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首頁 | 豆豆交友 | 豆豆聊天室     

  
 

返回   豆豆聊天室交友論壇 > 賞文寫作群組 > □ -- 男孩女孩(長篇)轉貼區
用戶名
密碼
論壇幫助 會員列表 行事曆 標記論壇已讀

回覆
 
主題工具 評分: 主題評分: 1 票, 平均 5.00 分。
舊 2009-05-07, 21:25   #1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Thumbs up
   《翻譯官》繆娟

第1章

喬菲

四月,法文專業全國會考剛剛結束,我們都在等成績。

陽光很好,是明媚的春天。

從圖書館巨大明亮的窗子望向外面,看得見遠處的碧藍的海水,在春風中漲高的海面,張開翅膀的大海鷗,誘惑人偷懶。

我坐在圖書館裡,背書背的有些疲勞,隨手翻翻字典,這是個老習慣了。看到的一個單詞是,fatalite,陰性名詞,宿命,命運,厄運。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是小丹,住我上鋪的姐妹。我跟著她走出閱覽室,小丹對我說,你怎麼還坐在這裡?報告會馬上就開始了,快收拾東西跟我走啊。

我一愣,這才想起來,今天下午系裡有一個很重要的報告會,是從巴黎三大口譯員培訓基地留學回來的學長的報告,一定是被午後的太陽曬迷糊了,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我趕快收拾了書本,跟小丹往法語系的報告廳跑。

作報告的程家陽,在我們這個全國第一的外語學院也是鼎鼎大名,他現在身為外交部高官的父母親從業的最初都是本校畢業的高級翻譯,父親法文,母親英文,程家陽從小就生活在三種語言的環境裡。在關於程家陽的傳奇裡,除了這些得天獨厚的條件,還有他的聰明,勤奮,謙虛和刻苦,可惜此人在我們入學的時候已經遠赴巴黎三大留學了,老師們在課堂上說起他,女生們便拄腮冥想,男孩子們就不服氣地說,老師,那些是老掌故了,屬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啊。

我跟小丹到的時候,報告廳已經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了,讓我氣憤的是,本來我們法語系的同學位置都不夠用,居然有很多外系的學生,住我們對面的英語系的女生居然全寢駕到,我有足夠的理由認為她們醉翁之意不在酒,這群花癡!

聽見渺茫的聲音喊我跟小丹的名字,人縫之中,看見室友波波在報告廳的另一側喊我們過去,好兄弟,她在人民的不恥和白眼中給我們占了座。可是此處人比丸子餡攢得還緊,我們怎麼過得去?

報告尚未開始,我顧不得許多,拉著小丹跳上一排桌子,在高處強行通過。其他人發出“啊,噓,嗤,哼……”等各種聲音表示鄙夷,我是學語言的人,我知道,語言的豐富,全都仰仗我們偉大祖國的幅員遼闊,來自祖國各地的外語精英,同時帶來家鄉的語言精華。

此路艱難,又頗漫長,行至途中,噪音消失,安靜,很安靜,然後掌聲雷動,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作報告的明星,讓大家翹首期待的程家陽到了。可是,在這個階梯形的報告廳裡,我跟小丹兩個,在足夠引起注意的高度上,低頭,貓腰,幾乎是在爬行。

我們快走幾步,最後幾乎撲在屏氣斂聲的波波身上。我趕快坐下來,捋捋頭發,整理衣服,氣沉丹田,穩定心緒,然後充滿信仰的睜開眼睛,看明星。

原來這就是程家陽。

我在心裡也勾勒過他的形象,謙謙的君子,智慧的學者,老成的文人,或是俊俏的帥哥。不過,他的樣子還是出乎我的意料。

站在講台前的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孩子,高,瘦,身上穿的很隨便的質地柔軟的白衣黑褲的休閒裝,卻很有玉樹臨風的味道,一張臉孔很白,我離得遠,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卻只見一雙眼,黑得發亮,微微露出笑意,他有黑色的過耳的卷發。這樣的他,多多少少的有一些陰柔的氣質。

我像這個報告廳裡大部分的女生一樣,眼不願眨了,心飄得遠了。

然後聽見他說:“我說中文,還是法文?”

聲音低沉而清冷,像是深潭中的水。

我聽見有人喃喃地說:“隨你的便,小哥哥。”聲音低糜,意識不良。

是我,是第一次見到程家陽的喬菲。

那次報告會,在外籍軍團的要求下,程家陽到底用漢語作了報告。他介紹了在巴黎三大的留學經歷,超強度的念書,考試,課外的禮儀培訓,外交技巧,還有在布魯塞爾和斯特拉斯堡幾次大型會議的同聲傳譯的實習。接下來的環節,使同學自由提問,剛開始提出的還是一些規規矩矩的關於巴黎三大課程設置,留學途徑,翻譯技巧等的問題,可是不久,在一些花癡的引導下,就變了路子。她們居心叵測的從巴黎的生活入手,又問起風土人情,這些旅游節目上都嚼爛了的話題,最後終於在起哄的時候,不知誰的聲音在人浪裡叫出來:“那學長你有沒有浪費機會,找一個法國女郎當情人?!”我覺得真是生氣,心裡卻已經好奇得要死,心裡想,程家陽,你可千萬不要不回答。

程家陽笑了笑,話筒交到另一只手上,手指修長。

他終於用法語說:“如果我說沒有,是不是太對不起花都?”

大家“哄”的一下,又有議論聲,身邊學西班牙語的丫頭說:“他說什麼,他說什麼?”

我看著這好事者,沒好氣地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之後我想一想,程家陽,是出身高貴,氣質優雅,白雪青蔥一樣的男子,真是讓人向往。

我這樣想起他的時候,自己坐在一面大鏡子的前面,化妝。

臉孔塗的雪白,眉毛畫的長,在小小的臉孔上,幾乎飛入鬢角,嘴唇上抹著鮮艷的紅,因而顯得頭發黑得幾乎發青,頭發被高高的豎起,露出頸子。外國人喜歡這樣的東方女子。

換上金色的裙子,緊緊包裹著年輕的身體。對著鏡子,笑一笑,又笑一笑,樣子嫵媚。

推開門,便見燈紅酒綠,浮光掠影。

這裡是城中最紅火的夜總會“傾城”,我是這裡眾多妖艷女郎中的一個,名叫飛飛。

名叫“卡薩布蘭卡”的包房,有客人點陪酒的姑娘,款款搖擺的推門進去,四五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中間有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看見我,頗滿意,招招手讓我過去。我覺得這一天運氣蠻好,我喜歡年輕的客人,斯文不齷齪,把自己當情聖,沒有太過下流的手段。

我喜歡唱歌,喝的半醉的時候,尤其的投入。學王菲,唱流年,學莫文蔚,唱盛夏的果實,都有聲有色,情到濃時,微蹙眉頭,有客人說,這個女孩,心裡有事啊,望他一眼,不說話,有錢的男人在這一夜,眼裡便有了你。我是不出台過夜的,卻總賺的小費滿滿。

因為得天獨厚的條件,我會用九種語言說“我愛你”,曾經有越南的客人看著我,說像家裡的小妹,我用越南話叫“阿哥”,滿屋子的人都會被我都得笑起來。

也有弄巧成拙的時候,有天陪著外省的地產商喝酒,沒弄清對方的來歷,扮斯文,結果差點被趕出包房,我趕快彌補,說:“叔叔,叔叔,我講個笑話,好不好?

大象問駱駝:“你的咪咪為什麼長在臉上?‘駱駝說:”我不跟雞雞長在臉上的人說話。’大象對笑得前仰後合的蛇說:“雞雞長在臉上,總比臉長在雞雞上好。‘”男人笑起來,我松一口氣。

我每周有一晚的時間來“傾城”坐台,賺到的錢足夠自己平時的開銷,還可以往家裡寄回一些。

我想我不是唯一一個過這種日子的女大學生,實際上像我這種人並不算少,我覺得還算富足,又懂得一定的自我保護,因而沒有吃過太大的虧,我的意思是,“太大”的虧。

我養活自己,我熱愛生活。

程家陽

我從法國回來,父親和母親卻出訪摩洛哥,哥哥的手機像往常一樣不開,這巨大的屋子,來來回回,一家人都聚不齊。

我回到學校辦手續,作報告,因為我已經拿到法國的文憑,六月份之前將碩士論文交給國內的導師,就可以畢業。校園別來無恙,學弟學妹對我熱情高漲。我想起自己這般年紀的時候,也曾如此迷戀某人。

她知不知道?

傅明芳老師的英文精讀課,在3號教學樓的402房間。我到的時候,學生不多,坐在後排,靠窗邊的位置上。陸續有別的學生進來,好像有人認識我,女孩子看看我,又跟同伴交頭接耳,我向她們笑一笑,她們興高采烈的:“程家陽學長好。”樣子不象英語系,倒像是韓日語系的人。

我說“嗨”。

在上課鈴響之前,明芳,傅明芳走進教室。

她現在梳著過耳的直發,穿著淡藍色的針織衫和米色的長褲,非常適合她的顏色和款式,更顯得身材苗條。她用英文問她的學生說:“你們看完《老人與海》了?喜歡嗎?”然後她終於看見了我。

在她下課之後,我們在學院附近的咖啡廳小坐。

“我聽學生說起你的報告會,家陽。你從來都是風雲人物。書念的好嗎?辛苦嗎?”

“不辛苦。我都應付得來。明芳,我的論文和畢業翻譯實踐,法國老師都給了A.”

“我知道。我並不驚訝。你從小在任何集體裡都是最優秀的學生。”

“我的e-mail你從來不回。”

“你給我發到哪個信箱裡?啊,對了,hotmail系統調整,我忘了自己的用戶名,就再不用那個了。”

“你只給了我那個信箱。”

明芳笑一笑,白皙的臉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我也給你寄了信。”

“我不是回了嗎?”

“是啊,我寫十封,你回一封,還長不過明信片。”

“算了,家陽,你好像又成了小孩子,我也怕你功課太重啊。現在不是好了,你回來了,我們能經常見面。對了,你工作的事情怎麼樣了,聽我爸爸說,你爸爸已經給你安排到外交部的高翻局了?”

“否則我能去哪裡?除了做翻譯,別的事情又都不會。”

我在巴黎兩年,因為課業繁重,實習太忙,中間不曾回國。我給明芳發了無數電子郵件,又如石沉大海,沒有回復,兩年中,我給她寫了十封厚厚的信,她在去年聖誕,回復我一封,叮囑我認真念書,注意身體,長不過200字余。

此人並非不知道我的心意,只是,如此吝嗇。

不過,好在,我回來這裡,而明芳,她也在這裡,我此刻面對她,忘了之前的委屈,心裡有柔軟的情緒,看見她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按在上面。

“明芳。”

“啊?”

“明芳。”

“啊?”

“就是想喊你。”

她微微笑,真是漂亮:“家陽,今天去我家吃晚飯吧。”

“好啊。”

我的父親與明芳的父親是當年出國留學時的同窗,乘一班飛機,做一班輪船,租一家人的房子,後來回了國,我父親留在外交部,明芳的父親在教育部任職。青年時代的友誼,維系了一生,又一直到我、哥哥與明芳這一輩。

知道我來,明芳的媽媽特意讓保姆作了我從小喜歡吃的西芹和紅燒鯽魚,她的爸爸在外地調研,可是我想,至少明芳的媽媽不像我媽那樣忙碌,這裡比起我家,讓人倍感溫馨。

飯菜香甜,我吃了很多。

明芳的媽媽知道家裡現在只有我自己和老保姆,就讓我干脆天天來這裡吃飯,我說好啊,看看明芳,她此時從飯廳出去接電話,不知道是誰,聊得頗久,我聽見她在陽台上隱隱的溫柔笑聲。

八點多鍾的時候,我告辭。

明芳送我下樓,叮囑我小心開車,我將要啟動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敲我的車窗:“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家陽,我快要結婚了。”

四月,春天的夜晚,應該是暖風習習,我也沒有喝酒啊,為什麼覺得冷,覺得握緊了方向盤的手在顫抖?

我的第一個反應,大聲地問她:“你怎麼了?你為什麼要結婚?怎麼回事?你才多大?”

“什麼怎麼回事?”她依然微笑,“你忘了,我比你大四歲,已經29了,我不夠老嗎?”

我迅速的發動車子,我看見明芳閃了一下。

我開得飛快,腦袋裡一片空白。

都不知道怎麼回的家。呆呆坐在黑暗的書房裡。

明芳說,對了,忘了告訴你,我要結婚了。她費盡心機的輕描淡寫。我但願自己剛才做的不是十分明顯,但願下次再面對她的時候,能足夠泰然處之,否則辜負了明芳的良苦用心。

可是,我只覺得心髒鈍鈍的疼痛,總有一個辦法止痛吧。

我回到自己房間,在酒櫥的深處摸出一小包特制的香煙,棕色的煙紙,修長如艷女的手指,我點上一支,深吸一口,口腔,內髒,還有大腦便浸淫在這芳香的煙霧裡,疼痛仿佛消失了。

仿佛回到從前,不可回的從前,明芳撫弄我的頭發,溫潤的唇印在我的額角。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25   #2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二章

程家陽

這一夜,覺睡得亂七八糟,早上起來,頭疼的很。老保姆張阿姨把牛奶和早餐端進我的房間,出去的時候說:“昨天晚上旭東給你打了一個電話,讓你給他回。”

旭東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最好的朋友。介紹起像我們這樣一群人,都不得不說起父親的背景。旭東的父親原來是經貿委的干部,八十年代中期的時候辭職下了海,人脈深厚,消息靈通,再加上經濟嗅覺敏銳,想不賺錢都難。現在,他的父親是一家跨國信托公司的董事長。可是,他父親的聰明才干卻沒有一點遺傳到旭東的身上,他的學習成績從小就不好,上了高中,就被他爸爸送到加拿大念書,可是,沒有幾年就又回來了,文憑也沒有,當然,這對他來說,也是沒有概念的東西。但我覺得,他這個人,有一點好是毋庸置疑的,就是愛國。他覺得這個城市是世界上最舒服,最方便,最宜人的地方,我同意。旭東也說,外國的姑娘摟起來也硬邦邦極沒彈性的。

我打通他的手機,接電話的是個女孩子,聲音混沌:“找旭東?哦,等一下啊。”

“喂,哪位啊?”旭東的聲音也不清醒,我想一定打擾了這位仁兄與美眉的好眠。

“我是家陽,旭東你忙不忙,出來見個面吧。”

老朋友的聲音一下子興奮起來,我們約好了在國際俱樂部見面。我狀態不佳,自己沒有開車,打了出租車去了那裡。

到的時候,旭東已經在那裡等我了。很久不見,他的毛病都沒有改掉,上來就要把我往懷裡抱,嘴裡說:“弟弟,想死哥了。”我用胳膊把他隔開半尺:“這裡都是外國友人,你注意影響好不好?”

他當耳邊風,仔細盯著我的臉:“還是巴黎的水土好,你看你,出落得這麼細致。”

“你再胡說,我就走人。”

“怎麼脾氣這麼大呢,時差沒調好吧。哥開玩笑呢,別跟我這個粗人一般見識好不,翻譯官閣下。”

正經話沒寒暄幾句,手卻突然被旭東抓住。

我跟他認識多年,此君的性向絕對沒有問題,就是這毛手毛腳的毛病讓人討厭。我極力甩開,卻被他攥的極緊,翻過來,調過去,看我的手指,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抬頭對我說,面孔居然是嚴肅的:“你沒問題吧你?”

“說什麼呢?”我把手收回來,“什麼問題啊?”

“別裝啊,小子,我玩這個的時候,你還啃數理化呢。”

我知道他是吃喝玩樂消遣人生的行家,可沒想到這麼厲害,心虛的喝茶,臉轉向窗外。

旭東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老成起來:“我知道你們這些念書的,生活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但有的是方式找樂呢,女人最好,又香又軟,只要方式正確,講究衛生,什麼問題都沒有。可那種東西是不能碰的,傷自己身體啊。”

“就是勁頭大一點的香煙嘛。你那麼緊張干什麼。”

“那可不一樣,能上癮啊。趕明兒哥帶你玩別的去唄。”

我聽的煩了,將給他帶的男士香水扔給他,拿起包抬腿要走,被他抓住胳膊,他又陪起笑臉:“去哪啊?我送你吧,話說重點,不也是為你好嗎?你們這些高干子弟啊,脾氣忒大。”

我當然知道旭東是為我好,我當然知道,跟洋人學的這種玩意的危害,可是,生活裡這麼多的不如意,誰能告訴我別的方式來鎮痛?

我跟主任訂了約會,旭東堅持開著他那輛炫目的金灰色的小跑車送我到學校。

校門口有工程,挖溝掀土,不知道又要修什麼東西,兩座土堆之間只留了窄窄的小道,走得了人,就過不了車。旭東乖乖跟著進門的一列同學排隊,緩慢的開動汽車。

不過,他走到哪裡也不會改掉登徒子的毛病,手肘碰碰我:“你快看前面的女孩。”

前面的女孩。黑色長發,密密厚厚,牛仔褲,一雙絕對能讓旭東之流叫好的長腿。

“你想不想看看她長什麼樣子?”

他真是無聊。

他開始按喇叭。女孩快走幾步。

他又按。

他的無聊已經到了讓人生可忍,熟不可忍的地步。

他繼續。

我說,算了,老大,我還要在這裡再待上兩個多月。

女孩終於轉過身,旭東很高興:“哇噢,好極。”

小小的一張臉孔,麥色皮膚,一雙大眼,黑白分明,笑著,樣子還不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菲。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在之後很長時間想起來都笑的事情,她向車子裡的我們伸出中指,晃一晃,又晃一晃。

旭東在法語系門口停好車子,就開始央求我,一定要將這個女孩給她找出來,哪個系的,叫什麼名字,什麼背景,為此多大的人情都願意搭給我。我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搶白道:“那你剛才怎麼還把人給跟丟了?”

“不是有土堆嗎?百多萬的車子,我不得繞著走嘛。好兄弟,哥哥求你了。”

我下了車,嘴上應承,心裡想,這麼大的外語學院,這麼多的女生,要我找這麼一個,談何容易。

可是我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到了她。

我到的時候,系主任王教授並不在辦公室。現在是周末,像從前一樣,兩三個低年級的同學正在掃除。有擦玻璃的,有掃地的,聊天干活,沒留意到我。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桌子下面一個女孩直起身,一手拿著抹布,另一只手拿起話筒。居然是剛才那一個,得來全不費功夫,我思考,要敲詐旭東什麼東西。

接電話的女孩面對我,看見我,眨眨眼。對著電話,說的是法文:“王教授現在不在,在開會,您願意留下口信?

好,我記錄,中法貿易促進協會,雷諾先生,請教授敲定星期一與會翻譯的人選。

您的電話?

13085792371,或座機88692273,記好了。

不,不,我是他的學生,您過獎了。

我姓喬,喬菲。您的口信,我一定帶到。再見。“

女孩放下電話,對我說:“師兄,你也找主任?”

“是啊,他不在?”

“在隔壁開會,你等他一會。”

“好啊,”我坐在沙發上,她又蹲下去,繼續擦桌子,我說:“你法語挺棒的。”

“剛才說的話也不難。”

“語音語調很標准。”我說的是真的,我們這一行,詞匯,語法,交際,都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進行提高,可是,語音語調卻是天生的東西,是一個人天生模仿力的反映,所以,在培養高級翻譯的時候,這往往是更被重視的素質。

“謝謝。”

她站起來,臉上有汗水,用自己的胳膊擦了擦,對其他的女孩說:“你們做完沒?咱們走吧,我餓了。”

她們將掃除的工具收拾好,喬菲將剛才紀錄的紙條交給我:“師兄,你等會見到主任,把這個跟他講一下唄。”

我接過來:“沒問題。”

女孩子們走了,我坐了一會,主任開完了會,拿著自己的茶杯從外面進來,看見我,很親熱地招呼。我把剛才喬菲記錄的紙條交給他,他看了看:“家陽,我找你,就是這事兒。”

星期一,中法貿易促進會組織的紡織品企業見面會需要翻譯,難度不大,是交替傳譯,但因為有一定專業性仍需要做些准備,主任給了我一些材料,又對我說:“我跟組織單位說好了,你去的時候,可以帶幾個我們系的學生,讓他們在旁邊見識見識。”我看了看主任給我的名單,上面有喬菲的名字。

喬菲

我們離開主任辦公室之後,小丹與波波的眼神幾乎欲致我於死地。

“為什麼程家陽之跟你說話?”

“純粹是運氣好。”

“跟你說話也就算了,你為什麼要提議那麼早走?害得我們都沒有機會跟他搭訕。我醞釀了好久!”波波一副要抓狂的樣子。

“干完活了,就應該走啊,”我理直氣壯的,“再說,程家陽要是再跟我說話,我的心髒就要跳出來了。”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26   #3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三章

喬菲

我為什麼學外語呢?高考之後,報志願的時候,我希望可以得到一份穩定的,收入頗豐又不用學習數學的工作,所以選擇了這個行業。如果不繼續攻讀學位的話,就業大概是幾種方向,外資企業,老師,或者是專業翻譯。時下裡,流行的一個詞:白骨精。意思是,白領,骨干,精英。我覺得自己應該在外資企業當白領,應酬生意,談笑風生,勾心斗角,我的這一顆堅強的心髒太適合過著城市裡虛張聲勢的生活。老師呢,這是要求德才兼備的職業,而翻譯呢,我從心眼裡不喜歡,無非是傳聲筒罷了,語言是工具,人也是工具。

是程家陽改變了我的想法。

那天的會議,他可真是神氣,一個人充當中法雙方發言者的翻譯,反應迅速,思維敏銳,用詞准確,幾乎亂真的巴黎口音,而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對會談現場的調度和掌握,松緊有馳的節奏,針鋒相對的討論,無傷大雅的笑話,程家陽游刃有余。我知道,原來翻譯其實也是會場的司儀。

他那天的樣子一直印在我的腦海裡,黑色的西裝領帶,白淨瘦削的臉孔,波瀾不驚的表情,安靜優雅的舉止。雖然不久,我就認識了這華麗表象下真正的他,可是,他的這個樣子讓人無法忘記。

同樣是這一天,我想程家陽師兄也記住了我。

大型會談結束,雙方有部分企業代表想要借此機會,單獨聊聊,組織者卻並沒有做足夠的准備,不得以之下,我和一起來的兩個同學臨危受命。

“配額,訂單,增值稅,廠房,保險,信用證。

中法兩國的友誼源遠流長,經貿領域合作不斷加強。

我廠技術力量強大,人才資源雄厚……

……

我慶幸自己一直以來都還算用功,終規終矩的內容都能翻譯出來,可那位中方紡織企業負責人的一句話到底還是把我的冷汗逼了出來。在介紹自己的企業規模宏大,職工生活保障設施齊全時,禿頂大腦袋的這位老總說:“我們的生活社區裡什麼都有,公寓,食堂,健身中心,戲院,舞廳……總之除了火葬場,什麼都有。”

我聽到“火葬場”這個詞,腦袋就“嗡”了一下,余光看見程家陽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站在離我不願的地方,電光或時間想到,他可能正在看著我,就什麼單詞都不記得了。

我嚴肅地對老外說:“人們除了不死在這裡,就什麼都可以做。”看到他受驚的樣子,我又補充道:“就是說,設施很全,什麼都有。”

現在我確定,程家陽確實在看著我,我看見他笑得發抖的肩膀。

每個人都有許多個“第一次”,這是我第一次做翻譯,發了一身的汗。我覺得這個工作絕對可以在三九天驅寒。

法國人還算大方,現場付酬。我工作不到半個小時,得到了300元錢,看看程家陽手裡的信封,厚厚的一小摞,他向我們揚一揚:“請你們吃飯。”

我們同學一行四個人,坐著程家陽的德國小轎車去了城裡很有名的一家海鮮酒樓。輪到我點菜,要了一道向往已久,無緣品嘗的極品三文魚刺身,每例388元,我心裡也有些古怪的想法,如果這位公子哥要請客,就讓他破費好了。

待到所有人都點了菜,我又舉手對服務員補充了一下:“麻煩你,我還想要一份土豆燴茄子,就是那種,土豆和茄子,攪得稀爛,放上香蔥沫。”

“我是東北人。”我對忍俊不禁的程家陽說。

“對啊,對啊。”一位同班的男同學說,“她生吃蔥的。”

服務員卻是倔脾氣,對我說:“對不起,小姐,我們這是專業海鮮食府。”

“麻煩你,”程家陽對那位服務員說,“茄子,土豆嘛,店裡哪能沒有?跟師傅說一下。”

女孩臉一紅,美滋滋的就去了。

我覺得真是誇張,花癡做得這樣明顯,真得很不轉業啊。像我,即使想要看程家陽,只會在說話,夾菜的時候,偷偷瞄一眼。

這個人啊,一上午的工作下來,居然不餓,吃得少,喝不多,靜靜地聽我們聊天,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是要做神仙嗎?難怪會這麼瘦。

是不是覺察了我在打量他,程家陽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我:“我覺得你反應挺快的。”

“是嗎?謝謝。”

“以後,會考慮作翻譯嗎?”

