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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工具 評分: 主題評分: 4 票, 平均 5.00 分。
舊 2009-04-04, 23:51   #1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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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奸妃》落落逃花

【奸妃第1部】深宮似海

  立下宏志要當一個“不平凡女人”的秦優,經過大量電視、小說及歷史資料的熏陶,最終確定要當一個“遺臭萬年”的“壞女人”。

  可沒等到她展開計劃,老天就和她開了一個不輕不重的玩笑:陽壽未盡卻意外死亡!

  本來嘛,只要讓她還魂就好,沒想到身為上界謫仙的紀韻竟然走起後門,與她大玩了一場“移形換影”的游戲,害她來到一個既不知道歷史也不知道未來的古朝代裡,最最恐怖的還是這個女人還是身集萬千寵愛在一身被三千粉黛強烈嫉妒的“淑妃娘娘”!

  好吧!反正是要當壞女人的,現在也不過是從普通形式的壞女人上升為皇家級的奸妃而已,就讓她來看看這個“本世紀最佳奸妃”的名頭到底花落誰家!

【正文】

第一章 靈魂交換的陰謀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死,至少在五十歲之前不會去想,但這從沒想過的事卻突然變成了事實,所以說:計劃趕不上變化。
虛無飄渺的在空氣中晃蕩,沒有了身體的束縛,竟令我感到異樣的舒適寫意,這一刻,我發現其實死亡並不可怕。
正當我飄的興高采烈之際,一聲驚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咦?我什麼時候飄到片廠來了?
眼前出現的是一片宮廷建築,金碧輝煌,雕梁畫幢,第一次參觀這種環境,確是華美之極。
再細看,層層紗幔之後隱約有人影閃動,難道是在拍戲?
“你是誰?”
慵雅的聲音響起,我抬頭,竟然看到一個與我一樣飄浮在空中的人,還是一個女人,一個身穿宮裝的容顏絕美女人。
“你……”應該也是魂魄吧?還是一個演員的魂魄……難道是在拍戲的時候死去的?我好奇的看著她,眉若遠山眸如秋水,膚似凝脂身比楊柳,真是可惜了一個絕世美女,不過為什麼我沒有見過她?這樣美的女演員,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美女見我不說話,轉過頭看向紗幔,我順著她的眼睛看去,不禁吃了一驚。
那裡站著兩名女子,其中一人衣飾華貴,眉目秀美,臉色卻是說不出的陰沈狠冷。另一人明顯似宮女裝扮,臉色蒼白,手中緊握著一只白玉杯,雙眼中揉雜了恐懼與悔恨死瞪著她們面前的地上。
地上倒臥的人正是我驚訝的來源──那是一個與我身邊的美女一模一樣的人!同樣的衣裝,同樣的面容,不同的是一個緊閉著雙眼,另一個卻是眼神飄渺看不出情緒。
“那個……是你?”我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身邊的人,不知為何,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嗯。”美女的眼神依舊飄渺,聲音淡漠,仿似在看一出事不關己的戲。
我怔怔的看著她,腦中思緒萬千。
這應該不是在拍戲,但看這些人的裝束也絕不是現代人,是不是說,我死後,我的靈魂穿越了時間或是空間,來到了古代,然後正巧目睹了一場謀殺,還與死者的靈魂有了交集……還真是曲折呢!
我失笑,沒想到生前平淡,死後卻這麼詭異離奇,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補償?
“你叫什麼名字?”
“嗯?”我微訝,沒想到她會問我名字,“秦優。你呢?”
“紀韻。”她看著我,說:“我是皇上御封的淑妃,下面那個盛裝女子是德妃,那個宮女小蕊是我的貼身侍婢,可惜……”
可惜她出賣了你。剛才我就猜到了,卻不免暗暗皺眉,不太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熱心”的為我講解,直覺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可願意代替我活下去?”
這……“什麼意思?”
“若願意,從此以後你就是我了,等於是一次重生吧。”她看著下方離去的人,依舊淡漠。
這算是借屍還魂吧,不過看來對我並沒有什麼壞處就是了。雖然後宮黑暗復雜,但這不正是我所向往的嗎?
“但我畢竟不是你。”
雖然向往,但我還不至於得意忘形,陌生的世界,一無所知一無所有,外加強敵環伺,若不撈點保障,恐怕等待我的只是再死一次的結局。
“當你進入我的身體即可得到我所有的記憶。”她看著我,嘴角浮現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帶著足以顛倒眾生的美麗,“我的父兄皆是朝中紅人,若利用得當,當可保你無憂。”
我再次皺眉,這不合情理,有這樣家世後台的她,為什麼還會被害死深宮?若她這個“正主”都無法自保,我這個後來的“冒牌貨”又憑什麼高枕無憂?她在打的什麼算盤?
“你無需擔心,我只是厭倦了,否則她們又怎會如此容易得手。”她像是知道我的想法,句句安撫。
“厭倦?”是指宮廷中的勾心斗角麼?
“如你所想,我厭倦了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所以選擇了放棄。”
“但是你憑什麼選擇我?”如果沒弄錯,生死這種事,應該是由地府管的,她和我都是一介凡人(鬼?),憑什麼可以令我還陽?
“你還真是多疑。” 她淺淺一笑,“我與你不一樣,我是謫仙,在你來之前,我已與地府的鬼差商量好了,我陽壽未盡,但我並不想再在這種環境生活下去,因此鬼差為我引來同樣陽壽未盡的你,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就此交換身份,重得新生。”
“那為什麼不讓我回到自己原來的身體?”開玩笑,雖然我沒有她漂亮,但好歹是個先進的現代人,雖然我無親無故,但至少沒有那一堆非要致我於死的強敵,何況現代和古代的生活條件相差何止萬裡,沒有選擇還好說,可現在自己也分明是“陽壽未盡”,我是腦袋秀逗了才會答應與她換。
她又是一笑,笑容中卻多出了一絲陰謀算計,令我一寒:“雖然我說是‘要你願意’,但你難道真的以為自己有選擇的余地麼?”
“……”果然,最毒婦人心!居然利用自己的身份走後門不說,還陷害我這個無辜的路人,真是……出門忘記看黃歷啊──
“怎麼樣,准備好了麼?”她柔柔的笑著,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陰險就是了。
算了,即來之則安之。“好吧,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呃,是你這具身體的壽命是多少?”
“一百零六年的陽壽,足夠你揮霍的了。”
沒等我再說,她向我揮揮手,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把我扯了下去,直直投入到地上的人身上去,我只覺得一陣暈眩,接著就失去了知覺。

