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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工具 評分: 主題評分: 8 票, 平均 5.00 分。
舊 2009-04-28, 18:54   #21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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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這對沈墨翎的影響應該不大吧?”遙靜靜地佇立在院子裡,淡然的目光,“玥兒,你就這樣算了?”

沉默了一會兒,我想了想,點頭,“就這樣吧,只要能向沈暢烙交差就行。而且,真把沈墨翎惹發怒了的話,那我們離開孜祁國的可能性就降低了。雖然很想在臨走之前狠狠報復他一次,可是,我畢竟還是不想冒險,而且,也不想把這裡弄得跟洛鄲一樣,否則,娘地下有知也會傷心的。”

閉上眼,我作了一個深深的呼吸,在遲疑好一會兒後,終於還是把話給說完了,“況且,若沈墨翎真出什麼事而倒台或者死了,我想,也絕不會是什麼好事,至少他的存在還能守住孜祁國。遙,我不想瞞你,為什麼你能拿到皇宮裡的地形圖,這個問題,我早就在考慮。可是,無論怎麼思考,答案都只有那麼一個。”睜開雙眸,我的笑容有幾分惆悵,“我這人是沒什麼國家大義的,可是,孜祁是娘想要保護的,也是我從小待到大的,無論怎樣,亡國奴的滋味應該很不好受,所以,還是讓沈墨翎活著吧。”

“……你果然還是懷疑了。”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遙開口道,“我承認,皇宮裡有荻桑的暗探存在。即使我跟你說我沒這個意思,卻不敢否認說荻桑國裡的人都沒這個意思。但是,玥兒,只要有我在,就一定會阻止戰爭的發生。先不說我也是在孜祁長大,對那塊土地是存有感情的,即使單單為荻桑考慮,戰爭,也還是避免會比較好。”

他轉頭正面朝著我,笑容溫柔,盯著我看的那道目光似乎在做保證,清風徐來,發絲飄蕩,“所以。玥兒,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謝謝。”聽了他的話,我臉上的笑容擴散開來。

*****************************************************



夜半迷香

我們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置之死地而後生,然後再偽造一具假的屍體,為了達到面目全非的效果,想來想去,還是放一把火最為簡單方便。不需要我再多做些什麼,沈暢烙自然會利用這件事好好找朱文易的麻煩,也順手給沈墨翎一個下馬威,壓制一下他囂張的氣焰。

其實,我會想到這樣做是考慮到了好幾個地方。應付一下沈暢烙倒還在其次,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抹殺自己在孜祁國的存在,讓展玥這個身份徹底從孜祁國消失。

在這次事故中,除了我和遙知曉真情以外,其他人無論信與不信,都只能接受我死亡的結局。因為過了那天以後,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在孜祁找到我的蹤跡。我制造出自己死亡的假象,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從那個泥潭裡抽身,不再被京城裡的那些人想方設法地利用,只有這樣,我才能沒有顧慮地跟遙一起離開。

而且,繼續留在這裡,若我沒辦法除了沛宣裡的那幾個官員,或者做的不能讓沈暢烙滿意,只怕回了京城後就會惹出更多的麻煩,沈暢烙是個極其多疑的人,一旦弄得他不高興,輕則會諸多刁難,密切監視,重則恐怕就會把我推到風波的最前端,讓我背上幾個罪名後再被賜死。

所以,趁著這個機會徹底完全地離開孜祁,才是最好的選擇。

遙一向最清楚我的想法,和他商議了好一會兒,決定這種事還快點做比較好,我們預定明天晚上就在這座府邸的廂房裡放上一把火,金蟬脫殼。

西邊金燦燦的一片,太陽已有大半落了下去,余留下絢麗的色彩。

削瘦挺拔的身軀上衣袂飄飄,遙白皙的臉龐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光,將他出色的五官點綴地更加魅惑,在陽光的籠罩下,他天神般的氣質讓人不敢褻瀆。

我呆呆地望了好久,雖然從小就跟他一起長大的,可卻仿佛在突然之間意識到,毫無防備的,腦子裡驟然竄進一個想法,真的是很好看的一張臉啊,好看到會讓人心跳加速。

“怎麼了?”

我回了回神,盯住他的眼睛,將手伸出去輕觸他的臉龐,動作輕得不可思議,見他有些意外,我展顏一笑,“沒什麼,只是突然就想碰碰你。”

“呵呵,你確定只要碰碰我的臉就好了?”遙抓住我的手臂,順著我的目光回望,“我整個人都可以讓你碰,而且歡迎之至。”

“遙,你這是在耍流氓嗎?”我只知道在皇宮待久了會把人待得心計深沉,從來不曉得還會讓人變得油嘴滑舌。

“怎麼會?”遙一臉意外,連表情都配合著顯示出真誠的模樣,“我只是在跟你說真心話而已。”

瞇了瞇眼,我發覺自己現在真的說不過他了,真懷念他小時候的樣子,倔強又別扭,從來就沒有說贏過我,只會酷著一張臉盯著我看,或者冷冷地撇下一言半語然後轉身離開……唉,怎麼會有今天呢?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嗎?

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我挫敗地歎氣,“算了,不跟你說了,我還想吃完飯馬上就去睡覺,畢竟過了明天以後我們又要趕路了,不是嗎?”

“也好,那我們先去用膳。”

由於事先跟朱文易打過招呼,不用再特地為了接風洗塵而大肆宴請了,所以,那頓晚餐也吃得還算安寧,就這麼幾個人坐在那裡悶頭吃飯,朱文易依然擺著那張彌勒佛似的笑臉,客氣地給我們夾菜,我除了出聲道謝,多數時候還是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菜。

外頭的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了,我慢吞吞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倒頭就睡下。

夜深人靜,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正抱著被子在做美夢的時候,鼻子驟然聞到一股異味,瞬間就睜開雙眼,我的神智已然清醒,瞳孔在黑暗中熠熠閃光,調整了一下呼吸,便從床上坐起身來。

手段也太下三濫了,居然用迷香來對付人!真是有夠嗆人的,真要對我用迷香,至少也得用無色無味的才行啊!

還想好好睡一覺,現在連這都變成奢望了。

瞌睡蟲已經跑光了,無奈之中,我只有穿衣起身,到外面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跨出屋門,就看到遙正斜倚在牆上,見著我出來,他微微一笑,“你也醒了?”

“恩。”居然對遙也下藥了,真是的,大半夜弄得雞飛狗跳的,“你醒了多久?”

“沒多久,睡得正香的時候就被門外的人吵醒了,還想繼續裝睡看看那人究竟會做些什麼,哪知道等不到人進來,就聞到了迷香的味道,想著他們應該也會對你下手,就過來看看。”遙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勾起唇角,“哪知道我來的時候你就已經醒了。”

“沒辦法,被熏醒了,我的鼻子好像特別敏感。”無奈地攤手,我皺起眉頭,“難得可以睡個好覺,就這麼被打擾了。”

“你可以繼續回到床上去睡,由我去看看就行了。”遙神色溫柔,抬起手替我拉正了衣領,“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大事,迷暈我們不外乎是想掌控好局勢,避免我們耍手段,最糟糕的也不過是想背著我們做事,等醒來的時候他們已安排好陷阱,等著我們往下跳,好讓他們站在一旁抓我們的把柄。”

“衣服都穿好了,瞌睡蟲也跑光了,怎麼可能還睡得著!”我乖乖站著,方便遙幫我整理衣服,“既然都已經起床了,那還是跟你一起去看看,我可不想讓明天的事再生什麼變數。”

一路走去,周圍的環境萬籟無聲,每一間屋子的燈也都已經熄了。正常來說,這個時間恰好是人睡得最香的時候,別人都在睡覺,就我們還苦命地奔走。

滿目黑乎乎的一片,驟然見到唯一的一間屋子突兀地亮著燈光,看上去像是書房。

我跟遙放輕了腳步靠近那裡,卻發現屋子還分成內室和外室,燈光亮著的是內室,以我們的耳力隱約能聽到說話的聲音,但他們具體在說什麼就聽不清楚了。

對視一眼,我們點了點頭,翻身躍進了屋子,躲在外室的暗處,盡量靠近內室,想聽聽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朱大人,屬下認為就讓他們昏睡在這裡也無妨,等鋝王殿下大勢已定之後再把他們弄醒……”

“婦人之仁,屬下認為在他們身上下點藥物比較保險。”

“薛杉,這樣的話,若是皇上追究起來,你又怎麼辦?”

“皇上會為了這兩個人追究?那盧彰擺明了是皇上派來監視他們的!皇上根本不會把他們二人放在心上!”

“不錯,盧彰是皇上最信任的人,真要說這世上誰了解皇上最多,恐怕也是盧彰了。”裡面說話的三個聲音都挺耳熟的,這個尤其好認,分明就是朱文易,“要說皇上會派親信來保護哪個人我是絕對不信的,但若是監視的話,想起來就容易多了。”

“大人,依屬下之見,還是隨那兩人去吧,只要我們做得滴水不漏,他們也下不了手。況且,現在鋝王殿下已把局勢掌控得差不多了,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添麻煩。無論皇上信任他們與否,至少從表面來看,他們也都是皇上的人,再加上,展翼翔也不是好惹的主。”

“正因為是關鍵時期,所以更不能在這時候給鋝王殿下出什麼岔子!”另一個人振振有詞,“而且,這兩個人明顯是奉皇上之命來找麻煩的!禍害不除,恐怕後患無窮!”

“你們這樣爭來爭去又有什麼用?”朱文易的聲音再次響起,“無論怎樣,連鋝王殿下都飛鴿傳書說要注意這兩個人,信上還說,若是局勢允許,他還會親自來沛宣一趟。”

“殿下要來?現在京城不正是重要時刻嗎?怎麼能這個時候來?”

“唉,鋝王殿下的心思又有誰能猜得准?或許他對京城的那些事已經很有把握了吧!”

“有沒有把握我是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卻很清楚。”朱文易的語調不似之前,其中已多了一份鋒銳,“就是在殿下眼裡,把展家的這兩個人看得很重!甚至不下於京城的局勢!”

內室一下子就陷入寂靜之中。

聽了這話,我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歎氣,說到底,會引起沈墨翎的注意應該是我的錯,一旦讓他來了沛宣,我們恐怕更難脫身,看來明天的金蟬脫殼是勢在必行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屋裡的那三個人又說起話來,聽聲音,開口的那人像是薛杉,“大人,鋝王殿下的飛鴿傳書到底說了些什麼?他有讓我們做什麼嗎?”

“他說的也就那麼點事,我還是把那封信拿出來給你們看看吧。”朱文易輕聲歎氣,“那信放在外頭,我們移步到外面繼續談吧。”

什麼?!

被他們的話嚇了一大跳!我的瞳孔瞬間放大,只是很快就冷靜下來恢復了原狀,聽到他們走出來的腳步聲,我正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卻感到被人攔腰一抱,轉瞬之間,就已處在一片黑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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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8:55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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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只看到遙那雙璀璨的眼眸隱約透著幾分笑意,地方很擠,被他抱進了這狹小的壁櫥,我幾乎連動都動不了,甚至連站著的位置都沒有,整個身子差不多都貼在遙的身上,一絲空隙都找不到。他的背部靠著壁櫥,而我則是鑲嵌在他的懷裡。

心跳開始急促,我移開了眼,努力轉動,明明隔著衣料,可彼此之間的摩擦卻依然透出炙熱的溫度。費了好大工夫才轉了個身,為避免尷尬,我換作將後背倚在他身上。

背後那具熟悉的身體熨貼著我,滾燙的肌膚傳遞出陣陣麻痺感,腿腳開始隱隱發軟,我幾乎無法集中精力去聽外面的那些聲音。

閉上眼,想運氣調息讓自己冷靜,卻發覺徒勞無功。

幸好,只能說幸好是背對著他,否則我紅得發燙的臉色肯定會被他看到。沒有感到遙有任何的動作,他只是緊緊抱住我,兩只手臂都攬住我的纖腰。

修長的手指,灼熱的掌心。

窄小的壁櫥裡全是我和遙的氣息,曖昧的空氣繚繞在鼻腔,身體開始漸漸僵硬。我咬唇,保持這個姿勢實在很有難度,稍稍一動,卻意外觸碰到一個突起的硬物!

那樣的位置,我若是搞不清楚那是什麼就真枉活了這麼久!

臉色紅上加紅,幾乎快滴出血來,我雙唇越咬越緊,寧可保持這種高難度的姿勢,也不敢再亂動了。耳畔是遙愈顯粗重的呼吸,腰間是他越纏越緊的手臂。

頸項一陣溫熱,我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顫,不等有所反應,就感到遙的雙唇從我的脖子移動到耳垂,他輕輕嘶咬,在我耳邊響起的與其說是聲音,更不如用氣息來形容更為妥當,“玥兒,你不要再動了,在你面前,我的自制力比你想像地更為薄弱,千萬不要動了。”

我悄悄點了一下頭,身體就那麼僵硬在那裡,一動不動。

抱著我的那具身軀依然熾熱,在時間的流失之中,遙的呼吸聲慢慢變得輕微,逐漸趨向於平時的狀況,周圍的溫度總算稍退下去了點。

“鋝王殿下看來是想親自對付這個兩個人。”

“不錯。”我聽到‘索索’的信紙的聲音,“不過,殿下卻沒在信裡提到怎麼對付盧彰。”

“等殿下要對付盧彰了,也就是他和皇上完全撕破臉的時候。”朱文易頓了一頓,若有所思,“我們還是采取保守一些的做法吧。”

“大人的意思,是指我們別對展家那兩個人出手比較好?”

注意力無法專注在耳朵上,明明背對著遙,可依然能清晰感到他射來的目光,銳利得刺穿我的身體,好不容易平靜的內心又開始波瀾起伏,再次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大人是讓我們繼續觀望下去?”

“不錯,想個法子把他們困在這裡,等殿下來了以後再由他做決定。”

“恩,這樣……就應該不會一不小心忤逆了殿下的意思了。”

“……”

外面又低聲議論了許久,大約持續了半個時辰,無非是談些如何困住我倆的法子,遙和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壁櫥裡,意識都快模糊了,只知道外面的那三人最後得出結論,還是不對我們出手,保持原狀直至沈墨翎到來。

不清不楚地聽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他們離開了,我重重舒了口氣,打開櫥門,冰涼的空氣馬上稀釋了我們之間的炙熱,遙的目光裡依稀還閃著火苗,我也不敢說話,沉默許久,他揉了揉我凌亂的發絲,聲音還帶著欲念的沙啞,“快去房裡睡吧,好好休息。”

****************************************************

橫生事變

回到房裡,我久久無法入睡,待自己醒轉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昨晚那麼一鬧,即使後來睡著了,可現在還是感到沒睡飽。在別人的地盤上也不好太放肆,我無意賴床,邊打哈欠邊起床。

今晚就會動身離開,因為是要制造死亡假象,裝成是意外被火燒死的,所以根本不用整理包裹,只等天色暗下來後,就可以放火離開了。即使他們不信我是真的死了,但只要找不到我,也只能迫於無奈接受現實了。

由於是借著散心的借口來沛宣的,在白天,我們還是盡量表現出悠閒的樣子,正如現在,我坐樹枝上眺望遠處的風景,遙則是應我的要求表現一下這五年來劍術進步了多少。

輕快敏捷,動作如風。

我無意間望見遙的黑眼圈,嘿嘿一笑,“你昨晚沒睡好?”我至少最後還是睡著了,看來他比我更難熬的樣子,幸災樂禍地打量,我笑意更盛,“遙,你要注意養好身體啊。”

動作稍稍一滯,舞劍的某人朝我輕輕一瞥,還含著幾分警告意味,默然不語。

只要不是處在昨晚那種尷尬的境地和曖昧的氣氛中,我絕對有興致調侃,“遙,需要我替你去配上幾副安神的有助睡眠的藥嗎?”

遙的眼眸一垂,幾絡額發危險地掛在他臉上,他正打算說上什麼的時候,卻突然轉過了頭,我順勢望去,看見盧彰遠遠地走了過來,停在距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眨眨眼,我臉上笑嘻嘻的,等著他說話。

堅毅的臉龐上有著難得一見的遲疑,盧彰望了我一眼,抱拳行禮,“展小姐,請恕盧彰失禮,皇上命你做的事,為何到現在仍未采取行動?”

這算什麼?質問嗎?

我似笑非笑地瞅著他的臉,“盧統領接受的命令應該只是保護我的安全吧?或者皇上還附加了什麼其他的秘密任務?你是想對這次的行動提出什麼衷心建議嗎?”

“盧某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展小姐別忘記自己該做的事。”盧彰對我暗諷不為所動,臉色依舊是凍得像塊冰似的,連聲音都沒什麼起伏,“畢竟,這是職責所在。”

“好了,那你現在提醒過了。”我唇邊弧度越勾越大,目光閃動,“我已經知道了,不會忘了皇上的話的,你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對我下的逐客令保持沉默,盧彰的眼神有些復雜,好一會兒,最後他仍是低下頭行禮,“是,那盧彰就先告退了。”

目送他離開,確定真的走遠了之後,我重重歎氣,朝遙眨眼,很是無奈地攤手,“沒想到他會來催我呢?整天擺著那張冰塊臉,我還以為他會一直不跟我說話。”

“沈暢烙從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沒在你身上下些禁制已經很不錯了。”

“看來我們決定今晚走果然明智啊。”我笑容燦爛。被盧彰這麼一打擾,遙也收回了配劍,清風徐來,拂起的發綃撓得面頰癢癢的,我專注地望著他的身影,垂下眼沉思了許久,終於還是從樹上跳下,走到他面前靜靜站著。

抬眼盯住他的臉龐,倏而一笑,聲音輕輕的,可是卻很清晰,“遙,說起來,我上次看到你背上有很多傷呢?”頓了一頓,我抿唇,“可以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他的眼神先是驚異,然後很快平靜,伸手把玩我垂落的發絲,笑得有些苦澀,“你那時候果然看到了。”

“恩。”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遙的聲音很空曠,神情也帶著隱約的落寞,“十四歲的自己畢竟還是天真了點,剛到荻桑皇宮的時候,以為憑些小聰明就可以成功,結果卻栽了大跟頭。不過這樣也好,吃一暫長一智,同樣的錯誤絕對不犯第二次,也可以從中學到很多。”

應該,真是跌了很疼的一跤啊,我撇開了腦袋,不想深入詢問,正欲轉身回房,卻突然想到了一點,“你說屍體的事交給你……准備好了嗎?”

“恩,當然。”

天公的確作美,這天晚上濃雲密布,連月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甚至,從白天開始,就連朱文易的影子都沒見著,心裡的確有些疑慮,遙和我都感到了這過分的巧合。天氣是不能控制的,這姑且不論,可朱文易在我們到了沛宣的第二天就不見蹤影,真的太反常了。

在我的印象裡,朱文易的表面功夫還是做得很不錯的,依他前一天那好客的樣子,今天他應該會空出時間來招待我們,再不然,他也應該派個人作向導,領我們四處游玩。可是,他卻沒有,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其他的事,讓他無暇顧及我們了吧?

可即使如此,即使覺得怪怪的,我們也不打算因此而改變計劃,畢竟時間再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因為心中隱約的那份疑慮,所以,在我正要執行預定計劃的時候,朱文易的出現並未帶來多大意外。

他笑呵呵的樣子似乎帶有詭計的陰影,嘴唇一張一合,“展小姐展公子,不知能否借一步說話?”

我挑眉,“從早上起就沒見著朱大人的影子,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看來是我多慮了。”頓了一頓,我回他一笑,“朱大人,天色也已經暗了,有什麼話在這裡說就好。”

“呵呵,那可不行。我今天忙碌了一天,就是為了給二位一個驚喜,還請兩位賣我一個面子。”朱文易圓圓的眼睛已經笑成了一條線,干脆地拒絕,“若是在這兒就把驚喜帶給你們,恐怕會給別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還是勞煩二位屈尊移駕。”

這算什麼?明晃晃的威脅嗎?我垂下雙眸,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畢竟是他的地盤。若我們選擇現在劫持他離開,勝算應該不大,而且,若真劫持了他,無論最後是否留他活口,都會後患無窮。

該死!昨天他們不是還決定采取觀望態度的嗎?怎麼可能臨時改變計劃?我萬分肯定他們昨晚絕對沒有發覺我跟遙在偷聽,所以,談話也不應該是故意誘我們誤信的。

轉頭向身旁的遙望去,見他向我微微點頭,我眉頭微攏,還是跟他去會比較好嗎?不管怎麼樣,我們也算是皇上派來的,即使沛宣是站在沈墨翎那邊的,也總也得賣沈暢烙幾分薄面。所以,至少不會傷及性命,目前,最主要的問題,就是這次詐死的計劃被打亂了吧……低低歎氣,我抬頭朝朱文易不動聲色地笑笑,“那就有請朱大人帶路了。”

天色比以往來得更暗,連月光都難以窺見。我和遙跟在朱文易身後,七轉八轉,目的地似乎很遠,我們行了快半個時辰,在繞了許多圈子之後,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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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8:55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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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一座小林子,地域在沛宣算得上是荒僻了,看著朱文易恭謹地直直站立,似乎是在等什麼人……啊!一個想法突如其來地襲擊了我的大腦,我身體忍不住一顫,捏緊雙拳,不會吧……

不遠處有火把的亮光,一個,兩個……那火把逐漸向我們站著的方向移動,望著遙那張頗為凝重的臉龐,我知道他跟我想到了同一件事,同一件糟糕至極的事情。

不多久,來人站停在我們面前,望著那雙熟悉的綠眸,還有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我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果然,沈墨翎來了沛宣城。

橙紅的火光映照在他出色的臉龐上,綠眸中笑意隱約,“我們居然又見面了,是不是太有緣了?還以為京城一別,你拿到解藥後應該會收斂許多,看來,是我料錯了啊。”

我盯住他,不語。

“我是真的不希望繼續和你作對,所以才給了解藥,玥兒,你真是會辜負我的好意。”沈墨翎語氣中滿是惋惜,“真是沒想到,你竟會選擇替王兄辦事,太可惜了。”

“你早就計劃要來沛宣?”我聲線低低的,神態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對他的話不予置評,“拋開京城繁重的事務,這麼勞師動眾地到這裡來就為了抓我們?”

“京城的事情已經沒什麼需要操心的了,而且,我討厭有無法控制的人站在敵對方,做事情需要縝密些,要是不小心被破壞了某些重要環節,就得不償失了。”沈墨翎笑得很純粹,好心地解釋,“防范於未然還是有必要的。”

真是看得起我啊,這已經是第三次栽在他手上了,只不過,這次不一樣,若是遙落在了他的手裡,最後的代價絕對遠超我的想像,不能放棄,努力找准機會,不到最後就無法確定究竟鹿死誰手,我繼續拖延時間尋找他言行中的漏洞,逮住機會逃離這裡,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跟遙一起走,已經部署到了現在這一步,若真到了這最後的時機才功虧一簣,那如何是“不甘心”這三個字可以描述的。“飛鴿傳書是故意設計好蒙蔽我們的?”

“我只是擔心發生什麼意外,所以事先也沒跟文易說清楚到底什麼時候到這裡,事實證明,我這麼做還有點用的。”沈墨翎斜過眼上下打量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挫敗的痕跡,“從皇上私地下和你們見面的時候,我就暗中派了人盯梢,所以,你們前腳離開京城,我後腳就跟了出來,為了防止被察覺,我可是盡量放慢了行程,所以今晚才到。”

還真是用心良苦啊,我嘴角邊添上譏誚,“那麼,鋝王殿下如此費煞苦心地逮住我們,究竟想做些什麼?”

“只是想請你們去鋝王府小住一段時間,讓我好好盡一盡地主之宜。”沈墨翎的口氣文質彬彬的,溫文有禮,“放心,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們能待在鋝王府不要胡亂跑動。”

就是所謂的監禁嗎?話說得真好聽,我將視線緩緩移到他的臉上,微微一笑,聲音平庚無起伏,甚至有些冰冷,但態度卻是極致的誠懇,“那麼,我們可以謝絕你的邀請嗎?對貴王府我實在沒什麼美好的記憶,滿腦子都剩下厭惡而已。”

“是這樣嗎?”對我的直白仿若未聞,沈墨翎神色依舊不變,淡然的語氣如述家常,可卻在隱約中透出他特有的凌厲,“可是,我提出‘邀請’的時候,就沒打算被拒絕,玥兒,或者你希望我使用強制手段?”

空氣中頗有千鈞一發的感覺,我輕輕蹙眉,正想歎口氣疏解一下頭腦中的緊繃,目光無意中轉動,卻瞥見盧彰正朝這邊快速掠來。

站在周圍的人都陸續發現了這個不該出現的人,容色各異,只是沈墨翎依舊老神在在,絲毫不受其影響。

藏青色的衣袍,墨綠的刺繡,再加上他頭上那根和發色一模一樣的綢帶,盧彰一眼就看清了所有的情形,一直都面無表情的棺材臉總算有了一絲裂縫,他並未下跪,只是抱拳行禮,微微低下了頭,“參見鋝王殿下。”

“不必多禮。”沈墨翎的目光輕描淡寫地掃過他,只是片刻,又將視線正對向我,絲毫不把盧彰的到來當作一回事,繼續之前的話題,“如何?玥兒,你有作出決定嗎?”

唉,我幾不可見地歎氣,就知道僵局不會著麼容易被打破,轉頭望見遙冷靜的面色,我有些微的詫異,他就這麼有把握?或者,他已經通知了荻桑國我們的行程?可惜現在無法向遙取證,沒辦法地再歎一口氣,我抬眼盯住盧彰,自力更生,努力找借口,“盧統領,你來這裡找我們是有什麼要事嗎?是不是要我們現在離開?”

盧彰聞言後神色一滯,復雜地望著我,正要說上什麼話的時候,卻被沈墨翎搶先開口,懶散的綠眸瞇了一瞇,“玥兒,我說過,我可沒打算讓你們拒絕我的‘邀請’,說得更確切些,今晚我們就要啟程回鋝王府。”聲調平緩,語氣也相當地耐心,只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充滿了霸道的堅定,“畢竟,我不可能放下京城太久。”

說完話,他雙眼盯住我,抬手連拍兩聲掌。

掌音剛落,一枝利箭破空而來,風馳迅雷之速,直直地射入我眼前的泥土。

緩緩抬頭望向四周,不知不覺中,在遠處的山坡上,樹叢中,還有草堆裡已藏滿了埋伏,只露出一點一點刺眼的銀色箭尖。

那一箭,只是警告。

***********************************



逆轉局勢

為了把我倆帶回去,沈墨翎還真下足了功夫,我垂下眼睫,面對這種情形實在是覺得頭痛,而且還是非常地頭痛,忍不住伸手去揉太陽穴,連揉好幾圈才抬眼望向沈墨翎,“鋝王,這種舉動的意思,是不是表示只要我們不跟你走,就會被射成刺蝟?”

