抖一抖,臉卻又彤紅彤紅,感覺像一個長著白色葉子的熟透了的桃子,不過當然這個桃子的皮有點皺巴巴的,樣子十分滑稽。
  如果平時花千骨可能還有心情研究一下,可是這時候花千骨可沒有心思笑。那麼多雙眼睛興趣盎然的盯著自己,大部分還不懷好意的等著看自己出醜,這種滋味可真是如坐針氈。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只要她別惹什麼麻煩,傳到尊上耳朵裡就好了。恨只恨今天怎麼沒把糖寶帶來,不然有它在耳朵裡,才不怕被提問呢!
  桃翁為人倒也不壞,就是有些勢利,愛從一些闊綽弟子手中撈些油水和甜頭。昨日尊上親自領回一弟子之事,很快便在長留山上傳開了。碰巧又在書香閣碰到,看花千骨又瘦又小,一副窮酸樣,心裡本就不太待見。今天竟然還敢第一堂課就在那打瞌睡,也實在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可是畢竟是新來的,又是個凡人,什麼都還沒學,若是故意刁難她,又恐落人口舌。就先問個最簡單基本的吧,她若是答不上來,自己更有理由好好管教管教。
  於是仰天負手一邊搖頭晃腦道:「代表身份的宮物你按等級依次先列舉一下。」
  花千骨和身旁的輕水同時鬆下一口氣來,這不是剛剛才在討論麼,正撞在槍口上。哦哈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花千骨很快的把那七種背了一遍。
  桃翁一看沒難住她,便又道:「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的,那仙界的品級和排位,還有各個門派,各路神仙,你都列舉出幾個來。」
  輕水聽了,悄悄用手想在花千骨腿上寫答案,卻被桃翁一瞪,當他老糊塗,老眼昏花啦?
  花千骨回憶了一下東方彧卿,軒轅朗跟她說過的,不慌不忙道來,然後又想起在群仙宴上見過的仙人,滔滔不絕的說了一長串。
  四周微微有了點議論聲,連輕水的眼睛都睜大了好多,花千骨說的許多她連聽都沒聽過,卻見她說的跟真的見過似的。
  桃翁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冷哼一聲道:「那我再問你,上古十六大神器是什麼?」
  四下一片寂靜,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教過,而且神器因為是封印之物,本屬禁忌,知道的人根本不多。桃翁分明是在有意刁難。
  花千骨抹一把汗,還好前兩天自己翻六界全書時特意去找過拴天鏈,順帶看了一下其他的幾件神器,嘿嘿。
  「分別是軒轅劍、東皇鍾、盤古斧、煉妖壺、昊天塔、伏羲琴、神農鼎、崆峒印、崑崙鏡、勾欄玉,奪魂簫,浮沉珠,催淚鈴,玄天傘還有拴天鏈……」
  她卻不知她若是回答不知,也算給了桃翁一個台階下,像桃翁這種氣量狹小的人最討厭的便是自以為是的學生了。四下議論紛紛,如此桃翁面上可掛不住了。
  「你可只舉了十五件。」
  「可是女媧石已碎……」
  她看到桃翁身子震了震,臉由紅變白,連忙閉嘴。
  「女媧石已碎?」桃翁喃喃著,滿臉不可置信。
  花千骨略覺得奇怪,桃翁應該對這些瞭如指掌的才對,難道會不知道?