“原來不打算,今天看了你的表現,會考慮考慮。”我指一指他放在桌上的那個裝著剛剛做翻譯的酬勞的信封,“師兄,收入好嗎?”

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

大家看著程家陽打開信封,將裡面的人民幣拿出來,像法國人那樣一張一張放在桌子上的數過:“兩個小時,四千元。”

“歐拉拉,”我說,對其他的同學說,“大家努力吧。”

他們用力的點頭。

金錢的誘惑與男色的鼓動下,我自那時起立志做一個職業翻譯,這是有名有利,光鮮靚麗的行業。

當然,理想是理想,現實也不可忽略。

現實是,大學二年級的我,還面臨著生存的壓力,還有數目巨大的費用要交以維持我所接受的精英教育。而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就是現在這樣。

又是周末,我在“傾城”坐台。運氣不是太好,今天沒人找我。懨懨地打個呵欠,拍拍嘴巴,被大班茱莉婭姐姐看到,指著我說:“飛飛你有男人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

“你眼圈青黑,還總是睡不醒的樣子,我看就是房事過度,你現在丑得要命。”

是啊,我要學習啊,我得背單詞啊,可這是說不出口的理由,晃著腦袋說:“我昨天晚上打游戲打得太晚。”又吼道,“我還是處女呢。”

“今天晚上坐台,還敢熬夜打游戲,你一點專業精神都沒有。”茱莉婭姐姐眼珠一轉,上下打量我,“處女?”扒扒我的眉毛,又看看腿,以職業經驗認定我不是撒謊,嘻嘻笑了,“二十歲的老處女,珍稀動物。”然後身姿搖曳地走了。

我看著他金光閃閃的背影,心裡就納悶,一個男人,怎麼會有這麼媚的姿態,這麼放蕩的言行,和這麼惡毒的一張嘴。

午夜時分,我被招去包房,喝酒,唱歌,講笑話,不著痕跡的盡力躲閃客人的巨靈神掌,這一夜,出奇的疲憊。終於借口上洗手間得以小息片刻,在鏡子裡看見自己還真是難看,面色無光,眼圈青黑,被烈酒泡腫了的嘴唇。

“笑。”我對自己說,“笑。”

漸漸有些笑容在臉上,然後這笑容越漾越大,我漸漸笑出聲來,這是個老辦法了,沮喪的時候逼著自己笑,一張笑臉總好過一張哭喪的臉。

不能跟小費過不去。

從洗手間出來,扶著牆往回走,在走廊的一側,看見似曾相識的身影。一個男人,爛醉的樣子,坐在地上吸煙,那種纖細的奇怪的香煙,黑色的頭發擋住他一半的白皙瘦削的臉龐。

在這種地方,這副樣子,這,不應該,是,程家陽。

我覺得精神有些恍惚,麻木的向自己的包房走,我是不是喝醉了?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我又快步地走回去,一種不能抗拒的力量推動著我要去看個究竟,這個爛醉如泥,吸食大麻的男人,是不是我心中的那朵陽春白雪。

可是,他已不在那裡了。

第4章

程家陽

在准備畢業論文的同時,我開始了在外交部高翻局的實習。作為新鮮人,每周有至少兩天的時間參加培訓。內容我已習以為常,社會生活各個領域內的專業詞條的漢法對譯,外文速記練習,同聲傳譯模擬……雖然我的基礎不錯,又有在巴黎三大的留學經歷,不過,這是一個需要從業者永遠不停的加強學習,進行自我提高的行業,競爭與淘汰是殘酷的。

哥哥仍是不回家,父親母親仍然忙得好像超過美國總統。

我一個人安靜的過日子。有一天按耐不住給明芳打電話,告訴接電話的保姆說找她,聽見她的腳步聲近了,突然喪失勇氣,放下電話。

那天,旭東帶我去了一家城裡最好的夜總會,名叫“傾城”。有燈紅,有酒綠,有年輕美貌的女郎柔軟的膩在人的懷裡,這是迷亂的溫柔鄉。可在人群中,一個人的靈魂卻更是孤單,我躲出去,吸我自己的煙,被旭東發現,急急地推我回去。更大聲的唱歌,喝更烈的酒,不知在哪種麻醉的作用下,我突然覺得有點喜歡這裡。

這樣的雙重生活,悄然無聲的繼續。

六月份,海面夏潮高漲,校園裡盛開芙蓉。

旭東終於想起了一件事情,有一天一起吃中午飯的時候問我:“我上次讓你幫我找的那個姑娘,怎麼樣了啊?”

他說的是喬菲。

我說:“沒有。”將五分熟一塊多汁的牛排放在嘴裡,看看盯著我的旭東,又重復道:“沒有,找人真不容易。”

而實際上,一天前,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的我剛剛把全國法語會考一等獎第三名的獎狀和證書發到她的手裡。

菲的表現與眾不同,她笑著從我的手裡接過獎狀,然後居然在眾人面前說:“感謝學院,感謝我的父母,感謝導演和我們的team,我能獲得奧斯卡獎非常高興。我愛你們。”然後,作出一副手按胸膛,克制情感又難掩激動的樣子。絕對是奧斯卡影後的風范。

我的天,這個女生真是個活寶。我相信她簡直是有備而來的,她知道自己會獲得這個成績。同學們笑成了一團,老師們也寬容的理解這個優秀的學生離經叛道的幽默。

我想起她之前搞笑的種種,真是好奇,這個孩子是出自什麼樣的家庭。

旭東在我眼前擺擺手:“想什麼呢?”

“沒有。”

他看看我:“我有點事想要拜托你。”

“說呀,你跟我怎麼還客氣上了。”

“我又一份標書要譯成法文,信不過別人,你幫我看看吧。”

他從包裡拿出一打文件,我接過來,翻一翻,是旭東自己的公司在非洲馬裡承建橋梁工程的標書,“我老爸盯著看我的表現呢,這個工程我志在必得。”

我說:“總得一個星期吧。”

“行。太好了。我還怕你忙不答應呢。”他說著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我面前:“你給哥用點心啊。”

“少來。”我把卡推回去,“怎麼跟我還這樣?”

“得了,”旭東把卡收回去,“你不缺錢,我也不跟你弄這個了,標投中了,哥哥好好謝你。”

標書這種東西,內容不是很多,卻因為特殊的商業性質而對措辭要求極高。一個禮拜的時間,我都搭在旭東的標書上,翻完的時候,我也結束了我的學生生涯,以雙碩士的身份進入了外交部的高翻局正式開始工作。

畢業那一天,典禮結束後,我希望能見到明芳。去英語系的教學樓找她,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裡看見她在監考。

兩個月不見,也許因為要准備婚禮諸多繁雜的事宜,明芳瘦了,可穿著一條月白的裙子的她仍然是讓人心折的美麗,讓我想起年少的時候,我在她家的院子裡大口的吃水果刨冰,看著她坐在秋千上看書,有時向我笑笑說:“家陽,你把草莓吃到鼻子上了。”

我歎口氣,離開那裡。

這種纏綿輾轉的情緒讓人心煩,我要忘記她。

剛開始工作,就有重任在身。法國政界要人來訪,政協副主席接待,我被派去翻譯。來訪的大人物已是八旬老人,思維雖仍然清楚,口齒卻不清楚了,再加上有著濃重的地中海口音,剛開始說的幾句話我勉強應付,逐漸進入角色,終於圓滿完成任務。

會見結束後,副主席看看我:“小程?”

“是。”我微笑應酬。

“老程好嗎?”

“還好,最近帶隊去北美招商。”

“你子繼父業了?”

“是。在高翻局工作。”

“翻得不錯,好好干。”

肩膀被拍一拍,意思是任重道遠。

沒想到與另外一人狹路相逢。政協外事局的一位處長,負責全程陪同外賓,跟我打招呼,連名帶姓的叫我:“程家陽。”

我點點頭,打量此人:三十上下年級,中等身材,國字面孔。

“我是周南。”

沒印象。

“傅明芳是我的未婚妻。”

無論如何,我們與傅家是世交。我該叫聲“姐夫”嗎?似乎應該這樣。

我握他的手,用力的握,以示親熱,我說:“姐夫啊,明芳早該介紹我們認識。”

喬菲

手裡的積蓄足夠交下學期的學費,暑假就快到了,我希望能找到一分工來打。我打算離開“傾城”。

我不確定那天在“傾城”看到的是程家陽,之後在頒布會考成績的會上見到他一次,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將獎狀和證書發到我的手中,很難將他這樣的人與酒廊裡的癮君子聯系到一起,不過誰說得准呢,誰又看得見別人面孔下隱藏的靈魂。這種想法讓我暗暗心驚,我在“傾城”的時間不短了,不能碰到熟人,尤其不能碰到他。

我在吧台邊拄著頭做此打算。一個男人坐到我身邊,放下酒杯的右手輕輕敲敲我的手背:“妹妹,聊一聊?”

做一天和尚,也得撞好一天的鍾。況且此人的方式頗斯文,又有漂亮的手,我轉過頭,剛想張嘴要招呼,就愣在那裡。

是程家陽。

已經帶了酒氣,眼神混亂,頭發擋在臉上,昏黃的燈光下,面孔不見血色。事後多年,我回想當時情景,認命的承認,於程家陽,我已受到蠱惑,所以即使面對這樣的他,頹廢的,放縱的,蒼白的,絕望的,在我的眼裡,卻也是俊美的,性感的,震撼我的心。

“這個妹妹,我似是見過的。”他說,看著我的臉,也仔細端詳。我倒不怕,醉成這副樣子,早忘了自己的另一個世界。

“在夢裡嗎?寶哥哥。”

他笑起來:“要什麼酒?”

“貴的。”

“沒有問題。”他招招手,酒保拿來黑方威士忌,程家陽替我倒上半杯,手卻按在我的嘴巴上,臉孔貼近了,氣息拂在我的臉上:“不過,得先香香嘴巴。”然後,他的飛薄的嘴唇就壓在了我的唇上。

這是什麼世界?白晝中高貴典雅的王子,黑夜裡化作末世的魔王親吻妓女?

可是我管那麼多做什麼?這個人古怪卻是真的,這雙唇冰涼卻也是真的。我伸出舌頭,逡巡這熟悉又陌生的輪廓,溫暖這寒冷的線條,品嘗他的味道,他的舌頭也伸進我的嘴裡,帶來香醇的酒氣。我們相濡以沫,又稍稍分開,我專心致志的親吻吸吮他的嘴角,我好奇那裡怎麼說得出那麼動聽的法文。

他摟著我的身體,不拿酒杯的一只手環在我的腰上,他回應我印在他唇角的親吻,低聲地說:“哇歐。”

我們鼻尖貼著鼻尖,他聞起來像是俄國的酒心巧克力。我抬頭看看他眼睛,微微笑,是誰占了誰的便宜?

“你……你,出台嗎?”

“看,情況。”

“跟我走好嗎?”

我們說話的時候,仍不能結束這纏綿一吻。我糊糊塗塗得想著,有這個理想的搭檔,我要創造“傾城”的接吻紀錄。可當他要我跟他出台的時候,這仿佛是更大的誘惑。

我呼吸難定:“求我。”

“求你……”他蹙起眉頭,將我更摟近他的身體。

我簡直是心花怒放。看著他迅速的買單,將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裸露的肩上。我們相擁著,迅速離開“傾城”。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27   #4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5章

喬菲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並沒有各位看官想得那樣香艷。醉得其實一塌糊塗,又讓我剛才的絕技“傾情一吻全家死”吻到缺氧的程家陽根本不能將車子從坐落於郊外海邊的“傾城”開回城裡,我們從公路拐到海灘上,成家陽推門下車就開始嘔吐,樣子狼狽不堪。

沒有天賦的人是不能逆著性子喝酒的,我看著他閉著眼睛,蹲著吐,吐的爽利了,連膽汁都出來了,一骨碌有躺倒在車子旁邊的海灘上,陷入昏迷的狀態中。

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一定有一個不知自己幸運的女人,把這個人傷成這副樣子。

而在世界的這一個角落,一個女人被一個跟她接吻之後嘔吐的男人徹底傷了自尊心。

我決定,從現在起,厭惡。

我聽見成家陽的呻吟聲,聽不清楚,不知道是中文還是法文,仔細辨音,原來是“水”。

我說:“哪有?”

他閉著眼睛:“車裡。”

我在他的車裡找到礦泉水,拍他的臉,掰開他的嘴,將水灌進去,成家陽被嗆得咳嗽,勉強坐起來,漱口,喝水。

然後看看我,眼神有些清醒。

“認識不?”我問。

他點頭。

“我是誰?”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是希望他認出來喬菲還是不。

“夜總會的妹妹。”

得了,白吐了。

“心裡難受?”

他點點頭,看著我。他真好看。

我坐下來,屁股底下墊著他的外套。我們面向大海。夜幕下,海天相接,星子成雙。

“是因為感情的事?”

“我見到她的未婚夫。”

老實人。

真奢侈,居然因為感情的問題摧殘自己。

“你這樣對自己,她也不知道。”

“我不用她知道。她知道也等於不知道。”

邏輯題。

“不如找她談談。”

“又不是演電視劇。”

爛醉如此,還能搶白別人,果真是職業名嘴。

對啊,又不是演電視劇,可他的頭居然低下來,靠在我的肩上。

我不會開車,似乎要在這海灘上等他到醒來,我冷了,在他的懷裡找煙。找到的,我卻抽不得,香噴噴的大麻。原來那天我看得不錯。這天之驕子過著什麼日子?

他的手機響了,我接起來。對方說:“家陽?”是年輕的男聲。

“噢,”我警惕性蠻高,“你說他叫什麼?”

“。。。。。。我找家陽。”

“是不是個瘦白高個子?”

“你是誰?”

“小姐。你又是誰。”

“叫你身邊的先生,我是他的哥哥。”

太好了,應該是救星。我把電話貼近程家陽,拍他的臉,他發出混沌的都囔聲。

“就是這個狀態。”我說。

“算了。”對方笑了,“我不打擾你們了。”

“等一下,你來接他吧。我們現在在城西海灘,26號公路口,南側。”我准確地說出方位,“他喝醉了,不能開車回去。”

“好。。。。。。”當然這是個棘手的情況,當然程家陽的這個樣子讓自己的家人吃驚,“我就到。”

“大約多久?”

“半個小時。”

我收了線,看看程家陽熟睡中的臉,說:“阿姨再陪你20分鍾。”

在程家陽的哥哥到來之前十分鍾,我離開他,徒步向城裡出發。黎明之前,公路上車子很少,偶爾有長途汽車經過,我看著車牌子,看有沒有從家鄉來的車。

這一夜,我學得一個教訓,男色害人。我為了跟他“香香嘴巴”,小費泡湯了,僅僅能從那瓶黑方威士忌上得到若干提成,簡直不足掛齒。而且,穿著短裙,腳蹬纖細高跟鞋的我要從這裡一步步地走回城裡。

這樣想著,一輛白色的吉普車停在我旁邊,一張臉伸出來,帶著金絲眼鏡,滿斯文的樣子,城市雅痞的扮相:“小姐,26號路口還有多遠?”

這話問得沒來由,到了會有路標啊,況且我認得這聲音,這是程家陽的哥哥,這麼看還滿像的。說時遲,那時快,我這樣想一秒鍾時間也不到,將頭轉到另一側,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走,手臂揮向來時的方向,大聲對他說:“繼續,繼續。”

他停車跟我說話,無非也是想看看,這凌晨出現在公路上的怪異女子是不是剛才的那個罷了。不過,長得這樣英俊齊整的兩兄弟,不知道,父母是何等出色的人物。

我走到公車站,天已大亮,輾轉回到學校,樣子雖然狼狽,萬幸沒被熟人看到。

現在是星期日的上午,大家各忙各活,都不在寢室,我洗洗干淨,想要先睡個覺,真是疲憊。鑽到被窩裡,還覺得後怕,可沒讓程家陽認出我來吧。我打定主意,要離開“傾城”,再不過這種日子。然後睡著了,睡得卻不安穩,耳邊好像還有海浪聲。

叫醒我的是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家裡鄰居的號碼。我的心“咯登”一下。

程家陽我醒過來,躺在自己家裡。昨天是混亂的一夜,我記得自己去“傾城”,我記得喝了許多酒,除了烈酒,我還曾流連於某人有香又軟的唇,然後是慘痛的經歷,我記得自己嘔吐。

“醒了?”

是程家明,我許久不見的哥哥。對了,我記得他把我拖回家。

“家陽,你累了。你從不這樣喝酒。”

我坐起來,問他:“現在是什麼時候?”

“星期日的晚上,你睡了一天。”

“難得你來看我。”

“好說。”他給我拿來一杯水,我看看他,兩年不見了,他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改變。因此乏善可陳。

“過的好嗎?”家明問我。

“我碩士畢業,開始工作了,在外交部高翻局。”

“他們到底還是把你拉到這個圈子裡。”

“你是醫生,我是公務員,咱們沒有什麼分別。誰也沒有瀟灑到哪裡去。”

“我做的是我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夠了,我不想宿醉之後,與肝膽外科博士辯論。百上加斤,讓人不堪重負。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別欺負病人。”

大我3歲的家明是家裡的黑羊。我的父母一直想讓他繼承事業,在外交方面工作,可是家明忤逆他們的意願,去讀了醫科,做了醫生。古人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又說,道不同,不想與謀,階級觀點看,我們在思想意識形態內有著巨大差距,因此,我們從小不睦。

“我知道爸爸媽媽不在,特意來找你。”

“未請教何事?”

“明芳這個月要結婚了,你可知道?”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要來向我宣布這件事情。我對明芳的一顆心意,家明是看在眼裡的人。“所以你來嘲諷我?”

他有一點停頓,想一想:“現在看來,是要這樣做了。”

“出去。”我說。

我聽見家明關門的聲音,坐下來,打開桌上放的法文版的《世界報》:地震後的救災,法國全境勞工待遇保障有待提高,喀麥隆航空與法國政府再起爭端……居然沒有一條是好消息。

手機突然響了,我看看號碼,是旭東。

“家陽,我的那個標投中了,我老爸對我的表現非常滿意。”

“恭喜。”終於有好消息。

“哥哥怎麼謝你?”他鬼鬼的笑出來。

“怎樣都行。”

“你請好吧。這個周末,哥送你一份大禮。”

第6章

喬菲

初生的嬰兒都是赤裸的,身上僅有的衣服是薄薄透明的皮膚,像沒有級別的制服,不分高低貴賤。

可這種平等僅僅短暫一瞬。命運注定那些嬰兒在之後的人生中有人錦衣玉食,有人窘迫的討生活。

天之驕子的程家陽因為情感上小小的波折折磨自己,尋死覓活;而我此時為生計發愁,籌劃著如何盡快的弄到一筆數目可觀的錢熬過難關,不計較方式,只要盡快。

所幸的是,難題不僅我有,“傾城”神通廣大的大班茱莉婭姐姐也在發愁:一個不小心,麾下的一隊小姐被新開張的同行拉走。他現在將指甲刀在小指上磨得飛快,眼睛斜斜瞪著,惡狠狠的自言自語:“老話說得好,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我在吧台領了酒水的提成,看看他,心裡想,這人現在也是恨得口不擇言了,居然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飛飛。”他叫住准備離開的我,“慢走一步,姐姐有話跟你說。”

人不會無端犯錯,時間,地點合適,以及措手不及的意外,再加上一點點加速反應的催化劑,漸漸將你拖入深淵。

茱莉婭姐姐便是這適時的催化劑。

“幫姐姐一把,應付一個大主顧。”

原來有人收購初夜。

我覺得若是17、8的女孩子,初夜是甘美的禮物,而我已經過了這人參果般的年齡。

不過。

“信譽問題,我不能讓他們看我的笑話。你幫姐姐一把,六萬塊,全是你的,我分文不取。”

六萬塊。

我皺眉,為這筆不大不小的財富而惴惴不安。茱莉婭姐姐卻會錯了意,只當我是猶豫不決。一把握住我的手,瞬間就幾乎淚眼婆娑。

“飛飛,你說,你來這以後,姐姐還算疼你吧?你不高興做的時候,姐姐逼過你沒?你那次大姨媽來,姐姐還把自己的衛生巾借給你。”

我連忙說:“您請打住。您拿衛生巾也是當手帕用。行了,這事我可以做,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跟姐姐說。”

“姐姐,我想先要錢。”

“早看出來你這孩子有出息。沒問題。下一個。”

“那個,我不會。你跟我講講技巧。”

茱莉婭見我同意,事情基本搞定,仿佛去掉一大塊心病,撫摸我的臉,看著我的眼,微微笑:“什麼技巧?你身上的那層膜比什麼都重要。A片裡的,都是花哨的把式,沒什麼實際操作價值。但我告訴你兩件事,小飛飛,”他說到後來,聲音漸低,樣子好像吉卜賽的巫師,“第一,不管是什麼樣的臭男人,這一夜對你來說,也是意義重大,疼是難免的了,不過,你也要享受,記住,性愛對女人來說,更奇妙。還有,看他的眼睛,一直看他的眼睛,他進到你的身體裡,你就看到他的眼裡去。不吃虧。”

程家陽旭東是有處女情節的人。他這樣的花花公子最難忘的仍是初中時第一個上床的姑娘。他說,女孩子流血的時候,也流眼淚,哭著說:“慢點,不行,不行,疼……”他再沒聽過那麼好的叫床的聲音。他說,他後來還經常去看那個姑娘,她結婚結得早,現在都是孩子媽了,現在看來,比起他的那些鶯鶯燕燕,她的樣子也太普通了些,不過,她的身體,仍是讓人懷念。

我不太願意回憶起自己的性經歷。我有過兩個女孩子,大學時候的同學,還有一個是酒吧裡認識的華僑ABC女郎。清純,冶艷的,女人不過如此,也都無疾而終。我做愛的時候,很難做到投入,我眼中,是傅明芳。愛一個人若至於如此,像我這樣再產生恨,也不足為怪了。

我不想她過的幸福,我但願她陪著我的不幸;我不想她面帶微笑,我但願她像我一樣冷若冰霜;我不想她婚典成功,高朋滿座,我但願在這場婚禮上,會有一場小小的,恰到好處的災難,花園變成孤島,只剩下我跟傅明芳。

可是,在傅明芳與周南豪華溫馨的婚禮上,美麗的新娘子笑逐顏開的應酬著出席的嘉賓,此時天空晴好,萬裡無雲,綠草茵茵的花園裡,彌漫著香水百合的味道。長桌被拼成馬蹄形,象征幸運。紳士淑女衣香鬢影,小聲的談話,問候與祝福,上好的袍子,布料西索的摩擦聲。

我喝了些香檳,終於傅明芳與周南走進我。我呈上母親選定的禮物,然後握著他們兩個人的手,興高采烈,祝福由衷地說:“我但願你們幸福,百年好和。”

“謝謝,謝謝。”兩個人一起說,還真是夫唱婦隨。

酒宴開始。不是自助餐。西式佳餚,一道一道的上,菜式很一般,酒卻是好酒,我喝得很多。聽見坐在斜對面的劉公子說:“家陽真是好酒量。”

“酒是好酒,適合澆愁?”身邊的女孩說話。

我轉頭看看她,這張面孔,明明是陌生的,卻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女孩此時膝上的餐巾掉了,我幫她拾起,她穿著白絲綢裙子,將餐巾放在膝上,因為滑,竟又掉了。我再幫她拾起,女孩微微笑:“真是外交官的風度。”

我意興闌珊,不願意應酬。

終於熬到有人退席,我緊隨其後,准備離開。明芳已經換上淺紫色的小洋裝,頭發盤起,露出美麗的頸子,在花園的一角招呼客人。

我覺得意氣上湧,看著她,只看著她,三步並作兩步的沖上去,拽住她的手,望定那一雙翦水瞳。為什麼我要偽裝成謙謙君子?為什麼我不能做回自己?我大聲地說:“明芳,我愛你。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然後她落淚,撲在我的懷裡,聲音呢喃:“家陽,你的這句話,我等了多久。”

然後我們拋棄這裡的一切,我們遠走高飛。

可是,青天白日,童話沒有選擇在這裡發生。我仍然躲在自己的華麗虛偽的盔甲裡,走過去,握周南的手,抱住明芳,在她耳畔說:“你要過的幸福,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不知道有沒有人感動。當我自己走出婚禮現場,眼睛是濕潤的。我打電話給旭東,他答應今夜要送我一個足夠銷魂的禮物。我說:“我要,現在就要。”

“現在?大白天的?”旭東在電話的另一邊啞然失笑,“你還真有雅興。”

六月裡某個星期日,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下午三點鍾不到。北方的這個濱海的大城市,有人結婚,有人出游,有人工作,有人准備與陌生的處女作愛。

第7章

喬菲

我在指定的賓館找到指定的房間,用副卡開門進去。

屋子很是豪華浪漫,家私都是淺藍色的,滾著淡淡金邊,房間中央的一張小圓桌上放著一大捧妃色玫瑰,鮮嫩可愛,微風從窗外吹來,吹散小玫瑰的淡淡花香,吹起淺藍的窗幔,還有同色的床帷,圓形的大床在下午的陽光下,安靜,典雅,不見絲毫情欲的味道。

誰說錢是王八蛋?錢買來最可愛的東西。

浴室裡有水聲,男人在洗澡。想到這,我的心就很難繼續鎮定了。

有錢的男人。這由他隨意扔在地上的西裝的每一個紐扣,每一條線都看得出來。我拾起他的衣服,看一看,男人不胖,這很好,壓在身上不會很沉。

我走到窗邊,看外面的大海,天空般顏色,明亮,晴朗。

水聲停了,男人從裡面出來。

我沒回頭,繼續看著外面的大海,向更遠的方向。我20年的人生裡,第一次喪失勇氣。

我不想說話,也不只給如何動作。如果這是一個熟練的嫖客,他應該知道如何引導新來乍到的妓女,總有某種方式,殘忍的,或是溫柔的。不應該我來做思考。

程家陽我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見年輕的女人站在窗邊。不見正面,可黑色的長發讓我想起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那個人,頑皮活潑,聰明搞笑,身上有讓人艷羨的勃勃生機。

我其實不知道如何應付這種情況,只好說:“嗨,你要喝點什麼?果汁,香檳還是茶?”