面無表情的看著秦優的魂魄跌入自己的身軀,紀韻微不可察的輕輕歎了一口氣。
“仙子,可以走了。”一道淺灰色的人形煙霧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紀韻身邊,輕聲道。
紀韻淡漠的看著身畔,聲音輕柔,似在問對方,也似在問自己:“她為什麼要一定要當壞女人呢?”
“這……”人形煙霧似乎也無法理解秦優的想法,當然更不可能為紀韻解答。
“算了,走吧。”再看自己的身體一眼,紀韻率先轉身離去。
第二章 重回人世的報復
悠悠睜眼,我發現自己依然躺在地上,看來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有些吃力的撐起身體,覺察到心肺間有些不適,難怪了,剛吃了毒藥,沒死已經算好的,但願不會留下太嚴重的後遺症。
看外面天還沒亮,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隨著我醒過來的,除了我自己的意識還有彌留在這個身體裡的記憶。我說呢,那個什麼德妃怎麼敢這麼大膽的灌我毒藥,竟然是因為紀韻失手打碎了皇帝御賜的琉璃盞!
按常理來說,損毀了御賜之物是死罪,所以那個一向恨紀韻恨得要死的德妃在接到宮女的密報後瞞著眾人帶著毒藥來給我強行灌毒,並准備在事後由小蕊對外宣稱我是“畏罪自盡”的。
哼哼哼!憑這種下三濫的小把戲就想整死我?
冷冷一笑,我開始在心裡謀劃起來。
沒多久,殿外就傳來紛亂的吵雜聲,我安安靜靜的坐在梳妝台前面,不十分滿意的看著那面在這個時代算是打磨的很平滑的銅鏡,看慣了清晰的玻璃鏡,現在要轉用這種落後的銅鏡還真是不習慣。
“娘娘!娘……”背後宮女的聲音像是突然被掐斷了一般,突兀而震驚。
從銅鏡中看到身後人驚恐的表情,我不禁微微一笑。
“奴才(婢)叩見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小蕊愣住不代表其他的人也一樣,銅鏡隨小蕊而來的眾人在一愕後瞬間跪滿一地。
“起來吧,”我刻意慵懶了聲線,“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人一大早的在這裡吵吵嚷嚷的?”
“這……”為首的太監為難的看了小蕊一眼,說不上話來。
“小蕊,還不過來為本宮梳頭?”我淡淡的,就像沒有發覺他們的尷尬。
“……是……”略帶顫抖的應聲,小蕊戰戰兢兢的走上前來。
我輕笑,“對了,小蕊,呆會把前天皇上賜給我的琉璃盞拿出來,我要用。”
“啪!”
小蕊手一顫,象牙梳掉落在地,鏡中的她身體抖若秋風中的落葉,臉色也蒼白若死。
“怎麼了?”我明知故問。
“娘……娘……那……那琉璃盞……你……”
我緩緩轉身,微皺起眉頭:“小蕊你怎麼了?昨晚臨睡前我不是讓你把琉璃盞放好的嗎?”眉再一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奴婢該死!”小蕊“咚”一下跪到地上,連嘴唇也變得蒼白無比。
“大膽!”我輕叱,眼角余光掃到一邊的眾人都是身體輕顫,又盯著小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把琉璃盞怎麼樣了?!”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奴婢……”小蕊驚懼的避開我的眼睛,身體抖個不停,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梅兒!”我揚頭,看向另侍立在旁的另一個宮女。
“奴婢在。”
“去拿我的琉璃盞過來。”
“是。”
從紀韻的記憶裡,我知道這個梅兒以及前面的一大群人都是分配給我的下人,而梅兒更是我除小蕊外另一個隨身侍婢。
少頃,梅兒就托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盒子走了回來。
“娘娘,琉璃盞拿來了。”
“打開。”
“啊──”
隨著盒蓋開啟,一堆破敗的琉璃碎片令梅兒驚呼出聲,我也理所當然的變了臉色。
“小蕊!”我瞪著小蕊,怒氣沖沖:“到底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
“沒有!奴婢沒有!娘娘饒命!……”小蕊慘白著一張臉不停的叩頭,沒幾下額頭上已經是一片紅腫。
我冷冷的看著她淒慘無比的樣子,心裡沒有半絲憐憫。
“來人,給我把她拖出去!”賣主求榮的人不值得可憐。
“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德妃娘娘!是德妃娘娘她……”驚懼交加的小蕊終於崩潰,她一定是以為我在報仇吧。
“大膽!你自己犯下的事居然敢往德妃身上推?給我拖出去!”我偷看眾人,發現所有人都是又驚又懼的垂著眼裝著什麼也聽不到的樣子,心底不禁暗笑。
“娘娘……饒了奴婢吧!德妃娘娘捉了奴婢的家人,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背叛娘娘的啊!娘娘饒命啊──”無法掙脫如狼似虎撲上前來的太監,小蕊淒聲向我求救卻只換得我陰冷一睥。
看了余下來的人一眼,我淡漠道:“沒事就退下吧。”事情發展比我想象的要好,看來關於德妃陷害我的言論很快就會在後宮中流傳開來了。
幾乎是立刻的,眾人在請安後都離開了,只剩下梅兒還捧著盒子站在我面前。
我轉身重新坐下,“梅兒,東西放下,你先幫我把頭梳好。”
“是。”
事情似乎就這樣擺平了,雖然說損毀了御賜的東西皇帝未免不高興,但是我弄壞的還是我手下弄壞的可是大不一樣,小蕊的命運從她背叛紀韻的一刻已被注定,我這樣對她其實也不算冤枉。
現在,還剩下一個德妃!