  「對啊,不是碎了很久了麼?十六件神器還有封印能力的應該只剩九件了,所以要好好保護,特別是那琴……」
  桃翁身子晃了晃後退兩步,眼睛睜得老大,驚恐道:「怎麼可能……不、不是還有十件麼?還有,你怎麼會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伏羲琴是長留山所守護的神器麼?書上有寫啊,不但伏羲琴,其他幾件除了下落不明的沒有記錄之外,什麼時候,落到何人之手,又都曾被何人何門何派守護過,都很詳細的說明。另外難道自己特意去群仙宴通知大家拴天鏈被奪的消息,尊上回來都沒有說過?花千骨覺得很奇怪,小聲咕噥道:
  「茅山的拴天鏈被奪了啊……」
  卻不知道為了不引起恐慌,連妖神出世的事除了各派掌門和長老,基本也很少人知道。花千骨看書上好像是如實記錄的很容易似乎沒什麼大不了,卻不知書中字字所敘述的都是驚天的大秘密。
  桃翁青白的臉半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厲聲道:
  「你跟我來!」說著甩袖出門。
  課堂裡一片混亂。花千骨望著輕水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為什麼答對了也要懲罰她啊!嗚嗚嗚……
  輕水連忙使眼色讓她跟上去。花千骨幾步小跑,只覺得身後有一道利刃般的凌厲目光注視著自己。轉過頭,卻看見霓漫天高傲輕蔑的眼神。
  不對,不是。匆忙掃視了一周,見到的卻都是嘻嘻哈哈幸災樂禍的臉,暗自無奈的跟著桃翁走了出去。
  卻沒人注意霓漫天身後坐著的優雅從容的蒙面青衣少年,本來他的裝扮在課堂上顯得尤為奇怪和扎眼,大家卻好像見怪不怪一樣。沒有人看見過他的臉,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一直都是冰冷而漠然的獨來獨往。身在甲班,卻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和背景,只知道他名叫朔風,法術已經非常厲害了,所以沒人敢招惹他,也沒人跟他說話,除了霓漫天坐在他前面,左右都沒人。
  此刻他一向冰冷漠然的眸子卻變得犀利起來。眼中一絲興趣和詭異,微微低頭默念道:伏、羲、琴……
  花千骨跟在桃翁後面一路小跑,沒想到這白鬍子老頭走起路來那麼快。
  不一會兒進了長留殿,花千骨聽見桃翁問一旁弟子什麼,弟子答道:「三尊正在殿內議事。」
  忍不住心中狂跳不止。莫非那麼快就又能夠見到尊上了?
  只是桃翁不會是氣急敗壞下拉了她到尊上這來治罪的吧?這下慘了。
  跟著桃翁繼續往裡走,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心裡更加坎坷不安。末了到了議事廳門前,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覺得心撲啪撲啪的在扇著翅膀在胸口亂撞。
  終於異彩鎏金鑲滿寶石而又高大沉重的門慢慢被兩側站的弟子推開。花千骨直直的望見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的白子畫,心立馬扇著翅膀飛到他那去了。
  白子畫依舊是一身不落塵埃的白衣,只是比那日腰間多束了一條寬邊金帶,出塵中更添了幾分高貴和傲氣,面色中更添了幾分冷漠與威嚴。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姿態,讓花千骨忍不住便想傾身膜拜。
  「參見尊上,世尊,儒尊。」桃翁行了個禮,回頭看花千骨,花千骨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去拜見。
  「什麼事?」
  花千骨聽到一個威嚴又低沉的聲音,眼角偷貓一眼。看見一個略比尊上年長的黑衣男子,眸子深邃的叫人一眼望不到底,眉頭緊皺,額上有道挺深的疤痕,嚴厲中帶幾分凶煞,氣勢咄咄逼人,可見脾氣不是太好。卻也是帥得一塌糊塗。
  這個應該就是世尊摩嚴了。
  那左側坐著的這個,不對,是躺著的這個應該就是儒尊笙簫默了。
  花千骨狂汗顏。
  與另兩人不同,笙簫默紫衣玉帶,慵懶卻優雅,半倚在專門為其準備的鋪滿冰絲玉錦、雅致褥枕的臥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根長簫,飛速的在白皙修長的指尖旋轉飛舞著。
  摩嚴和白子畫應該是見慣了他這副摸樣,倒也不以為意,自動忽略。
  花千骨盯著那銀簫看的有點頭暈,心道不愧是三尊,無論容貌氣質仙姿都比其他人強上那麼多。再抬頭去看白子畫,卻見白子畫也在看他。可是視線卻直直的穿透她而過,似乎又眼中無一物的感覺。