我看見她慢慢轉過頭來,然後,我們都愣在那裡。

她先是看了看手裡的門卡,又看了看我,確定沒有走錯房間。她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巴,又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此時臉已經飛紅,她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終於快步向門口走去。

在菲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伸手拽住了她的小臂。她低著頭,不看我。我的心情也是復雜的,我在今天不想孤獨。我輕輕說:“既然來了,就留下來。”

沒有人知道,菲此時的心理是怎麼想的。

後來我問她,她說他忘了。

她仍是不願看我,像是安靜的作了深呼吸,然後脫了自己的鞋子,坐在窗台上。她穿的是一雙纖細的藍色的高跟鞋,她一定是累了。

我們都有片刻的沉默。然後,我對她說:“看到是我,你意不意外?”

她沒說話。

“我也不知道是你。這是,”我思考措辭,“朋友的安排。”

“那你意不意外,為什麼是我?”菲到底是菲,她擅長與人針鋒相對。

我點點頭,我承認,我很意外。

“我在夜總會見到過你。”

“歐?”我不常出入那種地方,居然被她看到,這樣想,難說不是緣分,“我是什麼樣子?”

“爛醉如泥。”

“說些什麼?”

“一個女人。”

“她今天婚禮。”

“難怪。”她終於看看我,幾乎是憐憫的,“所以要發洩?”

我無法回答。答案已然明顯。

“你呢?”

“你問我,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是。”

菲輕輕笑了,那不是我認識的她的樣子,那種笑,秋天的瘁草般,蒼涼的,渺茫的。

“錢。”

“錢?”

“否則是什麼?”她繼續看向窗外,“我需要錢,著急的時候,得到這個差事,賺錢賺得滿快,數目也不少,當然了,說是不少,也不可能入你的法眼。所以我來這。沒錯,很意外遇見你。”

“你願意給我多長時間?”我問。

“不知道。到你滿意?”她自知說的輕佻了,搖搖頭,掩飾局促,“我沒有別的安排。”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俯下身:“之後就讓我們忘了這件事情。但這個下午,我們好好渡過,行不行?”

她看我。

我們離得很近,聞得到對方的呼吸。菲很香甜。我看得見她細致的皮膚,我的手撫在上面,輕輕撫摸。這個女人的一雙眼,貓兒般的一雙眼,褐色,透明,漸漸蒙上情欲的氣息。

可身體仍然有些僵硬。

我攬過她的腰,貼近我自己。我在她的唇上輕輕滋潤,然後舌頭伸進她的嘴裡。我們的嘴巴糾纏在一起。我突然覺得這嘴巴和這丁香小舌,有些熟悉,我想起某個混亂的夜,未完成的艷遇。我看看她,又看看她,我笑起來:“是你?”

“是我。”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們尚著薄薄衣衫的身體嚴絲合縫,“小哥哥。”

是允諾,還是誘惑?我為此熱情激蕩。我退去她的衣服,親吻她的脖子,鎖骨,我含住她的乳頭,輕輕啃咬,吸吮,直到那裡變成深紅的玫瑰色。我很喜歡她的乳房,不大卻驕傲的挺立著,我用嘴,用手,要那裡綻放起來。菲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看著我的動作,我漸覺她呼吸加速。我的手指從她的胸前向下滑動,經過她平坦的小腹,解開裙頭,滑進內褲,滑進她黑色的卷曲的毛發中。那裡很熱,潮濕。我的手指淺淺探入她的花莖裡,很緊,羞澀的蠕動,像是嬰兒的嘴巴。

她突然就抓住了我的手,什麼也不說,看著我,看著自己的身體。她害怕了。菲也害怕了。我收回手,我們不急於一時。

我慢慢脫去她的衣服,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在床上。然後我脫掉自己的浴袍,當我也裸體的慢慢欺近她的時候,她半坐起來,推我的肩:“讓我看看。”

菲的手和眼,緩緩掃過我的身體,然後,她突然上來,含住了我的乳頭。吸吮,啃咬,像我剛才對待她一樣,不過,她更用力,她對我心無憐惜,後果是,我這裡開始疼,而下面卻脹的不能再忍受,她柔軟的身體有意無意的摩擦過我的陽具,這讓欲火中燒的我最終決定徹底結束這場浪漫。

我撲到她,用力推入她的體內。菲已經被自己的激情潤滑,我被她嚴密的包裹,卻因為遇到阻礙,無法前進。

她用手臂支起身體,慢慢坐在我的身上,大腿繃直了,漸漸下滑,我抱著她的腰,向上迎接,在奮力的沖刺下,我終於成功。我感到有濕滑的液體留下,是菲的血,處子的血,不容爭辯的事實,我因此更加的興奮,更深入更快速的刺戮,可是,令我更興奮得確實坐在我身體上的菲的臉,她漂亮年輕的面孔幾乎因為疼痛而扭曲,可是,她的一雙貓兒眼,直視著我,望到我的眼裡,望到我高潮迸射時的靈魂裡。

我本想在那一刻撤出,可她卻夾緊了身體,我想這可能會給她帶來麻煩,卻只叫得出她的名字,我說:“菲,菲……”可她最終將額頭點在我的唇上,輕聲說:“噓,噓,噓……”

這次性愛意義重大,下午的陽光裡,玫瑰氣味的海風中,我們同時到達高潮。

自那時起,她是我的菲。

喬菲

很疼。不過不至於像書上或電影裡那樣,女人一定要哭出來。我沒有哭。但我看著程家陽,這個不耽於肉欲,卻稱得上是技巧嫻熟的男人,過程的始終,我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杏子的味道。我疼痛,我被他弄得混亂,可我記得大班茱莉婭的話,我看著他的眼。我有一些奢侈的願望,我但願他會因此而記得我。

事後,我沒有離開。我在浴室裡洗澡。程家陽坐在外面。

“疼嗎?”他問。

“不。”

“餓嗎?”

“有點。”

“想吃什麼?”

“面條。”

“你想我叫東西上來,還是我們出去吃?”

我沒說話。之前,我們已達成共識,所有的事情,不走出這個房間。

我說:“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你想吃面條,什麼口味的,我叫上來。水果呢,你喜歡什麼,草莓還是,芒果,還是,西瓜……”他醒悟了自己的口誤。

“炸醬面。”我說,“扣一個煎雞蛋帽子,兩個,兩個。”

我出來的時候,桌子上已擺好了食物。我的腰還酸疼,不過我不想讓他看出來,我挺胸抬頭的走過去,我說:“好極!”熱騰騰的炸醬面,煎的外焦裡嫩的雞蛋,還有一小罐橄欖菜,這是給我的,此外,還有一籃子的水果,一瓶紅酒,我大口吃炸醬面的時候,程家陽就著紅酒,吃他的牛排。

“好吃嗎?”

他問我。

我點頭,不太有時間回答。

“你吃得了嗎?”

“你都叫上來了,我爭取吧。”

“別勉強自己。”

我笑起來,抬頭看看他:“你想吃?”

他放下自己的刀叉:“你吃得可真香。”

相信我,對女孩,這不是恭維。

我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

“是嗎?”他走過來,坐在我椅子的另一邊,“那我嘗嘗。”

說著,就用我的筷子夾面條吃。

“一般啊。”他說,“也沒什麼味道。”

“你不吃就還我。我吃著可香了。”

“你不信?……”

下一秒鍾,程家陽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我的嘴。我只感覺他覬覦我的面條,如何想到這用心險惡的勾當。可是,他的舌頭,真是銷魂,靈活的在我的嘴裡上下翻飛。以前還真是小瞧了他,我只以為我會“傾情一吻全家死”。

我掙扎著在果籃裡摸到兩粒草莓,又掙扎著跟他分開小小距離,將草莓放到我跟他的口中。

“這樣味道好。”

“草莓有籽啊。”

接下來的事情,我就印象不深了,我的身體還是疼的,可還是跟程家陽做了一回。就在餐桌旁,我坐在他的身上,手臂向後,支起身體。他一下一下的撞擊,我的手把草莓和芒果按得稀爛,高潮的時候,我一下子把紅酒掃到了地上。

我後來有一段時間,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我聽見程家陽把頭埋在我的肩窩裡說:“菲,謝謝你。”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28   #5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八章

喬菲

天擦黑的時候,我離開那家賓館,坐公共汽車回學校。腰有點疼,我把腿蜷起來,下巴墊在膝蓋上。車子沿濱海路行駛,看得見模糊的海岸線。海風吹進來,帶來小小細沙,我心裡低低的重復一個人的名字,程家陽,程家陽。

程家陽菲穿好衣服,准備離開的時候,我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我並沒有別的企圖,像她說得那樣,我知道她需要錢,就從錢夾裡拿了3000元錢給她。

她看看那一疊鈔票,又看看我:“我拿到錢了。”

我說:“不,這,我。”實際上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是為了後來那一次?”她問。

我點頭,點了頭又搖頭。

“算了,買一贈一吧。”

“不要那樣講。”我說,知道她終究不會收這錢了。但我有一件事情很想讓她知道,“跟你在一起,我非常愉快。”

“我也是。”她拉開門。

“如果有什麼困難,請來找我。”我說。

“再見。”

然後她離開了。我轉身看,偌大的房間,被我們玩耍的混亂不堪,被褥凌亂,浴衣靠枕散落一地,浸在打翻的紅酒裡,顏色鮮艷的草莓和芒果被壓得稀爛,汁液順著淺藍色的桌布一點點滴下來。

我眼前浮現菲的一雙貓眼,她坐在我身上時倔強的激情。我們剛剛是何等的忘我。

而此時,我一轉身,便開始思念。

窗外是模糊的海岸線,海風吹來,帶來小小細沙,我心裡低低的重復一個人的名字,菲,菲。

第二天上班,精神抖擻的工作,將聯合國難民署一份公函翻譯出來後拿到主任辦公室,請他過目,誰知又被派來新的任務,三天之後與石油總公司領導出訪加拿大,為期三天。出訪目的是探討兩國在海上采油方面的合作可能,我捧著一疊相關信息回來,迎面碰上辦公室的內勤馬大姐。

“家陽,你今天氣色不錯啊。”

“是嗎?昨天是睡得挺好。”

四十多歲的女人對人的私生活所留露出來的微妙跡象有著不可磨滅的熱情和敏感,她看著我,詭異的笑起來。我看著她,竟也莫名其妙的笑起來。生活直到現在都拘謹而透明的我,因為懷揣了一個秘密而心滿意足。

剛進了辦公室,放下材料,我就收到一個電話。

打電話的是高中時候的一個同學小超。這廝高中畢業就沒有繼續念書,自己弄了一個不大的旅行社,挺善經營的,據他自己說是賺了不少。

我們其實聯系不多,這個家伙急三火四的打電話給我,隱約間有種無事不登門的味道。

“大翻譯啊,我昨天找了你一下午啊。”

“好不容易放假,手機關了。”

“忙嗎?”

“還行。過兩天出訪。你有事啊?”

“啊?”他聽說我要出訪,聲音就更著急了,“那怎麼辦啊?我還真有點急事。我好不容易到手一個法國的大旅行團,要在國內停留半個月,你能給我找個素質過硬的法文翻譯不?”

我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喬菲。

“你給多少報酬啊?”

“我這一天給五百,老外還付小費。這一趟下來,怎麼也得一萬二三吧,包吃包住。”

“你的團什麼時候到啊?”

“15天以後,哥哥啊,你可給我抓緊吧。”

“我盡快答復你吧。”我說。

昨天我們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我曾經問她,暑假要做些什麼,她說想找個工來打,還要賺些錢。

帶旅行團是個不錯的兼職,雖然有點辛苦,不過對於還是在校生的喬菲來說,也是個很好的鍛煉的機會。

我的問題是,昨天她離開的時候,我們已經基本上達成了共識,把這一天徹底從記憶裡抹下去。走出那個房間,她可願意又見到我?

我轉念一想就算沒有這一下午的纏綿,無論如何,我們還是校友吧,又曾經一起工作過,給她介紹一個兼職,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我這樣想,就坦然多了。結果發現自己並沒有她的電話,好在現在還沒有放假,我查詢到法語系女生宿捨的電話,電話接通,我就有點心跳了。

有這麼猴急的男人沒有?

沒人接。

這一上午,在吃飯之前,我又打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我想不對啊,就算她不在寢室,也應該有室友在啊。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她。這種念頭僅僅一閃而過,我知道,這個時候見面,我們除了尷尬,就不會有別的。

算了,又不是什麼急事,我再等等看,小平的法國團不是15天之後才到嘛。

我父親母親在這一晚回到家中。我們一起吃晚飯,父親問起我工作的情況,我一一回答,並說,三天之後要出訪加拿大。父親沒說別的,母親笑著說:“我們問過你們局長了,他說你表現不錯。”

這是他們的老皇歷了,從我上小學的時候開始,父親的秘書就會定期去見我的班主任,問我的表現如何。居然持續到現在。其實,父親沒有必要問我自己,關於我的情況,他可能了解得比我自己還要清楚。

“明天單位裡有事嗎?”母親問我。

“沒有翻譯任務。”

“我跟你爸爸剛剛回來,挺想你的,一起去打高爾夫吧。”

“沒任務,不是沒工作啊。”我說。

“怎麼沒工作?你給我當翻譯不是工作嗎?”父親說,“明天我約了幾個貝寧的朋友,你給我當翻譯。”

我沒再說話。我爸他是法文高翻出身,作了大官後,就只帶專業翻譯了。

第二天在球場上見到的黑人朋友,一見面就知道不同凡響,穿著名貴的衣服和皮鞋,他們都說得一口純正的法國本土法語,聽不到絲毫非洲的大舌音,一位仁兄手上的鑽石戒指大過麻將牌。我跟著父親跟他們打球,探討在貝寧開掘煤礦的事情,在綠草茵茵的球場上一路走走停停,憑海臨風。

我無心戀戰,態度不很熱情,父親看我幾次,不好在老外面前發作,只好自己應付。

“先期工程,你們上次開出的預算,我覺得還可以壓縮,兩千萬美金吧,我當試驗,看看再說。”我父親說。

“兩千萬我自己都拿了。”老外說,“您不要開玩笑了。”不軟不硬的態度。

“你拿得了兩千萬,還有後續資金嗎?別砸在那,動都動不了。”從小,我父親就對我說,對老外,無論是黑的白的,就是不能慣著,他從來不說軟話。

我是知道父親有自己的生意的。像他這樣的官,這個城市不少,可他利用自己的權和人脈卻賺到更多的利益。

但現在,聽著他們嘴裡的這麼龐大的數字,我的腦袋裡有欠真實感。我想到的是另一個人,為了錢掙扎,樣子愉快。

我給她撥了一個電話,寢室依舊沒有人接。

我說:“爸,我有事先走。”

我沒有等他允許。

第九章

程家陽我回到學校,打聽到菲的寢室,讓宿捨樓下的阿姨通過內線電話找,還是沒有人。我這時就有些著急了,問阿姨:“現在放假了嗎?”

“假是沒放,不過,考完試,學生就可以離校了。你找誰啊?”

“喬菲。法語系的。”

“喬菲回家了。”身後有人說。

我一回頭,兩個女孩子,頭發濕濕的,看上去剛洗了澡回來。她們看到我,點點頭:“師兄。”

“她怎麼回家了?什麼時候走的?”我問。

“禮拜一早上。就昨天嘛。”她們的眼神此時已經充滿好奇了。

“哎呀,那怎麼辦?”我想到個主意,順理成章的詢問她的地址,“她上次做翻譯的報酬還在我這呢,你們有沒有她家的地址?我想給她寄去。”

“我有,我這有。”阿姨在收發室裡面說,“她住宿登記表上有。”

我把地址抄下來,菲住在東北的一個中型重工業城市,仔細看看地址,覺得好像缺點什麼。“沒電話嗎?”

“嗯。她沒留家裡電話。”

這時是禮拜二上午11時,距菲離開那家賓館一天半的時間。距我出訪加拿大兩天的時間。而我在兩個小時後,登上去沈陽的飛機。

到了沈陽又要倒火車,火車沒有即走的,我只好坐長途大巴士。跟在沈陽購進貨物的小商小販在擁擠而異味充斥的大巴上坐了三個小時,天擦黑的時候,我終於來到了菲的城市。

這是一個著名的鋼城。因為運輸的需要,車站被建在鋼廠附近。我下了車,一回頭,便看見一排赤黑色懾人的大型鋼爐,挺立在暮靄裡。

長途奔波讓我此時已經有一些疲勞,我想找一家飯店吃點東西,可是想到,我尚不知道菲在哪裡,就暫放下這個念頭。

萬幸的是,她留的地址還算詳細。我打了一輛出租車到了她住的小區。這還是一片大約八十年代中期蓋起來的火柴盒式的居民樓,朱紅色的外觀因為年代久了已經顯得有些斑駁。我找到五號樓三單元五樓二號,在敲門之前掏出手帕擦了擦臉,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仍然穿著早上陪父親打球時的運動衫。當我覺得自己的樣子不會是很狼狽的時候,我開始敲門。

可這門,我敲了半個小時。

直到鄰居家的門打開,一個中年婦女先是上下打量我,然後說:“你敲什麼啊?她家沒人。”

我愣了一下:“這家是不是姓喬?”

女人沒回答我的問話,可她的話讓我一下鼓舞起來:“菲菲怎麼也得一個小時以後才回來吧。”

“是不是那個念外語的小孩?”

“咱們這片還有哪個?”

我還想問她去了哪,不過女人已經關上了門。

好了,沒找錯,我這時覺得真是餓啊,我得去吃點東西,吃一碗炸醬面。等她回來。

可我不能走得太遠,就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小飯店吃了一碗面。出來的時候,看見有一個中年婦女看著一個小煙攤,我因為疲憊是需要一支,攤子上沒什麼好煙。我說:“人民大會堂。”

女人指指“七匹狼”。

我看看她,自己從她的煙箱裡拿出一盒“人民大會堂”。

沒等我問,女人笑著對我用手比劃:12.我點上一支,又踱回菲住的樓下,在石板上坐下來。現在,天已經全黑了,我看著自己的煙頭一閃一閃,想著身處於一個陌生的城市的一個陌生的角落,只為了這個女孩子,我跟她在不久前曾經有過縱情的歡愉。

我看見有人過來了,隱約的好像是菲的身影,手裡拿著東西,而且她不是一個人。

我站起來,走過去。

她身邊是那個賣煙的女人,菲替她拿著煙箱。她穿著一條藍布的小連衣裙,黑色的長發扎成馬尾,更顯得不施粉黛的面孔小小,像個初中女生。

我都看得清她了,她走過我身邊。她看到我,可因為是黑天,沒認出來。

我低聲說:“菲。”

她一下子停住,轉過頭:“我的天。我還想怎麼可能是你。”

喬菲“對,這是我的家,街道照顧給的房子。這是我的媽媽,對,她是聾啞人。還有我的爸爸,他也是聾啞人。所以我們家不安電話。他住院了,剛從沈陽作了心髒搭橋手術,轉院回來,我剛才護理他。

對,是因為這件事,我們很需要錢。

沒有,沒有,我挺好的。怎麼也沒怎麼樣。

我想我爸爸媽媽了,就回來了。

是嗎?你一直找我?

……

有事嗎?

哦。

我不知道。我沒有做過導游。

能賺多少錢?

哦。也許我可以試一試。是,還有下學期的學費得交。

你把旅行社的電話給我?好,我會跟他們聯系的。

……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累不累?“

程家陽菲的媽媽給我端來涼白開水,菲邊跟我說話,邊把她媽媽煙盒裡的香煙一包包拿出來晾。之前我一直好奇,菲會出自於怎樣的家庭。她有很高的語言天賦,她有活潑爽朗的性格,她有閃亮的美貌。

而我看到的,這是一個大約五十米左右的小居室,除去廚房,衛生間和走廊,還有一大一小兩個房間,大的也不過10米,房間裡的家具干淨卻非常的陳舊,更不要說沒有任何的裝修。

菲熟練的打手語告訴她的媽媽,我是她的同學。

我看見牆上的菲跟她的父母的合影,她還是很小的時候,手裡握著一個大的通紅的塑料蘋果,笑得很燦爛,她很像她的爸爸。

對旅行社的工作,在知道酬勞的數目後,她似乎感興趣了。我把小平的電話給她,她放在自己的記事本裡。

我打了一個呵欠,她問我,累不累。

我點點頭。

她說:“我給你燒水,你洗個澡,在這休息吧。”

我又點點頭,不動聲色,心裡很高興。

在她家的衛生間裡,菲用一個木板遮住便池,將裝著熱水的水壺和一個淺藍色的塑料盆放在裡面,對我說:“這是我洗臉用的盆,你拿熱水兌涼水,別燙著。”

我洗了頭,又簡單沖洗了身子,覺得很解乏。我出來的時候,菲已經把我的T恤和褲子洗好,掛在陽台上了。

她走過來,把干毛巾搭在我的頭上,我以為她會替我擦一擦。

她說:“你今天睡我的房間,我跟我媽睡。”

我說:“不打擾嗎?”

“沒關系。你怎麼不上班,跑出來了?”

“我剛才跟你說了,我怕你出事。”

她笑了:“讓我出事的人,還沒出生呢。”

“我明天就走,我後天出訪加拿大。”

她看看我:“那你快睡吧,明天我送你。”

菲給我鋪了新洗的床單,我躺在上面,聞到淡淡肥皂的味道。

第二天我起床時,菲跟她媽媽已經把早飯准備好了。豆漿,油條,拌豆芽,茶雞蛋。菲的媽媽給我們兩個扒茶雞蛋吃,鹹鮮入味,非常可口。然後我們三個一起離開菲的家。她的媽媽去擺攤,菲送我坐火車去沈陽。

我迷迷糊糊的坐在火車上的時候,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整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想到的東西,讓我自己暗暗震驚。

這並不是我的見異思遷。

那一個下午,我的心被明芳的婚禮穿過一個大洞,機緣巧合,過來填補的是喬菲,這個與我的生活軌跡有著天壤之別的年輕的女人,她與我及我所認識的人太不相同,對我造成巨大的沖擊,以至於,我心上的這個洞,被她滿滿的貫穿,直至占據我的整個心房。

我腦海裡只有她,走的時候,我放心不下,我終於還是對她說:“你不會再去‘傾城’了,對嗎?”

“嗯。”

她向我招招手,黑色的頭發被吹起來,像夏風中招展的旗幟。

第十章

喬菲我向媽媽解釋從那弄到這麼多的錢,用了很長時間。我用手語說:老師和同學幫我湊到一些,我平時自己打工也攢了一些,媽媽你不信嗎?我學習很好的,在大城市當導游,當翻譯很賺錢的。走的那個師兄你看見了?他人很好,借給我很多錢,還幫我找了工作,現在,媽媽,我得回去打工了。

離開的時候,媽媽給我帶了一小兜的茶雞蛋,我坐火車到沈陽,又坐火車回到學校,整整一天半的時間。

已經徹底放假了,不過,學校裡仍有不少假期不回家的學生。寢室裡尚有波波,她留在這裡,是為了陪她在學校准備考研的男朋友。

我休息了一天,就撥通了程家陽留給我的電話號碼。接電話的是個男的,說話時卷舌音很誇張,典型當地人的口音。

“您這是不是需要法語導游?程家陽給我的您的電話。”

“哎呦,您可算打電話了,我還當您失蹤了呢。您過我這來一趟,我跟您交代一下。”

我找到那家旅行社,見到程家陽的朋友吳小平,他看看我,就有些懷疑:“姑娘你多大了?高中畢業沒?”

“21.”我說大一歲,“大三了。”到下學期。

“我讓程家陽給我找個熟練翻譯,他怎麼給我弄個丫頭片子來啊。”

“你沒聽我說法語,怎麼知道我不熟練啊?你拿個解說詞,我給你現場口譯。”

我吃准了這個人一點法語也不會,虛張聲勢地說。

男人嘿嘿笑了:“得了,小姑娘,沖程家陽我也得信你啊,他在加拿大都打過好幾個電話來問你來這報到沒。我這就讓人給你拿資料啊,反正,領著游客去機場,去餐館這些話你都沒問題吧,到了各地,還有地陪,難度不大。”

該法國團在國內停留15天,線路是北京—西安—成都—昆明—桂林—上海一線,最後由上海出境回國。

我買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在寢室裡狂啃交際實用法語和解說詞。這是第一份正經的兼職,況且程家陽又說收入頗豐,不可怠慢。

在旅游團抵達之前,我跟波波上街又給自己買了一雙軟底的涼鞋,在精子前面演練笑容,露出多顆白白的牙齒:“SoyezlesbienvenuesenChine!”(歡迎來到中國)

第二日接了這個有三十多法國男女的旅行團,第一站便是去吃久負盛名的烤鴨,跟我同桌的一位大叔吃了二十個卷餅,又指著甜面醬問我:“這巧克力色的醬使用什麼做的?”