“這麼想也是對的,只不過稍微有些出入,”沈墨翎微笑著糾正,“我自然是希望能和平地解決問題,可是你們若是不合作我也只有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也不至於射成刺蝟,只要讓你們無法正常行動就可以了。”

冷冷一笑,難道還要誇獎他的這種行為“體貼”嗎?沈墨翎擺明了不會賣盧彰面子,他甚至連展翼翔和沈暢烙都不屑去顧忌了,那麼就憑盧彰是不可能讓我們全身而退的。都已經決定要離開了,都已經打算什麼都不計較了……最後的最後,居然還出這種亂子,我輕望沈墨翎一眼,不過,這樣,“也好。”

“好”字一出口,我右手順勢操起,銀光連閃,點燃的那五支火把就全全熄滅,火把上還飄裊著灰煙,我身形掠起,趁著瞬間黑暗帶來的錯愕和意外,飛速貼近沈墨翎。

依照我和他現在的距離,只要那麼一剎那,就足以讓我扣住沈墨翎的脈搏,雖然他的確因我的意外之舉走神了,可動作卻還是不可置信的敏捷,反手一擊,手中已多出一把長劍,直刺我的胸口。

不能躲閃了。

躲閃會多浪費一瞬的時間,而這一瞬,就足以令其他人回過神來。

我左手按住劍身,驟感一陣刺通,瞬間血流如注,顧不得左手傳來的麻痺感,我身體一晃,瞬間湊到沈墨翎背後,右手一伸,袖中短劍就貼在他的頸項動脈處,牽制成功。

周圍明顯有了騷亂,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四周開始變得急促的呼吸聲,遮住明月的烏雲緩緩散開,絲絲屢屢銀白的月光映襯在地面,也照射在沈墨翎的臉龐上。

有那麼一霎那,綠眸中透出令人顫栗的冰冷目光,只不過對我無效,更何況現在是我處於優勢地位,更不可能因他的一個眼神而亂了陣腳。

輕輕舒了一口氣,我用特有的手法,伸手連點沈墨翎幾大穴位,迎上他的目光,我嘲諷地勾起唇角,“放心,只是封住你的內力,我可不想待會兒被你反牽制。”

有幾支火把再次點燃,周圍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情形立刻明朗,除了盧彰和遙,其他人的臉色明顯發菜,卻因為顧及我手中的沈墨翎,沒有一個弓箭手敢魯莽行動。

“玥兒,”遙滿臉不贊同的神色,“你先把手給包扎一下。”

“沒關系。”甩了甩左手,我的心情明顯好轉,目光一個人一個人地掃過去,最終停在沈墨翎臉上,笑容燦爛,“老實說,我真的是想息事寧人了,可現在老天讓你落在我手裡,是不是應該向你奉還一些我以前所遭遇的‘厚待’啊?若不對你做點什麼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哪裡?玥兒客氣了。”沈墨翎語調冷淡,嘴角笑意若隱若現。

“呵呵,帳可以慢慢算,可現在最優先的事情還是離開這裡。”我眉眼間滿是笑容,但瞳孔中的溫度卻低得可以,眼神一轉,停在朱文易糟糕焦急的圓臉上,開口道,“朱大人,還請你立刻准備好一輛馬車,並且馬上命令周圍的所有人都撤退,我們要立刻離開這裡。當然,我不打算讓你們知道我的去處,畢竟一個不小心被人埋伏阻擊就壞了。只要你能讓我們安安全全離開,鋝王殿下自然會完好地歸還。”

“我怎麼相信你。”朱文易面露城主的威嚴,表情凝重,“若讓你們離開了,同時鋝王殿下也被帶走,我找不到殿下怎麼辦?只是你嘴上說說的,我又如何能相信!”

“那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我無辜地眨眼,滿臉的莫名其妙,這種局勢之下,朱文易怎麼可能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應該說,我只給了你這麼一個選擇,只看你答應還是不答應了。朱大人,你快點決定吧!”

聽了我的話,朱文易有些氣急,盯住我的目光幾乎可稱得上是惡狠狠的,咬牙切齒的模樣,若是可以的話,恐怕真想把我給千刀萬剮了。

“呵呵。”相對其他人凝重的面色和氣急敗壞的神態,被我用短劍架著脖子的這人明顯要輕松許多,他甚至還有心情露出笑容,雖說表現平靜,可沈墨翎這樣的反映應該是想讓那些屬下不要過於緊張,距離這麼近,我能感覺到劍下的那具身體還是緊繃著的。

“沒關系。”沈墨翎開口,聲線冷靜,“文易,你大可答應她的要求,沒事的。”

朱文易一怔,立刻單膝跪地,領命道,“是。”

我斜過眼瞥向沈墨翎,正巧和他移過來的視線對上,冷冷一笑,又對朱文易道,“朱大人,還請你速度快一點,一個時辰後若是等不到你的話,後果就請自行負責。”我嘴角泛起甜甜的笑容,“因為,我這個人是很沒耐心的。”

朱文易憤恨地瞪了我一眼,之後就開始指揮四周埋伏著的人全都離開。

“哦,對了。”突然想起還漏講了一件事,我把朱文易招呼過來,“朱大人,你可別忘了在車上准備好被子和食物,餓著我們你不介意,若鋝王殿下……”

“知道了!”朱文易極沒耐心地打斷我,彌勒佛的面容在此刻已變成了鬼面佛,“我會准備好的,不用你廢話!”

一會兒工夫,在周圍的人都離開後,這裡就只剩下我,遙,沈墨翎和盧彰四人了。

空氣靜悄悄的,夜間的涼風直往脖子裡鑽,我站著等待朱文易,反正封了沈墨翎的內力,我手一直那麼舉著也有些酸痛,以沈墨翎的性子在這種壓倒性的情況下也不會做無謂的反抗,警示性地瞥了他一眼,我便把短劍收了起來,還不等我放入袖子,就看見一道人影迅速晃動,動作快到我的眼睛也快追不上動作。

是盧彰!

在盧彰提氣掠來的同時,遙也即刻就有了反映。我反射性地再次抽出短劍架在沈墨翎脖子上,回過頭,只聽到一聲重重的劍器沖撞的聲響,劍光連連閃爍,纏斗的二人在過了七八招後就分了開來,盧彰急急地喘氣,嘴角流出血跡,臉上出現了冷淡以外的神色,聲音有些驚詫,“你早就防著我了?”

的確,以盧彰的速度而言,若不是早有提防,絕對來不及攔住他的。遙雲淡風輕地一笑,目光往自己的腰間瞥去,“沒什麼,在這裡除了玥兒,我對每個人都是防范的。”

我聞言抿唇,順著遙的目光望向他腰間,意外地瞪大了眼,只看到一大塊血跡,注意到我的視線,遙隨手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簡單地做了個包扎,朝我安撫地笑了笑,“玥兒,我沒事的,這種小傷很快就會好的。”

即使他這樣說,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況且看盧彰的架勢,明顯不打算就此作罷,他的呼吸依舊急促,應該是內傷不輕,可還是牢牢握著手中長劍,准備下一輪的攻擊。

雖然雙方都受傷,甚至還是盧彰的傷勢更重一些,可即使如此,若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打斗,也只會對遙的身體造成損害。腦子裡不停地想,一下子沒注意到手上的用勁,連在沈墨翎脖子上劃出了血痕都沒察覺,直至他無奈地聲提醒,“玥兒,你手裡的那把劍能不能握緊一點,一不小心殺了我,你們也會離不開這裡的。”

恍然回神,我冷冷地盯住沈墨翎,“沈墨翎,我果然還是小看了你,連皇上的親信都能收買,讓盧彰這種人忠心耿耿地站你這邊,替你做事。”

“不是我收買,盧彰在當上大內統領之前就站我這邊了,或者應該說,我故意隱瞞他的身份,只為了讓他成功埋伏到沈暢烙身邊。”沈墨翎歎氣,確定瞞不下去了,索性解釋給我們聽。停下話,他轉向僵持著的那兩人,出聲勸阻,“盧彰,算了,這次是我們輸了,你繼續打下去也贏不了,收回佩劍吧。”

盧彰聞言後果然收劍,不作任何辯駁,甚至沒有去關心遙是否也收回了佩劍,他炯炯的目光望向沈墨翎,態度是我從沒見過的恭敬,“殿下,接下來需要屬下做什麼?”

沈墨翎略一思索,轉而問我,“你們離開這裡打算去哪兒?回京城嗎?”

“不是。”反正他遲早會知道,我也不作隱瞞,“是要離開孜祁國。”

沈墨翎怔了一怔,只是很快地緩過神,他並未對我們的去向多加詢問,直接對盧彰下命令,“你直接回京就行了,沈暢烙問起你情形,你就說展玥和展遙跟我秘密會見後就不見蹤影了……”

“沈墨翎,到了現在你還不忘反擊?”我開口打斷他的話,冷笑。若真讓盧彰這樣給沈暢烙傳話,依他那多疑的個性,只會加重他對展家的懷疑,再加上我和遙的的確確找不到蹤跡了……那麼,這樣的話,恐怕沈暢烙是永遠都不敢放心地和展翼翔聯手對付眼前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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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們都要離開這個國家了,又何必牽掛這裡的局勢呢?”沈墨翎朝我笑了笑,瞳孔中的光芒有諷刺有自信,其他更多的,卻是我看不出來的復雜情緒,“當然,你也可以試著去阻止,只要你們以我作要挾,那完成沈暢烙給的任務簡直不在話下,然後再和盧彰一起回京,這樣一來,我的計謀就肯定得不逞了。”

我不語,盯住他看了許久,他也不回避我的視線,最後是我先撇開腦袋移開視線,聲音淡然無波,“隨你做什麼去,已經與我無關了。”

沈墨翎這樣的人,若真做了他的敵人,他絕對會是最棘手的敵人。心思縝密,深謀遠慮,心狠手辣……這些姑且不在話下,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從來不怕輸,即使居於敗勢,他也可以最大化地利用情勢,然後給予最大的反擊。洛鄲城那次是這樣,皇宮裡的那次也是這樣,到了現在,他仍是如此。

“玥兒!”遙向我走來,容色有些微的不悅,一把拉起我的手,拿起布條用力一扎!

“啊!”我叫出了聲,眼淚都要痛出來了,“遙,好痛!”

“現在知道痛了?剛才怎麼不知道?”看著我吃痛的樣子,遙的神色稍有緩和,表情甚至還帶些自責,手上的動作也變地輕柔了,仔仔細細替我包扎傷口,抬起眼目光深邃,“你就不能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嗎?”

“呃……”我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諾諾地輕聲保證,“下次不會了。”

沈墨翎沉默地望著我們,然後轉頭,在吩咐完盧彰該做的事後,就命他即刻返回京城了,一下子,這裡只剩下我們三人。

夜很深,風也很大。

四周空曠得有些靜謐。

趕車前往

朱文易駕著馬車趕到這裡的時候,一個時辰的時間限制還沒到。他獨自一個人來,看見沈墨翎似乎安然無恙,才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冷冷地走上前,冷冷地看著我,冷冷地說話,“東西我都准備好了,你什麼時候放人?”

“什麼時候?恩,”我略微一想,答道,“等我們走遠了,不在你們的控制范圍後就會放人了,放心,我帶著他走也沒用,最遲後天,其實明天就差不多了,你只需要在府邸裡等著就行,我放了人後,鋝王自然可以自己走回來。”

面對我的語帶含糊,朱文易明顯火氣不小,耐心也應該被磨得差不多了,硬生生壓下快脫口而出的咒罵,他盯住我,一字一句,“希望你能言而有信,我就信你這一次。”

什麼“信我一次”,你是只能選擇相信我吧,嘲弄地望著他,我勾唇,“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信不信在你,可是,放不放人卻在我,跟你相信與否沒關系。”

“你!”朱文易狠命瞪住我,最後憤憤甩手,“你們給我快點上路,然後快點放人。”

由始至終,沈墨翎的面色都相當平靜,似乎還掛有隱隱的笑容,一句話都不說的他直至坐上馬車後才對朱文易輕聲道,“沒事的,我過兩天就會回來的。”

我們上了馬車立刻向關口奔馳而去,駕車的是遙,我則是和沈墨翎坐在車內,之前也已經讓朱文易准備好了通關文碟,只要一出關口離開孜祁後,我們會在關外把沈墨翎給放了。

馬匹的速度很快,看來是經過精心挑選的,我斜靠在軟墊上,慵懶地喝著熱茶。

沈墨翎閉著眼睛坐在窗邊,我們互不說話,連目光都沒有任何交流,權當對方為不知名的陌生人,行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程,他突然有了動靜,低沉的聲音,緩慢的語速仿佛若有所思,“我曾經以為,只要一落在你手裡,即使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可現在的待遇還真出乎我的意料,甚至稱得上是受寵若驚。”

喝茶的動作停了一停,我抬頭瞥去一眼,很快又收回自己的視線,不說話。

沉默地望著我,沈墨翎問道,“為什麼?”

我細細品味香茶,半闔雙眼,仍然不說話。

“為什麼?”輕輕的聲音,他又重復一遍。

看不出他這種人的好奇心也這麼旺盛,我睜開眼冷笑,“你是期待我好好折磨你一番?”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沈墨翎堅持得到答案。

“因為沒有必要了,殺了你只會讓我付出更大的代價,所以放棄。”我干脆地給出答案,省得他繼續追問。低下腦袋想了一會兒,回憶起他以前做的那些事,目光染上了些克制不住的冷意,捏緊了藏在衣袖下的右拳,終究還是忍不住,銀光一閃,一枚短劍刺穿了他的肩頭,望著殷紅的血跡染紅了他的衣料,沈墨翎僅僅悶哼了聲,臉色蒼白,可神情卻滿是復雜,對上他那雙情緒莫測的綠眸,我盯住他,字字清晰,“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這種機會實在是千載難逢,若不回報你些什麼就太說不過去了。相對你曾經對我下毒,我只是射你一劍而已,應該算是吃虧了。相信我們以後也沒見面的機會了,但願彼此間的糾葛到此為止。”

“是嗎?”沈墨翎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就到此為止了?”

我撇開視線,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香裊裊,“是的,到此為止。”

本以為可以順利地離開孜祁,結果在行了好幾個小時後,那時的天色也快亮了,我讓遙把馬車停靠在小道上,叫他進來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卻發覺他的臉色緋紅,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果然發燒了。

“沒事,又不是沒發過燒,很快就會好的。”遙握住我的那只手也很燙,他朝我笑笑,“就快出關了,沒必要為此耽擱行程。”

“什麼叫沒必要?這種高燒是會燒壞腦子的。”看著他的漫不經心,我忍不住拉高了聲音,怪不得他在外頭都沒什麼動靜,想必就是為了不讓我察覺。拉近遙的身子,我蹙著眉檢查了一遍,應該是傷口感染的問題,雖然盧彰的那一劍算不上深,可不好好包扎,還是很容易感染的,我緊緊拽住遙的衣襟,態度堅決,“我們去找大夫。”

“玥兒,我們是以趕路為主,多在這裡待一天,就多上一份危險。”遙輕輕撫平我的眉頭,努力說服我,“比起我被抓的後果,發燒應該只算小事,不是嗎?”

我咬唇,盯住他不語。

“好了,再一個時辰就可以出關了,我們出關後再行上一段路後,就可以把鋝王放下馬車了。”遙微微一笑,試圖緩解我的擔憂,“還是繼續抓緊時間趕路比較重要。”

我歎氣,無奈道,“至少由我來趕車,你進來車裡休息一下。”

“你趕車?依你受傷的那只手怎麼拉住韁繩?”遙拉開我的手坐回駕駛的位置,拍拍我的肩膀,“快點進去,我會注意自己的身體的,若真覺得不舒服就會進來休息的,別擔心。”

最終是我妥協,畢竟遙說的都沒錯,繼續待在孜祁只會使危險增加,早一步離開早一份安全,雖然沈墨翎在我們手裡,可朱文易是否會在暗地裡做些小動作還是很難說的。

我悶悶不樂地拉上車簾,靠回了自己的那個軟墊子上,默然不語。

沈墨翎肩上的傷口已經自行包扎完畢,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畢竟我射出的那一劍,用的力道絕對算不上小。目光無意中掃過他,只見沈墨翎專注地盯住我,碰上我的視線,他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容,靜滯了許久,突兀地開口,“真的是兄妹嗎?”

我瞇眼。

微微一笑,他問得更清楚些,“你和展遙,真的只是兄妹關系嗎?”

“是不是真的關你什麼事?”我態度冷漠疏離,“沈墨翎,你似乎從來都沒有身為人質的自覺,少說少問少動,連這都不知道?雖然我說過和你的恩怨到此為止,可並不代表我和你已經轉為友好關系!”

他眼中笑意盎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便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車速越來越快,不到一個時辰我們就到了關口,遞上通關文碟,守衛兵一見是朱文易簽的文碟,連檢查都免了就直接放我們離開。

一出關就是一片無人居住的中間地帶,因為隔著孜祁和荻桑兩個大國,或許是為了避免紛爭和糾亂,這塊中間地帶還是相當廣闊的,繼續行駛不到十分鍾,馬車便停了下來。

我拉開車簾,正想問問遙是不是打算在這裡把沈墨翎給放下,卻驚見他靠在車門的邊緣,呼吸雜亂,臉色潮紅,見著我從車上下來了,他勉強扯出笑容,“玥兒,燒得真的有點嚴重,我腦子很沉,可能要睡一會兒,還有,就是我已經聯系過羅梓,他應該會到這兒……”話沒說完,身子一軟,遙就閉上眼睡過去了。

我急忙上前扶起他的腦袋,用手摸了摸,糟糕,溫度比之前更高了,本身就已經受傷了,再加上傷口感染而高燒,而且又連夜趕路,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張中,甚至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我滿臉掩飾不住的擔憂,發燒這種事可大可小,現在這地方別說大夫了,連間屋子就見不著,不過,照遙剛才沒說完的話來看,羅梓應該會來接我們。

“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沈墨翎不知何時站在了身旁,他斜靠著馬車,語氣涼涼地開口,“你們已經安全出關了,是否也該按照約定讓我離開?”

我瞥他一眼,“你想離開就離開,只不你身上的禁制我不打算替你除去,以你的身份地位,即使不會武功也沒什麼太大妨礙,不是嗎?”

一瞬間沉默,沈墨翎難得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如果現在除了你身上的禁制,你若馬上反擊,我不確定可以贏,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我有可能除去你的禁制,恢復你的武功?”嘲弄地望著他,我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一,二,三……數量至少在十匹以上,應該是羅梓帶人來接遙的,心裡一下子松了口氣,不用擔心遙的病勢加重了。又想到讓沈墨翎遇見他們絕對不合適,打量他幾眼,我好心出言提醒,“你還是快走吧,若繼續留在這裡。待會兒走不了可別怪我。”

由於內力被封,沈墨翎並未聽到那些奔騰的馬蹄聲,他狐疑地望著我,正考量我那句話的真實性和含義時,那馬蹄聲已經靠近許多,至少見著沈墨翎先是沉思後是驚愕的臉色,我就知道他已經可以聽見聲音,並在腦子裡有了初步的認知。

“你們和荻桑國有什麼關系?“

果然敏銳,我捋起自己被風吹散的發絲,黑眸盯著沈墨翎難得失措的意外神情,“我覺得,你與其問我這個問題,不如快點離開更為正確。雖然對你沒好感,可孜祁國的事我還是不打算讓荻桑來插手。”

沈膜翎復雜地望著我,最後低歎,笑容苦澀,“來不及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

沈墨翎抬頭盯住我,伸手指著馬車,“可用的馬匹還和車子連在一起,不等我拆開來對方就已經會到了,而且,”他頓了一頓,神色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絕望,反手指向自己,“你不解開我身上的禁制,沒有輕功我又能怎麼逃?”

空曠的地面上揚滿馬隊奔騰時所激起大量沙礫塵埃。

的確來不及了。

他的話才說完,我就可以看到羅梓騎馬跑在隊列的最前面,他的樣貌幾乎沒什麼改變,依舊削瘦的臉龐,還有如鷹般凌厲的眼神,身上隱隱散出一股書生氣。

大隊人馬,逐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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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桑皇室

揚起的塵埃嗆得我連連咳嗽,嘶鳴的駿馬停在了我們的正前方,我拍了自己胸口兩下,順了順氣,抬頭望向羅梓,唇畔含笑,“師父,好久不見了。”

羅梓的目光復雜得有些難以辨認,他盯住我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低低歎息,無奈中隱含惆悵,眉眼間帶著莫名的猶豫,“好久不見,玥兒,五年了,可鋒源終究還是將你給帶來了。”頭一轉,羅梓恰好見著遙閉著眼睛靠在馬車上,神情立馬一變,皺眉,“怎麼回事?”

“發燒了。”我目光擔憂地望向遙,“師父,遙燒得很嚴重,盡快找大夫比較好。”

我話音一落,騎馬停靠在羅梓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就利落跳下了馬,跑至遙的身邊把他扶起,伸手探他的額頭,那年輕人眉頭緊攏,轉過頭開口道,“羅梓,馬上飛鴿傳書到最近的城鎮,讓城主准備最好的大夫,不趕快醫治的話,王兄會燒出問題來的,太燙了。”

水藍色的衣料,腰間掛著一塊碧綠晶瑩的極品美玉,眉宇和遙有幾分相似,那人隨意地瞄了我一眼,將遙放入馬車內躺平,然後便視若無睹地越過我,坐回了自己的駿馬,他面向其中一個隨從,吩咐道,“余澤,你去駕駛那輛馬車,記得小心點,盡量開平穩些。”

“是。”

“羅梓,不要耽擱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啟程回荻桑。”

不要說打招呼,連看都沒好好看上一眼,明擺的冷待,我瞥了他一眼,隱約猜到自己沒那麼容易被荻桑的人接受,可是,還沒進入皇宮,我就已經遭到宮裡人的抗拒了嗎?而且,還是這麼徹底的忽視和抗拒!

歎了口氣,先把這些煩心的事放一邊,每個人都已作好准備,隨時可以出發。見他們沒注意在站在一旁的沈墨翎,我正想暗示他找個機會偷偷溜走的時候,那年輕人又開口說話,而且直奔主題,聲音中帶著幾分詫異,“站在馬車旁邊的那人。”眼角掃到沈墨翎驟然緊繃的身軀,那人的聲調多了一份肯定,“這位應該是孜祁國的鋝王殿下吧?”

沈墨翎緩緩抬頭,那雙標志性的璀璨綠眸閃著莫名的光芒,他的目光先是經過我,然後停在那人的臉上,許久,無視周圍緊張的空氣,沈墨翎微微一笑,“真是榮幸,能被荻桑的巴碩王敖炔所認出來,實在是一項殊榮啊。”

“哪裡哪裡。”敖炔神情冷漠,嘴角勾出的弧度根本不像笑容,“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貴客,本王也是始料不及啊。”頓了一頓,見著沈墨翎冷靜自持的面色,敖炔容色更冷,聲音也像是浸潤過冰水般,“鋝王,能在這裡遇到也算是種緣分,若不請你去荻桑國作客一番,就顯得是我們失禮了。”話一說完,敖炔立刻揮手命人架住沈墨翎,“來人,帶鋝王一起上路。”

我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以目前的形勢,根本就輪不到我說話,低低歎息,抬眼時正巧碰到羅梓深沉的視線,我眨眨眼,展顏一笑,伸手指向自己,“師父,我應該坐哪裡?還有多余的馬匹嗎?”

四周的目光似乎都開始往這裡聚焦,依稀能感覺到敖炔探究的眼神,我滿不在乎地表情,笑嘻嘻地等待羅梓的答案。

稍稍沉靜片刻,羅梓回我一笑,“你就坐馬車裡吧,也好順便照料一下鋒源。”

眼角瞥見敖炔似乎張口欲言,他沉著張臉打量我們許久,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雙手一拉韁繩,“駕”的一聲,胯下駿馬便奔騰前行,“起程!”

沒用多少時間,我們一行人就進入了荻桑國,朱紅色的漆雕城門頗為壯觀,一個士兵下馬敲打那門前的鐵環,大聲通報。一會兒時間,裡面便有了回應,“吱”的聲音,城門徐徐打開,即刻映入眼簾的,是許多官員身著正服,躬身迎接。馬隊慢慢進入,敖炔騎在最前頭,見這情景後不耐煩地揮手,“免禮,我讓你們准備的大夫呢?”

“巴碩王,大夫已經依照您的吩咐准備好了,還請您移駕到下官府邸。”其中一個官員上前一步站了出來,應該就是這個城市的城主了,“下官已經打點好一切。”

由那個城主帶路,我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寬敞舒適的宅院,精致卻不至於奢華。遙被接入屋子後就讓城內最負盛名的大夫檢查了一遍,我也在場,就陪在遙的身邊,聽大夫說,似乎沒什麼大礙,只是這高燒來勢有些凶猛,退燒了就沒事了。身上的劍傷也不深,塗幾天藥膏也能完全恢復,無需擔心。然後他開了幾貼藥方,說讓太子殿下多在床上修養就行,等燒退後不用幾天就能下床了。

我松了一口氣,心放寬了人也輕松了。雖然只是普通的高燒,可這個時代的醫療設備並不完全,持續的高燒很容易會燒壞腦子,而且遙的醫治也不夠及時……不過,幸好沒事。

聽了大夫的話,周圍站著的人全都放下了心,我甚至聽到羅梓重重舒氣,如釋重負。“玥兒,你一直都在和鋒源一起趕路,應該也沒怎麼休息過,去睡一會兒吧。”聽到羅梓的聲音,我抬頭,他目光慈祥,“若鋒源醒了可你卻病倒了,那就說不過去了,鋒源不用擔心,從早到晚都會有人陪在他身邊照顧的,出不了事。”

我轉首望著遙熟睡的臉龐,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蓋在他白皙的肌膚上,雙唇干燥得有些發裂。心中冉冉升起心疼的感覺,我伸手撫摸他干燥的嘴唇,明顯聽到了周遭那幾聲驚鍔的抽氣。眼眸一垂,若無其事收回自己的手,我對羅梓點頭微笑,“好,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師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我由一名婢女領路,七彎八繞地走到自己的廂房,剛打開門,就看見有人坐在椅子上,正是敖炔。見著我,他面無表情地抬頭,淡漠地對那婢女吩咐,“下去吧,沒你的事了。”

見那婢女應聲告退,我踏入自己的房間,毫不拘束,不等敖炔開口說話,我就自行找了個位子坐下。他臉色一沉,盯住我看了半晌,兩個人都不說話,沉默許久後,還是他先沒了耐心,上下打量了我幾遍,敖炔冷然地勾唇,語帶嘲諷,“王兄思念了五年的佳人,我還以為是何等的國色天香,如今一看,不過爾爾。”

我笑瞇瞇地望著他不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清楚你跟沈墨翎是什麼關系,不過估計也是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敖炔目光鄙夷,“本想把你和他一起關起來,不過可惜,你這女人冷血至極,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果然是來找楂的,我在心裡暗歎一聲,臉上保持笑瞇瞇的模樣,我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聲音清脆有力,“那麼,你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諷刺你王兄看人沒眼光嘍?”