“皇上──”
倚靠在一個陌生的男人身上,我善用著這個身體所擁有的嬌柔嗓音魅惑著這個在世人眼中與天一般凜然不可侵犯的至尊。
男人有一張英俊的臉,劍眉星目,唇紅齒白,渾身洋溢著那種天皇貴胄所獨有的風范,舉手投足間盡是成熟的魅力。
他就是我現在所處的國家──天魄皇朝第十九代帝王──仲孫煌!。
此時,這一代帝王正舒適的挨坐在御花園的泠琉軒內,安然自得的享受著我與其她嬪妃們的服侍。
當今皇上沒有立後,四妃中除了我以外只立了一個德妃,今天她湊巧出宮回娘家去了──其實我懷疑她是因為我沒有死而驚懼著跑回家裡求救,因此我理所當然的呆在了最靠近皇帝的地方,優雅的拈起一顆剝去外皮的葡萄放入仲孫煌!口中,我順帶附送了一記風情無限的媚眼,附在他耳畔輕聲問:“皇上,還有半個月就是皇上的大壽了,不知道皇上最想要什麼禮物呢?”估計當今天下會這麼問他的也只有我了。
“呵呵……”果然,仲孫煌!貴為天子,每次別人送他禮物都是挑最貴重的送,從來不會有人去問他想要什麼,遇上我這特例,不到他不感興趣。“愛妃有什麼可以送給朕呢?”
他咬著我的耳朵,曖昧的氣息噴灑在耳垂上,我不禁輕輕一顫,臉上微熱。
輕輕橫他一眼,我避過他幾乎貼上我耳垂的薄唇,轉而“以其人之道還施其身”的向他耳朵“噴氣”:“臣妾連人都是皇上的了,還有什麼可以給皇上呢?”看著他眼中升起淡淡的欲望,我輕笑:“不過若皇上同意不怪罪臣妾,臣妾必可令皇上有一個小小的‘驚喜’。”話落,我借著去拿酒杯避過了他隱忍不住向我伸出的“魔爪”,也不忘轉頭向他露出調皮一笑。
“呃!呵呵……”無奈一笑,仲孫煌!微微搖頭,用僅以我和他才能聽到聲音說:“朕期待你的驚喜。”
我也笑了,顛倒眾生的笑容中看向座下的眾妃,不意外的收獲了一堆嫉妒的眼刀。
第三章 雙重“驚喜”