我問了服務員,他答道:“面粉,特制配料。”

我翻了之後才發現,“特制配料”這個詞實在是好,適合回答餐飲方面的所有問題。

抵達賓館,稍作休息,我們又赴故宮參觀。正值旅游季節,旅行團一個挨著一個,我一方面要解說景點,另一方面還要歸攏游客,保證團結,一個都不能少。幸虧作業做得還好,解說詞我都刻苦背了下來,參觀宮殿和博物院的時候,雖然有的時候說得不太流利,但基本上准確完成信息傳遞,老外在我所講解的中華古典輝煌文明前面嘖嘖稱奇。

接下來的兩天裡,我帶隊參觀十三陵,又至天壇、八達嶺,在十三陵遇見另一對法國人,帶隊的是個男的,一直跟著我們,亦步亦趨,我讓外賓自由活動拍照的時候,他上來對我說:“小姑娘,剛當導游吧?”

我在這個城市念了兩年書,始終沒法對這種一嘴地方卷舌音,油頭粉面的人產生好感。我喝了一口礦泉水:“對啊。”

“早看出來了。我昨天在故宮就看著你了。”

我看他一眼。

這個城市的一大部分男人都認為自己什麼都知道。

“知道為什麼嗎?”

我又喝一口水。

“你看你,說的多帶勁,都不嫌累。”

真聽不出來是好話還是壞話。

“您是干嘛的啊?您不解說啊?您這樣還帶隊呢?”

“急什麼啊?你解說的內容,旅行冊子上,展品旁邊不都有英文的嗎?讓老外自己看去唄,哥哥教你點省力氣的法子。”

真是讓我不齒:“你跟著我的團,也是為了讓你的游客聽我的解說,自己省力氣吧。”

男人嘿嘿一笑。

“哎呀媽呀,太煩人了。”我用東北話說了一句,我一直覺得家鄉話很有勁,很適合罵人。我拉大隊快走,甩開那廝。

這是個國際化的大都市,外語精英埋伏在你不期而遇的角落。

出發去西安前的一晚,我帶隊去王府井吃小吃。小吃一條街門口有兩家炸肉串的店,老外看見蟬穿在串子上,頗新奇,停下腳步。

小伙計機靈的很,見是白人,先說:“哈嘍。”

法國人笑笑。

小伙計馬上又說“傻驢”,這便是法文裡的“哈嘍”。

法國人樂了,一起對他說:“傻驢。傻驢。”

法國人指著蟬說:“瓜?”(什麼東西)

小伙計:“西嘎樂。”(蟬)

法國人:“高茫茫日?”(怎麼吃)

小伙計:“福利樂。”(炸)

又翹起大拇哥:“崩。”(香著呢)

法國人獵奇心起,數數要吃的人數:“萬。”他們要了二十串,又點別的肉串,小伙計高高興興的收錢,炸串。

我心裡說,真是英雄莫問出處啊。

兩天下來,我由於過於努力的工作,嗓子又紅又啞,開始想想那個男人的話,也許總有些方法偷懶。

到了西安,等待我們的地陪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先生,我暫且可以休息一下。他的法語很地道,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當地外語學院的講師,教專業學生的。可是,院校的教師待遇不太高,西安又是一個以旅游為主導產業的城市,他出來打工,機會很多,又可以貼補家用。

跟著這位老師,我又學會一招。

我們下榻的賓館很是熱情,安排了“餃子宴”招待國際友人。宴會之前,由行政主廚親自出馬,向外賓傳授如何包餃子。但見他邊做邊講解,當然了,完全是漢語。

“大家請看,我們將揉好的面攢成小團,用我手中的□面杖將它們□制成圓形面皮,然後放入餃子餡,不可太多不可太少,然後將面皮相合,手指沾少量清水,將餃子皮捏勞,呈海浪型,呈花瓣型,依據個人喜好而定。

餃子是中國的傳統食品,俗話說:“站著不如倒著,好吃不過餃子。‘……”

我幾乎有點擔心這位老師了。但見他喝了一口礦泉水,然後四兩撥千斤的對法國人說:“餃子是中國最好吃的傳統食品。大家看見剛才大師傅的演示了?像他那麼做,就能包出好吃的餃子,注意先洗手哦。”他看看我,眨眨眼:“說多了,他們也不懂。”

我倒。

聽那邊廂英語團,日語團,韓語團,俄語團翻譯說的內容也不會比他多。我當時還真挺高興,以為長了見識,學會投機取巧,應付差事的技巧。

離開西安,赴成都,昆明,一路無話,此兩地的地陪都像西安那位一樣,太極耍得很好,不費勁,輕松賺到小費。

行至桂林,終於出現意外。我們下了飛機,地陪滿臉笑容的上來說:“古籐塔克。”

我說:“您說什麼呢?這裡得說笨豬(法語你好)。”

他愣住:“不是德國團嗎?”

“法國。”

我們相視無語。老外在那邊忙著取行李。

“您還能趕快找著法語地陪嗎?”

“不行了,現在是旺季,全派出去了。”

我心裡沒底,桂林部分的名勝解說詞我一點沒看。

“您能給我點資料不?說什麼我得准備一下啊。”

“行行,我回去拿,今天晚上給您送賓館去。”然後他火速抽身而退,不知又去何處兼職。

出門在外,除了自己誰也不要相信,我要是不知道這點就不能在大城市活到今天。那位德語大哥直到我們離開桂林也沒再出現。

好在我們在桂林只停留一天,我到了賓館馬上索要游漓江,赴陽朔的旅行材料,通讀下來,作簡單准備。

我這一趟下來,也算積累了少量經驗。旅行開始之前就請風景區導游把英文說得慢一些,法國人的英文都不錯,聽得還算明白。偶爾有不太懂的地方問我,我在前一晚已有所准備,再問問導游小姐,也就排除故障了。

桂林這一行就在我覺得即將化險為夷的時候,又起事端。

去上海的前夜,我為了防止上海再出特殊情況,拿了資料躺在床上預習。忽然有人急促的敲我的房門,打開一看,是一口氣吃二十個烤鴨卷餅的大叔,他站在外面左側臉已經腫了起來,顫抖著問我:“打擾您嗎?我的牙疼得受不了。我想去醫院。”

我披上衣服就跟他出來,找到最近的醫院在牙科掛號。

醫生見是外賓,頗熱情,仔細檢查後開始介紹病情。

現在是午夜時分,天可憐見,天地萬物皆休息的時候,勞累的我在這裡給牙醫作交替傳譯。

醫生:“齲齒。”

我:“牙上有洞。”

醫生:“漏神經了。”

我:“您已經感到疼了,牙裡面漏肉了。”

醫生:“得殺神經,再消炎。”

我:“我們把裡面的肉弄出來,然後給您止痛。”

醫生:“徹底去掉牙菌斑,得磨一磨,然後把牙堵上。您自己選個材料。暗色材料的結實一些,白色的材料美觀一些。”

我已忍無可忍了,我對醫生說:“您看著辦就行了唄,怎麼這麼多話?我看牙,醫生拿個鑽子,捅一捅就完事了,什麼時候說這麼多話?”

這醫生脾氣也上來了,看著我說:“您還是學外語的呢?您的牙跟外賓的牙一樣嗎?外交無小事知道不?”

我這個氣啊,可我現在不僅法語不行,漢語也不行,被牙醫噎得說不出話來。

被牙痛折磨的大叔掙扎的坐起來,對我說:“怎麼弄都行啊,您告訴醫生快點,我這要疼死了。”

手術過程2小時,大叔打上麻藥就睡著了,我一直陪在旁邊。困到最後迷迷糊糊的,好像夢見程家陽了,回去之後,他問我此行如何,我右手握拳,恨恨道:“這輩子再不能讓郎中瞧不起我。”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29   #6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十一章

喬菲

終於在上海一切順利,地陪是位念研究生的學姐,素質過硬,態度認真,除了不太理我外,沒有任何問題。

最後在浦東機場送走老外,我點點他們給我的小紅包,歐元人民幣美元什麼都有,雖然面值都不大,加在一起,合人民幣有兩千多塊。回到北京,在旅行社老板吳小平那裡有領到工資,真是不少,我心安理得的存到一張小卡裡,至少下學期學費無虞。

吳小平對我的工作頗滿意,握著我的手說:“不錯啊,丫頭,原來還真小瞧你了。以後有活兒,還找你啊。”

我想起這一路雖然奔波勞累,但順利完成,演練了知識,積累經驗,還賺到錢,心裡也不太討厭這個京片子了:“謝謝您了,我隨時待命。”

“還有個人你得謝吧。”吳小平說,臉上是一種“我知道你們怎麼回事”的表情,恢復討人厭的本色,“程家陽給我打好幾個電話問你回來沒有了。”

“啊,對,我是欠他錢。”我做恍然大悟狀,“您看,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債主追得這麼緊。”

我回了學校,狠狠洗個澡,狠狠睡了一整天覺,睡到臉都腫了,被我的小靈通叫醒。

是程家陽,號碼是陌生的,但我知道是他。

“你回來了?”

“啊。你也從加拿大回來了?”

“我都回來一個多星期了。怎麼樣,吃得消嗎?”

“還行,能應付。也挺長見識的,那些地方我原來都沒去過。錢也賺了不少,我下學期學費沒問題了。吳小平說以後有法國團來,還找我去。對了,得謝謝你啊。”

他在電話另一端就笑了:“你就這麼謝我啊?”

我沒說話,小靈通的信號不太好,電話裡響了幾聲“茲拉茲拉”的雜音,我借機說:“啊?我沒聽清。你說什麼?”

“……

沒有,你好好休息吧。“

“好,再見。”

“再見。”

我收了線,看看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56秒。繼續睡覺。

夢見的事情很奇怪。參加考試,一篇一篇的做卷紙,馬上要響鈴了,還有一大堆做不完。我驚了一身冷汗坐起來,發現已是入夜時分,有張綠臉在窗台邊晃動。

我抓起一些薯片放在嘴裡,然後對她說:“波波我麻煩你,上網的時候能把燈打開不?你的臉被屏幕映得像鬼一樣。”

“我不是怕影響你休息嗎?”

“幫我查查,夢見考試是怎麼回事?”

波波最擅此道,打開解夢網站,輸入信息,鬼聲鬼氣地對我讀到:“不確定,不自信,忐忑與懷疑。”

接下來一直到開學的一段日子,我過的穩定而悠閒,看書,學習,背功課。給鄰居家裡打電話,阿姨說,爸爸已出院,媽媽讓鄉下的小舅住到我家來幫忙照顧。

快開學的時候,我接到吳小平的一個電話。他說又有一個法國旅行團來本城觀光,讓我做兩天的地陪。我那天下午去他那裡的時候,見到了程家陽。

我到的時候,就看見他坐在吳小平的辦公室裡,他的頭發短了,發型變了,可我仍能一眼看出他的背影。

面向我的吳小平向我招招手,家陽回過頭來。我看見他的氣色很好,看看我,微微笑。

我跟他們兩個打了招呼,家陽對吳小平說:“行了,我還有事,小平你給我打電話吧。”然後對我說,“我還當你消失了呢。”

“天天在學校學習。”

“哦,再見。”

“再見。”我說。

吳小平送他出去。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裡空空的。我發覺,我跟程家陽一直在重復的話就是:再見。再見。

吳小平回來,將旅行團的資料和預訂賓館飯店的票子給我。我拿了出去,乘電梯,下樓,出了寫字樓,走得很慢,反正我也沒有什麼事情趕時間,盛夏的陽光照在身上,照的人皮膚癢癢。

“喬菲。”

程家陽的車停在我的旁邊,他是這樣的一個人,有一句話,也會下了車跟我說,不會像那些闊少爺,坐在駕駛座上跟女孩搭訕。

“怕不怕曬?我送你回學校?”

我說:“你不是有事嗎?”

他搖頭:“我在等你。”

我坐在他的車子上,他放了很輕的音樂,是帕特裡西亞卡斯的歌“如果你離開”柔柔的徘徊在車廂裡。陽光透過車子的天窗照在我們的身上,照在程家陽修長的手指上。

音樂迷離,陽光悠閒,我恰在此時看見他的手,就想起一些不該想的東西。想起,他的手指,他的身體埋在我的身體裡。

我很喜歡他的手指。

我看向窗外。

車子經過一家電影院時趕上紅燈,我看見海報,正在上映一部最近炒得很熱的美國動作片,講的是三個美艷的女特工拯救世界的故事,叫“山姆大叔的天使”。

我指著海報問程家陽:“這部片子,你看了嗎?”

“沒有。聽說挺好玩的。”

“你今天忙嗎?我請你看這個電影好不好?”我說,“還沒謝過你呢,給我找這麼好的兼職。”

“還得有一頓晚飯。”程家陽說,樣子非常認真。

“可以啊。”

其實我的心跳得很厲害。可我的特長是假裝鎮定。

“不過,看電影時候的茶和零食,必須你買。”

程家陽車子一拐,進了電影院的停車場。

電影已經快下片了,所以人不是很多。我們捧著奶茶,薯片,爆米花進去的時候,選了中間的座位,可以伸直腿,空氣流動也好。這種電影,畫面漂亮,效果震撼,情節又不用費腦筋,是名副其實的娛樂佳品。其中有一段情節讓人印象頗深,女主角正在給心儀的男孩打電話,結果手機被歹徒打掉了,她勃然大怒,一拳打碎對方的下巴,氣急敗壞的說:“你知道現在找個好男人多難嗎?”

我跟程家陽都“哧”的一下笑了。

看完了電影,我們在附近的一家湖南風味的餐廳吃飯。兩個人胃口都很好,半只醬板鴨,一盤清炒蘆筍,一盤剁椒魚頭,一盤韶山沖紅燒肉全吃光了,我發現程家陽樣子很瘦,卻很能吃肥肉。

湖南菜很辣,我喝了牛奶仍然還是吐著舌頭“哧拉哧拉”的出來,坐在車上,拼命喝程家陽遞過來的礦泉水。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程家陽看看我說:“太遜了吧,我還當你們東北人吃辣的沒事呢。”

“不要取笑。”我說。這是孔乙己的經典台詞。

“你嘴都腫了。”

“那只能這樣了。”他看著我。

“有什麼好辦法?”

“我得親你。真的,為了你,我也得親你,我寧可辣椒沾到我自己的嘴上,我不能看著你這麼難受。”

然後我記不清了。我覺得好像是我主動抱住了程家陽,我們的嘴巴貼到了一起,我們是法語的業內人士,我們理所應當的做法式舌吻,唇舌交織,程家陽貼著我,堅硬的鼻尖擦著我的臉,我靠在身後的車窗上。可是我錯了,程家陽的嘴裡比我更辣,可是越辣,越熱,便越要糾纏,直到我們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輕輕離開我的嘴,小小的,一下一下的親吻我的臉,這是個縱火狂,我聽見他說:“菲,我想你。”

我聽見自己喘息著說:“我也是。我做夢都夢見你。”

第十二章

程家陽

我送菲回到學校,已經很晚,我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跑進宿捨。我的心情非常愉快,每次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個少年人,稚嫩的心海裡會因為女孩的眼神而漣漪層層。

我接到旭東的電話,說要送給我一個國產文藝片首映式的請柬,並被告知務必出席,我知道他一向不喜歡看電影,這次突然這麼踴躍,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旭東嘿嘿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打電話給菲,說朋友約我去看首映,你願不願意一起去?菲說:“能不能看到明星?”

“有啊,”我看看請柬,“就是最近很紅的那個上海女演員,叫吳嘉儀的。”

“太好了,我最喜歡看她的片子!”可她停一停,“太不湊巧了,那天我得帶團的。你自己去,千萬記得給我要簽名。”

那我去還有什麼意思?只好又打電話給旭東請假。

“不行,你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

說到“面子”這個份上,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在周末這一天,按照旭東的要求穿戴整齊了去看首映。

首映之前是酒會,我到的時候,旭東已經到了,身邊是電影的女主角吳嘉儀,我在報上看過她的照片,本人要年輕一些,不過她抹著很厚的妝容,樣子也不像鏡頭上那般驚艷。態度很是大方,跟我握手:“你好,家陽,旭東經常提起你。”

什麼人能說這種話?我看看他身邊的旭東,他向我笑笑:“知道為什麼一定要你來的了吧。”

那這位一定是新的女朋友,我說:“不虛此行。”

我遞給吳嘉儀一個帶來的小本子,說:“一個朋友讓我千萬要到你的簽名。”

她很高興,瀟灑的寫上名字,問我:“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菲。”我說。

“菲,祝你每天快樂。”吳嘉儀在簽名後面寫道。她把本子還給我,對我說謝謝。我覺得這個女人滿有心。

然後吳嘉儀隨導演去招呼來賓,旭東替我拿了酒,問我:“怎麼樣?”

“可以。”

“我非常喜歡她。”他的眼神跟著她。

“想當然。”

“非常漂亮,嫻淑,大方,誠懇,成熟……”

“我都不知道你形容女人的時候,單詞量這麼大。”

“又笑話哥哥不是?”

“很長時間沒見你這個樣子了。”

“愛情。”

我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電影開場,我隨眾人進去,看見放映廳門口放著旭東送的千朵火百合的花籃,很是奪目。

電影不是很有趣,講的是都市裡偶遇的愛情,n多次的巧合造成相愛,n多次地擦身而過又產生誤會,最後被外星人點化,有情人終成眷屬。

大部分的時間裡,我跟菲在互發短信。

我問:你們到了哪裡?

菲回復:吃完火鍋,要去工人文化宮看古裝表演。

又問:電影好不好看?

我回復:沒注意。不過聽說已經獲得大陸金鵝獎和台灣金騾獎的雙重提名。

菲:哇!厲害!你給我要到簽名沒有?

我:我辦事你放心。

菲發來短信說謝謝,接下來是一則笑話:四只老鼠吹牛:甲:我每天都拿鼠藥當糖吃;乙:我一天不踩老鼠夾腳發癢;丙:我每天不過幾次大街不踏實;丁:時間不早了,回家抱貓去咯。

我“哈”的一聲笑出來,被人回頭說“噓”。真是不巧,電影裡的美麗女人淚眼婆娑的對男主角說:“我是真的愛你。”

電影結束,放映廳裡是長久的掌聲,我向四處看看,居然看到旭東公司裡的職員,找了這麼多的“托兒”,真讓人感歎良苦用心。

旭東忙著照顧佳人,跟我打了個招呼就載吳嘉儀離開了。我看見他對她呵護備至,我還是挺奇怪,他這是怎麼了,又不是沒接觸過小明星,居然對這一個這麼看重,這倒不是我熟悉的他的風格。

十點多了,她那邊想必也結束了吧,我得以給菲打電話。

“電影完了嗎?”她說。

“剛完。你呢?”

“我都回學校了,正洗臉呢。”

“我怎麼把吳嘉儀的簽名給你啊?”

“等我送老外離開的。後天吧。”

“又欠我個人情。”

“又什麼代價啊?”菲的聲音慵慵懶懶的,讓我的心癢癢。我一回頭,看見又大又圓的白月亮:“看看你就行。”

她在喉嚨裡低低笑起來:“我困了。”

“好吧。好好休息。”

我收了線,上了車,慢悠悠的往家裡開。我在想這個姑娘。

可是我到了家,發現氣氛不對,大廳裡燈火通明。我的父母親在等我,不僅有他們兩個,還有我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哥哥程家明。真難得家裡人都在,可我只想躲開他們徑自上樓。

“家陽你回來得正好,先過來,不要上樓,我們有事情要談。”我母親說。

“與我有關嗎?”我問。

父親看我一眼,我噤聲,進了客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家明坐在我對面,自他上次因為明芳的婚禮而來向我示威後,我就更加不爽他,我猜想現在爸爸媽媽一副冷臉,十有八九是他又起了新的官司。

我等著聽事情究竟,可是好久沒人說話。

終於家明說:“沒事我就先走了,我明天還上班。”他要站起來。

父親卻說道:“我沒有讓你走。”

“您說的事情不可能。”家明說,“那個孩子是我的,我不會讓她拿掉。”

我聽出事情復雜,很復雜。

“你不要這樣,家明。”母親說,“我們這樣的家庭……”

“我們什麼家庭?”家明看母親,“又是這個問題,我們爭論過太多遍。這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你是我們的兒子,這是不能改變的事情。平時玩一玩,都沒有問題,我們也不過問,可是如果你堅持這樣,你讓你爸爸的面子往哪裡放?”母親說。

“我不能為了誰的面子活著。”家明說,他始終面帶微笑,我了解,針對我們的父母親,他是有斗爭經驗的,可這回似乎做的有些過火。

家明拿起衣服要離開,父親擋在他的面前。

他們幾乎齊高,可是父親氣勢壓人,看著家明,幾乎一字一頓地說:“你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那麼放縱你?”

家明看著他,沒有說話。

“別讓自己輸得太慘。”父親說。

從小,他的話總讓我不寒而栗,我不知道這對家明是不是起到了一樣的作用。他沒有再說話,拿著自己的外套走出了房子,開車離開了家。

第二天,母親與我說起事情的原委。他們在去醫院看望一位老干部的時候碰見家明陪著一個懷孕的女孩在婦產科作檢查,父親因此而大發雷霆。

“你們看准了嗎?”我說,“也有可能她是朋友的妻子。家明那個人嘴硬,喜歡找引子與你們爭執。”

母親穿著一套真絲的家居服,華貴艷麗,她喝了一口果汁牛奶看著我:“你以為家明不住在家裡,他的事情我們就不知道嗎?那個女人叫什麼,多大了,在哪裡上班還有家裡的背景,我們都了如指掌。不過,”她搖搖頭,“前一段我跟你父親太忙了,那個女人懷孕這件事情確實出乎意料。不過,錯誤總會糾正。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我心裡發冷。

父親跑了步回來,向我們招招手。

“我跟你父親,我們都老了。有時候看看你哥哥,真覺得這麼辛苦沒有任何價值。好在,”母親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輕輕撫摸我的頭發,“你是最乖的孩子,如果你也像家明那樣,那真是要了我們的命。

聽媽媽說,你也這麼大了,跟誰玩一玩都沒有關系,可不能出格啊。“

父親走過來,大口吃面包,喝咖啡,又讓保姆端上來煎蛋、火腿和水果,看看我:“早上起來也不運動運動。”

誰說他老了?他向來強壯過我。

“我們局今天下午對領事司有籃球賽,比賽之前我不能傷到。”我說。

我的父母親,對於家明的問題難免生氣,不過,他們並沒有太過介懷,他們有鐵腕的能力,旺盛的精力,自信能“妥善”的解決問題。我覺得,即使我與家明站在一邊也不可能對抗這兩個人。

父親說:“我今天去看你打籃球啊。”

我逆光看他,高大的他擋住陽光,看不清表情。

第十三章

程家陽

我周末見到菲,就覺得生活沒有那麼疲憊,仍然有足夠的溫暖得以繼續。

我把吳嘉儀的簽名給她,她很高興,一直問我那個明星究竟長得怎麼樣。我說,一般,其實啊,沒你漂亮。菲就更高興了,將吳的簽名小心的放在新買的一本《西方翻譯簡史》裡,我說,你還真是用功啊,打算考研究生?

“覺得有意思就翻翻看這本書,還沒打算以後做什麼呢。”她說,“我啊,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我很少安排兩天以後的事情。”

“為什麼?”我說,“你不知道未雨綢繆嗎?”

“那樣太累,再說,不下雨不就白操心了?”

我覺得她更多的時候像個倔強的小孩子,可有時候說些讓人品味的大道理。

“說得也對啊。”我說,“那咱們先點菜,把肚子喂飽。”

我們吃了飯,西餐,時間很長,菜一道一道的上,有足夠的工夫聊天。菲很喜歡聽我講當翻譯時工作中的事情,我搜腸刮肚的想把故事說得精彩,可是,我從小接觸這個行業已經太久,產生審美疲勞,自己都不知道哪裡十分有趣,後來只好打了岔,問她暑假裡帶的那個大團一路旅行的過程中有什麼意外。

她想一想,忽然就笑了:“在桂林,我讓一個大夫給搶白了。”

大夫總是喜歡搶白別人的。我想。

“怎麼回事?”

“我讓他少廢話,快給外賓看牙,結果他訓斥我說:外交無小事,您這樣還當導游呢?”

我也笑起來:“是很沒面子啊。”

“齲齒,牙神經,打鑽,填充……這些詞我都不會。當時還是晚上,腦袋裡面都懵了。”

“那也沒什麼,你這次查字典記住了,保證下次說得出來,不就行了。”

“你呢?出過糗沒有?”