敖炔的臉色瞬間更沉,瞪我一眼,目光陰冷決絕,“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迷惑王兄?”他冷笑一聲,繼續道,“為了攀上太子妃的寶座,你可以拋棄自己的國家,拋棄自己的父母,這樣的女人,真是不要臉!”

不要臉?我正要喝入嘴裡的茶水“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尷尬地擦擦嘴角,我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這可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說我,“呃,請問一下,你幾歲?”

劍拔弩張的氣氛因我的提問一下子就變了味,先是古怪,然後漸漸憤怒,敖炔放桌上的手捏緊成拳,瞇了瞇眼,黑色的瞳孔孕育風暴,沉默許久,他在最後竟緩緩露出笑容,譏誚而狠辣,“聽說你叫展玥是吧?你真的認清了自己的身份?還沒有嫁給王兄就如此囂張,說出這樣的話的確是不怕死,或者,你不了解我是個怎樣的人?”

“是不了解。”我干脆地承認,笑容不改,“不過,我知道你是遙的弟弟,只要遙是站在我這邊的,你就不能對我怎樣,不是嗎?”我玩上了興致,繼續不怕死地挑釁,“如果你剛才的說話被遙知道的話,應該會嚴重影響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吧?”身子往前一湊,我笑意更盛,囂張地拉長了尾音,“要不要試試,遙是選擇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眼前這人的怒氣已瀕臨爆發,相信只要我再往上倒一滴油就能讓他發飆了,唇一勾,正要講話,卻聽見了敲門聲,“玥兒,你有些事想和你說。”

是羅梓。

屋內高漲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敖炔低下眼,很快收回自己的怒火,他應該發覺了自己的失控,理智地站起身,面色已然尋常,他打開門,對上羅梓的眼,“既然羅梓你有話要說,那本王先行離開,待會兒見。”

目送敖炔遠去的背影,我聳聳肩,真會挑時間,“師父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敢確定他在外頭聽了好久,然後揀了個最好的時機出聲打擾。

“玥兒,你還不睡嗎?”

這就叫沒話找話說嗎?就像遙說的那樣,羅梓是個直腸子,他果真不適合兜圈子,我好笑地看著他,抬高了眉角,“剛想睡的時候就碰見那個,那個叫什麼的……”困惑地眨眼,我思索片刻,“哦,就是巴碩王,他和我談了好長時間。”

一陣沉默。

看著羅梓臉上染著隱約的尷尬,想說話卻又不說,只盯著我干著急。“呵呵……”我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低下腦袋悶笑不止,連肩膀都不住抖動,羅梓這個模樣真是有趣,一點都沒了他平日裡的威風,笑了好久,我抬頭拭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師父,你有什麼話直說就好,我一定會老實地回答你。”

聽了我的話,羅梓臉上更加尷尬,他重重咳嗽一聲,好一會兒才斂去神情,轉入正題。

“玥兒,你是故意的?故意激怒炔兒?”羅梓若有所思地走來,站立在我面前,“你想炔兒在一怒之下將你關起來?然後你就能得知沈墨翎被關在什麼地方了?”

“怎麼會?”我微微一笑,矢口否認,“我對他這樣說話只是想給予適當的反擊。”

羅梓並未置疑我的說法,他望著我無奈歎氣,解釋道,“炔兒對你有敵意也是有原因的,他跟你們同年,他是很敬重鋒源的,當初,若沒有他的幫忙,鋒源也沒辦法這麼順利地奪回太子之位。”羅梓並不回答我的問題,他盯住我,繼續說道,“玥兒,你肯定無法想像鋒源這五年是怎麼過的,那是跟展府完全不同的生活,陰謀詭計,步步驚心。”

我怔怔出神,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容,在皇室中爭權奪位的生活會是怎樣,“可以想像。”

“不,玥兒,你根本不清楚。”羅梓的眼神像要射穿我的身體,就像他的劍法一樣銳利,“花了整整五年的努力,在鋒源終於搶回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後,卻跟皇上大吵一架,吵得皇上生氣到差點要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我怔愣了一瞬,心中立刻有了猜測,“是因為我?”

“是的,是因為你。”羅梓點頭,眼中透出了痛心的神色,“鋒源堅持娶你為太子妃,要娶一個異國女子,皇上本是不答應的,但在鋒源的強求堅持之下,皇上也只有默許了。”停下聲音,他深深呼吸,接著說了下去,語氣中摻雜著一絲不可置信,“可是,鋒源還提出這輩子只娶你一個妻子,即使登基為帝,也永遠只有你一個皇後。這件事情,引起了皇上的勃然大怒。”

一個要做皇帝的人說出這樣的話,皇上也許以為遙已經沉迷於美色之中,毫無理智可言了吧,我無奈搖頭,“那後來怎樣?”

“我不知道後來怎樣了,皇上和鋒源談了整整一個晚上,等到早上的時候,皇上已經同意讓鋒源到孜祁國去找你。”

垂下眼眸沉思了許久,我一聲不響地坐著,“師父,”我盯住他,滿眼認真,“你怕我會拖遙的後腿?”

“是,我怕。就拿最簡單的事來說,你不應該叫他遙,即使不稱呼他為太子殿下,也應該喚他為鋒源。”羅梓皺著眉糾正我,“玥兒,我畢竟做了你七年的師父,你的性子還是了解一些的,你其實更適合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鋒源堅持娶你,我也不想拆散你們,我只在這裡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在皇宮之中,你一定要牢記‘忍耐’二字,萬事忍耐。”

我盯住羅梓看了許久,奇異的目光,沒想到他會和我說這番話,仰頭望著白色的屋頂,我唇畔緩緩綻出一抹微笑,微弱得幾不可見,“師父,謝謝你的關心,你說的我都懂。”

“忍耐”這兩個字的確能避免很多麻煩,可是,我歎氣,“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卻是不能忍的。”頓了頓,我站起身,挺直了身軀,目光中卻泛著溫柔,語氣堅定,“我愛遙,我想陪著他一輩子,所以,那皇宮可能就是我今後要永遠居住的地方。我可以忍耐一時,卻不可能忍耐一輩子。”

暖暖的陽光斜射了進來,在我身上照出斑駁的影子,“師父,我要快樂地和遙在一起,若是處處約束自己,那我也就不是我了,我不想,也不會讓皇宮成為自己的牢籠。”

展玥,永遠都是展玥。

對羅梓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我保證道,“不過,我絕對不會讓遙難做的。”

羅梓復雜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終化為一聲歎息,“罷了罷了,你從來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好勉強,但是,玥兒,一旦到了皇宮,千萬要處處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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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遙醒轉

羅梓的提醒我自然是知道的,到底將會面對怎樣的一種境況,也只有到了那裡才能真正搞清楚。說實話,我也沒有過多的憂慮,在我眼裡,只要是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當天晚上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遙也已經恢復清醒了。

我是吃完早點去的,本想看看遙的病況到底如何,可一進門,就看見那雙漆黑如琉璃的黑眸笑意盎然地注視著我,深邃似海。

我怔忡了片刻,隨後欣喜地上前,走到床沿邊,“你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今天早上才醒的,醒來的時候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遙苦著一張臉,將手伸出被子拍了自己額頭幾下,“到現在都還有點暈暈的,身子一點都使不上勁。”

“得了吧,你還想使勁?還想活蹦亂跳的?”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給他,“這麼高的溫度,沒燒壞腦子就已經不錯了,你還躺在床上異想天開的。”

伸在被子外頭的手臂頓了一頓,又慢慢收進被窩裡,遙仔細打量我的神色,眨了兩眼,聲音輕輕的,嘴角還掛著抹笑容,“玥兒,你是不是很擔心我?”

還問我這問題?很有膽子嘛!水眸一瞇,我拉長了嗓音,語氣隱含危險之意,“你-說-呢?”

“呃,沒什麼,當我沒問。”干脆利落地收回前言。

看他滿臉寫著“我什麼都沒問”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是無辜至極,我低笑兩聲,“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

就在他的床沿邊坐了下來,我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的確退燒了,輕吁一口氣,“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會注意嗎?你到底是怎麼注意的?”

“等我發覺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已經要暈了。”遙歎氣,“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只能堅持這麼一會兒……”

“遙,你真的有在認真反省嗎?我怎麼看不出來?”直接干脆地打斷他,我斜斜地挑眉,他還好意思說這話?“你以後可別再教訓我,說我不會照顧自己之類的,你也差不多,我們半斤八兩,彼此彼此。”

他抬頭,見我滿臉認真的表情,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一陣冷風吹進屋裡,我這才想到走進來的時候連門都沒關,站起身去關門,才剛走了兩步,就聽見遙在背後開口說話,緩緩的語速,“玥兒,我記得沈墨翎當時也在馬車上,他人呢?有回孜祁嗎?”

我腳下一滯,轉身望著他,“我不知道他現在被關在哪裡,不過他沒回孜祁,被你弟弟敖炔抓起來了。”

“炔兒也來了?”遙的聲音有些驚愕,“他和羅梓一起來的?”

“恩。”我點頭。

遙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眸盯住我,聲音帶有大病過後的沙啞,“你希望我把他放出來嗎?或者就讓他死在荻桑?”

“我無所謂。”淡漠地聳肩,“那人的事已經和我沒關系了,只不過覺得孜祁國的王爺由荻桑來處置,就這點感到有些不舒服,當初跟你說想留他活著,也只是希望他的存在能多少使周邊的國家別蠢蠢欲動,遙你都已經承諾不攻打孜祁了,那沈墨翎也就不在我的關心范圍內了。若是放了他會影響你的聲譽和威信,那還是關著他吧。”

遙愣了愣,恐怕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說話,他雙手撐起身體,緩緩坐起,靠在背後的枕頭上,眼中跳躍著幾絲笑意,“玥兒,很久沒聽到你說這麼冷血的話了,有點懷念啊,記得小時候你就常常是用這種態度對人,雖然表面上從來都笑得天真可愛,可其實你心裡一直都抱著這種想法的,對不對?”

“你都已經用這麼肯定的語氣了,還來問我‘是不是’?”我撇嘴,“我從來都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可你對自己關心的人或事卻異常地執著,而現在,又多了一樣。”遙微笑地望著我,“在你心裡,孜祁國也占了一定的位子。”

身形一顫,望著遙那雙洞悉明察的黑色瞳孔,我感覺自己好像沒了力氣,這事他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滿眼無奈,“遙,你是不是很喜歡研究我的想法啊?”

他低笑,“不是想研究你,只是關心你。”

“哦?”我走到他旁邊,重重地坐下,雙手環抱胸口,明顯找麻煩和挑刺的語氣,“那你說說看,我還有在想什麼事?”

“呵呵……”遙笑出了聲,似乎是喉嚨干燥的問題,笑聲引起了咳嗽,他咳了兩聲,抬頭看我,聲音放低了許多,同時,也多添了一份柔和,“玥兒,在去荻桑的首都靈天城之前。要不要我先陪你去找找秦嬤嬤她們?”

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他真的看出來了,我一眨不眨地盯住遙,“你早就打算要去找她們?早就有這個計劃了?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發覺你有想找到她們開始的。”遙拂起我披落在肩上的發絲,一縷一縷地理順,然後讓它們慢慢從手指間滑過,“你擔心她們不是嗎?,我可以讓她們住在靈天城,甚至皇宮,這樣,她們也能繼續陪著你,你覺得怎麼樣?”

心裡自然是激動的,想了一會兒,我咬唇,還是決定拒絕,“你的好意我心領。”

手上動作一頓,遙神情詫異,“為什麼?”

“還是讓秦嬤嬤她們在外面自由地生活比較好,只要知道彼此都平安無事就行了。”我已經要進入皇宮了,沒必要把秦嬤嬤她們也拖進來,更何況,楊柳白雲還有好長的人生,不想讓她們把生命都耗費在那堵高牆之中,“她們畢竟是孜祁國的人,你納我為太子妃已經引起眾人的不滿了,再把其他孜祁人接進皇宮,恐怕會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還是算了。”

“……”遙抬頭,“羅梓是不是和你說了些什麼?”


“他只是跟我講了些荻桑國的情況,還有你的現狀,都是事實。”我微笑,“遙,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我會選擇跟你進宮是因為我想陪著你,想和你一起生活,不是什麼其他的理由,所以,不用為了我而失去你其他重視的東西,我也不需要你為我付出太多。”

遙的黑眸閃著莫名的光彩,璀璨逼人。

我又是一笑,探出手去摸他的臉頰,“真的,只要有你就夠了,只這一點,就是我答應進宮的理由。”

只要這一點,就夠了。

望著遙臉上難以言語的表情,我突然露出得意的神色,抬高了下巴,嚴重擾亂了剛才的氣氛,“聽了我的話後是不是很感動?所以,你要是對我不好的話,是會被天打雷劈的!有沒有很想哭?”

“唔。”他用鼻音出聲,似笑非笑地注視我,“你說呢?”

我毫不躲避地迎上他的目光,身子向前傾斜,一把抱住展遙,腦袋埋在他的脖子裡,一動不動,嘴巴在他耳朵旁邊說話,癢癢的呼吸,“你當然應該感動了,連我都被自己的這番話給震撼了,你不給點兒眼淚就太說不過去了。”

“呵呵,果然是玥兒。”遙悶笑出聲,可惜我看不到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笑聲漸漸歇下,空氣也沉默起來,他的雙手反抱住我,聲音聽起來怪怪的,“玥兒,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你會為了我而一直留在宮裡嗎?”

“會。”我閉上眼,伏在他肩頭,“只要你可以讓我永遠愛著你,我就會一直陪你。”

“呵呵,果然是玥兒。”他重復一遍,“真像是你會說的話。”

屋裡很悶,可是,遙的身體很溫暖。

遙在午飯的時候就可以下床行走了,當天就開始打點行李,我們一大行人在第二天就啟程去靈天城,這一次,依舊是我和遙坐在馬車裡,大夫說他是高燒才退了一天,需要再休息休息,而且腰間的傷也才結疤,最好是坐馬車。

我們兩人坐在馬車裡面,望著閉目養神的遙,我不禁回想起昨天的情景,敖炔果然很敬重他這個哥哥,兩兄弟的感情的確很好,一見遙退燒,前來探病的巴碩王的面部線條就柔和許多,馬上命人送來了很多補品。

呵呵,我勾起唇角,最精彩的莫過於大夫說遙這時候不宜吃補品,應該燒些清淡的食物……那時候敖炔極度扭曲的臉色我到現在還記得。

“笑什麼?”

聞聲抬頭,看見遙睜開了眼,“我在想你那個弟弟,實在搞不懂他怎麼對你那麼好,難道敖炔從沒想過要搶你手上太子的位子嗎?”

“他想過,小時候就想著要當皇帝,雖然他這人專制了點,可卻也是很服輸的。”遙輕笑出聲,“那時候,父皇手上的權力並不集中,外戚還在一定程度上把持著朝政,我也還留在展府。後宮之中,皇後仗著娘家的勢力而獨攬大權,只可惜就是生不出皇子,換個說法,應該是父皇從沒去碰她,孩子自然也就生不出來了。父皇的兒子其實不多,一共也就三四個,那幾年,各個皇子都想搶下太子的寶座。”

“結果全都失敗?”我雙手托著下巴,好奇問道。

“因為長期服食慢性毒藥的關系,父皇的身體一直都很弱,即使現在也常常傳喚太醫。所以,他沒有足夠的精力去對付那些外戚,雖然已經搶回一部分的權力,但始終除不干淨外戚的黨羽,而且為了防止反彈過大,父皇的舉動也不敢太過火。”遙接著說道,“那時候父皇的意思是這樣的,哪個皇子有法子統一朝政,他就把位子傳給誰。”

“咦?可你爹不是在你出生時就封了你做太子嗎?”我疑惑道,“太子的人選能隨便亂改嗎?”

“若是太平盛世的話,幾個皇子都有能力繼承那位子,誰當皇帝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不過,若是在朝政混亂的情況下,尤其是外戚權勢龐大,若皇帝不夠厲害,很容易成為傀儡的。”遙解釋道,“這句話,是父皇說的。有能者居上,無關乎誰是皇長子的身份。”

“知道了。”我移動到遙的身邊坐下,“那幾個皇子沒一個成功的,而遙你一回來,只花了五年時間就扳倒了外戚,所以敖炔就對你崇拜得不得了,也從此對皇位死心?”

“大致上來說就是這麼回事。”遙微微一笑,將我的手握在掌心,目光停靠在我身上,他猶豫地沉默了一會兒,“玥兒,父皇可能會對你有些偏見,若他說了什麼不好的話……”

“沒關系,我基本上可以想像得到情況。”猜到了遙要說的話,我阻止他開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我既然選擇跟你入宮,就會想辦法面對和處理這些情況,不會讓你為難的。”

敖全,荻桑國現任的皇帝,即使他已經開始把很多權力交付到遙的手上,可畢竟仍是坐在龍位上的最高權力者,即使他的身體很弱,可也不會有愚蠢到會忽視他的人。

外戚橫霸,他可以冷靜地步步為營,然後奪回皇權;身體虛弱,他可以不焦不躁地正視現狀,然後扭轉局勢……而且,不論如何,這人還是遙的親生父親,雖然我不喜歡對別人卑躬屈膝,可適當的妥協是必須的,也是應該的。

荻桑國現在的境況,皇權都已回到敖家手裡,敖全因為身子弱的緣故,常常靜養在自己的寢宮裡,日常國事大多都交給了遙去打理,但是,很多大事真正的最終決定權,卻依然還留在敖全手中。孜祁和荻桑一樣,都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在著內患,不一樣的,只是現在荻桑的政治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而孜祁,在沈墨翎落在敖炔手裡的局勢下,只要這消息一傳回國內,或許會在不遠的將來掀起更大的風浪吧!展翼翔也會趁此機會加緊他奪權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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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8:57   #26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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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曾經因為我的關系而跟敖全大吵一架,那次談話的結果我並沒有去仔細地向遙問情況,但是,即使敖全默許甚至妥協了,他心中對我肯定也存有芥蒂,很可能嘴上不正面給遙答復,暗地裡依然阻止我和遙的事情。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反對我和遙之間的婚事,應該會是最棘手的對象吧!

對於未知的情況心懷忐忑,在我們行了五天的路程後,一行人終於到達了荻桑的首都——靈天城。那裡,我第一次看到了敖全。

黑發中摻雜著許多白發,他很瘦,病態般的瘦弱,可這並不妨礙他的威嚴,雙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他端坐在一張黃色奢華的椅子上,身後是兩個宮女,周圍則站滿了人,密密麻麻的,卻層次分明,一排一排地站著,有太監,有士兵,也有官員。

抬眼望去,只是那大片的人海映入眼簾,氣勢非凡。

遙和敖炔騎著馬走帶最前面,我跟羅梓在他們身後跟著,步步前行。一見到兩個皇子,面前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全都跪了下來,動作整齊,聲音如同百川匯大海,久久回響不斷,“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巴碩王。”

遙嘴角含笑,輕輕一抬手,“免禮。”說罷,就跟敖炔一起走到敖全面前,兩人下跪行禮,“父皇,孩兒回來了,還勞您大架在此等候,實在是失禮。”

“恩,回來就好。”敖全點頭,“你們都起來吧。”

此時我是跪在羅梓身邊的,低著腦袋保持沉默,遙跪下的時候我們也都跟著跪下,敖卻一開口,便都站了起來,畢恭畢敬地立在原地。

敖全的目光四處巡邏,他一個一個地看過來,最後將視線停在了我的臉上,站在我身旁的羅梓連呼吸都亂了一亂,空氣中有那麼一霎那的安靜,敖全聲音朗朗,不容拒絕,“那位就是展玥姑娘吧,走到朕旁邊來,抬頭讓朕好好看看。”

眾人挑釁

此話一出,氣氛越發詭異,周圍有好多人都將視線飄到了我臉上,或許是想看看到底是何等的國色天香,竟值得太子跟皇帝鬧翻臉,甚至不怕因此而被廢掉那太子之位。

和敖全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也就短短幾十步路,但是,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我盡量讓自己的走姿端正得體,高貴優雅。停在了敖全三步遠的位置,我站著抬頭,然後跪地問安,“民女展玥參見皇上。”

“恩,起來吧。”敖全的目光還盯在我臉上,似乎想要考量些什麼,“你再走近一些,到朕身邊來站著。”

我眼眸下垂,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但依然恭敬答道,“是。”

上前兩步,我站定在敖全身邊,遙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雖然背對著他,但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投射過來密切的注意力,還有那絲隱隱的擔憂。

不知敖全會說出什麼,或者還是想做些什麼,我不露聲色,不讓自己的態度被挑出刺來,畢竟,在這種環境下,即使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也足以讓我萬劫不復,更糟糕的是,也許還會把遙一起拖下水。

敖全盯住我,突然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的笑容異常表面化,事情來得那樣突如其來,我有那麼一瞬間的措手不及,他站起身後向前一步,直接拉住我的手,大聲宣告,“各位,朕今天在此宣布,展玥姑娘近期就會嫁給鋒源,然後成為我們荻桑國的太子妃,現在,朕就定下他們二人的婚約,從此以後,每人見到展姑娘都要以太子妃之禮相待。”

“玥兒,在這兒睡覺會著涼的,醒一醒。”只感到有人在輕輕推著我的身子,惺忪地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抬頭,就看到遙那張突然放大在我眼前的臉龐,“這種姿勢睡覺脖子也會不舒服的,要不我抱你去裡面的臥榻上睡一會兒?”

“唔……不用了。”伸手遮住嘴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睡這兒還真有點冷。剛才又夢到那天的事情了,沒想到敖全會在我剛來的時候就宣布婚事,本以為他會阻止我和遙之間的事的,唉,總覺得最近做的夢比較多,難不成我這人越來越憂慮了?

“待在書房很無聊嗎?”遙彎下腰替我倒了一杯熱茶,然後拉過我的手捧著那杯子,“這茶還很燙,你不想喝即使用來暖暖手也行,你的手很冰啊。”

“唔,也不是無聊,就是覺得很想睡。”嘴的確有點渴,我拿起杯子一口飲盡,然後握住遙的雙手不放,笑瞇瞇地望著他,“不用杯子了,你的手就很暖,讓我烘一下就行。”

自從那天敖全宣布了我跟遙的婚事以後,我就常要去學一些禮儀規矩,教我規矩的老嬤嬤也沒做出什麼為難人的舉動,只要我覺得累了就會讓我休息,態度也是恭敬有加的,只可惜總透出疏離冷漠的味道,讓人感覺怪怪的。

每天早上用完膳後是學規矩的時間,下午則就陪著遙待在他書房了,畢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比起以前已經少很多了。可即使只是每天下午,然後再加上用晚膳的時間,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在旁人眼裡也夠長了,甚至還有人說閒話,什麼“還未成親就膩在一起”,還有什麼“整日裡頭迷惑太子”……

“如果真的覺得無聊,你可以幫我一起看看奏折。”遙的兩只手緊緊包著我,掌心炙熱,“還是早上學規矩讓你感覺很累?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學了。”

“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討厭倒還不至於,就是稍微有點麻煩的感覺。”

“那你是繼續坐在這裡看書呢?還是想看看奏折?”遙松開一只手,側過身子指了指他書桌上的那堆折子,微微一笑,“或者回房裡去睡覺?”

“你還真想讓我看奏折?”本以為他不過隨口說說,眨了眨眼,我有些意外,“這樣沒關系嗎?不是禁止女子干預朝政嗎?”

遙揉揉我的頭發,滿臉寵溺的神情,“只要你想看就沒關系,規矩是人定的。”

“還是免了,名聲已經不怎麼好了,若這種事再被別人知道,恐怕我就真成了狐媚惑主的妖孽了。”我苦著臉拒絕,對遙歎氣,“遙,你繼續這樣慣著我,真會寵壞我的。”

“真的嗎?”遙的眼眸中滿是笑意,他盯住我的雙眼沉默了一會兒,黑瞳深邃似海,“若真寵得壞就好了。”

被他看得臉都開始發燙,屋子裡又靜,幾乎可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撇開了眼,我順勢松開他的手,“寵壞就完了,現在就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在我看來,明天的品花宴八成是針對我的,唉,真不想參加。”

品花宴,一種不定期召開的宴會,那一天會在皇家園林中觀賞各種天下的奇花遙草,名品樹種,參加的人有皇親國戚,朝中百官以及各自的家屬。


表面聽來是以品花為主的風流雅事,不過,品花宴實際上是場古人變相的相親大會,或者,更確切地來說,是專給皇子准備的相親大會。

不得不說,荻桑國對男女間的婚事還是很開放的,雖然大多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約。但男女雙方卻可在婚前相見,若是彼此中意,則男方就可托媒婆前去提親。但這在皇族之間又有些不一樣了,雖然每過幾年就會定期挑選繡女入宮,可一部分朝廷重臣並不捨得把女兒送入深宮之中隨便許個皇子,同時卻又想把女兒嫁門好親事。這時,就需要品花宴了。

品花宴參加的人不單是皇子皇孫,還有些官員的兒子,或者年紀輕輕就官居要位的青年才俊。彼此在這場宴會中賞花品茶,淺淺而談。其中一些有緣的,就會暗生情愫。

“你那時因為要娶我而跟皇上鬧翻了,還提出了只娶我一個的要求,周圍的那些人肯定會心生不滿。”重重地連聲歎氣,我滿臉的苦惱,“看我不順眼的人絕對多到數不清。”

“何必去理會那些人。”遙站直了身子,臉上溢滿了安撫之意,“有我在,沒事的。”

果然一語成真!