  桃翁開口說話,花千骨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麼,猜大概他是用密語在和三尊稟報什麼事情。
  嗚嗚嗚,告狀就算了吧,幹嗎還告得偷偷摸摸,讓她想辯白都不知道該辯白些什麼。
  笙簫默似乎是漸漸來了興趣,也不玩手中的簫了,身子直立起來,看著花千骨道:「二師兄,這就是你昨天帶回山來的那個娃娃啊?」
  白子畫不作聲,也不點頭,面上毫無表情,讓花千骨幾乎快誤認為上方是端坐於蓮的白玉雕像。
  摩嚴冷哼一聲:「她是如何得知長留山護守的神器是伏羲琴的,你莫要撿了個妖魔回來,一身煞氣,千載禍星!」

18.六界全書

  花千骨心狂跳一下。隱隱聽出世尊的口氣不光是在指對自己,還有責怪白子畫的意思。想要說點什麼卻又不太敢開口,如果說白子畫給人的感覺已經是讓人無法呼吸的話,摩嚴那種威嚴簡直是壓迫。隨便一個眼神掃過來,簡直都讓人覺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怪不得長留山上上下下都忌諱他如深。
  笙簫默卻笑道:「大師兄你就別瞎操心了,二師兄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然後向桃翁使了使眼色,桃翁躬身退了出去。整個空蕩蕩的大殿,花千骨一個人在下面面對著三尊心裡緊張更多了幾分。心裡著實在意的卻是白子畫臉上是否有絲毫不滿的神情。
  「聽說,是你在群仙宴上傳達的拴天鏈被奪,茅山被屠的消息?你叫什麼名字?」笙簫默問,聲音溫柔中帶著一股迷死人不償命的甜膩,酥得花千骨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花千骨。」
  「嗯,真是乖巧的好孩子,來,告訴儒尊,你怎麼會知道長留山護守的神器是伏羲琴的啊?」花千骨背上冷汗直流,她倒情願他像摩嚴世尊那樣嚴厲的呵斥她,如此哄小孩的口氣反倒讓她不知所措了。
  「是清虛道長給弟子的書中所寫。」花千骨老實的回答。
  「什麼書?」摩嚴眉頭緊皺,目光犀利似乎能洞穿一切。
  「清虛道長寫的六界全書。」
  「他把這個寫書裡去了?他又是怎麼知道的?看來這臭道士還頗留了幾手。」
  「師兄。」白子畫一開口便是斷玉分金的爾雅古音,語氣淡然,卻分明在指責他對死者不敬。
  摩嚴冷哼一聲:「書裡都寫了些什麼?」
  花千骨心裡也有微微不悅,道:「寫的就是六界的大事記什麼的。」
  「有很詳細的提到神器的事麼?」
  「除了下落不明的幾件,其他都有寫。」
  摩嚴瞇起眼睛:「其他幾件在何人何派手裡都有寫?」
  「是。」
  笙簫默和白子畫對望一眼,這麼重要的東西,要是落到妖人手裡……
  「呈上來。」
  花千骨遲疑了一下,沒有動作。
  「我讓你呈上來。」摩嚴話語裡帶了一絲不耐和火藥味,似是不信竟有門下弟子不聽號令。
  花千骨看著白子畫,心裡斟酌著這書畢竟是茅山派之物,裡面還記載了很多茅山本門的機密大事,是要傳給茅山派弟子的。若是給他人看了,算不算是有負清虛道長所托。而且她聽摩嚴一問,這才知道原來上古神器為何派何人所護守原來他們彼此並不知情。卻不知道清虛道長是從何得知,並記載在了六界全書上。既然各派都怕神器出意外或者惹來像茅山一樣的被妖魔屠戮,不願意本門有神器的事被外人得知的話。那麼這書若是被世尊等人看了,神器每一件在哪,他們就全部知道了。
  雖然說心裡面絕對沒有任何懷疑三尊的意思,但是多一個人知道,肯定多一份不安全。況且也有違清虛道長的初衷。
  她一下子進退兩難,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道:「還望世尊恕罪,這六界全書是茅山派之物,裡面許多茅山派還有其他各派的機密要事,實在不方便為外人看。」
  笙簫默一聽更加興奮了,對那本書來了興趣,對花千骨更是來了興趣。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敢不聽大師兄說話的,這下有好戲瞧了。
  「笑話,說的我好像窺探他什麼道法秘籍似的,他十個茅山派加在一起,長留山都不放在眼裡。他有膽子寫下自派和別派的這些要事,我怎麼就不能看了!給我立馬呈上來!」
  花千骨心裡叫苦不迭,卻仍是站直了身子,硬著頭皮堅定道:「請世尊恕罪!」完了,完了,開學第一天不但把桃翁師尊給得罪了,連世尊都給得罪了,以後日子有得自己受了。
  「你反了是不是!」 摩嚴一拍桌子,嚇得花千骨在那樣的威嚴下差點沒屈膝跪下去,卻依然不為所動的頂著頭上黑雲一樣密佈的巨大壓力。
  笙簫默在一旁咧著嘴巴壞笑,完了,真的把大師兄惹毛了。
  「師兄師弟,你們暫時先退下,她也有她的為難之處,讓我跟她慢慢說。」白子畫望著花千骨一個勁可憐巴巴望著自己眨啊眨的求救眼神,無奈道。