“從前翻不出來領導信口拈來的古詩,也是常事。我也急得身上冒汗,後來,熟練了,解釋一下讓老外明白了,也就過去了。還有,我對數字也不是很敏感,每次翻數字的時候都得動筆。”

“除了這些,我不相信你什麼都翻得出來。”

“當然不能。”我理直氣壯,“這也不是我的母語,我說漢語有時候還拌蒜呢。不過啊,翻譯這種東西,要求從業者勤奮,還有態度認真,做一個小時的翻譯,得至少准備兩個小時,減少意外的發生可能。”

“我覺得身體素質也很重要。”菲說,“真挺費腦力和體力的。”

接著我說了一句很輕佻的話,我是喝了一點點紅酒,可在她的面前,我的嘴總是有點失控:“我呢,體力還是很好的。”

然後我們去跳舞,找到一家很好的迪斯高,在那個著名的丹麥樂隊的舞曲裡,菲跳得瘋狂而漂亮,她的黑頭發跟著音樂甩動,我在一個金發碧眼的老外湊上來之前,適時地將她扣在我的懷裡。恰在此時音樂變了,有那麼一會兒,很舒緩很柔軟,在華麗而混亂的燈光中,菲迷蒙的一雙貓眼讓人銷魂。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們的鼻尖和微微翹起來的嘴唇輕輕磨擦,我們身體相貼。我的手拿著冰涼啤酒的手輕輕滑過她的脊背和胳膊,我享受她的氣息和觸感。欲望此時一觸即發。

她伸手抱我的頭,在我耳朵邊說:“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間。”

我說:“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笑起來,親親我的嘴巴:“乖。”

這個女孩啊。

我看著她穿過舞動的人群。音樂又強烈起來,我閉上眼睛,跟著擺動,此時此處,於我如田園牧歌。

有人拍拍我的肩,回頭一看,是劉公子。我與他也不算有什麼交情,只是我爸爸認識他爸爸,我跟他從小好像上過一個幼兒園而已。

我向他點點頭,然後繼續閉上眼睛跳舞。

他又拍拍我的肩。

這人這麼不自覺,還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回頭看他。樂聲隆隆,他沒有說話,指了指我,笑著搖搖頭,意思是:程家陽,你也來這裡玩?

又指指自己身邊一個發育未全,妝卻化的恐怖的女孩子,意思是:怎麼自己?沒有帶美眉?

我跟他擺擺手,喝了一口啤酒,去找菲。我的腦袋跟腳步一樣輕飄飄的,真是愉快。

喬菲我們離開迪斯高還不到十點,我們在那裡待的時間不長。我們急於離開那裡。

在酒店開房間,在電梯上程家陽就抱住我,他喝得不多,可是熱情而急躁,抱著我,那話兒都硬了起來。我很喜歡他,我想讓他高興。

我們推推弄弄地進了房間,他邊吻我邊脫我的裙子。我的太陽裙胸前系的帶子像鞋帶的那一種,弄松了領子被他一點點地扒開,他沿著我的脖子吻下去,我的腿摩著他的腿。他停下來,用下巴碰一碰我胸前的乳貼:“這是什麼?”

“代替胸罩。”我說。

他點點頭“噢”,樣子很可愛,然後用嘴巴把那兩個小膠貼咬掉。他捧著我的胸,用力吸吮,我起先覺得有點癢,後來有點痛,我想起上一次尖銳的疼痛,身體就不那麼自然了。

他上來繼續吻我的嘴,舌頭糾纏,我也一樣的身體發熱,一些關於疼痛的回憶模糊起來,我也非常想要他。

我綁家陽脫掉衣服,裸體的他雖然不胖卻有結實的肌肉,他的身體非常的漂亮,胯下的陽具生機勃勃的挺立。

他把我壓在床上,我們身體的中心相互摩擦,卻遲遲不融合。

他說:“我會小心。”然後緩慢的推入。

可是他剛剛進去一點,我就疼極了,我的汗流出來,他按住身體,不再前行,可是即使是這樣,我好像也被他觸及了內髒,我轉了一下身體,他手握著自己的陽具,撤出了身體。

他把我摟過去,替我擦擦汗。

我說:“對不起。”

他搖搖頭,看著我,眼裡,臉上,身體上還有手中都是燃燒的欲望。

我俯下身,一只手握住他的柔軟的陰囊,張嘴就含住了他的龜頭。那裡是極鹹的味道,不過並不討厭,我用舌頭用嘴唇吸吮吞吐,將他送之深入喉嚨,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上。感到他緊張的繃緊的身體,他的手插在我的頭發裡,他此時發出一些無意識的聲音。

毫無經驗的我憑著感覺為他口交,我只是想要他高興。

他自己也在作一下深入一下的律動,越來越快,越來越深,他喊了一聲“菲”,把自己抽離的一剎那噴射出來白濁的液體,噴在我赤裸的身上。

然後他向我的方向倒下來,壓在我的身上,我們中間是他的液體。

他看著我:“你真好。”

我笑一笑。當然我的欲望也沒有得到紓解,但讓他做得盡興,我樂意。

他伸手撫摸我貼在額前的頭發,一綹一綹的,他看著我,有寵膩的眼神,程家明絕對是個溫柔的人,因而他很性感。

他親我,我說:“我得去洗個澡。”

他隨我起來,我推倒他:“鴛鴦浴的,不要。”

我洗干淨身體和頭發,穿上我的裙子。程家陽看著我。

“我得回學校。”

他一下子就站起來了:“你不高興了?”他不是今天下午跟我說教的學長了,他像是害怕自己做錯事的小孩子。

“你胡說什麼?”我親親他的嘴,“晚上12點關大門。我必須得回去。”我再親親他,呵呵。

“我送你。”他伸手就拿來褲子。

我按住他的手,又指指他的小弟弟:“不用了,你不累嗎?我叫出租車回去。”

“不行。”他穿褲子。

我只好說:“我不想被別人看到。”

我回到學校的時候,時間剛剛好。可是寢室裡人卻不全,不知那些丫頭瘋去了哪裡。法國人說:每個人都在找他的貓。我刷牙洗臉,聞一聞自己的手,好像還有程家陽的氣味。

我想要他,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們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做愛的問題在哪裡。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29   #7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十四章

程家陽

我看見菲離開,心情寥落。

我也想不到,為什麼會這樣,我不願意她疼痛,不能莽撞的進入,雖然最後我高潮的淋漓盡致,但我也並不是很喜歡她為我口交,這是一個人純粹感官上的快樂,從本質上說是孤獨的。

我最害怕孤獨。

我沒有讓她高潮,她自己離開,乘出租車,甚至沒有用我送,理由是,不願意讓別人看見。

接下來,我有好幾天的時間沒有給她打電話。一方面是因為工作的的緣故,我眼下又大量的筆譯要做,是有關於政府在非洲援建機場的大量文件需要准備,另一方面,我不得不承認,她的話,她說不願意讓別人看到,還是輕微的傷到了我的自尊心,這是一種態度,她並不願意承認存在在我們之間的親密關系。

當然她也沒有給我打電話。

周末我下了班,約了旭東喝酒,他帶來吳嘉儀,女人穿了一件玫瑰色的小紗裙,露出雪白的脖子和膀子,沒有化太濃的妝,這樣看,比上次漂亮些。

吳的無名指上戴著一顆很大的鑽石,亮閃閃的,她跟我客氣的寒暄,聊天,有時自己看看那枚戒指,然後親吻旭東。我們坐在吧台旁邊聊天,她不斷調整坐姿,這個職業裡女性的習慣,總要以最無懈可擊的面貌出現在眾人面前。

旭東很享受,眼神如影隨形。

我就覺得自己有點無聊了,他的這個樣子,不如今天不來見我了。

吳嘉儀去洗手間的時候,我對旭東說:“你也太不地道了,怎麼跟我喝酒還把女朋友帶來了?多別扭啊?”

他嘻嘻笑:“吃醋了?”

我想飛腳踹他。

“別生氣,別生氣。”旭東說,看看我,“有事跟我說吧?”

“沒事。”

“都說你最近挺反常的。”旭東說,“劉公子說看著你了,在那蹦迪,特陶醉,話也不願意說,他說離遠看見有個姑娘在你旁邊,後來那位不見了。”

這個圈子裡沒有秘密。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

“談戀愛了?”旭東說。

“嗨,”我終於說,“這不是問題。”

“呦,”旭東饒有興味的看著我,“這麼說是真的了?”他很高興,“什麼時候帶出來,讓哥哥瞧瞧。”

我說什麼?

我說,其實你認識,就是大學門口那個跟你豎中指的姑娘?我說,你說巧不巧?他就是你找去陪我春風一度的處女?

人在這個時候遇到麻煩,很有傾訴的欲望。可這些我當然不能說,因而也沒法向旭東解釋得清我此時的具體情形。只是轉彎抹角的說,不是十分和諧。

“進不去?”旭東向來的單刀直入。

“嗯。”

“不是第一次吧。”

“不是。第一次挺好。後來就不行了。她疼得要命,出一身汗,根本不行。而且,”我說。

“什麼?”

酒吧的另一側出現小小的騷動,原來吳嘉儀被娛樂記者發現,此刻被圍上接受短小采訪。都是一些不著邊際的八卦問題。

“嘉儀,自己出來玩嗎?”

“對啊,”吳說,“剛剛結束新片的宣傳,忙裡偷閒,出來放松一下。”

“嘉儀,聽說你在跟大公司的小開談戀愛啊,是不是這樣。”

“沒有啊,”女人撒謊,眼都不眨,“我年紀還小,只想專心於工作。”

我看看旭東,他看看我,平時自視甚高的我們此刻都是被各自的女人否定存在的男人。

“嘉儀,你手上的戒指好漂亮啊。”

“謝謝啊。一位好朋友送的。”聲音柔軟,一句一嗔。

我說:“好朋友?”

旭東喝了一口酒,很平常的一張臉:“安全感嘍,女人不見兔子不撒鷹。呵呵。你不用笑我,你的問題恐怕也是這樣。”

旭東跟吳嘉儀一先一後離開酒吧,我開著車在馬路上轉悠了很久。

禮拜一,法國大學校長聯合會代表團來訪,國務委員接見,我當翻譯。之後又有法方與教育部的會談,商定擴大雙方在教育,科研領域的合作。

會談結束,第二天,我又陪同法國代表團來到北大和外院,與學者和大學生見面。

在外院的見面會之前,代表團在會堂的偏廳會見校長並稍作休息。調來服務的是法語系的學生,我看見菲,穿著一套藍色的西服裙笑容可掬的為外賓引座。

我走過去:“我渴了。”

她看看我:“座上給您准備了飲料了。”

“我不想喝純淨水,我想喝可樂。”

“那我去給您找。”她說著就出了會客廳。

我腦袋裡有個挺瘋狂的想法,我想讓她緊張。我跟著她出來。

去服務台要路過衛生間,我趁她不注意,就把她拽了進去。我們靠在門上,我把她抱起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她推我的肩膀:“我不是怕你工作忙嗎?”

“想你了。”

“我也是。”

“親一個。”

“討厭。”

我親她嘴的時候,手抱著他的腰,她咯咯的笑起來,摟我的脖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這樣還當翻譯呢?快回去吧。”

“還有教育部的翻譯在那呢。”我說,“下禮拜十一了,你怎麼過?”

“還有旅行團呢。吳小平昨天給我打的電話。”

“什麼?”

“我要帶一個法國旅行團去大連兩三天吧。”她推我,“行了,你膽子也太大了。咱倆還都有活兒得干呢。”

她要推門出去的時候,我又從背後把她抱住了:“我一看著你,就不是我自己了。”

她回頭吻我。

在與學生的見面會上,先是法方學者發表演說,接著是台上台下的互動階段,學生提問,學者作答,氣氛熱烈,內容豐富,我也不含糊,翻譯得天衣無縫。

喬菲十一學校放十天的假。我帶團去大連,跟程家陽說好,一回來就找他。

上了飛機,安頓好老外,放好行李,坐下來找水喝。飛機尚未起飛,我的電話響了,接起來,是吳小平:“還沒走呢?”

“沒起飛呢。”我繼續在自己的背包裡找礦泉水,“您有什麼事?”

“你們團新加上一個人。你知道吧?”

此時鄰座的人給我拿來一瓶水:“是要這個不?”

程家陽。

“我現在知道了。”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沒有被嚇倒吧。”

“太好了。”我說,“水族館裡的東西,我一個都叫不出來。全拜托你了。”

第十五章

喬菲

這是一個飛往大連的大約一個多小時的行程。

上午,飛機裡有柔軟的日光和輕微的民族音樂,程家陽握著我的手。

我們起先話說得不多,他的另一只手裡拿著一份雜志,我有時看看他的側臉,他漆黑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和飛薄的嘴唇,他攥起我的手放在嘴邊咬了一下:“你偷看什麼啊?”

我說:“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好看沒?”

“別提了,”他說,“我小時候,在幼兒園,因為他們把我當女孩,沒少打架。”

“真的?”

“我把眉毛和睫毛全用我哥的打火機燒掉了。”

“那豈不是變成ET了?”

“拿出去也照樣是帥哥。”

我笑起來:“你有親哥哥?”

“我有個哥哥。”程家陽說,“我沒有跟你說過吧。我爸爸媽媽有兩個兒子。你猜誰是比較得寵的一個?”

“你。”

“對。”

“你猜誰過得比較開心?”

“……”

“是他。”家陽說,“這中間有因果關系。”

我似乎有點明白。

“我哥他很小就不用我爸媽管了。自己念書,考學,生活。”

“你這麼大人了,用得著你爸媽管嗎?”

他看看我:“有時候,壓力無形。”

他不想向我吐苦水,就問我:“你呢?你沒有兄弟姐妹吧,我記得上次你說過。”

我想跟他說點有意思的事。

“我是獨生女。你上次不是看見了?

我小時候,又丑又多病。我媽三天兩頭就得帶我去醫院。

後來,她想了個轍,“

“快說。”

“她托我舅在農村給我找了一個半仙算命。你猜其實我是什麼轉世?”

“善財童子?”

我搖頭。

“火雲洞主紅孩兒?”

“你咋那麼俗呢?”

“快說。”

“我是一條,”我定定看著他,“真蟲。”

程家陽正喝水,一口嗆在喉中:“您別逗我了,我就知道有真人。太乙真人。”

“怎麼沒文化呢?真人,是成了仙的人;真蟲,就是得了道的蟲。”

程家陽就要笑得背過氣去了:“快說後來呢。”

“半仙說,我之所以總生病,就是因為我的特殊身份,如來要把我收回去。我媽急壞了,求他救我。”

“他給你燒個符,你把紙灰喝了,是不?”

“你怎麼知道?”

“電視上都這麼演啊。然後呢?然後你就再也不生病了?”

“我當天晚上就拉肚子,脫水,住院了。”

他把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笑得都沒聲了,熱氣呼的我耳朵癢癢。

“我就這麼樣,生病,然後你知道的,我爸爸媽媽都不會說話,他們很著急,又求人教我說話,又求人給我看病。他們用全部積蓄給我買了一個電視,讓我天天看。”

他漸漸止住笑:“後來呢?”

“我上了小學,身體也不很好,不過因為腿長進了田徑隊,跑步,跑步,身體就好起來了,後來越來越壯,你看著過我跑步沒有?我告訴你,我真有點天賦的,我跑步的時候,腿可以抻平,而且腳是直的,我告訴你,一般人都不行,你跑步肯定是八字腳。你別不信,真的,一般人都是八字腳。

我的性格也變了,特別能說話。下課也說,上課也說,老師經常罰我站。

學習成績,一般吧,不是最好的,不過,我上重點初中,上重點高中,一路都靠體育加分。而且,我來這裡念大學,也是因為是市級體育健將在高考的時候加分上來的。

你別告訴別人啊。“

他很緊的握著我的手:“我覺得,你過的很愉快。”

我很嚴肅的點頭:“沒錯,我一直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我好像從來沒有看見過你不高興。”

“有時候,也不高興。那我就站在鏡子前面,對自己說:”笑‘,’笑‘,一直說到真笑出來為止。“

程家陽看著我,我覺得他真溫柔,眼光像要溢出水來。

我說:“笑。”

他看我。

“笑。

笑,程家陽,我命令你笑。“

他終於笑出來,輕聲對我說:“我想親你。就現在。”

“你怎麼不正經啊?注意影響啊。”我推開他,“我得睡一會兒,等會兒到了地方還得工作呢。”

他給我蓋上一個小毯子,真是溫暖舒服。

程家陽在從小小的窗口傾瀉出來的日光下,菲的面頰紅潤,睡容安靜。我想知道是怎樣的堅強和對命運的寬容,能讓她這樣輕松愉快地說起自己坎坷的生活?

她的頭歪了歪,我以為他會靠在我的肩上,她向後仰,頭貼在椅背上,終於找到一個好姿勢,睡得更香。

我想起自己從前的旅行。

少年時,我跟隨父母,坐在豪華的頭等艙裡,飛越海洋,陸地,去陌生或熟悉的地方,北美,歐洲,黑非,有時一路黑夜,有時一路白晝;長大之後,我為了自己的事業和學業,仍然不斷地旅行,迎來送往,行色匆匆。

而現在,我的身邊有菲,因而不再孤單,她是走到我的靈魂中來的旅伴。

我們抵達了大連。

中午,陽光明媚,海風潮濕,城市裡是干淨整潔的小街和歐式的小樓,還有茁壯的梧桐,樹葉此時已長到手掌般大小,僕僕索索的掛在枝頭。

菲帶著外賓和我吃海鮮水餃,逛星海廣場,參觀貝殼博物館,她精力旺盛,態度熱情,工作的非常出色,法國人非常的喜歡她,初見面,就有老夫人叫她“小白菜”。

我想,雖然她的詞匯還有限,因為沒有在海外生活過,有的表達方式可能還不是那麼地道,可是,若是得到更多的鍛煉,再假以時日,菲也許會成為一個最出色的翻譯。

在她講解的時候,我用手機給她照了很多照片,她起先向我瞪瞪眼睛,後來知道也是拿我沒有辦法,干脆故意擺了美美的姿勢給我。

我們住的酒店面向大海。

菲跟一個老婆婆住一個標准間,吳小平的旅行社幫我訂了一個單間,我們露台相通。

我洗過了澡,躺在床上看電視。不斷的換台,心不在焉。我跟菲說好,在這兩天的時間裡,決不輕舉妄動,可是想想她總是可以的吧。

然後有人敲我的陽台的門。

不會吧,真的有飛來艷福。菲站在外面,笑著看著我。被海風吹起頭發,瞇著眼,像一只大貓。

程家陽,你又在胡思亂想了。我對自己說。

我給她開門。

“你干什麼光看著不給我開門?”她說著整理一下自己的頭發。

“我還以為我做春夢。”

“走,走,”她看上去意興盎然,“我們去海邊散散步。”

原來如此。

我脫下浴衣,要換衣服跟她出去。

她居然轉過身去。

酒店的篝火晚會已經結束,此時夜深人靜。夜潮初起,一浪高過一浪,我摟著菲沿著海灘慢行,聽黑暗裡海鳥唱歌,飛過。

“程家陽。”

她連名帶姓的喊我。

“嗯?”

“我現在想起點事。”

“說。”

“你記不記得,有一天自己喝醉了,把我從傾城裡面帶出來。”

“嗯。”

那一天,是因為明芳。我見到她的未婚夫,很受打擊,去夜總會消遣。

“記得很清楚嗎?”

“還行。”

我當時喝醉了,當時不可能認出菲來的,只記得那個美少女的銷魂香舌。

“我們接吻了,你記得嗎?”

後來,我們第一次做愛的那一次,我記得她的嘴唇和她的舌頭,就認出她來。

“噢。記得。”我摟緊她,想,菲可真是浪漫,一點點通過回憶制造意境。

“後來呢?”

“跟你就沒印象了,我好像睡著了,醒過來跟我哥哥在家。”

“我告訴你後來怎麼了。”她的雙手過來摟我的脖子,然後突然變了臉,“你說跟我香香嘴巴,然後你吐了。你吐海灘上了!”

她現在做勢要掐死我。

我們在海灘上追逐起來,我這個時候終於發現,菲她絕對是一個運動健將了,跑了不知多遠,我被她撲倒在海灘上。

她捏我的臉,面孔在我眼前放成最大號:“我跟自己說,不能饒了你。”她手腳並用的呵我的癢。

我告饒,她不停。

我終於喘息著握住她的手:“菲,你饒了我吧。”

她好像也是累了,就趴在我的身上,黑夜裡明亮的眼睛看著我:“那天,你非常不高興。”

我慢慢坐起來,把她摟在懷裡。我把她頭發上的沙子拂掉:“你有沒有被誰傷過心?”

她很安靜。

“我並不想說這件事情。”我說,“因為我已經忘了。我吐過之後,就忘了。”

“你吐過的地方,後來爬上來許多小螃蟹。”她說,“它們清理得很干淨。”

我們又都笑起來。

我們此時發現已經離開酒店很遠了。

突然開始下雨。

第十六章

程家陽

雨說下就下得很大,我們是跑不回去了,旁邊有個供行人休息的小涼亭,我們只得進去避雨。

菲說:“得等到什麼時候呢?”她的手扶著欄桿,身子向外探,“我都困了。”

她的棉布的小裙子被雨點打濕了,貼在身上,肩帶滑下來,我走過去,伸手幫她把肩帶扶正,然後手仍然留在上面。

我現在腦袋裡面發熱。

我從後面抱住她。

“我想要你。”我說,她的皮膚非常好,又細又滑,我親吻她的肩膀,“菲,給我,好不好?”

“現在?你不怕有人過來啊?”她轉過來說,我們抱的很緊,她擦過我的身體。

她看著我,我們額頭相貼,我最愛她的眼睛,此刻霧氣氤氳,我伸舌頭舔她的嘴唇:“現在。”

她沒有拒絕我。慢慢的將手環上我的脖子,回應我的親吻。我將她裙子後面的拉鏈打開,手繞到前面,撫摸她的乳房,那裡冰涼而潮濕。

“你冷嗎?”我問。

她搖搖頭,不確定的眼神。

我的手沿著她的腰肢向下,滑進她的內褲,我想要撫摸她,讓她有足夠的准備。她放在我肩上的胳膊此時有些僵硬。

“你怕嗎?”

“不。”

我的手指伸進她的身體,撫摸,揉弄她身體隱秘的中心,那裡漸漸發熱,濕潤,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此時全身的重量在我的身上,我將食指探入,抽出,用整個手掌呵護她的花心,保存那裡的溫暖。

她趴在我身上,手抓緊我的胳膊,腿漸漸張開,有時親吻我的嘴,有時看看放在她的下體的我的手。

“家陽。”

“什麼?”我舔舔她的耳朵。

“家陽。”

我已經硬的不象話了,而菲此時被我弄得意識渙散,我自己掏出陽具。

她的手覆上來,撫摸我。

我將她的手抓回來,放在我的肩上。

“聽我說,”我扶正她的臉,對上她的眼,“我想要我們兩個都快樂。”

然後我慢慢的送入自己。

她非常的緊,我幾乎頂不進去。

我知道她的疼痛,她想站起來,我扶正她的腰,吻掉她的汗水,我在她耳邊說:“沒有關系,菲,我們慢慢來。”

我坐在地上,她坐在我的身上,我緩慢的進入,直到全根沒入,雖然不能律動,卻在她溫暖滑膩的包裹下已經感到無比的快感,這是年輕的,充滿彈性的軀體,像黑暗中綻放的熱帶的植物,倔強而怪異的性感。

她的臀部忽然擺動了一下,自己也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

我的天。我一下子抱進了她,把頭貼在她的胸前。

我的身體在她的作用下,已經不再受我自己意識的控制,我們顛倒體位,我壓在她的身上,一下一下沖進她的身體,我感受著她身體層疊的褶皺,濕滑的甬道。我們的雙腿糾纏在一起,我聽見她體液的聲音。

菲忽然抬起身體,貼在我的胸前,她想喊些什麼,可是張著嘴巴,看著我,皺著一雙眉頭。

“我,是誰?”我喘息著問她。

“家陽。”

“叫出來,叫,叫我的名字,菲。”

“家陽。家陽。”

高潮讓她的身體顫栗,我被她忽然絞緊,也在一瞬間迸發。我們抱在一起,愛液橫流。

野外交和的壓力讓這次性愛更像是一次探險,我們是打成平手的兩個冒險家,喘息著休息,相互致敬。

“疼不疼?”我繼續撫摸她的花心。

“剛開始很疼。後來,”

“後來什麼感覺?”我還真有點好奇。

“我也說不清楚。你進去了,我就疼,你出來了,我就冷,血液好像只往這一個地方流,然後我一片空白。火光四射。”

“我不想讓你疼。可疼痛會有補償。”

她笑起來,親我的嘴,額頭,捧著我的臉:“你說得好聽。你就只有快活,你不會疼。”

“我也疼的。”我說,“我有時候疼得厲害。”

“噢?”她看看我。

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小弟弟上:“有時候,我想起你,這裡就疼。”

“流氓。”她摸到我又硬了。

“姐姐,還是叫我小狗吧。”

我都忘了我們怎麼回酒店的了,那場雨一直沒有停。

第二天,帶團去極地動物館和森林動物園。外賓們忽然發現原來我這個神秘的同行者其實是換班的導游,菲於是得以休息,她給我水的時候說:“不錯啊,你不累啊。”

“不要忽略一個翻譯官的體力。”我說。

我們經過海底隧道的時候,蛙人在喂鯊魚,大家看得很高興,誰知此人也是個登徒子,將海葵花摘下來向菲搖一搖,又用雙手比劃成心型,菲很高興,用手勢說“謝謝”。我當時不動聲色,待他們出了這節隧道,我走回去,向蛙人招手,他游過來,我數起中指,用手勢說“你丫”。

“你怎麼四處留情啊?”我在回來的飛機上問她。

“說誰呢?”她瞪著我。

“你今天跟大堂經理嘮那麼長時間。”

“我不是在那等行李車嗎?”