雖然遙說著沒事,但第二天在品花宴上他也不可能無時無刻地陪在我身邊,總還是要去應酬一下的,我的猜測的確沒錯,他前腳才離開沒多久,就有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人走到我面前。當時我才坐下吃著御廚做的精致點心,連一個都沒吃完,就發覺眼前多了個人。

小眼睛,小胡子,那人來意應是不善,可他盡量用著和氣的態度說話,“展姑娘。”

“唔。”我咽下那一口糕點,朝他笑笑,“不知你是哪位?”

“在下兵部侍郎王琢,早就聽聞太子殿下對展姑娘的寵愛,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這話讓我怎麼答?總不見得讓我連聲稱“是”吧?更不可能讓我回上一句“這與你何干!”眼珠子轉了轉,我只能不說話,朝他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的專寵是展姑娘的福氣,可在下官看來,有福氣是好事,展姑娘是否也應該體現一下自己的大度,多勸勸太子納妃收妾?”王琢笑容依舊,目光中卻多了份凌厲,“若是沒有這份度量,展姑娘將來又如何母儀天下?”

嘖嘖,還真是開門見山啊,他這麼直我也就沒必要兜圈子了。拿起桌邊的白布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後站起身回他一笑,“王大人,容展玥在這兒放肆地說上一句,這種事你應該去找太子殿下談,而不是在這裡和我這麼個弱女子討論,無論殿下有多寵我,也不可能什麼都聽我的,甚至連婚娶這種事也由我來左右。”頓了一頓,我望向王琢,不讓他有任何辯駁的機會,“還是說,在王大人眼裡,殿下是如此沒有主見的人?”

王琢神色一僵,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他被噎得啞口無言,站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怔忡地站著,最後復雜地看了我一眼,低低喃了一聲,“失禮了,告辭。”便轉身離開,目送他的背影,我又坐回了位子,繼續挑好吃的糕點送進嘴裡。

“不愧是鋒源挑的好妻子,果然牙尖嘴利。”驟然聽到從自己身後傳的譏誚聲,我側過眼望去,面目俊朗的中年雅士,羽扇綸巾,風度翩翩。

真是一個接著一個啊,還讓不讓人休息,別說去觀賞花草了,我可是連茶水都沒上一口,遙讓我在這個位子上坐一會兒,然後他很快地應酬完,就陪我去賞花的……這下好了,要等的人還沒等到,不想看的人卻接二連三。

我故意挑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就是不想太過引人注目,可方才王琢的到訪就已經吸引過來不少視線,現在再來一個,唉,低調還真是件難事啊。

到了荻桑後我還是了解了一下這兒的官員的,而眼前這個更是大名鼎鼎,不單是荻桑的第一才子,更是遙的親生舅舅方期天,官拜大學士。

椅子都還沒坐熱,我又站了起來,稍稍欠身,“方大人。”

“未來太子妃的大禮方某可擔待不起啊,被您行禮,可還真是折我的壽啊。”方期天嘴角滿是嘲諷,“其實鋒源只娶你一個也是有好處的,若其他女子嫁給他,有你這麼一個正妃坐著,她們又哪裡還有活路呢?”

這楂找得也真是明顯,每一句話都是既狠又毒,聲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看熱鬧的有,冷眼相望的有,議論紛紛的也有……就是沒人來做和事佬。唉,看來想見我出丑的人不少呢。從四周收回視線的同時,還意外瞟到了敖全那張興味的臉龐,他目光一轉,正巧和我對上了視線,見著我也在看他,敖全微微一笑,又轉開了頭和他身邊的官員聊了起來。

這算什麼?我這情況能用四面楚歌來形容嗎?嘴角掛了抹若有似無的笑容,我淡淡答道,“哪裡哪裡,方大人太過獎了,比起牙尖嘴利這一點,展玥豈敢在方大人面前班門弄斧?”

可能從未有過人會這樣對方期天說話,他臉色相當不好看,板著一張臉冷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天下第一美人沈琦瑾的女兒,既沒有****的美貌也沒有****的溫柔,我當初還好奇會是怎樣的一個女子,竟能把鋒源迷得暈頭轉向的,哪知道……哼,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他說的話和敖炔還真是相似,我揚眉一笑,不作回答。

“哇,沈琦瑾的名號我也聽過哦,當年不知迷得多少人魂牽夢縈,人長得漂亮,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尤其她的琴藝更是堪稱一絕!”一個靚麗活潑的少女突然跑到了方期天的身後,笑吟吟地望著我,“你是她女兒的話,應該也很會彈琴吧?”

“紫紗,蹦來跳去的成什麼樣子?站直一點。”方期天低低呵斥了那少女兩聲,只是很快又將視線調回我身上,他的目光中甚至帶有幾份挑釁,“是啊,說到琴藝,不知展姑娘能否當眾展示一下你的風采呢?”

即使我跟遙並未正式成婚,可是,無論如何,讓未來的太子妃當眾演奏,畢竟,在旁人的觀念裡,這些是戲子也會做的事情,這絕對是一個失禮至極的要求。雖然我心裡對這種事並不介意,但若真應他的話去做了,或許掉的不單單是自己的面子,在皇宮裡,一旦被別人壓到了頭上,哪怕只是一次,以後也會讓旁人落下話根子的。況且,無論是他還是他女兒,在對我說話的時候口氣裡絕無半點尊重之意。

我抬眼盯住方期天,直把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的時候,突然柔柔一笑,只可惜笑意中卻透出一股冰冷,“方大人,你是太子的舅舅,理應也算是我的長輩,本來你都發話了,玥兒也應遵從才是。只不過,容玥兒在這裡提醒你一聲。”頓了一頓,我眼角的余光瞟向敖全,望著他若有所思的神色,我又轉眼向方期天嘲諷地笑了一笑,“請您別忘了,皇上曾當眾宣告文武百官,每人見到我都應以太子妃之禮相待。不知道方大人是不是忘了這件事?還是說,你沒把皇上的話放在心上?”

看著方期天瞬間變綠的臉色,我染上唇畔的那抹笑容更是柔和,向前跨了一步,“不過,既然方大人都在這裡當眾要求了,玥兒無論如何也該賣你一個面子,奏上一曲才是啊。”

“不……”方期天話才說到一半,目光正好望向我的後方,他的臉色馬上由綠轉白,連血色都快找不到了,“太,太子殿下……”

哦?遙回來了?我轉身望去,果真是遙。

他的臉色淡然無波,瞳孔深處卻隱忍著幾欲勃發的怒氣,眼眸下垂,遙很快走到我身邊,經過我的時候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後站在方期天的面前,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沒想到我才離開了一會兒這裡就變熱鬧了。”話鋒一轉,他如刀尖般的目光射向方期天,“方大人,你是想聽玥兒彈琴?”

方期天的臉都快憋紅了,望著他說不出話的樣子,遙倏然一笑,瞳孔中的溫度幾乎能結冰,視線緩緩掃向四周,望著原本想看熱鬧的那些人一個個都低下了腦袋,遙唇角一勾,語出驚人,“看剛才的情勢,想聽曲子的人應該不少……也好,那就由我跟玥兒在這裡為大家合奏一曲!”

敖全召見

周圍一下子寂靜無聲。

遙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他轉頭對我柔聲道,“玥兒,要不我們一起彈奏首《鳳求凰》?”

鳳求凰?怔忡了一瞬,別說其他人了,連我剛才聽他說要合奏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目光四處瞟了一瞟,好多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再向遠處望了望,正好看見敖全那張變得嚴肅起來的臉,我立刻對遙展顏一笑,“好啊,那我去拿琴。”

“王兄,你要在這裡彈琴?”最先開口說話的是敖炔,他快步走了過來,容色中已沒有了剛才的輕松,“大家都只是開個玩笑,你何必這麼當真。”

“玩笑?”遙嘴角的那抹笑容幾乎是狠狠扯出來的,“既然是好笑的事大可當著我的面來開,何必背地裡只跟玥兒開玩笑?我以為,諸位很希望聽一聽琴音才會開這樣的‘玩笑’。”

敖炔被噎得說不出話,他視線轉來正好對上我的眼,眉頭一皺,“展姑娘,你的意思呢?你想讓王兄在這裡彈奏嗎?”

聽他的語氣是很希望我勸阻一下遙了,眨眨眼,我滿臉無辜的表情,“不可以嗎?”

看著我的模樣,遙忍俊不禁,口氣也緩和了許多,“炔,你也別這麼較真,我只是和玥兒一起為大家合奏一曲,不用想太多,就當看一場表演好了。”

“可你貴為……”

“說起來,朕也沒聽過你彈琴啊,也好,在這裡跟各位卿家一起飽飽耳福。”敖全向我們這邊慢慢走來,聲音來得那樣突然,直接打斷了敖炔。他目光復雜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向身後的一個婢女吩咐道,“暖霜,你帶著展姑娘到琴閣去一趟,讓她挑些順手的樂器。”

“是,皇上。”

敖全一開口,周圍自然都沒了閒話,敖炔也不好再說什麼。

暖霜帶著我向西面走去,一路離開園林的時候,只看到眾人各不相同的神態,我沒有去細細辨認其中隱含的意味,在我們跨上台階轉彎之前,最終見到的是遙朝我微微一笑。

皇宮裡的地形的確復雜,而我這人又不擅長認路,若不是由暖霜帶著,恐怕花個一天也走不出去,七轉八繞的,在經過好些亭台樓閣,行了很長的雕漆走廊以後,我們總算到了琴閣,那是一間建造得極為精致的樓閣,牆上那些山水花草的雕像就是栩栩如生的模樣,而樓閣本身又是傍水而建,更平添了一份雅致。

我依著自己的喜好挑了兩把古箏,一把是紫檀制成的,上面的花紋圖案是傲雪開放的梅花,做工極其精巧細膩。另一把的材料是千年楠木,還有金絲雕成的龍形圖案,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園林裡還有那麼多人等著,快速挑好之後就跟著暖霜往回走了。

回去的時候,目光突然停在了偏遠的某一處。

灰白的牆壁,肆亂的爬山虎蔓延其上,還隱約可看到幾座跟皇宮整體的華麗感格格不入的廂房,很大的地方,可是卻也很空,幾乎見不著什麼人影,即使在陽光下也顯出淒涼苦楚的感覺……剛才走過來的時候還沒發覺這地方,我一邊跟著暖霜走,一邊細細地打量起那塊地方,照那樣子看來,應該是冷宮吧。

忽然,身體一滯。

遠處白牆的那邊站著一個女子,正好背朝著我們。

不知不覺中咬緊了唇,抑制不住心中冉冉升起的那股異樣感,好熟悉的感覺,可在這裡會有我認識的人嗎?心中隱隱升起一股狐疑,強烈地想要走過去看看那女子到底是誰。我終於還是停下腳步,叫住了暖霜,伸手朝那方向一指,“暖霜,那是什麼地方?”

“哪裡?”沒想到我會出聲,暖霜怔了一怔,她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恍然道,“哦,那裡是冷宮。”

果然,我瞇了瞇眼,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正想掠身過去看看的時候,卻看見敖炔從拐彎處走了出來,他看我們兩人停在原地後皺起了眉頭,“停著干什麼?那邊還有好多人在等,父皇見你們還不回來,就讓我來看看了。”

“參見巴碩王殿下。”

我硬生生止住自己的身子,淡淡望了敖炔一眼,算了,以後有的是時間,“不好意思,那我們走快一點吧。”

鳳兮鳳兮歸故鄉翱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鳳兮鳳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體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於悲

千古一曲鳳求凰,沒人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遙在眾目睽睽之下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彈完之後,或者說在遙替我出頭的時候,我就感到許多人都收起了自己的敵意,或者應該說,他們收起了表面的敵意,至少會賣給遙這個面子,不再明目張膽地造次。原本對我采取觀望態度的一些人也終於轉而默許了我跟遙的關系。

品花宴,其實很多官員都想把自己的女兒送到遙的身邊,雖然實際找我麻煩的就那兩個人,但其他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絕對算不上少,恐怕只要見著情況稍有松動,就都會有所行動的。無論怎樣,遙畢竟是太子,將來要當皇帝的人,有多少人想讓女兒坐上皇後那位子的,可好不容易盼到最後,卻被我這麼個異國女子給捷足先登。

唉,我仰躺在床上重重歎氣,早知道選擇到這裡來不會是個輕松的活兒,現在看來,果然麻煩多多。不過,經過白天這一次,應該能讓很多人安分許多吧。在宮中若沒有自己的勢力恐怕很容易就屍骨無存吧?我在這裡也沒有相應的背景和娘家可依靠,是不是應該考慮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勢力網?總不可能每次都讓遙來幫我。

既然我選擇活在後宮之中,就應該學會完全獨立。這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地方,軟弱和猶豫是不被允許的,倚靠別人這種想法只會帶來毀滅這一結果。

第二天醒來,我吃完了早點就去上太子妃的禮儀課程,可無論是走在路上還是跟著老嬤嬤上課,雖然周圍的人都沒說什麼,雖然他們原本的態度也很恭敬,可就是覺得有了些改變,該怎麼說呢,感到他們比之以前熱情許多,恐怕昨天的事已經眾所周知了吧。

遙的那一曲效果還真大,也省下了我的許多工夫,好不容易等到上完課,我正打算去冷宮探一探,心裡一直牽掛著昨天看到的那人究竟是誰,可人都還沒從椅子上站起,就看到羅梓出現在門前,他穿得很精神,笑著望了我一眼,“玥兒,動作快點,皇上有事找你。”

終於,還是找上門了嗎?

斂去自己的心思,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羅梓的神色,“師父,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呵呵,即使是壞事你也得去啊。”

“如果是壞事的話我就得先做好准備了。”眨眨眼,我再一次求證,“不是壞事吧?”

“你啊,不是壞事。”羅梓一臉拿我沒辦法的模樣,哭笑不得,“至少在我看來不是什麼壞事,你大可放心地跟我去。”

“嘿嘿~”

跟著羅梓走到了敖全的御書房,通報了一聲後,我們便推門而入,一進去才意外地發覺,裡面坐著的不單是敖全,還有遙跟敖炔也在裡面,我怔了一怔,剛想行禮的時候卻被敖全打斷,他朝我微笑,“玥兒,這裡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是,謝皇上。”滿腹狐疑地坐下,我向遙投去探詢的目光,卻見他只是對著我笑笑,看著他的笑容,我一下子感到了安心,照這樣看來,應該是沒什麼事了。

“這次把你們叫來,主要是想談談薛耀光的事情。”敖全緩緩開口,往椅子的後背上一靠,他的目光在各人臉上停留了片刻,繼續道,“當時鋒源你主張不要趕盡殺絕,所以朕將他派去了偏遠的廣沙城,可現在有探子回報,他在那裡也不是很安分,最近小動作頻繁啊。”

薛耀光?廣沙城?

“哦,玥兒你可能還不是很了解,薛耀光是前任丞相,也是當初外戚勢力的主干之一。”見我面露疑色,敖全簡短地解釋道,“雖然鋒源平定了他們的勢力,甚至還將很多原來站他們那一邊的官員收為己用,可是,根除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呃?我腦子一個激靈,了解到了敖全的用意,急忙站起身,“皇上,這些事情應該是朝廷大事,這不適宜由女子來干預,更何況玥兒是後宮中的女人,更不應該涉及。”

“呵呵,無妨無妨,朕既然把你叫來了就是想讓你聽聽這些事,也順便聽你說說自己的意見。”敖全笑了兩聲,“早就聽說玥兒你是於路收過的弟子中唯一的女性,想必應是不凡,朕很想聽聽你的意見和看法。”

我實在無法把敖全的想法摸清,他把我叫來參與這種事,也許是信任的一種表現,但在我眼裡,什麼事情都是雙面刃,今天我只是坐在這裡聽他說話,也許明天就會因為今天聽到的事情而招來禍端,我下跪道,“皇上,承蒙您的欣賞,可民女實在沒資格也沒理由……”

“怎麼會沒理由?”敖全懶懶打斷了我的話,眸中精光一晃而逝,隱約閃爍著算計,“要知道,當初薛耀光曾私底下跟朕承諾,只要能讓他的女兒嫁給鋒源當上太子妃,將來保證她坐上皇後之位,他就願意無償交出自己手中的全部勢力,並且幫助理清剩余的那些外戚。”

“……”我垂下眼,頭微微低下,遮住自己的目光。

“玥兒,天下皆知你即將嫁給鋒源成為我荻桑國的太子妃,你能說,這事與你沒有半點關系嗎?”即使低著頭,我也能清楚感覺到敖全投射過來的目光,就如同玻璃的碎片,鋒利而透徹,屋子裡彌漫著古怪的氣氛,轉瞬間,敖全又突然笑出了聲,滿是慈愛,“玥兒,你不必跪下啊,站起來吧,若繼續這樣跪著,待會兒鋒源又會和朕慪氣了,起來吧。”

說話果然滴水不漏,抿了抿唇,我站起身坐回原位,“謝皇上。”

“呵呵,朕說這話也沒別的意思,只是真心地想聽聽你的想法,玥兒,你應該不會拒絕吧?”敖全又繞回了原來的話題,“你就當朕在考考未來的兒媳婦,不必拘禮啊。”

“父皇,這件事本就是兒臣的責任,還是交由兒臣來辦吧。”遙站起身,輕輕地望了我一眼後向敖全拱手道,“當初是兒臣主張不要趕盡殺絕的,所以,現在出了問題理應由兒臣來解決。”

“呵呵,這事當然應該由你去辦,不過,在這之前朕總要聽聽別人的意見。”敖全一眼看穿了遙這番舉止的用意,臉上笑意更盛,調侃道,“鋒源,你不用著急啊,朕不過想問問玥兒的看法,又不是要吃了她,朕才說了兩句你就站出來為她說話,你未免也太寵她了吧?”

遙的臉頰似乎有些隱約可見的紅跡,見他被敖全堵得說不出話,我在心中暗暗歎氣,說就說吧,若現在說話就開始縮手縮腳的,那我以後那麼長的一段人生想必也不會輕松如意了,來荻桑之前不就已經決定了嗎,在這裡要活得像自己些。抬眼向敖全望去,我微微一笑,“若皇上堅持想聽聽玥兒的拙見,那就只有獻丑了。當初太子殿下會主張放薛耀光一條活路,想必是有一定理由的,或許是因為外戚的勢力實在太過於根深蒂固,若強行除去,恐怕會對朝野帶來動蕩,將他放逐帶偏僻之地,遠離政治斗爭中心才是穩妥之法。”

敖全怔忡了一會兒,復雜的目光轉瞬即逝,臉上很快染上了笑容,他嘴角添上一抹興味,頷首道,“不錯,的確如此。”

“如今,薛耀光在廣沙城又開始蠢蠢欲動,應該是有了什麼計劃或者後盾?”

“分析得很好。”敖全笑意宴宴地望著我,“接下來的事正是朕要說的,薛耀光被放逐到廣沙城也有一段時間,這些日子以來,外戚殘留的黨羽也差不多被肅清了,如今,他仍有膽子做那些小動作,的確是有了後盾之故。”

聲音驟然停下,收起笑容,敖全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往我們看來,字句鏗鏘,“薛耀光有膽子販賣武器和私鹽,若朕料得不錯,他應該和墨宣國暗中勾結。”聲音再次停下,敖全對我開口問道,“玥兒,這件事若交由你來辦,你會采取什麼行動?”

又要我答?望著敖全若有所思的神色我沉默了片刻,真的要說嗎?猶豫了會兒終於還是選擇說實話,“回皇上,若由玥兒來辦,恐怕會斬草除根。”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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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8:58   #27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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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國的後盾跟荻桑國內的黨羽不一樣,別國會跟你合作,圖的只是一個‘利’字,當然,即使是本國內的官員勾結也是圖個‘利’字,但兩者在本質上是有區別的。在同一個國家裡,若你建立起自己的勢力,那對上位者來說是很麻煩也很棘手的問題,除當然是除得掉,但是,卻也太費時也太耗力了。因此,若非是太大的問題,采取視而不見的態度也是可以的。但是,若是和他國勾結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這種事情,任何一個上位者都不可能讓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周圍的空氣格外凝重,我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後繼續道,“先在朝廷之中切斷薛耀光的各方人脈,這樣,在墨宣國眼裡他也就相應失去了可以利用的價值,這個時候,只要薛耀光發生任何一點意外,墨宣國都會毫不留情地把他給丟棄掉。”

閉了閉眼,我一口氣把最後的一句話給說完,“內憂外患,此時的薛耀光就真的是走投無路的境況了,但是,為了防止那些外戚黨羽的勢力再次猖獗,玥兒以為斬草除根是最保險的做法,薛耀光絕對不能繼續留著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先是一陣沉默,然後聽到敖全的鼓掌聲,他的眸光中又閃現出之前那縷意義不明的光芒,像迷霧般讓人捉摸不透,“很好,於路教的弟子果然名不虛傳,玥兒,你的確沒讓朕失望。”他轉頭面向遙,淡然詢問,“鋒源,你覺得如何?”

“連父皇都如此滿意,兒臣自然也無話可說。”遙的嘴角浮現一抹淺笑,他朝我投來一道柔和的目光,“父皇的意思,是希望兒臣親自到廣沙城走一趟嗎?”

“恩,這件事你不親自走一趟朕就不能安心。”敖全頷首,他又將視線轉向敖炔,問道,“炔兒,你有什麼異議嗎?”

敖炔站起身,他先是看了我一眼,眉目中多了一抹深思,然後轉向敖全拱手道,“稟父皇,兒臣沒有異議,兒臣也認為薛耀光這人絕不能留。”

“恩,本還想這兩天就開始准備你跟鋒源的婚事了,現在看來,可能又要拖上一拖。”敖全朝我笑道,“玥兒,等鋒源這次從廣沙城回來後,朕立刻替你倆操辦婚事。”

“謝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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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百轉

滿天的繁星繽紛入眼,繚亂得像黑色幕布上鑲嵌的晶亮鑽石,熠熠奪目,閃爍的光芒似要灼傷眼球,坐在屋頂上,有一種伸手就能抓住的感覺,美好得就像幻境般流連忘返。

我仰躺在黑色的屋頂上,半闔著雙眼,涼爽的夜風拂面吹來,發絲掠過臉龐時那種癢癢的感覺格外令人心動。一縷一縷的,我抬手將飄散的黑發捋到耳後,忍不住勾起唇角,好舒服的涼風,好愜意的夜景。

今天白天,皇上把我叫去御書房的那一幕似乎還在眼前回放,到現在還是想不出敖全把我叫去的用意,甚至也不知道他問我那些問題的意圖,難道只是單純想看看我是個怎樣的人嗎?唉,同樣是做皇帝的人,沈暢烙就比敖全好捉摸多了。

又一陣微風吹來,鼻子有些癢,我輕輕打了個噴嚏,想到白天在御書房時那樣坦白地回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好還是壞,可即使後悔,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了,我既然選擇在荻桑國裡陪遙一起生活,那麼誠實地表達自己是絕對必要的,若整天想著怎樣掩飾自己,恐怕弄到最後反而會是我最不好過了,重重地歎氣,無暇顧及那些,我現在腦子裡想的,只有遙明天一早就要離宮的事情,從小到大的記憶裡,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跟遙分開。

“沙沙”的樹葉聲,我閉上眼,今晚的風還吹得真是頻繁啊,隨著細風一起拂來的,還有一陣淡淡的桂花香,以及糕餅的香味。我豁然睜開了眼,支起上身,果然看到了遙站在地面上朝我微笑,手裡還托著一盤桂香糕。

他一躍而上,直接站到了我身旁,“試試看吧,我不知道和秦嬤嬤以前做的是不是一樣的味道,聽說你今晚只吃了一點點,現在肚子不餓嗎?”

“還行吧,也不算很餓。”我順手從盤子裡撈起一塊桂香糕,張嘴咬了一口,酥軟芳香,甜而不膩,很好吃啊!驚詫地眨眼,我抬頭望向遙,半分猜測半分推斷,“是你做的?”

臉色似乎有些發紅,只可惜夜色太深看不怎麼清楚,被我問得有些尷尬,遙咳了一聲,含糊不清的聲音,“恩。”

“真是你做的?”我的語氣難掩驚奇,雖然心裡早有猜測,但真正被證實了以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做這個?”

“你小時候不就很愛吃嗎?”遙本想語焉不詳地輕輕帶過,但見著我那雙盯住他不放的雙眼,輕描淡寫的言語也只能化成無奈地歎氣,他認命地坐在我旁邊,解釋道,“我小時候常看秦嬤嬤做,後來回到荻桑國以後就試著做做看了,嘗試了很多次,所以就會做了。”

說得還真簡略啊,我好笑地瞅著他,“你到了這裡居然還能抽出時間做糕點?”

神色一僵,才剛正常的表情又添上一抹尷尬,遙閉上眼不看我,精致的臉龐上帶著可疑的不自然,“玥兒,你對這個問題真這麼感興趣嗎?”

“呵呵……”我笑倒在屋頂上,“做糕點是這麼讓人不好意思的事嗎?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大概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斜躺在屋頂上,我慢慢品嘗那盤桂香糕,夜色很好,糕點也很好吃,帶著那股懷念的味道我思緒飛到了童年,“遙,記得十二歲的時候,我們有一次也一起在夜裡這樣吹著冷風,只不過,那個時候是坐在樹上,那好像是展翼翔才回府沒多久的事情。”

“恩,那時我們還看到他半夜摸進了娘的房間。”頓了一頓,遙朝我低笑,帶著幾分意外,“我以為以你的性子應該早忘了,沒想到你還記著。”

我也以為自己會忘了的,沒想到現在都還記得,任著桂香糕慢慢在口中融化,我低聲道,“做的很好吃,謝謝。”

耳旁傳來一聲歎息,遙睜開了眼朝我臉上望來,直接轉了話題,“你這麼晚還不睡覺?還跑到屋頂上來,如果被守衛兵看到說不准還以為是刺客而被抓起來呢。”

我斜過眼瞟他,似笑非笑的模樣,他還好意思說我?“那你呢?明天就要啟程去廣沙城了,怎麼到現在還不睡覺?甚至有閒情逸致陪我坐這兒吹冷風?”