  「哼,你自己帶回來的,你自己好好管教管教!」摩嚴拂袖而去。
  笙簫默失望的打個哈欠,銀簫在指尖跳躍了幾圈,形成一圈炫目的銀環,然後不情不願的出了去。他本來還等著看好戲呢。每次都這樣,二師兄好無聊啊!不過也只有他以掌門之尊能說得動大師兄一點點了。不然殿下站著的這朵努力忍住不發抖的小花花,可就真要倒霉了。
  突然殿內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們二人,花千骨求神告奶奶,自己心跳的那麼響千萬不要被尊上給聽見。
  「十一已經幫你把一切都辦妥了吧?在這裡感覺如何?可還習慣?」
  花千骨不解的仰頭看著他,不懂他為何明明語調溫和,卻總讓人感覺不出絲毫的可親和關切。
  「嗯,都很好。」若是能天天見著你那就更好了,花千骨在心裡補上一句。
  「你俗體凡胎,命格又是異數,和山中許多有仙資的弟子本不能比,以前身邊又太多邪物纏身,體質外虛內空,修煉仙法,實屬勉強。所以理應比他人更加努力吃苦才行。」
  花千骨心頭一暖,第一次聽他跟自己說那麼多話。天資不足,那就以勤補拙,無論如何,自己定不會負了和他的一年之約的。
  「弟子知道。」
  說著上前幾步走上台階直到他的面前,心也隨著自己腳步上下忽悠。舉起雙手,低下頭,卻把那本六界全書呈到了他的面前。
  白子畫面無表情:「這又是為何?」
  「弟子剛剛在課堂上闖上大禍,請尊上責罰。」
  白子畫似是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快,很快便把這事想了個通透,搖頭道:「你初入長留,很多事情並不知情,這事不能怪你。」
  「可是長留擁有神器伏羲琴的事可能就此流傳出去,或許會像茅山一樣帶來滅頂之災。」
  「以長留之實力,護守神器那是必然之事,不用流傳妖界魔界也能猜到。只是不知道護守的是何物罷了。如今就算確鑿又能如何,若是連長留都保不住神器,妖魔敢來硬的,那仙界也就無人可守了。這你不必過慮。」
  「弟子明白了,請尊上收下這六界全書。」
  白子畫疑惑的看著她,不解她出爾反爾是何故。
  「上面很多記載可能會對尊上首領仙界,除魔衛道,守護神器以防妖神出世有很大的幫助。」
  白子畫思慮道:「可是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是茅山派之物。」
  「我相信尊上。再說清虛道長寫這個肯定是希望它能夠派上用場,他雖然把這個給了我,可是我並沒有多大用處,很多東西也看不懂。若是尊上的話就不一樣了,若能好好護守住其他神器,並且想辦法奪回拴天鏈的話,相信清虛道長泉下有知會很開心的。」
  白子畫不說話。
  花千骨又道:「況且經過這麼一鬧,這書在我身上已經不安全了。裡面記載著這麼多重要之事,若是被其他人強行奪了去,後果不堪設想。而千骨現如今還沒有可以守住這書的能力,這書放在千骨這裡絕對是禍不是福。如果尊上不介意的話,就請先替弟子暫時保管,等到千骨需要的時候再歸還,這樣可好?」
  白子畫漆黑如墨絲毫沒有反光的眸子裡更添一分深邃。盯著花千骨看了兩秒,花千骨猝不及防的連忙低下頭去。
  他倒沒想過她小小年紀看似弱不禁風,普通隨意,做起事來卻是周全而細緻,心地有著幾分過人的敏銳與聰慧。
  「甚好。」白子畫把書接了過來。手指不小心碰到花千骨的指尖,驚得花千骨倒抽一口涼氣,簡直冷得跟冰雕一樣。
  抬頭看白子畫,只覺得他美歸美,身上卻沒有半分人氣,心上幾分遙遠和失落。也難怪,尊上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啊,
  「若是以後有什麼人在你身上想打聽神器的下落或者其他,你就讓十一來向我稟報,長留山這麼多弟子,總也是混了不少不軌之徒的,你以後行事要格外小心留意。」
  「弟子知道。」
  「那退下吧。」
  「是。」
  花千骨快走到門邊,突然轉身對白子畫回頭一笑,宛若清流:「尊上我是不是以後都很難看見你啊!」語氣不似方才硬著頭皮的故作老成,又恢復到平時孩子氣的天真無邪。
  白子畫怔了怔神。
  「你們雖很少能看見我,卻要知我總是在絕情殿上俯視凝望著你們的。」
  花千骨用力的點了點頭,她知道了,雖然可能今後一年內的日子裡自己很難看見他。可是他卻總在高處望著自己,和關注其他弟子的成長一樣關注著自己。她一定不會讓她失望的。
  看著小小的身影退出殿內,大門重新又彭的一下合上,四周安靜無比。
  白子畫打開六界全書慢慢翻閱起來,末了把書合上,忍不住長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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