“從我們進來他就一直看你。還有那天那蛙人,他怎麼不撩別人就撩你啊?還比劃手勢,我揍他個丫挺的。”我說。

“哎呀,程家陽。你還說髒話。”菲合上手裡的雜志,“我不說你的不是,你還說我。你知道你一雙桃花眼,走到哪都四處放電不?有幾個法國小姑娘都被你電的不行了。”

“我哪有?”

“你看。你都不知道,你都成習慣了。你都習慣成自然了。”

我一口咬住她指著我的食指。

菲吃痛:“哎呀,松口,旺財。”她笑著滾到我的懷裡。

我摟著她,輕輕地說:“回去之後,跟我一起住吧。”

她的手肘壓在我的陰莖上,我一疼,放開她。

菲咬牙切齒地說:“你臭美。”

結束這次大連之行,我跟菲都還有7天的假期,我們住在我在中旅大廈附近的房子裡。

這是一個急著用錢的朋友賣給我的,我一直沒有住過。

兩室一廳的單元房,裝修的很舒適。

我們沒日沒夜的做愛。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30   #8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十七章

程家陽

我們大部分的時間待在家裡,做愛。

從床上滾到地上,爬到桌上,又掉到地上,我再把她撈回床上。在臥室,在客廳,在廚房,在浴室,我貪戀她年輕皎潔的身體,性愛於我,不僅是生理上無上的快感,更是心靈的慰藉,我覺得自己像獨自航行太久的行者,赫然發現富饒的島嶼,竟是史前天堂。

夏娃最拿手的是拔絲蘋果,甜美無比。

我們中間出去幾次,買水,買事物,我回來翻翻塑料口袋,居然還有“紅牛”。

“這是給我買的?”我問夏娃。

“啊,我怕你腰肌勞損。”

我斜眼看著她:“別招我啊。”

她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今天做點什麼吃?”

“一個青菜,一條魚。好不好?我炒青菜,你做魚。〞”那我的責任不是很大?做不好怎麼辦?“

“反正我都能吃了。我餓得要命。”我說。

菲在廚房裡忙碌的時候,我把飯廳布置一下。格子桌布,黃色蠟燭,長城干紅。她做飯的時候,唱《裊裊炊煙》,汁調好了,就向我喊道:“家陽,你快過來嘗一下。”

我告訴自己記住這一刻,因為我很幸福。

晚上,我們邊吃冰淇淋邊看電視。電視上演的是長了頭發的葛優周旋於一眾美女之間的影片,洩露機密的罪魁禍首是手機。我忽然想起來,手機裡存著菲給我發的四個老鼠的笑話,那個笑話我很喜歡,一直沒有捨得刪除,又打開來看看。

9月2日,星期六,20點12分。

四個老鼠比誰膽子大。。。。。。

“你看什麼呢?”菲問我。

“你那次發給我的笑話。就是我去參加首映式,給你要明星簽名的那天,逗死我了。”

“毛毛雨了。我最會講笑話。”她看看我,“尤其是葷段子。”

“哦?”

“我就喜歡這個。我最喜歡的書就是笑話新編。”

“那我比你強點,我愛看《故事會》,邊吃花生米邊看。”我說。

“我就愛看葛優。”

“我就喜歡趙本山。”

“現在大家都看魏三兒。”

“那還是我徒弟呢。”我一句接一句的跟她抬槓。

她上來又要掐我脖子了:“我讓你再跟我強嘴。”

我一把抱住她:“你別走了,以後跟我住這吧。”

“你要金屋藏嬌啊?”她在我懷裡,看著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又咯咯的笑了,坐起來,拍打我的肩膀:“討厭,我還看電視呢。呵呵,你看他,被發現了。”

電視裡葛優在廁所裡打電話,被他老婆發現了,站起來,手機掉在地上。

菲回學校那天,我們做得很激烈,她沒有讓我送她。我沒有勉強。

她走之後,我吸了幾支煙,普通的那種。我確實有點累,也有點迷糊。可心裡是愉快的。我光著身子在房間裡行走,喝水,吸煙,在鏡子裡看自己的裸體,我想起大連那個身材不錯的蛙人,我對著鏡子比劃說:“我揍死小丫的。”

然後我笑起來,我吸一口煙,我覺得很自我,很快活。

然後我想起我說請菲留下時,她對我說的話,她說“金屋藏嬌?”

金屋藏嬌,金屋藏嬌。

我仔細玩味這四個字,曖昧的,放縱的,淫蕩的,苟且的,自私的,無望的。

我想要得到她,而我可以付出些什麼?

不久,我得到了更大的警告。

我回到家中,我是說,放著我的全部衣物,住著我的父母的那棟房子。

我的哥哥程家明居然回到家中,住在了我的樓上。

吃早飯的時候,我看見他坐在我母親身邊看報紙,神色悠閒。他看見了我,說:“嗨,我還以為你失蹤了。”

“跟朋友出去旅游。”我坐下來。我母親給我倒了我喜歡的奶茶。

“也不告訴家裡一聲。”她嗔怪,可眼裡含笑地看著我,“沒累壞吧?”

我直覺她話裡有話,我沒有接茬,問家明:“你搬回來了?”

“對啊,”他收了報紙,“自己住也膩味了,回家住兩天。我上班了,先走了。”

我不得要領,這還是前些日子還跟父母對抗,要打獨立戰爭的程家明嗎?

我看看母親,她一下笑了,很有成就感的樣子:“有什麼看的?人長大了,總會懂事的,你哥他想明白了唄。”

“那個女人。你上次說的,懷孕的那個女人。。。。。。”

“你別亂說話。小心你爸爸。”母親用一片面包堵我的嘴,我越來越討厭她這個樣子,把我當作小孩子,我把面包拿下來。

“家陽,”她習慣的“語重心長”的語氣,“你記住,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沒有,掩藏得住的秘密。”

我冷笑了一下。

“你哥哥道行夠高吧,怎麼樣,不還是乖乖回來了。”

我看見家明開著他的白色吉普離開,我在想,我父母親終究用了手段逼得他就范,而他卻絲毫沒有不甘心的樣子。

我上了班,發現處裡有新的變化,負責新翻譯培訓的老李沒來,此人從不誤工的,一上午都沒出現。吃中午飯的時候,我問馬大姐:“大姐,怎麼今天一上午都沒見著老李啊?”

“約滿了,跳槽了。在這累得要命,掙得也不算多,人家去上海打工,不多久就能掙一套房子錢。當然了,你大少爺對這事沒概念吧。”

“瞧您說的。”

我們這都是資深的翻譯,鳳毛麟角精選出來的,突然少了一個人,又是新人培訓這個要害部門的負責人,主任很折手,又趕上一個重要的國際會議召開,處裡的人連新手都被派出去了。

下午我拿著文件去找主任簽字,看見他正犯愁,看見我進來,對我說:“不然這樣吧,家陽,高翻室不能沒人啊,你去外院借幾個實習生來。”

我下午專門回到了學校去法語系,見到系主任王教授,說明來意,使用小小的手段,為菲爭取到這個不錯的機會。

實習生剛來,主任就對他們進行了測試,菲的筆試成績居然好於口語,總成績中上水平,被指派跟隨我的一個師姐去沈陽處理該市與法國裡爾城市共同體建立友好城市的合作文案。

回來之後,我問起那位師姐菲工作的怎麼樣。

她說:“那個女孩啊,還真不錯,基本功很扎實,做事情認真,有時翻譯材料到深夜,勁頭上來像個男孩子。”

我心裡挺高興,我覺得聽別人誇獎菲,比我自己得到表揚還高興。

那個周末,我們在一起,我問她覺得最近做翻譯怎麼樣,她那時背對著我在看書,背單詞,聽到我這樣問,想了想,說了一句話:“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明天峰會,我做同聲傳譯,你想不想去看一看?”

“能嗎?”她很高興。

“那有什麼?我給你弄個工作人員的牌,你帶著,誰讓你干什麼你都不用搭理,看著我就行。”

“哎呀,太好了。來,親一個。”

讓她高興的事,我就願意做。

喬菲亞歐峰會,領導人台上就座,三千人的會場坐滿各國政經要員,藍血精英,西服革履,每人座席上有小小黑色耳機,接通的是位於會場後方的同聲傳譯工作間。

英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日語,俄語,阿拉伯語。。。。。。各語種的最高級別翻譯,業內泰斗在各自的工作間內就坐,兩人一組,從容而有序的交替工作。

熱忱,詭計,合作,綏靖,洋洋自得,勾心斗角,縱橫捭闔,世界變幻。

無非是,翻譯官的口中風雲。

我趁一個代表出去上洗手間的時候,偷偷使用他的耳機,撥到法語翻譯頻道,聽見程家陽冷靜流利,水一樣的聲音:我們將致力於推動亞歐經貿領域內的合作向更深的層次,更廣的領域發展。。。。。。

第十八章

喬菲

會議休息的時候,我看見程家陽從工作間裡走出來,跟同行說話,向我的方向看一看,我向他豎起大拇指,他很高興。

我聽見身後有人說:“你看見了,那個人就是程家陽。”

我回過頭,是兩個胸前帶著記者證的女人,說話的很是年輕漂亮,身上披著瀑布樣的黑色長發,向程家陽的方向微微笑,笑得志得意滿,勝券在握,看見我看她了,眼光對上我。我說嗨。她並不回答。

我轉過來,心裡想,哼還真是夠驕傲呢。

會議結束,那個女人跟她的同事去找程家陽。他的身影,挺拔修長,說話的時候,為了牽就女人的高度,微微含胸。

他這樣的人啊,讓誰能抗拒得了呢?

我自己遛遛達達地離開那裡,心上眼裡都是他的樣子。

程家陽會議結束,我准備離開的時候,被人叫住。

是兩個電視台的記者,其中一個說是認識我,遞上名片,文小華。我沒有印象。仔細看看這位年輕女士的美麗臉孔,卻覺得真是似曾相識。

她笑了。笑容凝在唇角,隱約是另一個人的樣子。

“真的不記得了?翻譯官。今年六月,傅明芳的婚禮,我們在一張桌上。”

啊,對了。坐在我一側的姑娘,當時穿著白紗的裙子,餐巾放在膝上,掉下幾回,我幫她拾起。

“是啊,我記得您。”我說,向她點點頭。

“明芳是我表姐。”女郎的一句話終於揭開謎底,難怪我一直覺得她身上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天你的酒喝了不少。”

“是嗎?”

當然是這樣。明芳的婚禮上,我幾乎是失態的。女郎的眼光很是銳利,但願不要讓她看出破綻。

“我找你有事。”

“請講。”

“我跟同事想做一個關於翻譯官的工作生活方面的專題節目,需要些資料,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忙。”

“只要不涉及國家機密,當然沒問題。”我說。

“國家機密?怎麼會?我們也是公務員啊。”

“那我在所不辭。”

我發現我一直沒看見菲。

“行,那你隨時找我吧。”我拿了公文包要走。

文小華急急得追在我後面:“哎,程家陽,你總有個名片吧。”

“哦。”我說,“我告訴您我的電話。我沒有名片。”

“那你請說。我記下來。”她拿出手機。

我告訴她電話號碼,女郎一個一個的按下來,又按了幾個鍵鈕,將手機給我:“你的名字是哪幾個字,你自己輸入好不好。”

我只好將名字打在她的手機上。

離開會展中心,我也沒有看見菲。

晚上打電話給她,我說:“你怎麼不等我就走了。”

“我看你忙著。”

“別提了,記者還要采訪我,還要作專題片。”

“那你以後還不成明星了?”

“切,那還得我想才行。”

我跟她用座機通話的時候,手裡擺弄手機,上面有給她在大連拍得照。

“哎。”菲說,“我覺得你挺棒的。”

“你說什麼時候?”

“今天峰會的時候啊。我弄了個耳麥,聽你翻譯了。真挺棒的。”

“我就做翻譯的時候棒啊?”

菲在電話的另一端吃吃的笑起來:“不正經。”又說:“我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作業沒做呢。”

“那好吧。再見。”

我掛上電話,仔細看她的照片,她可真漂亮。

我哥哥程家明敲門進來,對我說:“跟你借本書。”

“我幫你找。”我把手機放在床上,走到書櫥邊,“要哪一本?”

他卻拿起我沒有關上的手機,看一看,看見菲的照片:“夠漂亮的。”

這人什麼都不錯,不拘小節卻是真的。

不過我也不生氣,我並不介意他看見菲的照片。

我呵呵笑笑。

“很久沒看見你心情好了。”

“有嗎?”

“我要,”他指了指書櫥,“季羨林的那本,介紹吐火羅文的。”

“不好找。我買了也一直沒看。”這是本束之高閣的舊書,放在書櫥的最裡面,我伸手去摸,摸到另一個東西。

放到小小紙包裡的特制香煙。曾有一度,我賴以為生,不知什麼時候戒掉了。

“找到沒有?”

“嗯,好了。”我把書拿出來,交給他。把我自己的手機拿回來。

家明放在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邊接聽電話邊往外走,我聽見他說:“茱莉?啊,是克萊爾。你從加拿大回來了?啊,對不起,是日本啊,我弄錯了。”

這是第幾個女朋友?

有人也在進行著相似的游戲。

我們打籃球的時候,有陌生的姑娘在場邊等旭東,那姑娘年紀很輕,穿著牛仔服,好象也是個大學生。我想起前一段愛得萬般投入的小明星吳嘉儀,旭東的口味變的還真是快。

不過此君也有心事。籃球打得不夠盡興,接著我們去喝茶,他對女孩要麼親暱,好像做給旁人來看,要麼就看也不看,在送走那個姑娘之後,我問他女孩叫什麼名字,他想了很久,一拍額頭:“老了老了,我忘了她叫什麼了。”

晚上喝酒的時候,他也不太高興,旭東的這個樣子,還真是少見。

他終於收到一個電話,居然背著我去接。再回來,面孔上陰晴不定,不過開始跟我講笑話。白蘭地一杯接著一杯。

我們坐在吧台邊,透過對面的落地窗能看見街景,我看見有一輛小跑車急煞車停在外邊,車上下來吳嘉儀。

好像電視劇,好像越來越有趣。

旭東看見她,站起來,拿了衣服,拍我的肩:“家陽再見。”要付帳,我推他走了。

旭東搖搖晃晃的,走到外面,就倚在了吳嘉儀的身上。他們離開的背影,像公園裡遛早的老爺爺靠著老太太。

男人有時是最軟弱的動物。

不是節日,不是周末,沒有什麼要慶祝,也沒有什麼要說。只是我現在想見到喬菲。心裡有熾熱的渴望,像火,燒的人心頭干渴,我開車到她宿捨的外面,已經熄燈,一牆之隔,校園裡萬籟俱寂,我燃了一支煙,想到自己不得不面對一個即成的事實。

我愛著她。

我沒有想到,這麼快竟然就接到文小華的電話。

她說是文小華,我對她的樣子印象模糊,只覺得笑容很像明芳。在咖啡廳裡聊天的時候,也從明芳開始。

“你跟我表姐很熟?”

若是在幾個月前,這恐怕還是讓我悚然心驚的話題,現在說起,心裡是淡淡的情緒。

“很熟。我們從小幾乎一起長大。不過也有一段時間不聯系了,她婚後怎麼樣?”

“很好啊,蜜月旅行,然後回來,姐夫工作忙,姐姐清閒一些,上完了課,就留在家裡。”

我點點頭。這是典型的家庭生活,平淡,幸福。

“我們說說我的節目?”

“好。你說,我聽。”

文小華想做的是一檔介紹高級翻譯官的談話節目。關於我們的成長,成功,生活,家庭,面對觀眾,回答一些問題,介紹一些情況,我電視看得不多,對她的形式沒有太多的概念。於是問:“是不是像《實話實說》的那一種?”

“對。基本形式相似。不過我們更側重於對這個職業的探究。”

“哦。”

“不過,我說了,我們這個節目之所以收視率一直都非常高,就是因為,我們不是錄播的,我們是現場直播。而且,司儀提出的問題在節目之前也不會透露給嘉賓,所以,嘉賓的回答,反應都是即時的。”

“就是說,嘉賓根本沒有准備?”我問。

“可以這麼說。”

“要是問題過於刁鑽怎麼辦?我不是要被你們難為住。”

“你放心,不會太離譜。”

我想一想:“我給上級打一個報告。”

“你自己同意了?”

“嗯。”

文小華笑了,我原來覺得她笑起來很像明芳,此時覺得大大的不同。這個女人,不像明芳那般溫柔,淡雅,她很是精明,銳利的,藏也藏不住。我於是順理成章的將之理解為記者的職業作風,後來知道,這是我的錯誤。

第十九章

程家陽

正在辦公室翻譯材料的時候,我接到吳小平的電話。自從喬菲在他那裡打工之後,我介紹了不少關系給他,他最近歐洲方面的旅游生意好極了,打電話說要請我吃飯道謝,我猜他一定有別的事情求我,就請他直說。

原來他旅行團裡的外國游客在國內非法收購文物,被公安逮到了,調查之後發現,居然是該國退休的國家公務員,級別還不低,應該享受外交豁免權,不過若是享受豁免權,就必須走法定程序,進行申報,老頭兒不願意丟面子,更不願意蹲班房,這棘手的事情落在旅行社的老板吳小平身上。然後求到了我。

我小時候看過一個動畫片,講的是八國聯軍侵華打開國門之後,禿頂的老傳教士騙中國人,倒賣文物寶貝,最後被畫在魚盆裡的小神仙教訓的事情。我恨不得親手教訓這種老外。

“您請行行好,他不是被逮著了嗎?也沒成犯罪事實啊,您把他帶出來,我好好謝謝哥兒。”

吳小平這人油腔滑調的,可是,礙於老交情,他一直以來對菲也算關照,我只得想了一些辦法,拖了人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

請我吃海鮮的時候,吳小平非要讓我帶上喬菲。我不願意讓她卷到這檔子事情裡來,沒有叫她。

我們聊的多是小時候那點事,他這人說話雖然粗,不過還真挺有趣,酒過三巡,我們說起喬菲。

“那丫頭不錯啊,你挺有眼光的。”

“說什麼呢?”

“我說錯了嗎?不相干的人,你能那麼用心?你也不用瞞我,幫我辦這事,十有八九也是看了喬菲的面子。”

我沒否認。

吳小平猜中了腦筋急轉彎一樣,嘀嘀咕咕的笑了,突然想起了什麼:“不過啊,這事其實還真跟她有點關系。”

我看他。

“別緊張啊。就是啊,這老外上次來中國的時候參加的團也是喬小姐帶的隊。”

我當什麼事呢。輕輕笑了笑,自己倒上一杯酒。

“九月中旬的時候。”吳說。

“不可能。”我說,“十一之前,她就是九月初帶了一個團。”

“我是她老板你還跟我強。”

“她之前沒有?九月初的時候?”

“沒有。我那個時候沒團,印象很深,暑假之後的淡季嘛。怎麼了?有事嗎?”

“沒有,沒有。”

我們吃完了飯,我喝得差不多了。吳小平要送我回家,我說不用不用,我把車子停在飯店門口,自己上了出租車。

“你行嗎?”吳說。

“沒關系。”我向他揮揮手,讓司機開車。

然後我打開自己的手機。

裡面是我存著的菲給我發的短信。

9月2日,星期六,20點12分。

四個老鼠比誰膽子大。。。。。。

那天我約他去看吳嘉儀電影的首映,她說要工作。而今天,吳小平對我說,九月初,並沒有旅行團。

車窗沒有關上,冷風吹進來。

不知不覺的,居然是深秋了。

落葉,黃燈,夜行人。

司機問我,先生,到底去哪裡?

雖然是周末,今晚我並沒有約喬菲,我當然也不想回到我爸爸媽媽那裡。

“麻煩您,中旅大廈。”

我迷迷糊糊的上樓,在電梯間的鏡子裡看看自己,臉喝得很紅,我覺得這並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是吳小平記錯也有可能,況且時間過的良久了,也沒有追究的必要。我對著鏡子說:“笑。”我咧開嘴,樣子滑稽,我真地笑起來。

開門,卻看見菲的鞋子放在玄關裡。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屋裡傳來菲的聲音:“我給你時間讓身邊的女郎離開。”

這真是意外的禮物,喬菲在這裡等我。

我對莫須有的“身邊的女郎”說:“糟糕,我老婆在家。要不你先走吧。咱們改天再約。”

然後我作勢打開門。

喬菲在同一時間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抄著絕對可以當凶器使用的磚頭一樣的拉魯斯法漢大詞典“哪個不要命的敢跟我搶男人?”

我鞋都沒脫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她,她真是溫暖柔軟,身上有特殊的體香,讓人心馳神蕩。

“誰能跟你爭?”我說。

她從我懷中抬起頭,望定我的眼,我看她漆黑的貓兒眼,紅彤彤的嘴巴,真是心癢癢,我得親親她。

沒提防被她扣住下巴,拇指和食指按得我發疼:“我量你也不敢。”

我們作愛的時候,我覺得世界便是這年輕女人的身體,安全無虞。

喬菲性愛帶來無上的快感,也有利於適齡青年的身心健康,我因此而精力旺盛,面色紅潤,不過有時也會平添麻煩,昨晚由於過於刺激,我的胸罩被我和程家陽一起弄壞了。

我早上醒來穿衣服的時候,想要咬他一口,不過看他睡得憨態可掬,不忍心,只好作罷。

想要起來,卻被這個裝成睡貓的家伙一下子又拽倒在床上。

“還要。”

“少來,你昨天晚上太瘋了。我衣服都被你弄壞了。”

“哪裡?”

“你看看。”我讓他看看被撕破的蕾絲,“我不跟你說了,我渴了。”

“生氣了?”

“有點。”

“我買新的送你。”

我沒說話。

“咱們去逛商店。像,家庭婦男和家庭婦女那樣,好不好?”

我看看他,他摟著我的脖子,近距離看,皮膚也是白白細細的好象捏的出水來。我完了,我這輩子也要被這等男色套牢了。

“好吧。”

以我的消費能力與生活水平,200元一套的內衣是本來准備在新年的時候送給自己的禮物,早就看好了的一套,藍色的蕾絲,百合花紋樣,純棉織造,彈力好,也很結實。

程家陽說:“那一套不是更好?我聽售貨員說,真絲質量,名師設計,款式性感,你看這裡,鏤空的,而且造型考究,還防乳癌呢。”

“當然更好了,1680元,富婆穿的嘛。”

“我買給你。”

“不要。我自己付錢。”

“我弄壞的。我賠給你。”

“你不劃算的,程家陽。”

“什麼?”

“你自己想想,1680元,你下次還敢玩得那麼瘋嗎?你還敢撕破我的衣服嗎?”

他真地想了一想。

“我一定會小心的。而且,我們買兩套,以備後患。你知道,我有的時候確實控制不住。”

“討厭!”我拽著他的手臂,幾乎是哄著他說:“太奢侈了。”

他看看我:“那好吧,你自己選。”

我也沒有要200元的那一套,選了稍稍貴一些的。

但我一直記得,那套昂貴的內衣褲,真絲的料子閃著可愛的性感的光澤,況且是家陽喜愛的情趣。

買完了內衣,我們又去男裝部,家陽買了一件夾克,附贈一套英國瓷器。

逛完百貨公司,家陽要去首飾店,在卡蒂亞的門前,我拽住他:“我好餓啊,我要去肯德基。”

“轉一圈就出來,行不行?”

“不。”

“求求你。”

“你小心真的變成家庭婦男。”

“我樂意。”

我被他半推半抱的拉進去。

服務生見到光鮮亮麗的家陽,很是熱情,看看我,仿佛丑小鴨與白馬王子同騎,只好懷疑卻耐著性子招呼。

難怪要從事這看人臉色的行業,自己無非也是狗眼看人低。

家陽仔細的挑選項鏈。

我坐在高腳椅上,仔細的看我的手指甲。

我想,這是我早有准備的問題。

錢,我們因此結緣,卻也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距離。相處以來,我都小心翼翼,可今天卻突兀的出現。

“菲,我想要送你這個。你來看,喜不喜歡?