又聽到了“沙沙”的樹葉聲響,今晚的夜風果然頻繁,遙的發絲也有些吹亂了,他望著我低低一笑,那笑聲很輕也很短,卻無可防避地鑽進我耳朵裡,繚繞不去,“因為,我覺得你應該還沒睡覺。”

抿了抿唇,被他盯得撇開了眼,我輕聲道,“那恭喜你,猜對了。”

短暫的沉默,一瞬間周圍只剩下風聲和樹葉摩擦的聲音,安靜的氛圍,恰恰相反的是雜亂的心緒,遙說話的語氣像歎息一般,“睡不著嗎?”

“唔。”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滿是含糊不清的聲音,“你大概要去多久?”

“我盡量加快動作,主要還是看事情的棘手程度。”遙頓了一頓,“怎麼了?你這次好像特別多愁善感?”

多愁善感嗎?我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我杞人憂天吧,總覺得沒什麼好的預感。”

“擔心我?”遙驟然問出了聲,見我意外地睜大了眼,他倏然一笑,光彩四溢,“如果你擔心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我靜靜地望著他,目不轉睛,靜謐的空氣中幾乎可聽到對方的呼吸,四目對望,時間久到連氣氛都變了質,遙沉靜的瞳孔中暗火跳躍,他突然俯下身,彼此的鼻子都碰到了一起,我淺淺勾起一抹笑,抬高了下巴,輕觸他柔軟的嘴唇,淺嘗輒止。

“上一次是你吻我,這次應該由我來。”

遙黑色晶瑩的瞳孔中閃過一抹異彩,低沉的聲音似乎是從胸腔裡傳出來的,“你是不是太輕了?我上次應該吻得還要用力一些的。”

哦?我笑意晏晏,“那說明是我吃虧了,你發什麼牢騷?”

“呵呵。”他笑了出聲,把頭埋在我脖子裡,任由夜風吹拂,保持這個姿勢沉默許久,遙才再次開口說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異常清晰,“玥兒,我很快回來,回來之後就馬上成婚。”

“……”我閉上眼輕笑,“我又逃不掉,你急什麼?”

“這件事我已經盼了五年等了五年,當然著急。”遙支起了身子坐我身邊,他伸手緊緊拽住我的手臂,目光堅定,“好不容易才捉住,玥兒,我不可能讓你逃走的。”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逃。”回視他的目光,我笑容燦爛,“我等你回來。”

我等你回來。

人生常會在不經意的時候來個急轉彎,暴風雨前的黎明總是格外平靜,命運的作弄喜歡那樣措手不及地降臨,最終,我還是等不到遙回來找我。

真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能等到他回來,等他回來,然後,一起生活。

即使一生都生活在皇宮中,即使是鉤心斗角,我也已經做好了准備。

神州歷757年4月12日,那是遙離開皇宮後的第六天,那一天對我來說,或許就叫災難吧,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災難。

早晨正在和老嬤嬤學習宮中禮儀的時候,敖全就突然出現在門口,眾人行完禮後,他朝我笑笑,語氣格外溫和慈祥,“玥兒,禮儀規矩的學習你先放一放,朕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有些事情想跟你說上一說。”

不能在這裡說的事情嗎?我愣了愣,隨即回他一笑,“好啊。”

一路前行,直至敖全停下腳步後我向四周望去。

布滿爬山虎的灰白牆壁,空蕩冷清的廂房,好眼熟。本想抽時間來這裡的,結果被遙的事情一攪和後就耽擱了,只是有些意外,敖全帶我來冷宮做什麼?

周圍的侍從已經全都退下了,只剩下幾個敖全常年帶在身邊的近侍持劍站在一旁,這些應該是親信。靜悄悄的,敖全忽然開口問我,“玥兒,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我恭敬答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冷宮。”

“嗯,不錯,正是冷宮。”敖全頷首,目光中若有所思,“那麼,你知道朕為什麼要帶你來冷宮?這你猜得到嗎?”

心裡驟然產生了不太好的預感,我垂下眼眸,任陽光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皇上之前不是說是想說些事情嗎?或者還有其他什麼事,請恕玥兒愚鈍,揣摩不出皇上您的聖意。”

“呵呵,的確是有事情要和你談才把你叫出來的,不過,帶你來冷宮卻還有其他的用意。”敖全實話實說,“玥兒,老實講,當初鋒源執著要娶你的時候,朕一直都在想,你會是個怎樣的人,後來見了以後才發覺,遠比朕想像得更為特別啊。”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緩緩蕩開,敖全望向遠方的天際,“的確值得鋒源為你如此不顧一切。”

“皇上過贊了。”

“沒有過贊,朕只不過在說實話。”敖全轉頭面向著我,微笑道,“玥兒,你應該知道鋒源曾為了你的事和朕大吵過一架吧?”

“恩,稍有耳聞。”

“旁人知道的也只有表面的事,一開始聽他說出那些不理智的話朕的確是相當地生氣,等到後來冷靜下來後,又找他好好談了一次,那次是跟他私底下談的,甚至連隨從都沒有帶上一個,所以,除了我跟鋒源以外,也沒人知道我們到底說了什麼。玥兒,你能猜到他那時跟朕說了些什麼話嗎?”敖全說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我,更不如說他在自問自答,頓了一頓,他已顯蒼老的臉龐上爬出一抹苦笑,自嘲卻無奈,“朕從來都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把鋒源給接回來,他很優秀,比朕想像得更能干,冷靜自持,完全承襲了一個帝王該有的一切,說句遠點兒的話,皇位若有他來繼承,荻桑國的將來必定會在神州這塊大地上獨霸一方。可是,那時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公然忤逆朕,我當時第一個想法就是紅顏禍國啊,想不到鋒源這樣的人也會沉迷於女色,不可自拔。”說到最後,敖全甚至不用“朕”那個稱呼,而是改用了“我”字,平淡的語態中帶有一淺淺的酸澀,算不上是痛心疾首,但那股失望卻是那樣明顯。

“唉!”他重重地歎氣,從表情上來看似乎腦中的思緒都已經飄散到遠方了,“從他十四歲的時候來到皇宮,為了奪回太子這個位子他經歷了很多,他付出多少努力朕也都是看在眼裡的,卻不料他會因一個女人而亂了方寸,若對常人來說,對感情專注執著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但是對帝王來說,這是忌諱啊,要命的忌諱。玥兒,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明白,一個皇帝,他可以博愛,卻不能專情,這樣下去,鋒源遲早會被毀了的。”

我低眉斂首,隱約有些了解到敖全今日找我談話的用意了,恐怕是禍非福。

“父皇真是如此擔心的話,那兒臣的太子之位盡可讓賢。”聲音是敖全的,可聽到這句話心頭一顫,我豁然抬頭望去,只見敖全滿臉都掛著無計可施的表情,他直直盯住我,苦澀道,“那個時候,鋒源就是這麼和朕說的,朕當時問他,你不要這個皇位了嗎?他笑著搖頭,說不要了。那時根本就不敢相信,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朕又問他,那女人有這麼好嗎?值得你如此?”

“哈哈,結果鋒源毫不猶豫地回答朕。”敖全仰天大笑,久久不止的笑聲在這空曠的上空回蕩不去,“兒臣希望和自己過一生的是溫暖的,自己愛的人,如果一生只與那個冷冰冰的位子相伴,這太可悲了。”

“努力了那麼久的位子他居然可以說放手就放手,果然是朕的好兒子,干脆灑脫,毫不拖泥帶水!”聲調驟然轉冷,射來的目光也瞬間尖銳,“玥兒,鋒源是朕最出色的兒子,朕不可能放任他這樣下去,所以,只有對不住了,你絕對不能留!”

抬高手輕輕一揮,周圍的侍衛立即將數把劍架到了我脖子上。

陽光照射,只感到劍身上那銀色的反光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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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姐妹

太陽又落山了,紅彤彤的薄雲,望向蒼穹明明覺得是那樣壯觀的景象,可余暉一射進屋子裡,點點滴滴,零零散散,就只感到那股徒生的蒼涼,落寞而悲離。

我合著外衣仰躺在床上,被拘禁在這間屋子已經是第二天了,可能再過不久,敖全就會對我下手了吧,不經意間發現自己又在歎氣了,我腦子的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一天前。

冷宮。

脖子上一下子就感到了涼意,好久沒被人用劍指著脖子,依舊是不舒服的感覺啊,我望著敖全沉默許久,終還是開口說話了,“皇上是想殺了我嗎?”

“不錯。”

目光下垂,低頭望著地面一眨不眨,“名不正言不順,若在這兒秘密處決了我,恐怕善後的事情會比較棘手吧,或者,皇上已經想要事後要如何跟遙交代了嗎?”

“遙?”敖全怔了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我說的是誰,曇花一現的笑容,他盯住我,射來的目光異常認真,毫不猶豫,“這不用你擔心,朕既然做了這事,其他的細節自然也都安排妥善了。放心,朕現在不殺你,不論怎麼說,你也算是名義上的未來太子妃,隨便殺了也會有些閒言閒語,過個幾天,等朕把理由和其他一些事都辦好了以後,就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公開把你處刑,絕對名正言順。”

什麼意思?我緩緩抬頭,投去疑問的視線。

“玥兒,若只是和你談先前的那些話,其實不在這裡也行,朕之前就說過,特地帶你來冷宮是有一些其他的事。”敖全淡淡道,“帶你來這裡,是想讓你見一個人。”

一個人?腦中忽然閃現出前幾日路過冷宮時見到過的那個令人在意的背影,這裡果真有我的熟人?靜靜地望去,我等待著敖全的下文。

輕輕拍了兩下手,敖全向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去把人帶來。”

“是。”

片刻之後,那名侍衛就領著一個年輕女子款款走來,身輕如柳,搖曳生姿。只是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我就能猜到對方應是一個美人。

關在這冷宮之中,是被敖全廢棄的哪個妃子嗎?

來人又前進了一段路程,我抬眼望去,一看清面容,立刻如遭雷殛!

身形停滯在風中,一動不動。

一模一樣的相貌,一模一樣的外表,宛如雙生子。

不,應該說,原本就是雙生子!

那女子一見我也是難以抑制的驚愕,腳步就停在五米外的位置,一動不動。

“闊別十九年的姐妹見面,的確是讓人感動啊。”敖全的視線先是停在那女子身上,爾後朝我笑笑,“或者,對玥兒來說是驚奇大於高興呢?”

那女子的目光還是一眨不眨地滯留在我臉上,神志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我閉了閉眼,收回自己雜亂的心緒,將眸光轉向敖全,“玥兒實在不知皇上此舉到底是何用意。”

敖全意味不明地一笑,“從朕知道鋒源是在展家的時候就開始著手調查了,調查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他伸手指向那女子,“她的名字叫夏曉夢,當初朕派了人馬前去搜尋,卻在荻桑國的一個小村莊裡發現了她,呵呵,這對朕來說,也是最驚異的發現啊。”

“我不知道皇上現在讓她和玥兒見面的用意是什麼。”

“朕需要一個能光明正大地殺你的理由,而夏曉夢會在這其中起很大的作用。”敖全負手而立,挺拔的身形卻在不知不覺中顯現出蒼老的感覺,“正好沈墨翎也被關在荻桑,若朕直接殺了他恐怕也會惹出不必要的爭端,這個人是我荻桑的隱患,除是一定要除的,只是要看除掉他的手段了,朕想了想,若把你和他的事情放在一起,許多困擾的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我微微挑眉,等敖全說出他口中的辦法。

“難得沈墨翎的容貌也堪稱絕世,所以,我荻桑未來的太子妃若和他發生了什麼苟且之事旁人也較容易相信。更或者,直接對外宣布展玥原本在孜祁國時就和自己的表哥暗通曲款,如今沈墨翎正是為了和你私會而來到荻桑,你們二人在行那男女之事時正好被抓……如此一來,自然就有了殺你們的借口。”停下聲音,敖全的目光凝重起來,他帶有幾分惋惜地望著我,“玥兒,鋒源只娶你一個妻子,這種事朕還能勉強同意,但朕最不能接受的還是他對你專注癡情的程度,可惜了,本來,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太子妃,乃至皇後的。”

“呵呵……皇上,想不到為了除去我跟沈墨翎,你不惜讓敖家皇室蒙羞,甚至讓遙丟盡顏面。”我忍不住低笑兩聲,目光冷冽,“不過,玥兒還是感謝你能費心地把事情解釋清楚。”

被押送走的最後,我眼角的余光瞟向夏曉夢,視線正巧和她對了正著,她微微一怔,然後低下頭站在敖全身邊,恭敬本分的姿態,如同一個聽話的人偶娃娃。

照敖全的話來看,屆時應該會讓夏曉夢代替我主動承認所有的罪行,我不知道自己這個雙胞胎姐姐會有什麼樣的結局,但是,她知道了這樣的秘密,敖全真的還能讓她好好活著?抑或是,為了防止遙的暴怒,他會用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夏曉夢來安撫遙?

在這個時代,恐怕丈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妻子的不貞吧?即使是假的也會讓男人難以忍受這種屈辱吧?唉,還真是件麻煩事。

撈起床上的枕頭蓋住臉頰,是天意的作弄還是人生的必然呢?當初娘希望我那個雙生姐姐能安然幸福地度過人生,可結局,她卻依然被卷了進來,難道展家的子女永遠都逃不出這亂世的紛爭嗎?如果這次可以順利逃出去的話,若她也有這個意願,就順手救她出去吧。

哀歎聲接連不斷,我一個翻身,把腦袋狠狠埋在枕頭裡,動作再不快點的話,說不准真會被敖全給殺了的,現在想想,廣沙城的事也有可能是敖全捏造的,也許遙現在正被他囚禁在某個地方,我屋外也站著幾尊“門神”守在那裡,棘手啊棘手……

“咚咚!”

有人敲門?我奇怪地眨眼,送飯的來了?“進來吧,門沒鎖。”

屋門應聲而開,一個年輕男子低垂著腦袋走了進來,然後隨手關門。

有必要關門嗎?我仔細打量了他幾眼,覺得有些眼熟,只可惜那人就是不肯把臉給抬起來,我從床上跳下,跑到他面前又上下看了好幾眼,那人被我看得有些不高興,冰冷的面龐染上惱怒,我不以為意地咧嘴一笑,“我等了好久總算有人到了,可沒想到居然是你來,堂堂大內侍衛統領居然淪落至此,果然赤膽忠心。不過,如果再不來的話,估計你也只能收到我跟沈墨翎的兩具屍體了。”

緩緩抬頭,盧彰冷漠依舊,“我也沒想到展小姐即使身為階下囚,也沒有任何的不自在。”

“呵呵,門外的人是自己人?居然能放你進來講這麼多話?”他的話我左耳進右耳出,就當沒聽見,笑瞇瞇地望著盧彰,“你們已經計劃好該怎麼逃出去了?”

一下子陷入沉默,盧彰望了我一眼淡然道,“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展大小姐才智高絕運籌帷幄,有什麼錦囊妙計嗎?”

錦囊妙計?我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然後替自己倒了杯熱茶,細致地品茗一口,果然好茶,芳香逼人。慢吞吞放下杯子,望著看得我快沒耐心的盧彰,我撲哧一笑,“哪有那麼多的錦囊妙計?腳踏實地一點吧,你怎麼進來的我們就怎麼出去嘍。”

望著盧彰不善的面色,我頗有閒情地又輕啜一口茶,突然想到了什麼,我抬頭問道,“你還問我計劃?我很早以前就通知你們沈墨翎在這兒了吧?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定好萬全之策?行動思維未免也太過拖拉了吧?”

“不敢確定。”

“呃?”我不理解他的話。

“不敢確定你是不是在騙我們,我一開始並不相信你會這麼好心地說出鋝王殿下的下落,稍有差池,我們就會付出巨大到無法想像的代價。”盧彰復雜地望著我,詳細解釋,“這一次的營救計劃,會讓所有埋在荻桑皇宮的探子全都暴露出來,我們多年來的努力也就辛苦白費了。若殿下的下落只是一個誘餌和謊言的話,那我們的損失未免也太大了。”

心跳稍微快了一下,我面不改色地繼續喝茶,說句老實話,盧彰並沒有料錯,一開始會通知他們到這裡來救沈墨翎,我只是想施計幫遙挖出所有埋在皇宮裡的孜祁國的探子。就如同遙那時能得到地形圖是因為孜祁的皇宮中藏有荻桑的暗探一樣,我認定在這裡,沈墨翎也絕對埋藏著他的人。

眉頭稍有糾結,嘴角也爬上苦笑,我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展玥,你老實承認吧,你壓根就沒完全信任過這個地方,雖然口口聲聲說要和遙一起在這個皇宮裡生活,可是,表面上是想將那些暗探一網打盡,實際上,你也是想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明明沒有口渴的感覺,可我硬是又倒上滿滿一杯茶,仰起腦袋一飲而盡,只是沒有想到,沒有想到自己多疑的性子還真幫了大忙,這一條退路也真是留對了!

“呵呵,那你現在得出結果了?”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我斜眼瞄他,“你確定我現在不是在騙你了?”

“不是,探子已經確定殿下被關在哪個房間裡了。”盧彰若有所思地望著我,可語氣還是硬邦邦的,“而且,根據鴻鳴的說法,你也需要我們的幫助。他說,展玥的確很會騙人,可是,她卻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和自由來開玩笑,所以,鴻鳴說你是可以信任的,至少在這次行動中,我是可以信任你的。”

梁鴻鳴?他也來了荻桑?我不停地揉著太陽穴,敖全啊敖全,如果不是你這次想要殺了我,那麼,我還真可以幫你除掉許多孜祁國的棟梁呢,或者,說得更確切些,應該是沈墨翎的棟梁之才!真是太可惜了,畢竟能這麼徹底擊潰沈墨翎的機會實在是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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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行動

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我又想到了之前的問題,“對了,你剛才還沒回答我,外面那幾個侍衛是你們的人?可以信任嗎?”

“現在外面的那幾個人是可以信任的。”盧彰瞥我一眼,“原來敖全派來守著你的人已經被我們處理掉了,放心,因為是剛剛才處理的,所以短時間內也不會露陷。”

不是吧?!如果我現在嘴裡有一口茶絕對會噴出來!放心,他居然還叫我放心?“盧彰,事情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居然還問我有什麼錦囊妙計?姑且不論敖全會什麼時候動手我們不知道,即使知道,在你處理了那頭那幾個人後,虧你還是大內侍衛統領,你知不知道輪班?為了避免暴露,現在我們最需要做的,應該是爭分奪秒!你居然還在這裡和我磨蹭?”

簡直就是不敢相信,我利落地站起身,“你們那個聰明的軍師——梁鴻鳴沒教你該怎麼做嗎?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還好我問了,如果我不問難不成他還打算不說?然後繼續跟我待在這個地方等著敖全發現後來抓人?

被我一連串地罵了一通,即使漠然如盧彰,他臉上也顯現了不悅之情,“如果不處理掉外面那些人,你讓我怎麼進來和你說話?我又怎麼和你接頭。”他頓了一頓,轉身向門外走去,繼續道,“而且,是鴻鳴讓我這麼做的,我只負責接受命令,他說,一旦跟你接了頭後,後面的行動就由你來策劃。”

梁鴻鳴還真放得下心啊,居然敢把這擔子扔給我,不過,這次他的確說得沒錯,為了順利離開我也只能選擇站他們那邊了,“都由我來計劃?那梁鴻鳴自己呢?”

“他說他猜不准宮裡的具體形勢,而且情況多變,所以,還是由在現場的你來想辦法比較切合實際。”

還真是會壓搾人啊,我低低歎了口氣,立即跟著盧彰向外走去,“對了,你給我點武器和暗鏢,待會兒也許會用到。”

我們徑直往關押著沈墨翎的屋子跑去,一路上,盧彰跟我說明了一下他們所得的情報,埋在荻桑皇宮裡的暗探一共有十五個人,目前已經搞清楚了沈墨翎的位置,出逃的路線也是准備好的,只是在那條路線上駐守的士兵不全是他們的人,雖然不敢保證絕對成功,但是,至少這條路線相對其他路徑來說要安全許多。

這一次,假使我們成功逃出了,只要事後稍作調查,這些暗探就會很輕易地被挖出來吧,這就當作,我送給遙的禮物……目光中帶上幾分黯淡,我吐了口氣,轉頭對盧彰說道,“不用顧慮太多,沒有哪件事情做起來可以有百分百的把握,我們能做的,只有增加成功的概率,還有,就要靠運氣了。與其現在擔心能不能順利出去,不如加快速度爭分奪秒。”

盧彰淡淡瞥我一眼,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

這次和沈墨翎合作,也許就相當於是與虎謀皮,哪怕真的成功離開這裡,可卻不知道最後能不能脫離他們,心思千轉百回,只能暗暗祈禱自己的計劃成功吧。

可能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孜祁國的鋝王現在被關在荻桑的皇宮,敖全並為把沈墨翎關押在天牢裡,而是另外選了一個較為偏僻的地方——冷宮。這地方選得的確是好,進去的人一般都是出不來的,也就不怕消息外傳了。

雖然不知道盧彰他們是怎麼得到沈墨翎的下落的,不過,恐怕是敖全身邊的親信中也埋有了他們的人。唉,真是可惜啊,費了那麼大的勁把人打入敖全周圍,可現在卻要前功盡棄地暴露出來了。這一次的營救,也絕對不可能把這十五個人給帶出去,他們的下場也只剩下一個……不論是他們還是盧彰梁鴻鳴,站沈墨翎那邊的人都是出乎我意料的忠誠。

我和盧彰趕到的時候,正巧聽見了某間屋子裡傳出了敖全的聲音,心神一閃,便躲在暗處觀察情勢。因為不敢靠得太近,只模模糊糊聽到了點聲音,好像只說了兩句話,然後看到敖全從那屋子裡走了出來,漸漸遠去。

一見他走遠,我和盧彰便闖進了那間屋子,一眼就望見了沈墨翎,還有,夏曉夢。

沈墨翎是從來沒見過的狼狽,身體倒是完好無損,看上去應是沒受過什麼鞭笞拷問,只是衣衫已經滿是髒污,疲憊的臉龐上甚至有了黑眼圈,他的眼眸微微下垂,黑長的眼睫毛投射在他白皙的面容上,聽到了聲音,他抬頭一看,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快得讓人抓不住,然後緩緩勾起唇角,笑容慵懶,連聲音都是不經意的語調,“你來了。”

“殿下,請恕屬下救駕來遲。”盧彰單膝下跪,態度恭敬。

“不礙事。”沈墨翎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他抬眸盯住我,笑容中帶有幾分嘲諷,“玥兒,你還真喜歡瞎忙活啊,千辛萬苦地把我虜來,現在又要幫忙救我出去,怎麼,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我輕輕瞥他一眼,不去理會,“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抓緊時間。”

沈墨翎對我的冷漠聳了聳肩,他緩緩站起身,對盧彰道,“這次行動來了多少人?”

“回殿下,只來了十七個人,鴻鳴也來了,他說帶太多人的話非但起不了大作用,只會添亂,而且逃出荻桑國的時候也會多一份麻煩。”

“嗯。”沈墨翎頷首,他瞟了我一眼,然後站起身,“我們馬上離開這裡,剛才敖全才來過,剛給我下了藥,他只怕很快就會帶人到這裡來。”

“下藥?”盧彰冰冷的臉龐顯現出擔憂,“沒事嗎?”

“問題應該不大,只是會有些難受。”沈墨翎轉過頭正對著我,綠眸璀璨如昔盈滿嘲弄,似笑非笑地扯開了唇,緩慢地吐詞,“不用擔心,只是春藥而已。”

心跳突然快了一快,我輕輕抿唇,淡漠避開沈墨翎投來的視線,記憶起到這裡來時的初衷,於是向前幾步走到夏曉夢面前停下,她的面色帶有一抹不自然的潮紅,水波瀲灩的亮眸不斷徘徊在我臉上,似乎還沒適應這張跟她張一模一樣的面孔,望著她的模樣我皺了皺眉,“你也被下藥了?”

緩緩搖頭,她依舊盯住我的臉,異常認真,“沒有,只有沈公子被下了藥。”

沈公子?為她的稱呼又一次皺眉,“你叫曉夢對吧,敖全沒跟你說過整件事嗎?或者,他沒讓你做什麼?沒跟你解釋過什麼?你知道自己是誰嗎?你想和我們一起走嗎?”

“玥兒,人家可不想你頭腦那麼靈活,一股腦兒問這麼多問題,你要人怎麼回答?”似乎已經跟盧彰把情況給理清楚了,沈墨翎站在一旁意態閒涼,“剛才不還說沒時間了,要盡快離開,怎麼現在又跟你姐姐聊上了?你還真會挑時間和地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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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8:58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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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投去的冷眼罔若未見,沈墨翎快步經過我身邊,破敗的衣裳也掩不住他翩翩貴公子的形象,出色的容顏添上一抹溫柔的笑容,他向夏曉夢伸出了手,柔聲道,“曉夢,你繼續待在這裡恐怕也不會安全,要和我們一起離開嗎?”

通紅的面孔上滿是羞澀之情,夏曉夢緊咬下唇,根本不敢正眼去看沈墨翎,慌忙避開他的目光,輕輕的,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嗯。”

完全小女人見到意中人時的羞態!看著她對沈墨翎的反應,我的眉頭幾乎糾結成一團,不是吧?

只見她緩緩站起了身,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雙手微微環抱身體,我朝她投去幾縷目光,染上幾分意外,可卻也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覺,那是什麼衣服?敖全為了讓她和沈墨翎上床,居然還讓她穿了這樣的衣裳!

嬌白的身軀上只蓋著一件輕如薄紗的淡粉色的長衫,若隱若現的透明度,連裡面那件鵝黃色的肚兜都能看見。沈墨翎揚了揚眉,脫下自己身上的衣衫套在夏曉夢身上,朝她柔柔一笑,“你穿這樣出去不太好,雖然我的衣服已經很髒了,還是將就一下吧。”

“沒關系沒關系的。”夏曉夢連連擺手,臉色愈紅,“我應該謝謝你才是。”

我緩緩收回自己的視線,心緒雜亂,亂糟糟的事情全都堆成一團,現在也沒空理清他們之間的事了,不論沈墨翎對我姐姐抱著什麼樣的心態接近,和我都沒太大的關系。夏曉夢雖然是我的雙胞胎姐姐,可是,我實質上對她並沒有感情,會想順手救她出去也是因為娘一直對她有所牽掛。實際上,真把她救了出去,我也不可能照顧她一生,或許,沈墨翎真是她最好的選擇也不一定,一切都由她自己來決定。

我們四人很快溜出了冷宮,沈墨翎的武功還沒恢復,夏曉夢也絲毫不懂武學,所以,我們走得並不算快,況且,一路上還要躲著皇宮裡的那些士兵,加快速度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我對宮廷路線雖說不上很熟,但冷宮畢竟還是來過兩次的,繞出去的時候也沒不是太費工夫,因為宮中的衣著是統一的,為了防止被認出來,我們的大部分精力都耗費在躲避被注意到這一方面上。夏曉夢只是緊緊地跟在沈墨翎身後,輕拽著他的衣角。除而偶爾向我投來視線以外,她全身的注意力都擱在了沈墨翎身上。

唉,我蹙眉歎息,若是出去以後還有時間的話,還是問一下她從小到大的生活吧,而且,我想帶她一起去祭拜一下娘,這樣娘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沈墨翎算得上是她的仇人,可娘在死前都沒有恨過他,我又何必去毀壞別人的幸福呢?

在行了好大一段路後,我們越來越靠近宮門,眼見過不了多久就能出宮了,我向盧彰問道,“就我們四個人需要出去嗎?路線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當是最後的確認吧。

盧彰的棺材臉瞬間一怔,他復雜地望了我一眼,輕輕點頭。沈墨翎的目光更是捉摸不透,綠眸中波光搖曳,如粼粼碧水蕩漾,眼中那份隱約的驚異被他收了起來,扯唇一笑,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調侃的語調,“你也會關心別人?還是玥兒什麼時候變得善良了?”

我瞥他一眼,不作理會。

涼風颯爽,我們繼續往外趕路,在靠近宮門的時候巡邏的衛兵數量應該會增加,我四處望了望,“就這樣子出去?不需要換一身巡邏軍的衣服?會不會太顯眼?”

“駐守在西天門的那列軍隊裡,有三個是我們的人,進來之前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了,大約在這個時間在那裡撒點兒迷香,讓其他人昏睡一兩個時辰。”盧彰道。

了解地點頭,因為在這裡的宮人明顯少了些,我們的步速也就相對快些,突然,從遠處傳了沓沓聲響,耳中聽見大量的腳步聲,盧彰和我的身形同時一僵,都已經快要成功了,還是功虧一簣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轉身望去,已能望見十來個模糊的士兵身影,還有,站在後方的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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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果然,還是避不開。

那十三個侍衛一看就知是個中高手,動作敏捷。再繼續走下去也是會被他們給追上的,而且,我們既然都能隱約看見他們了,那對方也應該察覺到我們的位置了。

停下腳步沒多久,對方的人馬就已經趕到了跟前。

望著敖全從後面緩緩現身,我咧嘴微微一笑,“真是罪過,竟然還勞煩皇上親自前來,這還真是承受不起,折煞玥兒了。”

敖全的眼瞳深不見底,他深邃的目光盯住我看了半晌才開口說話,“朕也很意外啊,重重看守之下你竟然還能逃脫,而且,沒料到你還會找人合作,玥兒,你是什麼時候通的風報的信?朕居然被蒙混過去了,而且,還把沈墨翎也給一起帶出去了。”

敖全這話還真說錯了,應該是我被沈墨翎他們給帶出去才對,他的目光在我們四人身上巡回一圈,然後在夏曉夢身上停靠了半晌,瞳中光芒倏然轉冷,嘲諷道,“果然不牢靠啊,把你常年關在冷宮之中不讓你見人,如今一見了沈墨翎這樣俊俏的男人立馬倒戈相向,朕的確是應該對你有所防范啊。”

夏曉夢的臉頰微紅,整個人都站在沈墨翎身後,她盈盈的目光望向敖全,然後低下腦袋唯諾低聲道,“我喜歡他。”與其說她是在解釋更不如說是在陳述。

“哼,不過才幾天的相處就讓你暈了頭轉了向,看來再單純的人也是會背叛的。”敖全又回首看我,“相同的面容,可你們兩姐妹在性格上卻有很大的差異啊。”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皇上是想再把我們抓回去嗎?可依現在的情況來說,你想要再執行先前那個計劃,可能性不大啊,畢竟,這裡沒人肯‘配合’了。”

敖全目光深邃,似乎懷疑我話中有話,“你想說什麼?”

想說什麼?我嘴角笑意更甚,只可惜眼中冰冷不減,斜眼瞥去發現離我最近的居然是沈墨翎,心中暗暗哀歎一聲,可也只能不情願地靠近他,然後轉頭附在他耳畔,壓低了聲音,簡短利落的四個字,“分開行動。”

見著我們的親暱,敖全的濃眉緊皺成一團,我笑笑,無視沈墨翎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袖口動了動,此時在手心中已多了一樣物品,正是之前從盧彰那裡拿來的,無辜地望向敖全,我笑嘻嘻道,“也沒想說什麼,只是覺得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皇上還是放棄吧!”

話音一落,手中的那顆黑色的彈丸便扔了出去,瞬間煙霧四起,掩去了眾人的視線。

沈墨翎雖然還未恢復武功,但有盧彰那個高手在,自然不用去管他,可夏曉夢不一樣。我記得她是站在沈墨翎的身後的,憑著感覺拉上她的手,聽到她的一聲嬌呼,我便朝自己認識的道路直往外沖,隱約有些不對勁的感覺,但情況緊急,也沒仔細去分辨。

煙霧的混亂大概能持續幾分鍾,趁著這個時機我們應該可以逃出皇宮。敖全帶來的那些人果然非泛泛之輩,慌亂無序只有最初的片刻,即使身在煙霧之中,也可清楚地聽聞到那些侍衛穩重而不絮亂的呼吸。

糟糕!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好不容易暫時避開了那些人的追蹤,我們正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處,視野一清晰,便知曉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那雙綠眸盈滿笑意地盯住我,我狠狠瞪他一眼,憤而甩開他的手!怎麼紛亂中拉住的人變成沈墨翎了?!

方才那股不對勁的感覺也立刻了解到了,原是那時的手感不對!也不知道另外兩個人怎麼樣了,我咬唇,真不想和這家伙單獨處在一起。

空氣靜悄悄的,將身旁那人視若無物,我仔細注意著有沒有人追蹤到這裡來。

“玥兒。”

輕輕的低喚,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拔劍相向,“乒”的一聲劍擊,轉過身去,卻看到羅梓身穿儒衫站在我們面前,他左手的一柄短劍技巧地擋住我的攻勢,牽動唇角輕聲道,“看來,這幾年來你並未荒廢武學啊,我這個做師父的真是欣慰。”

來意不明,心中添上幾分防備,我甚至不清楚羅梓是否知道敖全的計劃,禮節性地向他綻開笑容,微微彎腰,“師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呵呵,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啊,玥兒又怎麼會在這裡?”羅梓收回手中那柄短劍,武器直接消失在他寬大的衣袖中,他盯住我,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瞥向沈墨翎,“甚至,你怎麼會和這個應該被關著的人在一起?”

我不語,只是靜靜站著。

“這兩日,聽說荻桑的未來太子妃常常跑到冷宮去,似乎在和什麼人私會,在宮裡,這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玥兒,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眉目中染上一絲意外,羅梓的這句話表示他並未參與敖全的計劃嗎?

“呵呵,看來那人果然不是你啊。”羅梓釋然地笑了出聲,“鋒源果然沒有料錯。”

遙?聽到了他的名字我一下子就耐不住氣,直接開問,“師父,這話什麼意思?”

看著我的反應,羅梓又是一笑,在釋然之中更添一縷欣慰之色,他並未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繞到了先前的話題,“玥兒,你不是問我到這兒來干什麼嗎?”頓了一頓,笑意更甚,直接給出了答案,“我是來帶你們出宮的。”

出宮?連一直面帶冷靜的沈墨翎也滿是詫異,他斂了斂外顯的神態,上下打量了羅梓好幾眼,倏然一笑,只是目光深處藏有那麼幾絲懷疑,深到讓人幾乎無從發覺,“羅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墨翎實在不能理解,還請你解釋一番。”

羅梓瞥他一眼,不去理會。他轉頭面朝著我,伸手往前指了指,“玥兒,時間緊迫,你若真想知道情況,我們就邊走邊聊。至於剛才另外那兩個人,我也已經找人安頓好了,只要出了宮,你們就能在外頭會面。”說罷,他將右手上的一個包裹放到我手上,“你們也盡快找個地方把這衣服換上,我即刻帶你們出去。”

就近找了一間空房換好衣衫,那是巡邏士兵的衣服,我和沈墨翎跟在羅梓身後往宮門的方向走去。為防止被人認出,我腦袋還是低垂著,可神色卻已不可抑制地染上焦急,“師父,現在可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遙早就知道,不,他早就猜到會出現這種情形了嗎?”

“嗯,鋒源他在皇上提出要他去廣沙城的時候就已經隱約察覺會發生些什麼了,他在離開之前叮嚀我一定要照顧好你。”羅梓望了我一眼,面色稍有沉重,“即使最後要把你送出皇宮乃至荻桑國,也一定要保你周全。”

我沉默了一瞬,因為頭是低著的,所以羅梓看不到我現在的神色,“可是,師父你這樣做真的沒事嗎?雖然是遙的囑咐,可師父你現在的舉動相當於是忤逆皇上,這可是大不敬。”

羅梓也沉默了一陣,重重歎息,“鋒源,他很認真。他說,若是我不接受他的拜托,那麼,就當作是命令,太子對臣子的命令。”仰望天際末端的浮雲,羅梓心緒悠遠,“他很少對我下命令的。他說,其實他可以選擇不去廣沙城,他心知肚明,這件事並不是非他不可,但是,他不想和皇上公然作對,而我,也不想再看到他和皇上的爭吵,況且,鋒源覺得他們父子若真的鬧翻了,那玥兒你在荻桑的立場就更艱辛了。看著皇上那些日子的態度他一直有些疑慮,最終選擇拜托我也是因為他沒有十足的把握皇上會做這樣的事,所以,也沒有和你說清楚,他怕自己料錯形勢。而且,他也想賭一賭,若這次不是皇上有意支開他,若這次他回來後一切都沒有改變,那麼,說明敖家真的接受了你……”

“我知道了,師父,你不用繼續說下去了。”開口打斷羅梓,他的表達並不算清晰,可我還是理解了。強壓下心中的酸澀起伏,雖然表情已經完全恢復平靜,但心跳還是很快,從某些方面來說,遙的確是一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緩緩吸了一口氣,我朝羅梓勾出一笑,燦若朝花,妍若彤雲,“也許師父是因為遙的命令才幫我的,但玥兒還是要謝謝師父。等遙回來了以後,勞煩師父幫我轉告他一句。”垂下眼睫,我掩去自己瞳孔中錯雜的情緒,羅梓可以看到的,只有我嘴角的那抹笑容,“我等著他來找我。”

“……”羅梓輕瞥我一眼,然後頷首,“我知道了。”

向前望去,已經可以看見那扇高大的宮門,紅漆鐵環,氣勢磅礡。同樣的天,同樣的雲,可是,出去和進來的時候,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況,和遙一起來到這堵高牆之中,百官相迎,就是在不久之前,我曾經以為可以跟遙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可是現在,我卻是受人相助才能逃離皇宮,只是短短的十幾天,卻恍然如夢,或者,該說這像一場鬧劇嗎?

羅梓帶我們出去的時候很方便,一看到是羅梓,守衛兵的態度異常恭敬,甚至連遞給他的那塊令牌也沒仔細檢查,就雙手奉還讓我們通過了。興許是敖全也不願意再把這件事情搞得滿城風雨,所以也沒派人在宮門前盤查。

薄雲浮天,迎面拂來的風中帶有濕潤的青草香味,我不喜歡的味道。

離開皇宮走了好一段路,羅梓停下腳步,然後告訴了我們盧彰跟夏曉夢的下落,告別之後正欲轉身回宮,想到以後或許永遠也見不著面了,我終還是忍不住喚他,“師父。”

羅梓回頭盯住我,目光深刻如劍,沉默許久,他對我一笑,就像小時候教我劍術時一樣的笑容,微抬嘴角,鼻子上會稍有些皺紋,“什麼事?”

明明想說很多話,可是,真正把他叫住了以後又發覺什麼都不想說了。語言,有時候真的很薄弱。我只是回視他,好久,好久,我突然張嘴說話,眼睛笑得彎彎的,“多保重。”

“嗯,彼此彼此。”羅梓回我一笑,他轉身走回兩步,站立在我面前,伸手輕撫我的發定,惋惜地歎氣,“我曾經以為,總有一天,你真的能成為我荻桑的國母。”

我笑笑,自己曾經也這麼想過。

“玥兒,你從小就很聰明,師父一直以你為榮,這次見了你以後,總覺得你變了一些地方,人長大了總是會變的,師父也說不上這到底是好是壞。”羅梓頓了一頓,望著我的眼繼續道,“師父只在這裡說上一句,小時候的你太過淡薄,現在有了想珍惜的人這是好事,不過,很多時候你都無須顧慮太多,直接按自己的想法來就好。有時候,真的傷害到了對方也是沒辦法的事。人活在世上總是會傷害到別人的,也肯定會犯錯誤的。”

沒想到羅梓會和我說這些話,怔忡了片刻,我淡笑,“謝師父指點,玥兒受教了。”

“你啊,從小就這個樣子,第一次見到我時就冷靜得不像個小孩子,我當時還真懷疑你的年齡。”羅梓苦笑,“哪有小孩子會是那個樣子的?”

“咦?”

似乎了解到我驚詫的原因,羅梓意味深長地望著我,“玥兒,你大概不知道,剛來展府的時候,雖然我那時看上去像是昏過去的,其實只是不能動而已,意識還是有的,也可以聽到你們說話的聲音。”

“咦?”我瞪大了眼。

羅梓笑笑,不再多說什麼,拍了拍我的腦袋,“那師父走了,如果有緣的話或許還能再見面。”說完之後就跨步回宮。

思緒一下子被他的話牽引到了過去,但想到沈墨翎就站在不遠處,我也沒閃神多久,只是忍不住有些懷念地笑了笑。待抬頭望向羅梓的背影時,他已經行了有些路程了,目送至看不清他後,我才走向沈墨翎。見到我他微微一笑,“你們師徒告別好了?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跟盧彰他們會合了?”

“嗯。”我點頭,然後轉身,向著皇宮的反方向離開。

*******************************



驚聞異訊

黑色的燕子倏而劃過頭頂,傳出“啾啾”的叫鳴聲,身姿颯爽矯健。

碧水逶迤,芳草長堤。

我和沈墨翎走在路上,兩個人都不說話,連位置都隔得很遠,許久,他低聲歎氣,“有必要做到這程度嗎?跟我隔這麼遠,像對待什麼髒污一樣……”

我腳步沒有停下,只是斜斜瞥去一眼,然後又轉正目光望向前方,“我從來就不記得和你有過什麼交情,沒有現在丟下你,你就應該感激零涕了。”

“你不是不想丟下我,若是有機會的話,你即使殺了我我也不會感到意外。現在選擇同行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不是嗎?因為你需要從鴻鳴那裡打探一下這二十多日來的情形,直接冒冒失失沒有目的地前行,那不符合你的作風。”沈墨翎的笑容染著幾分他特有的邪肆和張狂,他主動走進我兩步,上下打量我無動於衷的神情,“真是絕情啊,玥兒,你向來是這種脾氣嗎?說放下就放下,一旦放下了就不會再掛心上。”

“什麼意思?”

“不久前還恨我恨得咬牙切齒,現在居然會和我聯手逃離,對以前的事遺忘得還真徹底。”沈墨翎對上我的目光,咧嘴一笑,“不是嗎?”

“你希望我還記恨在心上?”我繼續淡然前行,不為他所挑釁,“而且,如果我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就不會用這種態度對你了。”

“呵呵,你想說你只是表面上佯裝無謂嗎?”沈墨翎又靠近了我一步,“你的為人向來冷漠,我覺得你對我的態度就好像陌生人一樣,你心裡一定想著最好別再跟我有牽扯了?”

“別靠我這麼近。”厭惡地皺眉,我跨開一步,“說話需要靠這麼近嗎?”

沈墨翎挑高了眉,對我的話不甚在意。他脫下了羅梓給我們的衣服,掛在手臂上,“玥兒,穿著這衣服在宮裡行事的確會方便許多,但在外頭還穿著,就會礙事了吧?”

低眼往自己身上一掃,我干脆地脫下外套,眼角余光正巧瞟到他難得的驚詫,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無避忌地在他面前脫去外衣,把衣服掛在手臂上,我腳下絲毫不放慢速度,“沈墨翎,你與其有閒情和我在這兒聊東扯西的,不如快點兒趕路。”

“你解開我身上的禁制我就能用輕功加快速度了。”沉默了一瞬間,沈墨翎的聲音突如其來,臉上還是掛有淺淺的笑容,可他的目光已經認真了許多,“你覺得怎麼樣?”

恢復他被我封住的武功?一路上我頭一回轉頭正眼看他,似笑非笑,“你很想恢復?”

“也沒那麼急,只是擔心趕路的時候會拖你們後退。”沈墨翎的綠眸噙滿笑意,他似乎很喜歡看我的表情變化,射向我的目光中常常會帶有幾分考量,“就像玥兒你說的那樣,當皇帝的人沒武功也沒什麼妨礙,只要有可靠的臣子就夠了。”

我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了下來。見我不動了,沈墨翎也跟著停下,想了一會兒,我抬頭,“可以。”

“啊?”

我盯住他,點頭,重復一遍,“可以,我可以解開你身上的禁制,你有沒有武功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最初的意外神色被他緩緩收起,沈墨翎仔細研究著我的神情,好似在掂量我這句話的真實度,久久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玥兒,我發覺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都會讓我有驚奇的感覺。”頓了一頓,他上前一步繼續道,“你不是那麼好心的人,那麼,你解開我身上的禁制有什麼交換條件?說來聽聽吧,若是可以的話我一定答應。”

我望他一眼,點頭,“是有條件。第一,以後不要再來招惹我。”話出口後覺得有些籠統,我想了想,“就拿最靠近的事情來講,我們的合作只到脫離危險為止,也就是說,你在事後要放我離開。”又停下聲音,我語氣中添上嘲諷的意味,“當然,你也應該知道真把我抓了也沒什麼用,至少用來威脅展翼翔絕對是在妄想。”

“哦?”沈墨翎低笑,“你就這麼信任我的承諾?你不怕我到時反悔嗎?”

“你都願意相信我會真的解開你身上的禁制了?我又為什麼不信?”冷然的面孔,我的語態卻是漫不經心的,“況且,你沈墨翎從不做毫無意義的事,抓了我對你來說也是無用。”

話才剛出口,沈墨翎那雙晶瑩的綠眸便盯在我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和深刻,好像我有什麼話說錯了一樣,氣氛一下子繃緊了人的神經,那種沉悶甚至連冷汗都逼了出來,緩緩垂下眼皮,沈墨翎輕輕笑出了聲,“毫無意義嗎?”

極輕的語音,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我目光淡漠地望著他,靜默了半晌,沈墨翎又恢復了以往的神態,笑容自信,“那麼,第二個條件呢?”

“你還沒說第一個條件你是否同意。”我敏銳地指出。

“……同意。”沈墨翎盯住我,很淺的目光,卻仿佛是很用力的注視,“我同意。”

挪開眼,我繼續第二個條件,“這也算不上是什麼條件,你真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只是好奇你和夏曉夢之間的事,還有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敖全有和你說什麼嗎。”

聽到這句話,沈墨翎俊朗魔魅的面頰上平添一分意外的神采,似乎想都沒想過我會問這種問題,這個問題有那麼奇怪嗎?就在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極不自然的時候,沈墨翎才出聲說話,“無非就是未來太子妃和我私通的事情,你被關起來了,所以那幾日一直由曉夢假扮成你的模樣,然後按照敖全的吩咐行事。”嘴角添上嘲諷,他望著我繼續道,“後來的你也應該看到了,就是我和曉夢被關在一間屋子裡……”

“夠了。”並沒有什麼意料外的情報,我開口打斷他,將他從上到下打量好幾遍,冷冷一哼,“說到那件事我也想起來,沈墨翎,看來春藥對你沒什麼用呢?居然到現在還沒發作。”

“玥兒,你這句話的意思會讓我誤解的。”沈墨翎綠眸一閃,“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春藥發作好對你做些什麼事嗎?”

我臉色瞬間下沉,與此截然相反的,是嘴角勾起的那抹淺笑,令人膽戰心驚,“我只是擔心從不缺女人的鋝王殿下因為這種小事而憋壞了身子,待會兒見到你那些忠誠的屬下後,我會因此而被遷怒。”

“呵呵……”絲毫不把我難看的臉色看在眼裡,沈墨翎大笑出聲,有趣地望著我,跨出步子的時候開口道,“那麼,我在這兒謝過玥兒的關心了。放心,不會出事的,真的憋不住了,我會主動向你‘求救’的。”

我冷然若冰的目光斜掃他一眼,也跟著跨出步子,彎腰順手從地上揀起三顆小石子,內勁一甩,狠狠砸到了沈墨翎身上,他吃痛地皺眉,不等他說上什麼話,我已提氣向前掠去,“剛才已經解了你的禁制,快點趕路吧。”說是禁制,其實也不過是解開某些特殊穴位而已。

根據羅梓的說法,盧彰他們已經被安頓到了城郊的某間屋子,他甚至還給我們畫了一下大概位置。沈墨翎的功力還沒完全恢復,但加快腳程已是輕而易舉。我跟他已經到了大概的地點,手心裡捏的正是那張小紙片,正欲展開看看具體是哪裡,卻見遠處有隱約的人影。

我眨了眨眼,只是一瞬間的事,其中一道人影已驟閃至我們面前,正是盧彰。他下跪請罪,“殿下,因為屬下……”

“不用說了,盧彰,你已經盡力了,我沒什麼好怪你的,起來吧。”沈墨翎朝他抬手,“策劃得再周詳也會有意外發生的,況且從皇宮裡帶人出來更是不比其他地方,你無須自責,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盧彰的言行舉止永遠都是干脆利落的,更何況下命令的人是沈墨翎,他起身站在一旁,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開口道,“殿下,那位跟你在一起的小姐屬下也帶回來了。”

“嗯。”沈墨翎頷首,“本就想讓你帶回來,只不過那時太過匆忙才沒說。”

談話間,後面的人也趕了上來,最先看到的便是梁鴻鳴。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稍稍停留片刻,然後對沈墨翎行禮,天生靦腆的面孔掛有一抹微笑,“歡迎殿下回來,幸得平安無事。”

“鴻鳴,你怎能拋下京城的局勢跑到這裡來?你一走,好不容易穩住的局勢又當如何?你想要前功盡棄嗎?”一開口就是指責,沈墨翎走進他身旁,面色嚴肅,“起來說話。”

“殿下息怒。”緩緩起身,梁鴻鳴面孔微紅,只是說話依舊連貫有條理,“在鴻鳴眼中是殿下的性命最為重要,一旦您無法平安返回,那麼,京城的事也就無所謂了。”

梁鴻鳴抬眼望向沈墨翎,從他神色中看不出什麼究竟,於是繼續道,“京中的百官沒那麼容易倒戈,而且,屬下一直和京城有飛鴿傳書聯系,稍有不對勁的地方,便傳書命暗殺組除掉根結之人。所以,請殿下放心。”

“你啊,每次都是你最有道理。”沈墨翎撫額,無奈歎氣,“算了,下不為例。”

“謝殿下。”

“回孜祁的事情都打點好了?”

“嗯。不過展小姐和夏小姐在意料之外。”梁鴻鳴答道,“是否帶她們一起回京?”

“不用。”沈墨翎剛想說話,我便開口打斷了他,望向梁鴻鳴輕聲道,“我不回京,只要一出荻桑國,我就會和你們分開。”

梁鴻鳴怔了一怔,他看看我,然後轉首征求沈墨翎的意見,“殿下?這樣可以嗎?”

沈墨翎淡淡掃我一眼,轉身向遠處的一間小屋子行去,“隨她的便。”

風還挺大的。

他們前行,我也就跟在那一行人的最後面,慢吞吞地走路,閒散地四處觀望。

“墨翎!”一聲嬌呼引得我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龐,我和夏曉夢明明是同一個印子刻出來的,可她噙著眼淚的模樣,那種我見猶憐的柔弱跟我也差太多了。雞皮疙瘩起一身,我摸摸自己的手臂,看著同樣的臉孔露出這樣的表情,還真是怪異的感覺。

銀光一閃,盧彰出手的動作漂亮敏捷,長劍架在夏曉夢的脖子上,聲音冰冷無起伏,“離殿下遠一點。”

整個人都僵硬住,夏曉夢連眼淚都被嚇回眼眶。

“盧彰,對女人不用這麼嚴厲啊,會嚇壞的。”沈墨翎微微一笑,風華傾世,他伸手示意盧彰收回自己的佩劍,然後細致地拭去夏曉夢的淚水,“不用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目光倏然轉冷,我嘲諷地望去,府中那兩個姬妾每個都比她漂亮美艷,何時見過沈墨翎用這種態度對待女人。以他在孜祁國的權勢地位,再加上那副容貌,向來只要他招手,就會有無數女人投奔而去。這算什麼?堂而皇之的色誘吧?

雖然不知道他討好夏曉夢有什麼目的,不過都已經與我無關了。自己的事情都還沒理清,根本無暇去顧及那個毫無情分可言的姐姐了。

“墨,墨翎……”

“勞煩夏姑娘稱鋝王一聲殿下,否則太過失禮。”盧彰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噗!”啊,還真的笑出來了,笑出聲後我才發覺自己不合時宜的聲音,眾人的目光都轉移到我身上,“呃,”尷尬地擺手,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用在意我,你們繼續。”

沈墨翎復雜地望著我,突然看見他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夏曉夢嬌嫩欲滴的嗓音惹人憐愛,她怯怯地偷瞄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個男人,“殿下。”

被她的聲音拉回了注意力,沈墨翎朝她笑笑,然後轉身走入屋內,只是那一剎那,我可以清晰地感到他眼角的余光對准了我站的位置。“都進去吧。”

其他的人一個一個走進屋子,我斜靠在外頭的柳樹上,無意入內。

“展小姐。”聞聲回頭,看見梁鴻鳴走近我身旁,他靦腆一笑,“你不進去嗎?”