這個也不錯,你面孔小小的,帶這個細的最好。

你來看看。“

我一動不動。他終於看看我,笑瞇瞇的:“過來。”

“我餓了。”

“買一條項鏈,我們去吃大餐。”

“我現在,很餓。”我說,“我不想要項鏈。”

他走過來,手搭在我的肩上,仿佛想要說些什麼。

程家陽我不善於哄這個心愛的姑娘,我也知道牽涉到金錢,對我們來說是敏感的事情。

我說不出的是,從昨晚到今天,我都有一些混亂,我想要以某種手段換來多一點點安全感。

我說:“我想要你高興。”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31   #9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二十章

喬菲

家陽對我說,我想要你高興。

我看著他的臉,仿佛是我初見他時的樣子,溫柔的,隱隱有悲哀的情緒,我心裡就像被一個細細的卻堅硬的鞭子抽了一下,可是我不想在這裡表現柔情,只是把手按在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背上,我說:“跟你在一起,我就高興。”

“我好餓啊,我們走好不好?我若是想要一條項鏈,我就告訴你,要你買給我的。”

“好。”他點點頭。

我站起來,我們離開卡蒂亞,要找一家最近的肯德基。我心裡暗暗發誓,我再也不要跟他說一句重話。

我從來是個俗人,有著俗氣的品位和快樂。

我喜歡吃雞腿漢堡和卷了蔥的老北京雞肉卷,若是一不小心流出面醬來,就自己把手指添干淨。

家陽吃奶昔的時候問我:“你以後成了大翻譯,國宴上可別這樣。”

“怎麼?你嫌棄我啊?”

“對啊。”

我歪著鼻子笑起來。

我們坐在肯德基靠窗的座位上,深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我們的身上,讓人覺得溫暖慵懶,家陽伸手擦掉我嘴邊的一小顆面醬。

此刻的時光讓人留連。

有人輕輕敲敲我們前面的窗。

程家陽

來人是劉公子,在外面向我招招手,然後推門進來。我坐著跟他握手:“嗨,真巧。”

“是啊。我路過外面,看好像是你。”

他的車子停在外面,我問:“一個人嗎?沒有人在等你?”

“不著急。”

我知你為人,你不著急我著急。

“家陽,你怎麼不介紹一下。”

劉看著喬菲,饒有興味。

“我是程家陽的朋友。”菲自己說。

我看看她。

“我也是。我姓劉。”

她點點頭:“你好。”

“我看小姐你面熟。”

“有可能。世界很小。”她站起來,“我去洗手間。”

菲走過大廳的轉角,身影隱沒。

劉公子問我:“是朋友?不是女朋友?”

我沒法回答他,我也在尋思菲的這句話。

劉拍拍我的肩:“走了。有空聯系,一起出去帕提。”

菲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她的冰淇淋化成濃汁,她用勺子攪一攪:“你去再給我買一桶。”

“不要吃了,會胖。”

“哼哼。”

她瞇了一雙眼看我。

女人,女人。

“我們走吧。我有點累了。”

我們離開肯德基,我開車,我們上路。一路無話。我此時倒並不在意氣氛怎樣,我只是想著她對劉公子說,是我的,朋友。

現在還是周六的下午,於往常的我們,還有大半個周末共同度過。可是我把車子開到她的學校,我說:“我剛剛想起來,我要回家辦點事情。你先回學校。”

菲的手裡還拿著我為她剛剛買的內衣,她安靜的坐了一會兒。然後看看我:“切,不早說。同學還約我去水庫玩呢。”

“我給忘了。”

“好吧。那你給我打電話啊。”

“嗯。”

她下了車,蹦蹦跳跳的往宿捨走。

我開車就走。

我回到郊外的家,父母親都不在,家明在小偏廳裡放電影。

是周星馳的老片子,嘰嘰歪歪的唐僧對猴王說:“你想要啊?悟空,你要是想要的話你就說話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呢,雖然你很有誠意地看著我,可是你還是要跟我說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嗎?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難道你真的想嗎……”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到了一杯水。將窗子打開,我們家院子裡的杏樹長過二樓的窗戶,金黃的樹葉飄進我的房間。

這個時候後悔離開她。

我心裡不痛快為什麼不告訴她呢?

喬菲

我回到寢室,將新買的內衣放在熱水裡浸泡,洗干淨,晾在陽台上。我沖了些熱果珍,喝幾口暖暖胃。從剛才,我就一直覺得冷。

我認得家陽的這個公子哥兒朋友。也曾是“傾城”裡出手豪闊的年輕客人。

世界很小,不無道理。

當然他認出我來。追到洗手間的外面,攥住我的胳膊:“飛飛,你不是不出台嗎?”

“你動手動腳的,我喊程家陽。”

男人有恃無恐:“我早就在舞廳裡看到你跟程家陽,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真是,我還以為那次躲開了。

“你喊程家陽?不如我喊喊他,咱們斷斷這樁公案。”

“講講理,劉公子。有你這麼胡攪蠻纏的嗎?”

這廝伸出手指卷我的頭發:“你走了,再沒有人會講笑話。”

“躲開。”

“可以。不過得給我打電話。”他將名片塞進我的包裡。走幾步,我正舒口氣,他又拐回來:“程二哪裡比我強?”

“哈哈,你再說我就笑出來了。”我恨恨的說。

他用食指推我的額頭,我後腦勺撞在牆上。

我在肯德基洗手洗了很久,覺得真倒霉,但我不能給程家陽丟臉,我更不願意他因為我與任何人起爭執,我以後會小心。

可這尊貴男人的心啊,是秋天裡轉圈的風。我出來之後,他就變了臉。

我的哪句話冒犯了他?

說句公道話,程家陽的身上,並沒有紈褲子弟的囂張和古怪,可我想,一些骨子裡的東西,是有意修行的風度與氣質所不能掩蓋的。比如說,他的自信,驕傲,和敏感。所有這些他的性格裡潛在的因素,這些與我截然相反的因素,讓我不安。

波波洗了澡回來,見我躺在床上望天,覺得還挺蹊蹺。

“喂,你居然在?沒有去親戚家?”

我一骨碌爬起來:“哎呀,你洗得干干淨淨的正好,現在算命最准,幫我看看,我是不是這個周末諸事不宜。”

她打開電腦,操作算命軟件:“哇,喬菲,行啊你,為師准許你畢業了。”

我倒。

我之後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程家陽,我沒有給他打電話。法文精讀課上,老師推薦弗朗索瓦薩岡的書,《你好,憂傷》。

說的是一對各自過著荒唐生活的父女經歷了人生的變故後,都以為自己能夠痛改前非,結果仍然繼續從前的人生。

本性。

我用功讀書,做作業,認識了一個法國女留學生,名字叫歐德費蘭迪,來自地中海邊的法國城市蒙彼利埃。我們上交換課程,互相幫助學習法語和漢語。

歐德說起她的家鄉,碧海藍天黃沙灘,最鮮純的空氣,最高大的棕櫚,黝黑漂亮的地中海人,操著尾音很重的法語,讓人向往。

“菲,你如果留學,這裡可是無上之選。”

“我完全同意。”我說。可對我來說,經濟是個問題。

我此時已經大三了,再過一年半就要畢業。如果,我也能得到一個好的機會,如果,我也能出國留學,雖然不會至於像程家陽那樣出色,但也許也會成為一個不錯的翻譯。

程家陽,程家陽。

他在做些什麼?

程家陽

與文小華約定了合適的時間,作了一定的准備,我上了她的節目。

開播之前,要化妝,撲粉,塗嘴巴。我意興闌珊,任化妝師宰割。文小華過來看我:“怎麼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哪有?”

“沒有最好。”

這個女郎在聚光燈下還要更漂亮一些,循循善誘的提一些敏感有趣的問題,善解人意的給人台階,香檳淑女的風范。

“可是你也會遇到翻不出來的難題吧?”

“當然。”

“比如說?”

“有一次,外國人與領導聊起阿根廷的庇隆主義,詞不是生詞,要義我卻不懂,三句話後他們離開這個題目,我想是我翻得不好。”

“這種情況多嗎?”

“不多。每次做得比上一次好,逐漸彌補不足。”

“翻譯官有什麼業余愛好?”文小華想要換一個輕松的話題。

“看書,吸煙,旅行。”

“你旅行最多了。”

“您說的,是工作,坐飛機,到另一個地方。我說的,是旅行,游玩,聊天,不用說外文。”

“你幾乎已經周游世界了吧?最喜歡哪一個地方?”

我想一想:“大連。”

喬菲

我下了晚自習回寢室,肚子餓了,在食堂的川味檔口想買一份麻辣燙。

我對師傅說:“不要豆腐皮,多放一些海帶,辣椒,辣椒。”

在另一個檔口,小丹要了一份黑米粥,她端著托盤找座的時候,對我喊道:“快看快看,程家陽。”

食堂的電視裡正在播一個聊天的節目,高級翻譯官程家陽是本期嘉賓,他跟我提過的。

鏡頭上的他,有點像年輕版的台灣演員趙文暄,很儒雅。

我歪著嘴巴笑一笑,腦袋裡有點意淫的念頭,我想,這男人光著的時候我都看過。

漂亮的主持人問他,最喜歡去過的哪一個地方。

他說,大連。

我連忙對師傅說:“辣椒您放了嗎?沒有?那我不要了,我怕臉上長疙瘩。”

上一頁   下一頁

翻譯官
翻譯官-第三卷
翻譯官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喬菲

我吃完了麻辣燙,回到寢室就給程家陽打電話。

他不給我打,我就給他打。沒什麼大不了的。

程家陽節目結束,我准備離開。

文小華過來找我:“謝謝你啊。這檔節目很精彩。”

“小事。”

“有時間,一起出去喝茶?”

“好啊。”

“何時?”

“嗯?”我看著她。她臉上的濃妝未卸,漆黑的眼睛好像深潭。

“嗯什麼?我在約你啊。”

她真是直來直去,我幾乎無力招架。好在此時手機響起,我說:“對不起啊,我先接一個電話。”

效果不是很清楚,電池剩得不多了。

主任來電:“家陽,老姚家孩子重病,明天你替他出訪法國,斯特拉斯堡中法市長圓桌會議,現在准備一下。”

“沒有商量?”

“軍令山倒,明天早上十點鍾的班機。”

“喂喂?”

我還待商量,手機屏幕一片黑。

文小華看著我:“怎麼?”

“緊急任務。明日出訪。抱歉。”

文小華搖搖頭:“沒有關系。你臉色不好,要注意身體。”

女人的這句話讓人溫暖,我握她的手,說謝謝,回來見。自己開車回家收拾行李。

父母親此時不知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家明也不在家,我將箱子裝好,給手機裝上新的電池。彩屏上是菲的照片。

我有半個多月沒見到她,剛才在節目上想起我們在大連的短暫行程,回答的時候想,她會不會在看這期節目,她會不會想起這次旅行。

她從不給我打電話。

不過不要緊,我打給她。

撥通號碼,電腦的聲音。

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坐在飛機上的時候,有些事情怎麼也想不起來,我因為什麼在那個周末把她送回學校,我因為什麼生她的氣。

長時間的向西飛行讓人的記憶在寂寞中沉沉浮浮。我有時候睡一會兒,睜開眼只覺得想念。

喬菲我送手機去修理,老板說:“小姐你不如買個新的吧。”

“修不了嗎?”

“都摔爛了。”

感情不如意,學習成績下降,現在還要破財。我這是招了那位大神了?

那天我給程家陽打電話,他的手機關了,我想他可能是沒電了,自己悠悠蕩蕩的在陽台上等了一會兒,想給他再打過去,掀蓋,摁鈕,撥號,一只手操作還以為自己挺瀟灑的,下一秒鍾我的小靈通就掉到了宿捨樓下。

我!·#¥%……—*波波掐指一算,說:“只能這樣了。”

“什麼?”

“你換個手機。”

“你等於什麼都沒有說。”

“聽我說完啊。再換個手機號。這是轉運的基本方法。”

“有用嗎?”

“我上次考政治經濟學掛科,金項鏈還丟了,我換了個手機號之後,補考就過了,項鏈也在靴子裡找到了。”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不過破費買新手機是肯定的了。我選了一款白色的,不太貴,也不太便宜,小小的,彩屏很亮,換了新號碼,8和9都很多,我希望這樣能有好的運氣。發短信,打電話,通知新號碼。

我問吳小平:“你知道程家陽哪去了嗎?我給他打電話都沒人接。”

“你都不知道,我還能知道?出公差吧,他老兄,世界各地的轉。”

“他沒換號碼吧?”

“反正我這的,還是原來那個。”

我稍稍放心,繼續自己的生活。

天冷得很快,這個城市裡終於下了第一場大雪。我當時在考英語。

我跟程家陽已經有一個月沒見。

又到期末了,像往常一樣,我打算先在這裡打工,快過年的時候再回家。

歐德的煙癮很大,下了課,就一支接一支的抽,她用中文說:“怎麼說呢,就好像,吃一個蘋果。”

終於我跟她要了一支,很老實的吸到肺裡,嗆得咳嗽。她拍拍我的後背:“哎呀,你看你,逞強。”

我笑起來:“你跟誰學的這些話?”

“小意思,毛毛雨。”

“我再試試。”

我這樣學會了抽煙。

這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出來,身上發冷,拉嚴了衣服領子回寢室。自己哼哼唧唧的唱一首蔡琴的老歌:“只可惜,心太急,急得繾綣在一起,彼此都不留縫隙……”

有人在黑暗處叫我:“菲。”

誰會這樣叫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是程家陽同學。站在自己的車子旁,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剛從法國回來。你換了電話?”

我點點頭:“我打了幾個電話給你。”

“走得匆忙,到了那邊事務太多,所以沒聯系你。”

“……啊。我也有期末考試。我今天下午泛讀考得不太好。”

“……”

我們說話的時候,維持原來的距離,都沒有向前走一步。

“還有事嗎?”我問,“我要回寢室了。”

我說完就後悔。

可這又干又硬的話已出口,沒有回旋的余地。

認識他以來,家陽怎樣對我?遠道出差回來,我對他竟是這樣的態度。有像我這樣沒有良心的人沒有?

可此時我拙於言辭,心裡又有卑劣的報復的情緒。

原則上來說,我不是個好人,我心煩意亂起來。

“沒事。那我走了。”

他轉身,伸手,開車門。

我快步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手心很燙。

我把他轉過來,摸他的額頭和臉頰。

“怎麼發燒了?”

“難怪覺得冷。”

“你怎麼回事?”我拍他的肩膀。

“你不要乘人之危。”

“笨蛋,笨蛋。”

我的嘴巴一下子被他堵上,唇舌糾纏,我都快喘不上來氣了,推開他:“你要傳染我?”

“我才發燒,還沒到傳染期。”

我們額頭相依,我感受著他的熱乎乎的氣息。

“沒有人照顧我,姐姐。”

我摸摸他的臉:“我們回去。”

“我真的發燒了,我眼睛酸。”

我的手指濕潤。

我們回到中旅大廈的小屋。家陽穿著棉睡衣半躺在床上吃我給他煮的紅糖水燉雞蛋。

“好不好吃?”

“嗯。好吃。”他回答,可是突然抬起頭:“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我看著他。他因為發了燒,臉色越發紅潤可愛。

“你確定這個是給發燒的人吃的?”

“差不多。”

“不是坐月子?”

哎他還真有點常識,我現在想起來,鄰居阿姨家的女兒生完小孩兒,我媽就煮了這個送給她吃。

“不是,我哪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哈哈。”我笑著說。

“哦。”他信了,然後吃個底朝天。

家陽發了汗躺在床上,我把被子給他掖好。

他拽住我的手:“菲……”

“干什麼?”

程家陽莫名其妙的翻臉,失蹤了這麼久,連一個電話也沒有打給她,筋疲力盡的回來,讓這個女孩這樣照顧我。

有像我這樣沒有良心的人沒有?

我握著她的手,想說對不起。

說不出口,心裡對自己說,以後,要好好地對待她。

“干什麼?吞吞吐吐的。”她捋一捋我的頭發。

“你去翻我的箱子,我給你帶了巴黎三大新的翻譯教材。”

“歐耶。”她一溜煙的跑出去。

這是她如此簡單的快樂。

第二十二章

程家陽

菲的期末考試成績不錯,假期結束,她又要帶一個團去哈爾濱旅游。她臨走時在商場裡買了最厚的羽絨服,穿上之後試給我看。我發現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胖了?”

“是有點兒。”

“稱過沒有?”

“長了15斤。”

“長了15斤,你說有點兒?”

“喂!”

“我說回來之後看你有點不對勁。”

“哎!你閉嘴!”

我走過去幫她把衣服上的拉鏈系好:“長得太胖,影響形象啊。”

“我樂意。”

“商務部最近有一個對法國合作的項目組,你吃成這樣去那裡,不太好吧?”

“你說什麼?”菲聽了眼睛放光。

“呵呵,神通廣大的程家陽又幫你弄到了一個帶薪實習的機會,而且法國人付錢,收入頗豐。這樣,你也不用再帶著團全國跑了,怪累的。”

“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非常高興,“我這次去哈爾濱,啥也不吃了,把肥減下來。”

可是,聽我說,你永遠也不要相信關於女人徹底節食減肥的誓言,五天之後,從飛機上下來的喬菲,目測就能發現比走的時候還要胖上至少5斤。

“怎麼回事?”

“大列巴,哈爾濱紅腸,江水魚火鍋。”她抱著我的腰,“哥哥,你饒了我吧,這是我第一次去,沒有斗爭經驗。”

我推開她:“知道長胖之後,大腦活動能力下降不?”

“難怪最近總是瞌睡。”

“知道長了肥肉穿正裝也像飯店服務員不?”

“不能,不能,原來的都穿不進去了。”

其實,以菲的身高,胖上一些只會顯得更豐滿漂亮,可是我喜歡她原來苗條高挑的身材,她這樣發展下去不久就會超過我。

“得了,我們去俱樂部辦一張卡,以後你一邊節食,一邊加強鍛煉吧。”

“行行。全聽你的。”

晚上我摟著她的時候,手放在她又熱又軟的小肚子上,她胖了點也不是完全不好,身上的手感更好了。我摸著她這裡,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這麼突然長肉,會不會是那個了?”

她看我,瞪大了眼:“哪個?你不要嚇我。”

我說不出“懷孕”這兩個字,只是說:“baby.”

她有點發愣,喃喃地說:“不能啊。”

我們一直以來都很注意這個問題,可是也難免會有疏忽。

“你生理期正常嗎?”

“我想想。”

菲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沒有問題啊。”

我們此時都有一點沉默,各自思考著一些事情。

孩子。

我看看她,她看看我。

我想,我並不怕她有一個小孩子,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非常的愉快,我覺得我會跟她在一起,一生也有可能。

生一個小孩。交點錢,再生一個。

男孩,男孩好養活,不用擔心他在別處挨欺負。

一個學德語,一個學西班牙語。

一個叫程德法,一個叫程法西。

四口人,一桌外國麻將牌。

我想著想著就嘿嘿笑起來。可惜啊,菲還是個大學生,她還有她的前程。

我再看看她,她也看看我。

“你想什麼呢?怎麼笑得這麼陰險?”

“沒有。你多心了。快睡吧。”

我關了燈。

春節之前,菲買了火車票回家。

一年裡的這個時候,外事活動較少,我也頗清閒。

臘月廿八上午是國務院直屬單位的春節團拜會,大人物抽空都來了,我父親也勒令我不得缺席。

跟這個敬一杯酒,跟那個拜個早年,喝白酒,一杯接一杯,同事贊我海量。正高興的時候,有人叫我。

“程家陽。”

我回頭,是文小華。

“嗨,你好。”我說著跟她握手。

“你也好,過年好。”

“謝謝,謝謝。怎麼這麼巧?”我問。

“不是巧,我陪父親來的。”

我們正寒暄,我父親過來,身邊是一個同級別的高官。

我父親說:“家陽,來見文叔。”

文叔就是文小華的父親,主抓金融領域工作,近來政績突出,是大人物的紅人,握我的手:“家陽都長得這麼大了?程兄,我們還能不老?”

“小華怎麼你們認識?”我父親問。

“家陽上過我的節目。”

我喝得再多也知道這種場面會在人的腦海裡孕育什麼前景,何況這個女人對我感興趣的不加掩飾。

我父親說:“過年的時候,伯伯請你們吃飯。”

小華很高興。又跟我父親重復拜年的話,我舌頭發硬,什麼也說不出來。

文小華的左右逢源成了當天晚上我父親在家教訓我的口實。

“你那麼大人了,見到長輩連個年都不會拜?”

我沒說話,想拿起報紙讀。

“你給我放下,程家陽,你的禮貌哪去了?”

我只好硬著頭皮聽他老人家訓話,心裡數綿羊。

一只,兩只,澳大利亞的,新西蘭的……

我母親不以為然:“我們這樣的人家用跟誰應酬?再說,女孩子那麼能說會道的有什麼好?”

媽你說的一點沒錯媽你真是我親媽關鍵時刻還是你好。

“我管孩子,你閉嘴。”

他再說我就要笑起來了。

不過說句實話,文小華的風度和氣質都是無懈可擊的。長於言詞也是必要的職業素質。這個女郎,基本上挺完美。

這個時候來解圍的是我的叔叔嬸嬸,過來拜年,從自己家的農場帶來新殺的羊,保姆仔細拾掇了,切成薄薄的肉片,我們涮火鍋。

叔叔嬸嬸問起家明,說眼看過年了,這孩子怎麼還不回來?

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叔叔說:“還是小二兒聽話。”

我父親看我一眼。

每人家過年都不一樣,我想,菲是怎麼過年的呢?她跟她媽媽做飯都非常好吃,茶雞蛋,茶雞蛋。

吃完了飯,看了一會兒電視,完了幾圈麻將,我今天吃得多,喝得多,有點疲憊,上樓睡覺。

打電話給喬菲。關機。

可能沒有充電。

我洗了個澡,再打一個,仍然關機。

我的手機上是她的照片,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半夜裡突然作了噩夢,鮮血,很多鮮血,充斥我夢境中的整個視野,好像電影《閃靈》中的鏡頭。

我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渾身是汗。

我的胃劇烈的疼痛,裡面像有一個螺旋形的鑽頭上下竄動,我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惡心,一點點地干嘔。我從床上跌到地上,“咕咚”一聲。

我醒過來,家明在我旁邊。我覺得胃部的疼痛已有所緩解,可還是不能平躺,不能伸直身體。

“我給你打了止痛針了。你沒有那個量,干什麼喝那麼多酒啊?”

“不是那回事。”我說,迷迷糊糊的,“我喝酒沒問題。”我此刻渾身不舒服,不僅是胃,五髒六腑擺得好像都不是地方。

我拿過來電話,又給菲撥了一個,關機。

“太誇張了吧。”家明說。

我放下電話,心中不安。有恐懼感,一點點壓下來,籠罩在我的心頭。

她到沈陽坐的是火車,這沒有問題。我托朋友幫她在那邊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可是,她能不能找到他?能不能順利拿到票?如果不,這個傻丫頭會不會一著急坐大客回家?東北冰天雪地的,快過年了,跑長途的會不會為了多掙錢超載?

……

我越想越擔心,反復撥她的手機,都聯系不上。

這樣折騰到第二天下午,我買了去沈陽的飛機票。

臨走之前,我又給她的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居然打通了。她接起來,說了一句“喂”。

就在這一剎那,我像是溺水的人將要窒息的一剎那被人拽出水面,我幾乎是吼出來:“你怎麼又是這個毛病?怎麼總關機?”

“……家陽?”

“還能是哪個?”

“我剛到家。到沈陽,有點事耽擱了。我爸爸媽媽還數落我呢。”

我聽到她的聲音,其實就沒什麼氣了,剛才吼出來,真有點矯情,平靜下來,盡量低聲說:“什麼事啊?有事你也得打個電話啊。沒趕上火車吧,坐什麼車回的家?”

“啊,大客。”

“我真拿你沒辦法了。我差點過去找你。喬菲,這是第幾回了?”

“哎。”

她在那邊歎了口氣,我這一顆心一下就軟下來了,隱隱覺得不對勁:“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啞?”

“有點累。我不跟你說了,電話費怪貴的。”

我真想說,我給你存一千元的。想起以往的教訓,生生咽回去:“我擔心了,昨天晚上,胃疼得要命。”

“昨天晚上?怎麼回事?”

“就是半夜做惡夢,起來胃就疼。好在我哥哥回了家,幫我處理了一下。”

“……”

“你剛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給你爸爸媽媽拜年。”

“謝謝。你也是。”

我放下電話,伸了個懶腰。

起碼能過個安心的年了。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07, 21:31   #10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您的住址: 地球
年齡: 22
文章: 1,275
聲望值: 301 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舞動〃水漾 已經是明星了
發 Yahoo! 消息給 舞動〃水漾
第二十三章

程家陽

大年初三,旭東約了我去郊外騎馬。天氣晴好,我們騎了好一會兒,然後坐在會所裡休息。

我翻開報紙看,娛樂版的花邊新聞裡介紹明星們如何過年。

“吳嘉儀赴英國休息,接洽西片著名導演。”我讀出來,看看旭東,他像沒聽見一樣。喝了一口英國燒酒對我說:“我跟你說件事,我要結婚了。”

“我沒聽錯吧。”

“嗨,奔三十的人了,早結婚,早生孩子,他長大了,我還不至於太老,還有精力管教。”

“想得這麼清楚了,跟誰啊?”

“你不認識。”

“下了決心了?不在當鑽石王老五了?”