意外地挑高了眉,“沒想到你還會對我笑,洛鄲的事不介意了?”

沉默,梁鴻鳴的注視是那種很淺的目光,可是卻很透徹,“你不想和我說話嗎?”

“沒有啊,”我無辜地笑笑,“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可是,你對我提起洛鄲的事,不就是希望我因此而生氣,然後不和你說話嗎?”

“呃,你想太多了。”我聳肩,“真的,我已經不打算再去計較以前的事了,所以,也不會再找你們麻煩了,這次一離開荻桑後,或許我們就見不著面了。”

“……墨翎會同意嗎?”他幾乎是反射地說出這句話,話一出口才察覺到不妥,面容又開始發紅,尷尬地笑笑。

我並不想理會這個話題,與己無關,“我發覺你在人前稱他為殿下,可在私底下就喚他名字了呢?”

“嗯。”臉頰上的紅色還未褪盡,梁鴻鳴露齒一笑,“墨翎不單是我主上,也是我朋友。”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繼續倚靠在那棵柳樹上,風勢雖然有點大,可吹到身上還是蠻舒服的,閉上眼愜意地享受這份寧靜。可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覺得身邊那人有走開的意思,我只有睜開眼望向他,“你還有其他什麼事嗎?”

“展小姐不進去嗎?”

“嗯,不進去。”

“可是,在下覺得你還是進去聽一下比較好。”梁鴻鳴退開一步,伸手示意我進屋,“也許有些事情是你關心的也不一定。”

“哦?”我挑眉。

“京城的朝局發生了一定的變動,雖然墨翎的優勢地位依然不變,可是,展府的事想必展小姐應該還是會有興趣的。”梁鴻鳴語態溫文,彬彬有禮,“在下以為,即使不管展翼翔將軍,展小姐對令弟還是應該關心的。”

“抱歉,說錯了。”梁鴻鳴像在自己的語句中發現了什麼錯誤,歉疚地看了我一眼,“展翼翔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將軍了。”

神情難掩驚愕,我站直了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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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9:00   #29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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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二十幾天,卻更改了孜祁國持續二十多年的狀況。

沒有任何緣由,當今皇上沈暢烙忽然之間對展家次子展清渙的信任程度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展清渙雖沒有官職,可沈暢烙還是事事交於他辦,其程度更甚於以前與他寸步不離的大內侍衛統領盧彰。朝廷百官皆在謠傳,盧彰已經失了皇上的聖寵,地位不復以往。

與此同時,遠在關外的展翼翔忽然發生了墜馬事件,經大夫的診治,明言他此後一生都只能在床上度過。迫於現實情況,沈暢烙頒下聖旨給展翼翔,命他將軍隊統領之位傳於次子展清渙,然後賜封展翼翔大量金銀財寶,奇珍異玩,並封他爵位,賜號天威公,允他回京養老。

……

孜祁朝廷最近的情況便是如此,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了事。我蹙緊了眉,貝齒咬住下唇,只可惜具體的情形絕不可能如外界傳得那般簡單,展翼翔怎麼會如此突然地墜馬?而且,以他的武學修為又怎麼可能摔到走不了路的地步?還有,就是清渙,他到底在做什麼事情?憑我的直覺,展翼翔的事應該跟他脫不了關系。

沈墨翎挑眉的模樣萬分優雅,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玥兒,你很在意?”說的是問句,可語氣卻是肯定的,“呵呵,想回京城去看一看情況嗎?”

環視屋內眾人,最終還是選擇和梁鴻鳴進來了,我斜倚在牆上,撇開了腦袋,說話的語氣稱不上好也算不上壞,無所謂的口吻,“我回不回去與你們何干?朝廷的事又不是我所能插手的,回去了也沒用。”

心裡自然是牽掛的,展清渙那個笨蛋,整天就喜歡做讓別人擔心的事,腿受傷那次是這樣,喝醉酒那次是這樣……每次他都非得把周圍搞得雞飛狗跳才甘心嗎?做事情永遠都只憑自己的喜好,從來都不曉得珍惜自己的聰明才智,反而把心計用在無謂的地方。還以為我離開以後他多少會成熟一點,可現在看來,完全沒有!

他從頭到尾就只知道把腦筋花在我身上,冷冷地瞥了屋內一眼,他們又在討論路程上的事宜了,我轉身走了出去,聽了自己渴望的情報,卻反而越變越焦躁,展清渙,你就是沒打算讓我舒舒服服的過是不是?

如果估計得沒錯,展翼翔的腿應該是他搞的鬼,因為知道我心裡的不滿,所以,他大概是想幫我一個一個收拾過來吧,第一個是自己的父親,那麼,下一個,眼角往屋子的方向瞄去,他是打算讓沈墨翎回京城之後再算賬,或者,還是想讓他就此死在路上呢?

真是頭痛,不想就已經覺得很麻煩了,仔細去思考,就更覺得這種局勢棘手了。清渙從來就不會去聽我善意的勸告,他腦子裡的想法我大概可以猜出個幾分,現在這種情況絕對不適合我回去,只要我一回到京城,那麼,哪怕再不情願也會被拖下水!

清渙,你一定要在我都已經決定放手一切的時候再來添亂嗎?

迎面吹來的風涼絲絲的,很舒服,可是,卻絲毫沒有減輕我的焦躁感,哪怕不顧慮局勢,我也勢必要把清渙的事情先放在一遍,我還有其他的事需要去做。

如果只光光等著遙來找我,那麼,以敖全在旁干擾的樣子來看,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一旦離開了荻桑脫離敖全的掌控范圍之後,我必須琢磨一些辦法和遙會合。

京城的事,以清渙的能力我也不必太過擔心,他既然惹得出現在的局面,那麼,自然也有控制的能力。既然無法接受他的感情,現在回去的話,也只會徒增麻煩。

所以,孜祁國的事,還是先放一邊。

第二日,我們一行人便趕路離開荻桑國。

梁鴻鳴覺得這麼多人走在街道上太過惹眼,所以我們是騎馬沿著城郊的荒蕪之地前行的。中午的時候,由我和梁鴻鳴趕到鎮上去添置一些食物,順便也打探情報。

我們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需要的物品便會上前買上。四周並沒有貼上我和沈墨翎的告示,也沒有巡邏衛兵挨家挨戶地搜索。由此看來,敖全並未把事情聲張,人都已經逃跑了,想要滅口已經做不到,再加上證據也沒查到,自然也沒必要再往皇室臉上抹黑了。況且,他也已經達到把我趕跑的目的了。

梁鴻鳴見東西也買得差不多了,於是道,“展小姐,你還有需要的物品嗎?若是沒有的話,那我們還是趁早趕回墨翎他們那裡吧。”

“嗯。”我正想點頭,往回走的腳步才剛跨出,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恍然大悟地擊掌,我對梁鴻鳴開口道,“對了,差點忘了,我還要找家酒館買一只白斬雞,剛才買回去的盡是一些干糧,未免也太乏味了。”

還不等梁鴻鳴作出反應,望了眼街道上的標牌,我飛快朝著距離最近的酒館跑去,“我馬上回來,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呃……”梁鴻鳴才剛張開嘴想說句話,卻發覺眼前的人已經不見蹤影了。無奈地吐了一口氣,他跟在後面走了上來,“有必要跑那麼快嗎?又沒說不讓買。”

我一口氣沖到了酒館,從身上掏出幾個銅錢,對掌櫃說道,“來一只白斬雞,帶走。”

“來三只。”

咦?我聞聲回頭,看到梁鴻鳴對我露出笑臉,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臉紅,不好意思道,“呃,我想應該不只展小姐一個人想吃,多買兩只回去會比較好。”

“哦。”我笑笑,有趣地盯著他窘紅的臉色,雖然看到過好多次了,但每次都覺得奇怪,他哪來那麼多可以臉紅的事啊?“你跑得還蠻快的嘛。”

“小時候跟墨翎一起學過武,只不過我沒堅持下去。”梁鴻鳴挪開了視線,“在武官上有盧彰可以忙墨翎,所以,我就想當文官會比較好,練武只當是健身,學得比較粗淺。”

“梁大人,玥兒一直覺得奇怪,你怎麼常常臉紅啊?”

“……”

“兩位客官,你們點的白斬雞做好了。”掌櫃笑瞇瞇地插話進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梁鴻鳴一眼,最終把裝那三只雞的籃子遞到我手上,“請慢用啊,歡迎下次再來。”

“嗯。”我笑著接過,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出去的時候,正好和一個年輕人擦身而過,我走出酒館,他卻正要走進去。眼角的余光望去,只覺得眼熟,可一下子想不起來是哪個人。望著我糾結的眉頭,走在我身旁的梁鴻鳴疑惑道,“有什麼事嗎?還忘了買什麼?”

“不是。”我搖頭,回首又望向那家酒館,只可惜那人已經走了進去,我也看不清楚了,“只是覺得剛才那個人很眼熟。”

“哦?在哪裡見過?”

“嗯……我再想想。”低著腦袋苦思冥想,總覺得答案快出來了,可卻怎麼也記不起來到底是哪個人。自己的記憶力算不上差的,認識的人絕對不可能會忘,那麼,那人應該不是我認識的了。可怎麼會覺得眼熟?每天遇到的人都有很多,我不可能看過一眼就覺得熟悉,忍不住咬唇,又不是認識的人我卻還留有記憶,方才那人應該是與我在一種很特殊的情況下見面,特殊到我即使只掃過他一眼也很難忘掉。

倒吸一口冷氣,我立刻停下腳步,想起來了!

“展小姐?”

“我記起那個人了。”轉頭望向梁鴻鳴,我容色冷然,一字一句,“梁大人,我覺得我們的逃行計劃應該再改善一下,否則恐怕會發生很不好的事。剛才的那個人,是在最後我離開皇宮之時,看到的敖全身邊的那幾個親信之一。”

身形一滯,靦腆的臉龐此時看上去異常的嚴厲,不復往常的模樣,梁鴻鳴的聲音冷靜壓抑,“你確定?”

“我確定。”擔心這裡還有其他敖全派來的人馬,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行走,“現在,我們還是先回聚集的地方,然後從長計議。”

我看得很清楚,記得也很清楚。剛才的那個年輕人是身穿便服的,也就是說,敖全是派他們秘密探查的,雖然還有其他的可能,但敖全派分的任務中可能性最大的還是讓他們尋找我和沈墨翎。

頭又開始犯疼了,真是會讓人心情變差,有時候真懷疑自己是災星出世,怎麼什麼樣的麻煩都會堆上來?敖全也太不死心了,何必對我們趕盡殺絕呢?他到底派了幾個人出來?難不成就這麼讓他們沿途尋找?

鎮子離我們人馬休息的位置算不上遠。

心情不好,口氣也沒了往常的輕松,回到聚集地後我隨手就將手中的食物扔給了沈墨翎,見著他不解的眼神,我沒好氣地冷笑,“敖全派人追來了。”

“什麼?”

“不過看來是私下查尋,那人穿著便服的樣子。”我涼涼地添上一句,幸虧只是私查,這樣的話被找到的可能性不大,畢竟,他們不能打擾到百姓,只靠那幾個人的肉眼的話會錯過很多機會,“我剛才看到敖全的親信了。雖然只看到一個,但不知道他到底派出了幾個人。”

“……”他抬起那雙攝魂奪魄的綠眸盯住我。

“看我也沒用。”找了塊干淨點的地方坐下,自己已經把其中一整只白斬雞連著盤子放在膝蓋上,“與其有空看我,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沈墨翎聽了我的話後倏然一笑,光彩驟生,“玥兒又有什麼意見?”

“沒意見。”他話一說話我立馬接上,繼續悶頭吃我手中的食物,不理人。

“殿下,只是敖全秘密派人來查,鴻鳴覺得問題雖然不算大,但還是應該對此有所防范。”梁鴻鳴恭敬地上前一步,“只要目標小了,那些人找起來也就麻煩了,殿下,或者,我們可以考慮分開行動。”

沈墨翎由始至終就沒有緊張過,眉一挑,他的身子往後一倚,“說來聽聽。”

“關口那邊的士兵屬下已經在來的時候就打點好了,出去應該不成問題。現在,只要能避過敖全派來的那些人順利到達關口便行。”聲音一頓,梁鴻鳴稍稍想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下去,“所以,屬下以為我們這一群人太過醒目,這樣被找到的可能性也比較大,為此,我們可以試著分組上路,例如兩人一組的話隱藏起來也方便多了。”

梁鴻鳴的意見最終被大家所接受,可如何分組又是一個問題,同行的這一群人中,只有夏曉夢不會武功,其他人也都算得上是高手了,其中梁鴻鳴的武功稍遜一籌。盧彰一直堅持要跟沈墨翎一組,這樣方便他貼身保護,而夏曉夢也想和沈墨翎在一起……爭到最後,總算想出了個折中的辦法——抽簽。

老實說,這輩子還真沒做過這種事,一大堆紙團放在地上,我歎氣,無奈地抽出其中一張,上面寫著一個“五”字,是第五號啊,不知道誰跟我一組?

“真巧。”順著聲音轉過腦袋,綠眸笑意盈盈,將手中的那張紙在我眼前展開,一個大大的“五”字,沈墨翎無視我瞬間沉下的臉色,微微晃了晃那張紙,“看來我們是一組。”

雙眸一瞇,我干脆地轉身,跨前兩步走到盧彰面前,將我手中的紙在他眼前一揚,“盧統領,或者你需要我和你換一下?”伸手比了比站在不遠處的沈墨翎,我繼續道,“我記得你是想和你主子在一組的吧?”

“不必了。”盧彰頭也不抬,垂下眼,“既然決定用抽簽分組,再交換就沒意義了。”

我的臉色絕對不好看,現在有面鏡子的話說不定可以看到自己難得發青的面容,我抬眼望向梁鴻鳴,“梁大人,既然要分開行動的話,何不每個人都單獨上路,我認為這樣會更有效率。”

“夏姑娘不會武功。”梁鴻鳴解釋,見我似乎想反駁,他神色一正,又添上一句,“而且,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一組就不容易有叛徒。”

剛想出口的話被我咽回了喉嚨,這才是重點,兩個人一組的話更方便彼此監視,或者,應該說擔心我會突然反咬一口。斂起自己的神色,心緒已然平靜,只不過是一起上路,我轉身回自己的剛才的位子繼續那頓午餐,“我知道了。”

沈墨翎一直都面帶笑容地望著我,見我似乎不再反抗這次的分組,他緩步走至我面前,“玥兒,你很討厭和我一組嗎?”

明知故問,我吞下最後一口雞肉,展顏一笑,只可惜眼底滿是冰冷,“怎麼會?若是沒有鋝王殿下您,我恐怕還出不了荻桑國,接下來的路還要仰仗您多多照顧。”

單獨相處

午餐之後,我們分了一下行李後就各自上路了。臨別前,只看到夏曉夢那雙美眸向我跟沈墨翎的方向投來哀怨的一瞥,似乎極其不願意和沈墨翎分開。

我繼續沿著城郊的方向前行,馬程不快也不慢,認准了方向就一直往前走,只不過嘴也一直緊閉著,根本無意和沈墨翎交談。他也不說話,只在我身旁跟著,大約行了一兩個時辰後,太陽也開始西下,終還是沈墨翎率先打破了這久滯的沉默,“晚餐怎麼辦?”

從這裡往前騎馬大概三天就能到荻桑最邊境的城市,只要離開那裡也就算離開荻桑了。可是,在此之前我們應該都會在這種荒僻的地方度過,不論白天夜晚。雖然我在荻桑算是未來的太子妃,但是,在百姓之間也並非這麼有名,何況,認識我長什麼樣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關鍵在於沈墨翎,他的那雙綠眸實在太過顯眼,這也是我們選擇走這種道路的原因。

若是在城鎮之中行走,只要我們一被敖全的人馬發現,那麼,根本無須他們動手,只要在市集中大喊一聲“太子妃和人私奔”諸如此類的言語,我們就百口莫辯,插翅也難飛。但是,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那些人即使發現了我們,想抓住也得費一番手腳,他們若強行使用武力,恐怕也未必打得贏。

“我沒有義務替你到鎮子上去買東西。”憑著沈墨翎的那雙眼睛,他絕對沒可能自己去買東西,可要我幫他去買,簡直癡人說夢,“肚子餓了就自己解決。”

這裡沒有住戶,也算不上是林子,沒人居住,連動物也沒看見半只,只有那稀落的幾棵樹木,還有那稱不上肥沃的土地。

沈墨翎淡淡一笑,仿佛很清楚我心裡對這次的分組有多不滿似的,也沒多說什麼,繼續前行。雖然餓個一兩餐實在不算什麼,但是即使知道餓一頓飯無傷大雅,問題在於肚子餓著時的感覺絕對難受。

天色已經暗了,又不知道現在具體是什麼時辰,只感覺到中午吃的那只雞早已經被腸胃消化得干干淨淨,現在只剩下饑腸轆轆的滋味。

碧水清波,池魚遨游。

我和沈墨翎幾乎同時發現了可當作晚餐的食物,池塘裡游動的小魚,讓低落的心情興奮起來。跨前一步,我剛向沈墨翎望去,他就搶先開口,笑容璀璨,“我知道,自己想吃就自己抓,放心,我不指望你會抓起來和我分享,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聽了他的話,心裡實在是有幾分好笑,雙手抱胸站在一邊,孜祁第一的貴公子捋袖子卷褲腳的模樣,真是可惜,如果這裡有攝像機的話絕對會拍下來。

沈墨翎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望向我嘴角掛著的那抹嘲笑,他捋到一半的袖子又重新放了下來,轉頭對我微微一笑,然後彎腰揀起幾顆小石子,御氣向池塘中射去,粒無虛發。

望著河裡那一條一條的死魚,沈墨翎微鎖眉頭,好像在考慮要怎麼把魚給弄上岸來。

“噗”的一聲,我捂嘴笑了出來,他這種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挑眉瞥去一眼,我提氣向池塘中躍去,剛才就看到池塘裡有幾塊稍大一點的石頭,雖然這幾塊石頭也是浸潤在水中,但若是借力其上,雖鞋子和裙角會有點濕,但比起餓肚子,這實在不算什麼問題。

好滑!

“啪”的一聲,根本來不及反應,我直接整個人跌進了池塘中。

衣服,鞋子,頭發……全濕透了。

“哈哈哈……”沈墨翎在岸邊大笑出聲,絲毫沒有平時那種華貴和神秘的氣質,綠眸中閃爍的光芒飛揚肆意,他靠近兩步,肩膀因笑意仍在抖動,玩味地勾唇,“玥兒,你不知道嗎?這種地方的石頭特別滑,根本就站不穩腳。你與其站那上面,不如折一根粗點的樹枝借力。”頓了一頓,他向我伸出手,嘴角的笑意依舊盎然,“站得起來嗎?”

廢話!知道的話就不會摔這一跤了!我冷冷地避開他的手,直直站起身。

濕搭搭的衣衫緊貼著身體,才剛從池塘中站起,就驟然感到一陣冷意,夜晚的風又比較大,我禁不住打了幾個哆嗦,不是吧?難道讓我把這衣服穿到變干了為止?

沈墨翎那雙綠色的眼眸忽然黯了幾分,幽火閃爍,盯住我不放。

眉一揚,我低下腦袋,目光在自己身上溜了一圈:衣服比較多,所以並未因浸水而變透明,該遮的全遮住了,只不過,白色的裡衫隱約透出了顏色,衣服也在身子上貼得比較緊,完全勾刻出了我身體的曲線。

池塘的水算不上深,剛好在我的腰身上方,慢慢地爬上岸,我拎起裙角擠出了一大灘水,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還徘徊在我身上,抬頭嘲諷地笑道,“鋝王殿下,你不知道什麼叫非禮勿視嗎?怎麼突然擺出一副好像從沒見過女人的樣子?”

“女人我見過。”沈墨翎並不理會我的嘲諷,目光依舊沒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盯著我,語氣是慢條斯理的,“只不過,從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我皺眉,剛想再回他幾句,讓他好歹回避一下的時候又一陣冷風吹來。“阿嚏”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身子抖得更厲害,該死,晝夜溫差也相差太多了吧!

“算了,就當我做免費勞力吧。”沈墨翎垂下了眼皮,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只看到他嘴角爬上一抹苦笑,利索地從身上脫下外套扔到我濕淋淋的身體上,然後他轉過身子走向遠處,“你把你的濕衣服脫下來,我去找些柴火回來烘一烘,否則你的衣服到明天早上也干不了。”

這衣服再穿下去我肯定會感冒,趁他離開的時候我快速地脫下衣物,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他的外套,有總比沒有好。

換完衣服沒多久他就回來了,手裡還捧著一大堆柴火。

紅彤彤的火焰,我坐在火堆旁,看著沈墨翎將干燥的柴木一根一根地扔進火堆裡,火光的映照下,只將他那雙熒光閃閃的綠眸突現得更為凌厲。

馬上察覺到了我的注視,沈墨翎抬頭朝我笑笑,“盯著我看做什麼?”

眸光一閃,又抿唇看了他一會兒,我輕輕開口,“我在想,是不是應該跟你說聲‘謝謝’?”

“不必,這不是你要求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做才去做的。”沈墨翎露齒一笑,其中頗有自嘲的意味,“而且,一聲‘謝謝’什麼都代表不了,我不希罕。”

“是嗎?”他都說不必了,那我也不用強迫自己感謝他了,“那我就不說了。”

萬籟俱寂,只聽到火堆裡傳出來“辟啪”的聲響。

沉默許久後,沈墨翎似乎在考慮些什麼,終於又抬頭望向我,開口說話,“玥兒,如果你真的想謝謝我的話,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我挑眉,等他說下去。

頓了一頓,他有些遲疑,終還是問了,“你,是不是很恨我?現在也很恨我?”

壓根兒沒想過他會問我這問題,驚詫地睜大了眼,接著笑出了聲,從來都嚴重封閉自己情緒的沈墨翎也會說出這種近乎於示弱的言語?我意味不明地望著他,帶著抹嘲諷,“無所謂恨不恨,我既然已經決定放棄仇恨了,那麼,若心裡還是繼續恨你的話就等於在跟自己過不去了。我說不上到底是什麼感覺,但是,應該是討厭你的。”

“……我想也是這樣。”沈墨翎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他側過身子又扔了根柴木進去,火光映襯在他的眼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綠色的瞳孔中那兩簇燃燒的火苗,“瑾姑姑的死你永遠不可能釋懷,可是,你有想過嗎?不單單是我逼她的原因,其實,她自己也是想求死的。”

停下聲音,他抬頭盯住我,瞳孔的火苗愈燒愈盛,“若不是因為你,或許,瑾姑姑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經自殺了,她已經多活了這十九年。”

“我知道。”閉了閉眼,我又豁然睜開,盯住眼前這雙眼睛,重復一遍,“我知道。”

他說的,我都知道,以前就知道。

那樣的夫婿,那樣的展翼翔,那樣的王兄,那樣的使命。娘的肩膀根本承受不起那麼多。孩子,是她堅持下來的唯一原因,或許,那樣的死亡方式是她最想要的,既不必再面對展翼翔,也無須背叛皇室。

風聲很大,火堆裡又傳來“辟辟啪啪”的聲音,我們再次陷入了沉默,靜固的空氣流動中,只看到那不斷跳躍的火苗,燃燒的紅色。

“娘其實一直都牽掛著姐姐的,雖然,她到死都沒辦法見她一面。”我的歎息中帶有一股淡淡的惆悵,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輕聲道,“如果,你真替娘的死感到抱歉,那就請你以後好好對待曉夢,這樣娘地下有知,也會瞑目的。”

“你……擔心她?”沈墨翎的綠眸中微顯詫異,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想從我的神色中檢查出什麼,許久之後他又壓低了聲音,“如果真的擔心,你可以陪在她身邊。”

什麼意思?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瞇了瞇眼,我抬頭望向沈墨翎,如果沒有會錯意,他這算是在“邀請”我進入他的後宮嗎?

“其實,我和她沒什麼,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也並不打算娶她。”目不轉睛地回視,見著我的笑容一點點從臉上褪去,他忍不住輕歎,“你應該知道,她不適合那個地方。”

“適不適合由她自己來決定,對曉夢來說,即使前方是條死路,恐怕她也會選擇與你同行吧?”我冷然的眸光,語氣盡是嘲諷,“當然,鋝王殿下應該比我更熟悉她,相比之下,你跟她相處的時間也更長。真不想要她的話,看在曉夢的一片真心之下,也請你做好善後工作。她若做出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

聲音驟然停下,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跟他們一起回京城,即使真出了這種麻煩也無須我來解決,聳肩歎氣,既然跟我掛不上關系,那也不用在這裡和他廢話了,“隨你的便。”

他一怔,低低一笑,“你改口得還真快。”

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只不過這次安靜的時間相對較短。

沈墨翎開口說話,“玥兒,你討厭我甚至會恨我只是因為瑾姑姑的事嗎?”

“我說過,我已經……”

“對你打擊有這麼大嗎?”沈墨翎沒有等我說完話,干脆地打斷,他盯住我,一字一句,清晰得好像剔透的冰面,聽進耳朵裡還帶有一股涼意,“不單是這樣吧?在瑾姑姑死之前我們也見過,那時候你對我就是很疏離的態度,為什麼?”

“因為我從來就不想和你有什麼牽扯!”居然還問我為什麼?心頭突然曼延出怒意,漸漸滋生,還問我打擊有這麼大?“我會討厭你只是因為娘,若非是娘的事情,你對我而言,是惟恐避之不及的存在!根本就沒想過要招惹你!”

話出口才發覺自己的激動,我閉上眼不再說話,在敵人面前失控是絕對的禁忌。

“我不知道的,沒有想過會這樣。”淡如水靜如雲,沈墨翎的聲音很低落,只可惜我沒興趣去看他此時是什麼表情,隱約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呵,也不算是完全沒想到,我不擅長裝無辜,猜到了你會有反彈,可惜,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他今天是想挑釁嗎?我睜眼怒視他。

“我不知道母親是這麼重要的存在。”沈墨翎等候我的目光,正巧對上視線,他向我微微一笑,“在皇宮裡,是沒有那樣親密的關系的,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對後宮的那些嬪妃來說,孩子,尤其是兒子,只是她們吸引父皇注意力的東西,只是她們用來安度余生的籌碼。至少,我的母妃就是這樣。所以,我真的沒想到。”

垂下眼皮,我淺淺地勾起嘴角,嗤之以鼻,“你說這話是想尋求同情嗎?”