“忒累。”

“下次什麼時候帶嫂子出來,我也認識一下。”

“好啊。過兩天一起吃飯。”

我起身去上洗手間,回來的時候,遠遠看見旭東手裡拿著那份報紙,仔細的看。

不久我見到旭東的未婚妻,年初五的晚上,我們一起吃火鍋。這是個很安靜的女人,不很漂亮,但妝容素淨,姿態優雅,北大畢業的,在博物院工作,修復古代字畫。

原來是旭東愛好收藏的母親所介紹,婚事定下來之前,女人的背景家世當然也被反復調查過,她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知名的學者,最主要的是,在旭東之前,感情經歷是一片空白。

旭東對未婚妻照顧有加,可是於我看,多半像程式化的動作。他們的婚禮已經訂到五一,女人家裡信教,旭東尊重她的意思,婚禮准備按基督教的儀式舉行。

不過再瀟灑的人也有放不開的東西,旭東玩了這麼許多年,終於決定浪子回頭,上岸休息,這一腳不知能不能邁上來。

春節假期結束,又過了兩天,菲才從家鄉回來。

我去火車站接她,下了火車的菲同時嚇我一跳,她瘦了許多,臉上又恢復夏天時的鮮明稜角,穿著去哈爾濱之前買的羽絨服顯得空空蕩蕩,有些憔悴。

我接過她的東西,仔細端詳她,她對我“哼”的一笑:“怎麼樣?看我夠狠不?這個肥減得不錯吧?”

“你沒搞錯吧?這麼急胖急瘦的對心髒可不好。”

“女人嘛,就該對自己狠一點。”

“哪跟哪啊?快走吧。”

我開車往中旅大廈的方向走,菲說:“我想先回學校住幾天。”

“啊?”我看看她。車子正好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我們停下來。

“別提了,小丹的男朋友研究生考的不好,寒假沒回家留在這找工作,她也留下來了,自己住在寢室怪害怕的,讓我回來一定陪她。”

“哎呀那我呢?你答應人家了?這人也是,那麼大的姑娘了,住在學校裡,也不是在外面,害什麼怕呀?”

“啊,我答應了。再說學校離商務部也近,我住回去你也不用送我了。”

我就不說話了,心裡悶悶的有點生氣,菲你真是女中豪傑,你真講義氣啊。

我送她到宿捨樓下,將一張名片遞給她:“你後天去商務部報到,找這個人,他是項目組負責人,別遲到。”

“謝謝你啊。你跟我上去坐一坐不?”

“不了,我還有事。”

“那再見。”

我開了車就走,在三環路上轉悠,越走越煩悶。

喬菲幸好程家陽沒有上來“坐一坐”。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打熱水,洗臉洗腳,鑽到被窩裡休息。坐了一天的火車,耳邊仿佛還有轟隆隆的聲音,身體悠悠蕩蕩的。

真是疲憊啊。

第二天學習,做准備,給程家陽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五句話。

第三天我去了商務部報到,這是一個中法糖酒行業項目合作組,我找到負責人周賢福,說我是程家陽的朋友,他就開始用法文問我問題。

半個小時後告訴我辦公桌是窗子下面的一個,我舒了一口氣,看來面試算是通過了。

這間辦公室裡一共有七個人,三個老外,中文說的比我還好,我桌子對面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桌牌上寫著她的法文和中文名字:米歇爾,楊燕燕。她長得倒是挺好看,只是看人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話也不多,莫測高深的樣子。

因為年紀都不大,大家很快就混熟了,老外建議我起一個法文名字,我說,叫菲,這個發音在法文裡不也挺好聽的嘛。

我在這裡的工作實在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接電話,發傳真,有時周賢福給我一篇文件打打字,僅此而已。

我的薪水每周支取,有人民幣700元,以後開了學,我每個周末來這裡值班也會有400元,真不錯。我拿了第一個禮拜的薪水,給程家陽打電話,我說:“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他沒回答,在電話的另一端沉吟。

“喂?”

“我在想到哪裡宰你一頓呢。”

我笑起來。

在東北酒家吃飯的時候,程家陽問起我的工作:“他們還沒讓你當翻譯嗎?”

“沒有啊。”

“怎麼回事?我跟老周說過給你機會多鍛煉的。”

“哎你不用再幫我走後門了,我有這份兼職都萬幸了。”

“同事相處得好嗎?”

“挺好的。就是,”我想起坐在我對面的皮笑肉不笑的大姐。

“就是什麼?”

“哦,老外總說讓我取個法文名字。”

“別聽他們胡說。”家陽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叫菲,最好聽。”

他的手心摩擦我的手背,癢癢的:“今天晚上,跟我回家吧。”

我看著他,伸手撥他額前的頭發:“可以啊。不過你得規規矩矩的才行。”

“我保證。”他很高興,臉上是孩子氣的笑容。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看電視。各自手裡拿著冰淇淋。家陽這人口味特殊,喜歡吃薄荷味的,像牙膏一樣的味道。他吃得很快,吃完了,就縮到被子裡,哆哆嗦嗦的,伸手放到我的腰上。

“你給我拿開。”

“冷。”

“誰讓你吃得那麼快,我又沒有跟你搶。”

“難說。”

“煩人。”

“喬老師,你幫我焐一焐吧。”

“行,你先別說話。”我把電視調大聲,我最愛的趙本山說范偉演得鄉長“還給寡婦挑過水呢”,可逗死人了。

不知怎麼這個家伙的胳膊就環在我的腰上了。我掀開被子,他說:“冷,真冷。”

“你也太不正經了。”

他翻轉身體,壓在我身上,對正我的眼:“大正月裡的,姑娘您就當發善心,依了小可吧。”

他說著就把手伸到我的睡衣裡,竄到胸前,摸摸弄弄的,皺了一雙濃眉,隱忍的表情,他嘴裡是剛吃過的薄荷冰淇淋的味道,聞起來香噴噴。

“我特意吃這個牙膏口味的取悅你。”他捏我的胸部一下。

我咯的笑起來,摸摸他的臉:“你得輕輕的才行。”

家陽進來的時候,我提了一口氣,深切疼痛的回憶被勾起,身體幾乎開始顫抖,不過之前的親熱讓我的身體已經有足夠的潤滑,家陽小心翼翼又緩慢沉穩的深入,我們最終被情欲淹沒。

家陽在迸射之前想要抽離,我抱緊他,親吻他說:“沒關系。”

事後他俯在我的身上,汗水濡濕頭發,啞著聲音說:“我覺得有點不一樣。”

“什麼?”

“你很疼嗎?”

“沒有。”

“那就好,我以為,又像從前那樣,我讓你受苦。”

我抱著他:“不,家陽,我很喜歡跟你做愛。”我的手放在他結實的臀部上:“我很喜歡你的身體,還有你的小弟弟。”

他笑起來。

“你說我回家之前那天晚上你的胃疼了?”

“真是奇怪。那天我夢見很奇怪的夢,具體怎麼樣,現在還想不起來了,總之當時我是嚇醒的,醒過來,胃疼得就幾乎要吐。”

“你得注意身體,去沒去做檢查?”

“我沒事。我從小就是鐵胃。那天絕對是個例外。”他坐起來,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裸體,“不過,那天我擔心你。”

“我?”

“你做長途旅行,關外又下雪,我怕你一著急就坐大客回家……”

“你知不知道你很囉嗦?”

“你這麼說,也不無道理。我有時候是有點事兒媽。”他很老實的回答。

我一個沒忍住,又笑了,還有男人承認自己是事兒媽。

“其實,喬菲,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像一個男人。”

我的笑容尷尬的凝在臉上:“程家陽,你們村這麼誇人啊?”

他把我摟過去:“我是說,喬菲,我在告訴你一件事,我非常地依賴你。勝過我的家人。”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烙在我的心裡。

“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便向往;有你在身邊,我恨不得時間停住。”

程家陽我把真心話說給喬菲,我知道這很肉麻,可是,我必須要讓她知道,一直以來她對我意味著什麼。我對她的渴慕,不僅僅有關身體,性愛,更多的是心靈的慰藉,是安全感的源頭。

人生是倉促平淡的電影,這個女人是我的高潮。

她的臉貼在我的胸前,很久,突然說了一句話:“好,家陽,我們在一起一天,就要快樂一天。”

第二十四章

程家陽

這個城市的春天不期而至。可惜並不是美麗的季節,內蒙古刮來沙塵,我跟喬菲改變了去郊外的計劃,在這個周末的中午在一家新開的泰國餐廳吃飯。

餐廳布置得很好,綠意盎然,彌漫著竹葉的清香和佛教音樂,菲很新奇,四處看看。

“還不錯吧?”我說,“我跟朋友來過一回,估計你會喜歡。”

“果然不錯。”侍者送上來打開的椰子,菲喝了一口,“好喝。”

“你要是喜歡,我們五一去那邊旅游?”我討好的問。

她看看我:“也好啊,有時間就去。”

我很高興,心裡也祈禱,我這沒出息的一幕可別讓別人知道。

菲看著我後面微笑,有人同時拍拍我的肩,我回頭,是旭東的前任情人,女明星吳嘉儀。

“你好,家陽。”女人跟我熱情的打招呼,“跟朋友吃飯?”

“你好。”我不善應酬這種場面,正思考怎麼擺脫,喬菲卻拉開一張椅子:“請坐。”

“謝謝。”女明星坐下來,跟菲握手,“你好,我是吳嘉儀。”

“我知道,我是你的影迷,我叫喬菲。”

行,讓她們先聊,我暫且思考對策。要是她問起旭東怎麼辦?要是他讓我傳話給他怎麼辦?要是她說“你們男人沒一個好餅”怎麼辦?……

“你叫菲?”吳嘉儀說,“家陽曾經向我要過簽名,是給你的吧。”

背台詞的果然有素質,記憶力真的好。

“沒錯。”

“那是在……”

我等著她一點點把話題往旭東身上引。

“我的一部片子的首映禮上,家陽是朋友的朋友。”

“對對對,都是朋友。”我打哈哈。

“對了,家陽,旭東怎麼樣了?”終於步入正題。

我跟她說什麼?我說旭東要跟名門淑女結婚了?這麼殘忍的事,我可做不出來。再說,她也未見得就不知道,這種話不用我來說。

“好久不見了,也不知道他忙些什麼。”

女人在這個時候悠悠的歎了口氣:“哎,他這個人是這個樣子的,好的時候,恨不得時時掛在你身邊;壞起來,連個電話也沒有。”

這話說得真是楚楚可憐。我眼看著喬菲一眨不眨的看著這位准影後的表演。

“算了,”吳嘉儀站起來,“我那邊還有幾個姐妹等我,家陽你看到他記得替我問候。”

我站起來送她走,接下來這一頓飯完全貢獻給了這個話題,或者說,貢獻給了喬菲的好奇心。

“也沒怎麼。”我盡量說的輕描淡寫,“就是我的朋友曾經跟這位吳小姐交往過,現在,我的朋友要結婚了,揮慧劍,斷情絲。要結束這段關系。”

“就這麼完了?他對她連個交待都沒有?電話也不打一個?”

說起來,我覺得旭東這樣做也不好。他們好的時候,真是一幅愛的水深火熱的樣子,全世界也沒別人了。可是,現在,對這個女人,他竟連起碼的風度都不講,這倒不是他平時的風格。

“唉,”我看看菲,她一直看著我,“我也說不清楚。”

“切,我當你能說什麼。不過,真是的,連吳嘉儀這種人都能被甩。”

“你不用惋惜,他們結婚,不可能的。”

“為什麼?”

“出身。”我脫口而出。

菲沒有再往下說。

“快點菜吧。我餓了。”我說,“你喜歡吃什麼?”我把菜牌給她,不小心將小茶碟碰落在地上,摔得聲音清脆。

“你怎麼見到她的?你怎麼說我的?”旭東知道我見到吳嘉儀,緊張的向被踩到尾巴的老鼠。

“我說我沒見到你,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這麼說的。”

他喝威士忌鎮定情緒,半晌方說:“她呢?她怎麼說?”

“她說,你好的時候,恨不得天天粘著,壞的時候,連個電話也沒有。”

旭東揉太陽穴:“唉,算了,算了。”

我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以後再見到她,就這麼回答啊,還說沒看見我。”

“世界這麼大,我到哪去經常見到這個女明星?”

“難說她不是找不到我,又去找你。”

事情至此,真的是讓人沒話說了。我是眼見著這兩個人愛的如膠似漆,旭東有些時候還不如吳嘉儀瀟灑,一幅怨夫的樣子,如今怕見這個女人居然怕成這樣。感情,讓人感歎無常。

喬菲周賢福說:“小喬,你准備一下,今天下午有個會談,你跟米歇爾做翻譯。”

“什麼會談?”

“法方企業和煙台地方領導探討合資事宜,你上網查查資料。”

終於被我等到這一天,可是來得這麼突然,我並沒有時間做足夠的准備。上網,翻字典,找資料,中午吃飯的時候終於等來中方的介紹情況的傳真,起碼不會太倉促了,我很高興,呵呵笑起來,看見對面的楊燕燕。斜著眼睛看著我,頗瞧不起的表情。

我在這次會談中,終於被此人陷害。

我們的分工是我作中翻法,她做法翻中,起先進行的還挺順利,我很快進入角色,因為事先也作了准備,翻譯得挺流暢。不過,會談中途還是遇到了難點,中方代表介紹給予外資企業的稅務優惠,提到“三免五減”等政策,中文我都不太了解含義,只好硬著頭皮翻字面,說完之後看看老外的表情,基本上是雲裡霧裡,他們也看看楊燕燕,希望這個年紀較長的更熟練一些的翻譯解釋得更為充分一些,可是她低頭做出做筆記的架勢,事不關己的樣子。

會談結束,老外對中方說:“感謝您的介紹,我們會回去研究,盡快跟您聯系。”

法國人很知道給中國人面子的,這樣說話,合作事宜基本泡湯。

我跟程家陽說起這件事,眼前還是楊燕燕的那張臉。我此時已經出離憤怒了,只覺得莫名其妙,別說我跟她還是同事,就算是從沒有合作過的陌生人,都是翻譯,也應該有協作精神啊。

“我知道這個人,”家陽說,“啊,原來去了那裡,你原來也沒有提過。”

“我覺得不值一提。”我說。

“她還算過得去的一個翻譯,因為出了事故,被調離了。真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個脾性居然不改。”

“她出過什麼事故?”

“她原來在我們部作同聲傳譯的,有一次兩人一組跟人做搭檔給一個國際會議做翻譯,另外一個還是她的學姐呢,結果那個學姐做的時候,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能是身體原因吧,做不下去了。”

“楊燕燕沒頂上去?”

“沒有,她一直等到輪到她的時間,才張嘴說話。那次會議,法文同傳中斷六分鍾。”

“哇歐。這麼拽。後來呢,怎麼處理的這件事?”

“那個學姐因為身體原因,調離高翻室,去駐比利時大使館了。楊燕燕卻挨了處分,被調離我們部了。”

“誰讓她這麼不合作。”

“哎,不過話也不能這麼說。”家陽說,“你沒有做過同傳,不太了解,身心都好像崩在弦上,一刻松懈不得,精神壓力極大,所以每次翻譯時間都不能超過15分鍾,然後馬上休息,我想那天楊燕燕也是超負荷了,否則怎麼會那麼沒有責任心。”

“……”

“知道嗎?上海有個英文的同傳,工作了一年,掙了三十多萬,累得摘掉一顆腎。我聽說,原來在部裡的時候,楊燕燕在專業上挺鑽的,不知道現在結沒結婚。”

哎,說得我對這位大姐還挺同情,我想,算了,誰讓我技不如人,准備不充分呢?如果我會那個“三免五減”怎麼解釋,也用不著指望別人了。

“嗨,姑娘,來日方長,你慢慢熟練,我對你有信心,你肯定能成為傑出的翻譯。”家陽說。

“你這麼想?”我聽了挺受用的。

“當然,你這人特別能三心二意。”他笑嘻嘻的說。

這人說話,我從來都弄不清楚是在誇我還是諷刺我,我一下子把酸奶塗在他的嘴上。

“來來來,一起吃。”他要把我摟過去,吃他嘴巴上的酸奶,被我用胳膊隔開。

“老夫老妻的了,害什麼羞呢?”

“討厭。”

“哎說起來,菲,你想不想出國進修一段時間?”

我看看他。

“我認識了一個留學生同學。”

“男的女的?”

“女的。”我瞪他一眼,“從蒙彼利埃來的。說那裡可好了。地中海邊,離尼斯,戛納,馬賽都很近,城市漂亮的不像話。”

“蒙彼利埃啊,確實不錯,第三大學有很著名的翻譯培訓中心。而且城市確實很漂亮,是成都的友好城市。怎麼,你想去那裡嗎?”

“說說而已。”我坐起來,“我現在只想把國內的書念好,畢業找一個好工作。賺夠了錢再說吧。”我抻一個懶腰,親親程家陽,“哥哥,你為我做的事夠多了,你不用再替我忙活啊。”

第二十五章

程家陽

在工作的過程中,遇到困難,喬菲並不過分的介懷,不過很知道接受教訓,上次的“三免五減”沒有翻出來,開始惡補稅務方面的功課,時間不久,終於也頭頭是道了。

周末的時候,如果我們都有空,大部分的時間會待在家裡,我上網的時候,看著她伏在窗下的桌子上學習,冒出來的想法很奇怪,我想,如果我是一個父親,我的女兒這樣的努力,傑出,又聰明漂亮,這可真是為人父的美事,我會竭盡我的全力的培養她,最好的條件,最珍貴的機會。像澆灌一朵生機勃勃的綠色植物一樣。

她有一天非常高興,對我說當天的會議翻譯非常成功。

“你知道,我跟誰搭檔?”

“楊燕燕?”

“能給點面子,假裝猜不出來不?”

“我也不想,智商太高,管也管不住。快,說一說。”

“非常順利,完美演出。我修正了上次的所有錯誤。而且氣氛調動得很好。當然了,中間也有個別錯誤,不過,我自己基本滿意。周賢福也說我翻得不錯啊。”

“那太好了。其實,翻譯也得靠積累,你能每次做得比上一次好就行。”

“謝謝程老師。而且,我最高興的是,這次把楊燕燕顯得很沒電。”

到底還是小孩子的心性,我在電腦上將桌球一桿進洞,回頭對她說:“你就這麼點追求?就為了把老楊同志顯得沒電?”

她沒說話。

“其實,這一行有競爭沒錯,不過,協作也是非常重要的。”

“怎麼你總有話教訓我?”喬菲在我身後說。

我在網絡上又入新賽局,對手名叫“我就不信注冊不上”,開局很好,估計又是一個強手,我准備全力迎戰。

“知道為什麼不?年齡,經驗,和一顆熱忱的吹毛求疵的心。”我回頭看看她。

我頭上被她用紙巾砸中。

旭東終於問起了我的事情。

我說,沒換,還是那個年輕的女人,應該是戀愛吧,說不清楚,反正迷迷糊糊的,性生活嘛,基本克服初期的問題,現在很愉快。

“你什麼時候帶出來,讓哥哥看看吧。趁我現在還沒結婚,還有機會。”

“去你的。”

“那我帶你嫂子,你把這位帶出來。”

我在想。

“你不是沒搞定,人家不願意跟你出來吧。”旭東斜眼郎當的看著我說。

我倒並不在意他的激將法,不過,我想,我是應該讓喬菲見一見我的朋友,我會把她正式介紹給他們。

我跟喬菲打電話,說起這件事情。

“周末我請一個朋友打網球,吃飯,你也去吧。”

“這個周末啊?白天我還得到老周那裡值班的。你自己去不行嗎?我也不會打網球。”

喬菲啊喬菲。

我一下子想起去年,我邀請她去看吳嘉儀電影的首映式,她借口說要帶團拒絕了我,我的手機裡還存著她那天發給我的短信。

當時的事情究竟怎樣,時間長久,已無從考察。

而今天,她用同樣的理由搪塞我。

我想跟她說,我當然知道她周末要工作,我剛剛打電話到周賢福那裡托個後門請假,老周說:“家陽,你都過糊塗了,我們這邊修法國假期的,這個禮拜是復活節,我早告訴小喬休息。”

“喂?家陽。”菲在電話的另一邊說。

“哦,好吧。那我們再約。”

我緩緩放下電話,手放在辦公桌上機械的轉動鋼筆。心中為我的一廂情願和女人難測的心緒而有淡淡苦澀。

桌子對面正打國際長途的同事說:“家陽,家陽,快,幫我記一個電話號碼。”

我打開鋼筆,把他說的號碼記下來,寫完了發現,手上都是鋼筆水,什麼國際名牌,還是外國人當禮物贈送的,我扔下它去洗手。

手放在水下沖洗,洗了很久,仍然留下了淡藍色的痕跡。我看著鏡子裡自己毫無表情的臉孔,說:“笑。”

“笑。”

我還是笑了出來,輕輕歎口氣。還有工作,還要生活。

這是周二發生的事情,那之後,雖然單位裡沒有什麼重頭工作,但我幫文小華翻譯了一些法文的資料,晚上在家裡上網,跟“我就不信注冊不上”打桌球。這個家伙,要麼興致極高,要麼就是跟我一樣無聊,我們每天都打球到深夜。

我並沒有因為喬菲的拒絕而取消跟旭東他們的約會,我自己去也可以,為什麼不?

可是,禮拜四的下午,喬菲給我打電話。

“你在部裡嗎?”她說。

“啊,在辦公室。”

“能不能下樓?我在外面等你。”

“什麼?”

“我在離你們最近的真鍋咖啡等你。你有沒有時間?”

“有,有。你不要動,我這就下來。”

我來不及跟主任打一個招呼,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下樓,離開單位,在街角的真鍋找到喬菲。

“你怎麼來了?”

“沒事,今天小考停課,我考完了,也沒什麼事,過來看看你。”

我沒說話,松松領帶。

“哦,對了。我問過老周了,他說,這個周末給我假,你不是說要去打網球嗎?”

我看著她。

“我可是先告訴你,我一點都不會,給你丟臉,別怪我。

怎麼了?你,你又修改計劃了?“

“沒有,沒有,我們去。”我說。

她怎麼想得通了,終於同意見我的朋友?

說謊是為了保護我還是她自己?

我不願再多想,無論如何,菲願意聽從我的安排,她願意給我這個面子。

那天,菲打扮得非常漂亮。她的長發束成馬尾,麥色的臉上略施薄粉,塗著綠色的眼影和透明的唇膏,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阿迪達斯的運動裝,裙下是一雙修長結實的小腿。

看到她走過來,旭東指著我的臉:“啊,啊,啊,你這個小子,這不是那天我在外院看到的女孩嗎?”

他居然還記得。

好在他的未婚妻還沒換了衣服過來,我說:“對不起了,找到之後,一看太好,我自己留下了。”

我當然不能跟他提起另外一段奇特的淵源。

菲過來,旭東握她的手:“你是菲?久仰,久仰,你是中國人嗎?你看起來好像外國人。”

我說:“菲,你不要介意,這是我的寵物旭東,它習慣這樣表示對主人朋友的熱情。”

菲笑起來:“你好,旭東,家陽說過,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是寵物。”我堅持。

旭東的未婚妻換了衣服過來,我們四個上場打球。我跟菲講了簡單的規則和技術要領,沒多久,她就打得似模似樣的了。

她有她的優勢,她的勁大得很,經常一發得分。我心裡笑得都不行了,說她此時像個男人,恐怕又會翻臉的。

打了一局,下來喝水,旭東的嘴像塗了蜜:“家陽,你說你是不是弄個專業隊的過來滅我的?”

“不至於吧?”我說。

菲很高興,拿起西柚汁喝。

“不對,”旭東說,“除了在外院,我肯定還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我眼看著菲的手抖了一下,西柚汁撒出來,撒到裙子上。

我一直自詡聰明,此時方知如此愚蠢。

喬菲刻意避見我的朋友,心中有如此敏感的苦衷。

她之前的經歷,一直是心裡隱秘的傷痕。

她輾轉反側多久,終於決定委屈自己,成全我的面子?

還要打扮漂亮,裝得高興。

我想握她的手,我看見她幾乎在抖。

我看著旭東,我想他會說什麼,這將會決定我們從此之後還是不是朋友。

“你說,你小時候,是不是在《天地之間》,就是中央台的那個少兒節目裡,當過主持?要是的話,我告訴你,我從小就暗戀你了。”

他的未婚妻笑起來。

我笑起來。

菲笑起來:“沒有,沒有,我上了大學才來這個城市的。”

旭東的未婚妻說:“菲,你的果汁撒到衣服上了,要不要清理一下?”

她這才發現,站起來去洗手間。

我看著她的背影,想,找一個什麼理由,盡快結束這次聚會。
舞動〃水漾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回覆


主題工具
對此主題評分
對此主題評分:

發表文章規則
不可以發表新主題
不可以回覆主題
不可以上傳附件
不可以編輯您的文章

論壇啟用vB 代碼
論壇啟用表情圖標
論壇啟用[IMG]代碼
論壇禁用HTML代碼



所有時間均為格林威治時間+8. 現在的時間是 22:41.


Powered by: vBulletin Version 3.0.7
Copyright ©2000 - 2018, Jelsoft Enterprises Ltd.
Chinese Translation & Modification by: MYTHC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