“不是。”他干脆地回答,笑意在眼中曼延開來,“只是想向你解釋,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或者說,應該是希望你能夠諒解。”頓了一頓,他糾住我的眸光,一字一頓,“玥兒,你從來沒有想過嗎?今天早上的抽簽,也許是我作弊了?”

微風拂起細細的聲響,在這樣蒼茫的夜色時常會滲出淒涼的冷清感,沈墨翎今天還真反常到了家,他會說這些話,難道還希望我利用一下他的這份感情嗎?濕漉漉的黑發披散在背後,有幾縷吹到了我的嘴裡,抬手輕輕撥開,我對沈墨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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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28, 19:00   #30
舞動〃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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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神色中有一抹異樣,但很快就如閃電般消失不見,我的語氣盡是漫不經心,可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溫柔,如燦爛綻放的罌粟花,劇毒而致命,“我不稀罕。”

他不說話,笑容凝固在臉上,可這只是瞬間,沈墨翎在一晃眼的工夫裡就恢復了常態。他直直地回望我,瞳孔中甚至還添上探究之色,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又若無其事地撇開腦袋,再次出口的話和之前完全搭不著邊際,“肚子餓了,我們還是烤點魚吧。”

後來的時間裡,我們幾乎沒怎麼說話,我在不知不覺中睡著,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沈墨翎還斜靠在樹干上睡覺。

淡色卻柔軟的雙唇,飽滿的額頭,精致的五官。

閉著眼睛睡覺的他比之平時少了一份深沉和心計,多了一抹稚氣跟純粹。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模樣,想來沈墨翎的姿容會譽滿天下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衣服已經完全干了,那木材也早已燒盡,天色已經很亮了。我收起我的衣服,再隨意地朝沈墨翎瞥去一眼,確定他沒有醒來的預兆,然後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換好了衣服。

等我換好走回原地的時候,沈墨翎卻已經清醒了。毫無形象可言地坐在地面上,可這動作由他做起來卻又是難以言喻的優雅,奪天獨後的高貴氣質。見我已打點好了,他微微一笑,“我們是不是該繼續趕路了?”

遇人追蹤

三天後,我們總算到了目的地。

只要順利出了這裡的關口,那我門就算成功離開荻桑國了。眾人是約好在這裡會和的,因為這個城市並不算大,所以碰見彼此還是挺容易的。

三天沒有睡過軟綿綿的床鋪了,三天沒有吃過色香味具全的佳餚了,三天沒有舒服地洗個熱水澡了。這三天來,除了沈墨翎我就基本沒見過什麼人影,除了他以外我也沒和什麼人說過話。所以,在城鎮上看到酒家,看到人群,一下子有了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感動。

“呵呵,玥兒,難得看到你雙眼放光的模樣,好象十幾天沒吃過東西似的。”沈墨翎輕輕一笑,頗感興味地望著我,“你是打算先去客棧還是先去酒家?”

有夠爛的比喻,我回頭望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鋝王殿下,在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與其有空跟我講話,不如閉上嘴低下頭,努力別讓什麼人認出你那張醒目的容顏。”

他怔了一怔,但馬上恢復如初,依舊笑容不減,“玥兒,每次聽到你稱我為鋝王殿下,我總覺得裡面含有無盡的諷刺啊。”

哦?我撇嘴,“鋝王殿下不笨嘛,連我隱藏的含義都能聽出來,果然聰明。”跨步往前走,這種沒營養的話題真不想聊,我聲音減去了尖銳,淡然道,“先找家客棧。”

客棧找起來實在是很簡單的事,走上幾步就能看到,而且還不止一家。只不過,該埋怨自己倒霉呢,還是該歸罪於不小心?抑不知這到底是必然還是巧合,我跟沈墨翎看著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兩三家客棧,只是很隨意地挑了家看得最順眼的走進去。

走進門,正要開口跟掌櫃說話,才剛抬頭,就和站在身邊的另一名顧客對上了視線。

我一怔,對方也是一怔。

他驚詫。

我瞇了瞇眼,立刻轉身,瞬間從店內消失。

沈墨翎幾乎和我同時反應,沖出門的那一霎那,只輕輕丟下一句話,隨風即散,“分開行動。”

我們即刻往反方向跑去。

真是有夠不巧的,竟然會和敖全的人馬面對面碰上,我加快了腳下的速度,盡量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跑。和沈墨翎分開的話行動更方便些,而且,如果只被逮到一個,那敖全冠罪名的時候也會棘手些,至少原來的那罪名就用不上了。再加上,看到兩個人分開以後,對手也會在一瞬間迷惑到底應該追哪個。

這種情況下,只要他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閃神時間,就足以讓我們逃開。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中只看到那飛速後退的人流。根據耳邊傳來的聲音,那人應該是決定優先抓我了。切,沈墨翎真是走運!我冷冷一笑,不過也不能這麼說,誰也不知道敖全到底派了幾個人到這裡,追我的才一個人,可是,到他那邊的也許是更多的人馬。

逐漸放緩腳步,這條小巷已經看不到什麼人煙了,偏僻而狹窄。一直逃下去也不可能,還不如趁對手只有一個人的時候除掉他。幸好這一路上也沒看見他有召集同伴,那麼,一對一的情況下,我應該還是有勝算的。

腳步一停,我轉身面對那人,嘴角習慣性地勾起,“就你一個嗎?我好歹也算是荻桑未來的太子妃,你這樣做不覺得自己太失禮嗎?”

“皇上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音一落,長劍直直刺來。

我一個側身避開,手中銀光連閃,真是沒禮貌,看來我的確不適合繼續留在荻桑啊。他敏捷地躲過我射出的短劍,縱身一躍,我騰空而起,翻到了他的身後。

驟感周圍空氣的流動有異常,我才剛提了戒心,就看到一道細長黑影撲面而來。急急躲了開去,可腰間的衣衫還是被劃破了口子。

“哎呀呀,居然破了。”來人的武功比想像中更勝一籌,心中越發謹慎,可我還是笑瞇瞇地望著他,“真沒想到,你的武器不單只是劍嗎?你袖子裡藏的那條軟鞭攻勢很凌厲啊。”

“劍的攻擊我控制不好,若是軟鞭的話,就不太容易殺……”話說到一半,那人忽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詫異地揚眉,我向前方投去目光。

那人一倒,站他身後的人頓時呈現在我眼前:一襲月白色的錦袍襯著他瘦削卻有力的身軀越發挺拔,黑色的長發被玉冠高高束起,唇畔的那抹笑容柔和溫暖。

遙上前走到我的身邊,將我方才因打斗而凌亂的發絲輕輕捋到耳後,然後彎下腰將我衣裙破裂的地細致地打了個結,抬頭朝我微笑,“玥兒,總算追上你了。”

大腦一片空白,茫然得讓我不知身處何地。遙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廣沙城嗎?他不是應該被敖全盯得緊緊的嗎?為什麼會追上來?他跟敖全見過面了嗎?他是自己偷偷跑來的還是經過敖全的同意……

“玥兒。”遙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手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彈,他好笑地望著我,“別神游太虛了,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光在自己腦子裡胡思亂想,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就好。一看到我就發呆,若你跑上來擁抱我一下我會更高興啊。”

被他的彈指給彈回了神,我咬了咬唇,視線依舊不能控制地盯在遙臉上,松開貝齒,將心中最大的疑問給問了出來,“你怎麼會在這兒?”

“因為你在這兒。”遙的笑容閒適優雅,還帶著一份不必多言的理所當然,仿佛他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正常到根本就不用去多加考慮,“你都在這兒了我自然就追過來了。”

說的還真是簡單,不過算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地方,若想問詳情的話還是其他再挑個適當的時機。我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我要離開荻桑……”聲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我同時也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遙那雙笑意盎然的黑眸,不甚有把握地輕聲道,“我要離開荻桑,遙,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真是多此一問。”遙揉了揉我的額發,輕笑道,“傻瓜,當然跟你一起走了。”

突然感到一陣輕松,我掩飾不住神色中的狂喜,“真的?沒關系嗎?”

似乎是從未見過我如此外顯情緒,遙稍稍一怔,很快又恢復了笑臉,他反握住我的手,越攥越緊,目光也隨之深邃起來,“沒關系,即使有關系我也會跟你走。”

“那我們現在應該馬上出城。”我邁出剛才停下的腳步,繼續往外走,所有事情都等出了荻桑再討論,留在這裡只會多一份危險,況且也不知道敖全派了多少人,他對這裡又有多少控制力,我回頭問道,“遙,你有辦法通過關口嗎?”若是遙有辦法的話,我也不必勉強自己和沈墨翎他們同行了。

“玥兒,不急啊。”遙阻止了我的腳步,笑如春風,“這個城鎮的局勢我已經穩定下來了,父皇派來的人我也差不多都揪住了,所以,不用那麼擔心。”

咦?我睜大了眼,回過身望去,剛才都沒注意到,現在靠這麼近,稍一留神就發現遙的精神狀態不怎麼好,淺淺的黑眼圈,臉色比以前更加蒼白,下巴甚至都長出了胡楂,短短的。我伸手觸碰遙的下巴,刺刺的感覺,“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嗎?”

“還行,只是這幾天急著趕路,我怕自己來不及。”遙任我的手在他下巴動來動去,疲憊的臉上露出寬心的笑容,“若在我趕到之前你就出了荻桑,那我到時找起來就會麻煩多了。”

“遙,你,”我猶豫地頓了一頓,繼續道,“你這幾天是不是被你父皇關著?”

“玥兒,這個待會兒再說。”遙將我一把拉到他身旁,視線往巷口望去,笑容疏漠,聲音冷淡,“鋝王,好久不見了。”

我順勢往巷口望去,果然,沈墨翎站在不遠處,目光莫測。

“我實在想不到會在這個地方見到荻桑的太子殿下,我想,這應該不是偶然吧?”沈墨翎笑吟吟地向我們走來,嘴角的弧度很完美,可卻讓人感到颯颯的寒風在身邊狂肆,他垂眼掃過我和遙緊握的雙手,瞳孔寒光驟現,聲調愈冷,“我可以知道你到這裡來的目的嗎?”

遙不甚在意地微笑,自行轉了話題,“鋝王不必擔心,你們在關口布置的那些人我並未除掉。當初在孜祁的時候就答應放你回京,這次自然不會阻礙你們的行動。”他拉著我徑直往巷口走去,在經過沈墨翎的時候腳步稍稍一停,“我無意對你們做些什麼,你們想要離開大可離開,只不過,玥兒我就帶走了。”

沈墨翎的那雙綠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住我,不說話。

遙挑了挑眉,嘴角微勾,“那麼,鋝王,但願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話一說完,便和我偕步離開,漸行漸遠。

背後只余下,沈墨翎一人站著。

直直地往街道上走去,看著眼前掛著的牌子上寫有“客棧”二字,我忍不住開口,“遙,我們不是應該離開這裡嗎?你難道還打算在這裡住兩天?”

“趕路也得養精蓄銳。而且,現在已經不用擔心局勢了,除非父皇公開出兵到這裡,否則,是不會有事的。”遙微微一笑,那笑容配上他青青的下巴看起來格外令人心疼,“玥兒,至少也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城啊。”

走進客棧,遙跟掌櫃定了兩間房,順便叫了點兒熱水洗澡,然後和我上樓去休息,走在他的後面,可以清楚看見他的衣服也有些髒了,應是好幾天沒換洗過了,我伸手拍去他衣衫上的一些塵埃,引得他回頭朝我一笑,“玥兒,你應該有很多事想問我吧?”

見我眨眼點頭,他又是一笑,他拉住我的手,跨上了最後一步台階。我們定的兩間房正好是相鄰的兩間,他站在房門前,右手還牽著我,左手則是扶在門把上,笑吟吟地望著我,“你是想先休息一下還是先洗清自己腦中的疑惑?”

我先他一步推開屋門,然後自行走了進去,遙隨後也走了進來。慢吞吞地走到桌子旁,我移出椅子坐下,又替自己斟了一杯熱茶,展顏一笑,“待小二將洗澡水端進來還有些時間,在這之前,你就說說這段時間你到底是怎樣。”

其實,廣沙城的事並非是敖全將遙騙出去的虛假誘餌。雖然問題的確存在,但會出了那些事說到底也是因為敖全之前的放縱,他任由問題擴大,然後才有了御書房的那次相談,將這作為借口讓遙離開皇宮。

“其實一到了那裡我就驗證了自己的猜想,整日裡身邊都有父皇的人跟著,這樣該說是監視更為恰當。”遙在我身旁坐下,接過我倒的茶水一口飲盡,似乎還是覺得口渴,他又連倒兩杯,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那時我確定,父皇必定要對你下手了,我事先跟羅梓打過招呼,所以你應該能成功逃離。具體說來,我在那時就開始籌劃如何避開周圍那些人。”

“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兒出關?”

“呵呵,心有靈犀一點通。”見我瞇眼抿唇的模樣,明顯不滿意他的回答。咳嗽一聲,遙斂了斂自己臉上的笑容,轉回正題,“在荻桑國的各個地方都有我的眼線,我命他們仔細留意,自然就知道了。”

“各個地方?”我抓住了最關鍵的一個詞,目光凝重地望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開口,想要確認自己腦中的想法,“那些地方,包括皇上的身邊嗎?”

“嗯。”遙坦然承認,臉上笑意不減,“即使他是我父皇,但在這個身份之前,他還是荻桑國的皇帝。在皇宮之中,除非你坐上了最高的那個位置,否則,不會有人永遠站在你這邊,隨時都有背叛的可能。”

沉重的話題,可遙的語氣卻分外輕松,那樣的理所當然,仿佛已成家常便飯。

心中暗暗歎氣,我轉了話鋒,“遙,你真的可以放棄皇位嗎?”無法否認對這一點的擔心,那個令無數人垂涎的位置他卻如此拱手讓人,“也許現在你可以放棄,但是以後呢?你以後若是後悔……”

“一樣的。”輕輕打斷了我的話,遙伸出一根手指掩住我的嘴唇,那雙如深澗般的黑瞳並不透明,可卻有波光粼粼的瀲灩,似乎有溫柔從那裡一點一滴地流出來,然後覆蓋到他整張臉龐上,“我們是一樣的。玥兒,你可以為了我勉強自己留在皇宮,那麼,同樣的,我也可以為了你而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個位置。”

他盯住我,“除了你,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

屋內似乎因遙的這幾句話而驟然升溫,他手指上的力量很輕很柔,就好像潔白的羽毛輕輕刷過一樣,可我卻驟覺自己身上竄過一陣電流。遙的溫度從這根手指傳到我的嘴唇,然後臉龐,最後曼延到四肢五骸,以及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神經,脈絡……

神色上還在故作鎮定,可是身體卻有輕微的顫動。

遙感覺到了。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然後勾起唇角,聲調好似在魅惑人一般,他那只手轉而托住我的臉龐,拇指輕輕摩擦我的紅唇,指上的薄繭帶來一陣陣粗糙的麻痺感,“玥兒,你很緊張,擔心我對你做什麼,嗯?”最後那個“嗯”字還拖長了尾音,微微上挑,頗有那種鼻腔裡出聲的親暱。

廢話,明知故問!我皮笑肉不笑,“如果我說不緊張你信不信?”

“呵呵。”他從胸腔裡悶出了笑聲,“不信。”

遙直起了上身,正要俯下腦袋親吻的時候忽然眉頭一皺,又坐回了原位。

我眨了眨眼,偏過頭向門口望去,果然看到小二端著一個大水盆,看見門開著,那小二直接把水盆抱進來,彎腰道,“客官,你們要的水准備好了。”

遙面無表情地挑高眉角。

“撲哧。”我忍不住輕笑出聲,送水的時機挑得還真准啊。

幸福時光

第二天一早,我和遙便結帳離開客棧。

經過一晚上的休息調養,精神也差不多恢復了,昨晚洗了澡,又換上了干淨的衣服,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其他的一切也已經打點好了,出關的手續,路上的干糧,還有充足的銀子,甚至連上等的馬匹都買好了,就只等著我們啟程。

沈墨翎他們是怎樣的情況我並不清楚,反正他們自有辦法離開。從昨天遇到遙以後,我就沒再見過他們,興許他們已經安然走了,興許人還沒有聚齊,他們依舊在那個城鎮。

關口的守兵似乎是遙的親信,一看到是他後什麼都沒問,只象征性地看了一下通關文碟,然後就放行。大約半個時辰,馬匹已行得有些遠,確認周圍沒有什麼人了,我才開口問道,“遙,關口的那幾個士兵都是你的人嗎?”

“嗯,本來不是,不過,我在這之前把人都換掉了。”遙輕笑,“好了,不提這個了,現在我們已經離開荻桑的國境了,你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我連連眨眼,滿臉無辜模樣。

“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或者是想做的事?”遙笑著揉了揉我的額頭,“即使你想去孜祁國我也會陪你去,我知道你心裡應該還是在意清渙的事的,要去看一下嗎?”

我垂眸低低一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清渙的事,我的確有些在意。不過,孜祁國我是不會去的,至少現在絕對不會去。”頓了一頓,我在嘴角綻出一抹笑,曇花一現,“現在的孜祁局勢還未定下來,京城應該處於混亂狀態,我又不蠢,才剛從一個泥潭裡逃出來,怎麼可能馬上又跳進另一個泥潭?”

“那你的姐姐呢?”沉默了一陣,遙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神情與之前毫無兩樣,“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不過,一看她的長相就清楚了。玥兒,讓她跟沈墨翎走沒關系嗎?”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這句話是對遙說,也是對我自己說。頓了一頓,我回視他,意料之中可也有些意料之外,偏過腦袋問道,“你見過她?”

“嗯,不過她沒見過我。”遙失笑,“玥兒,一直把馬停在這兒也不是辦法,我們邊走邊聊吧?”

跨下一用力,馬匹便開始慢慢前行,“呵呵,敖全……啊,不對,”我吐吐舌頭,偷瞄了遙一眼,“你父皇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呢,結果還不是被你給知道了。”

見我慌忙改口的模樣,遙又是一陣低笑,“你想叫他敖全便敖全吧,這也沒什麼大礙。”頓了一頓,遙的雙眼望向遠方,目光悠遠,繼續道,“剛到皇宮的時候還有些少年的血氣方剛,吃了點兒教訓,後來就學乖了,開始學會籌備自己的人馬,開始在各個地方安排眼線,營建勢力。所以,宮裡的事大多瞞不了我,只是常常裝作不知道罷了。”

“覺得可惜嗎?”我冷不防地冒出一句,絕對真摯的神色,雖然遙嘴裡說只是“吃了點兒教訓”,可是我知道,現在的他,絕非是“一點兒教訓”就可以造就的,他為此付出的代價絕對不只是一點點。“突然之間就放棄了,不覺得可惜嗎?”

一瞬不瞬地望著我,遙的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苦澀也有,釋然也有,全都清清楚楚落入我眼底,他盯住我的眼,拽住我的目光,“玥兒,如果我說覺得不可惜的話,那根本是在騙人。可是,你要知道,失去了那個位子我不過是覺得可惜,可是,若失去了你,那就絕不是‘可惜’二字可以形容的。”對我一笑,他說,“哪個比較重要,這我還是分得清的。”

心口處突然覺得暖暖的,還有一點甜絲絲的,見遙停住了聲音,我策馬靠近他一些,側過腦袋打量他的神色,笑嘻嘻地開口,“遙,怎麼不說下去了?”

“說什麼?”他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接下去的話啊。”我理所當然的模樣,“不能用‘可惜’二字形容,那應該用什麼形容?”停下聲音,見他臉頰微微泛紅,避開了我的目光。哎呀呀,這可真是難得啊,近來一直都是我對他臉紅,嘿嘿,果真風水輪流轉,這話一點都沒錯。我眸光一閃,帶著幾分促狹,“沒關系,若是一個詞語形容不出來,你可以用一個句子來形容,我不講究的。”

“……”

“遙,你怎麼不說話?”

之後我們又行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烈日當空,其實也不算很熱的天氣,可是在陽光下趕路,這麼毫無遮蔽地曬下來,自然還是流汗了。

面前的這個茶棚只是用幾根木頭和稻草搭建的,相當簡陋。一塊豎長的木板上用墨水寫著“小茶莊”三個字,挺干淨的字跡,立在茶莊門口。

遙率先跨下了馬,“玥兒,我們在這裡停一停,順便喝口涼茶休息會兒。”將馬牽到了角落,他朝我一笑,“你應該口渴了吧?先去找個位置坐下,一直坐在馬背上應該不怎麼舒服的,有覺得腰酸嗎?”

我也隨之跨下了馬,然後將韁繩遞給遙,“雖然沒這麼累,不過休息一下也好。”我望了望遙的神色,了然地問道,“特地選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嗯,等兩個人。”遙將我的馬也牽到角落,然後一起找了張空桌子坐下,叫了一壺茶水,他抬頭對我一笑,“應該馬上就到了,他們很守時的。”

遙的話音才落,我連“要等的人是誰”都還沒問出口,就看到兩個衣衫簡樸的男子向我們走來,一個二十多歲,長相很端正清秀。另一個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看上去忠厚老實,只可惜那道眸子太過深邃犀利,一看就知道不簡單。

我意態懶散地喝著茶,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杯子。果然,那兩個人走到我們面前停下,然後恭敬地對遙行禮,聲音很輕,除了我們應該沒人聽見,“主子。”我正巧瞥去一眼,意外地發現那三十多歲的漢子眼中的犀利已經完全被尊敬和崇拜的情緒所替代。

唔,我又細細喝了口茶,潔白的杯子恰好擋住我勾起的嘴角,垂下眼眸掩去目光,看不出來嘛,遙的屬下真的很不賴啊,至少眼前這兩個光看就知道是一等一的。

“情況怎麼樣?”遙輕聲問道。

“皇上震怒,不過只是私底下發發脾氣。”那個漢子答道,“除了幾個親信之外,皇上並沒有告訴其他人。朝中百官都還以為您尚留在廣沙城。”

“父皇竟然還瞞著別人,我以為他一氣之下會立即宣布我的死訊,權當沒生過這個兒子呢。”遙似笑非笑地朝那年輕一點的瞥去,“榮恆,你覺得這代表什麼意思?”

明知故問,我暗暗歎氣。

可那年輕人卻低下頭,一絲不苟,好似遙的每一個問題都是有他的道理,絕對服從的姿態。“回主子,看來皇上還不想放棄您。雖然最新的消息還沒出來,不過,依屬下看來,皇上應該會偷偷派人找您回去。”

“唉,父皇這又是何苦呢?只要我出了荻桑,他又如何能逮得到我。”遙頗為惋惜地低歎,突然又想了什麼,他抬頭道,“那麼,太子妃失蹤的事情又是怎樣處理的?”

“皇上前些日子在忙著廣沙城的善後,恐怕不用多少日子,就會對外宣布夫人病故了。”

夫人?“噗”的一聲,我口中的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好不容易將那口茶給咽下去,卻瞅見周圍那三人的目光都停在我臉上。我抬頭,笑容完美,“剛才不小心嗆到了,你們繼續。”

遙的眼中全是笑意,擺明了不相信我的說辭。他對那兩人擺了擺手,壓低聲音,“你們快點離開吧,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若父皇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再來找我。”

“是。”“是。”

兩人很快離開,一會兒就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待他們走遠,我才開口詢問,“你的親信?看起來很厲害嘛,怎麼得來的?”

“在皇宮裡若不培植些自己的私人勢力是活不下去的,更毋論我坐的是太子那個位子。”遙接過我的杯子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他的笑靨從容而溫暖,“當時為了找這些人還費了我不少腦筋。有的是被判死刑的囚犯,有的是含冤入獄的忠臣,還有些無緣繼承家業的貴族公子……什麼樣的人都有,那時還叫羅梓幫我訓他們了好久。”

“還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啊。”我嘖嘖稱奇。

“嗯,有些會武功的有些不怎麼會的,也有念過書跟沒念過書的。”遙單手托著面頰,專注地盯著我,笑意盎然,“我分別把他們派到不同的職位,現在一部分人是作為暗探埋伏在一些重要人物身邊,刺探情報;一部分是在朝為官,還有一部分是藏在平民百姓中替我辦事或者傳遞消息,各司其職,各盡所長。”

“不過,即使你現在已經不是太子了,他們對你還是很忠心嘛。”

“這個啊,”遙笑了一笑,溫和的目光倏地透出一股凌厲,自信而高傲,神采光華隱而不露,一只手輕輕搖晃茶杯,他垂下眼,“當初在挑的時候就特別主義忠誠這點,在之後的訓練中更是仔細地觀察過,況且,”他頓了一頓,將杯子倒扣在桌面上,“況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們若是會在這個時候背叛我的人,那我當初也不會挑上他們。”

“真是自信啊。”

遙又笑了笑,不置可否,“對了,不說這個。玥兒,既然不打算回孜祁,那你有想過之後要做什麼嗎?”他忽然從衣襟裡掏出一張小紙條,在桌面上展開,“或者,你想去看一看秦嬤嬤她們過怎樣嗎?”

咦?我低下頭望去,紙條上寫的某個地址赫然入目。

耳朵是聽進去了,可腦袋卻還沒回過神,我伸手指著那張紙條,蠢蠢地問題,甚至還有些詞不達意,“是秦嬤嬤她們?”

“是。”遙的笑容滿是寵溺,他拉過我的手,將紙條塞到我手心裡,“為了防止出事,我還秘密派了些人保護她們。玥兒,要去看看麼?”

“要,當然要!”我聲音一下子高了許多,一出聲後才發覺有些失禮,假假地咳嗽,我又壓低了音量,“你早就已經知道她們在哪兒了?”

“嗯。知道你會擔心她們,所以還是早些辦好比較穩妥。”

“嘿嘿,雖然很久沒見了,不過也不用那麼急。”既然知道她們不會出事了,那也就不擔心了,還是先做其他想做的事,“遙,在去看秦嬤嬤之前,我們先去游山玩水吧。”

“游山玩水?”遙的詫異只是一瞬間,“不先去探望秦嬤嬤?”

我點頭,然後板手指數給他看,“聽說南海的那只老烏龜活了一千多歲,我們去玩的時候正好可以抓回來送給秦嬤嬤,她年紀那麼大,也該好好補補。”

我繼續板出第二根手指,“還有,聽說鄰邊的墨宣國有一座湖泊,位於最神秘的濃霧森林裡,湖泊裡面有七種不同顏色的湖水,漂亮得不得了,我一直都想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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