對於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留下的記憶,我是當作一個故事來看的。
紀韻是一個出色的女人,但僅止於這個時代。在我
看來,她的生活平淡無聊,雖然是大家千金,但平日規行矩步深鎖閨中根本毫無樂趣可言,好不容易長大了,卻被送進皇宮,從一
個小牢籠換到一個大牢籠,同樣的無趣。
唯一可稱之為波瀾的,應該就是她在十四歲那一年──也就是入宮前一年──無
意中結識了一名陌生男子。從紀韻的記憶裡,我可以看出她對那個名叫簡正逾的男子的三分愛慕,可惜她自幼就被家人內定了要送
入宮的,因此這段不算浪漫的邂逅注定了無法開花結果,甚至連進一步的可能都沒有。
“唉!”搜索著記憶,越看越是無
聊,古人的生活都這樣嗎?真是要悶死人了!我歎著氣,不禁強烈懷念起自己的“前世”來。
“娘娘?”一直站在邊上的
梅兒小心翼翼的看著我。
擺擺手,這種事是不可能對她解釋的,我托著腮,看著窗外,越來越煩悶無聊。
終於,
我再也坐不住了。
“梅兒,陪我出去走走。”說完,不理她有什麼反應,當先往屋外走去。
不得不說御花園確實
不愧是天底最璀璨的人工建築之一,放眼盡是奇花異卉!紫嫣紅,一陣風吹過,馨香滿懷暢人心肺,我一身煩悶就這樣被吹走了大
半。
心情一好,我就忍不住想唱歌,心思一轉,想到以前看書看到那些穿越時空的人個個都帶著一身才藝笑傲風雲,我也
突然想嘗嘗當個“文壇大盜”的滋味。
想到就做,我要梅兒找到古琴,迎著涼風就風雅起來:“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
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沙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似黃花瘦……”

再次發現這具身體的得天獨厚,就連歌聲都這麼消魂蝕骨哀怨纏綿,真是……嫉妒!
“好!好一個‘簾卷西風,人似黃花
瘦’!”
突來的陌生男音令我一怔,抬頭,對上一雙燦若星辰的眼,他是誰?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冒犯淑妃
?”不等我問,梅兒已凜然開口,這妮子是越來越有氣勢了。
“淑妃?”男子驚訝看我,我心念一轉,向他微微一笑。他
神情一震,躬身行禮道:“在下安武侯蕭邦,見過淑妃娘娘千歲。”
蕭邦?還是肖邦?我寒!不過……我記得那個德妃也
是姓蕭,據說她有一個哥哥,好像封的就是侯爵……想到這裡,我不免要怪紀韻之前太過疏懶於世事,連對手的資料都不清不楚,
這不是明擺著讓人構陷麼?
埋怨歸埋怨,我還是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向蕭邦道:“原來是安武侯,這倒是本宮失禮了。”

“娘娘何出此言,實在是微臣多有冒犯,尚請娘娘恕罪。”看來他是第一次見我,神色間有些矛盾的尷尬。
我當
然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作為德妃的兄長,對於我這個他妹妹的最大情敵,想必德妃是不會有什麼好形容的,估計“狐狸精”之類
的頭銜是少不了的,連帶著他對我的潛印象一定糟糕至極。但紀韻的美貌可是傾國傾城到連我自己也嫉妒不已,想他一介血氣方剛
的青年又怎麼擋得住這種誘惑?再加上我剛才賣弄了一首李清照的《醉花陰》,這種沖擊恐怕足以令他一時半刻也沒辦法緩過氣來

想著,我向他點點頭,站起來道:“安武侯無需多禮,本宮尚有事,先告辭了。”不等他回過神來,我帶著梅兒往回走
,心中暗自盤算起要怎麼善用這送上門來的“資源”,這可是名符其實的“驚喜”啊。

天子大壽,普天同慶,身
為皇帝身邊的女人,更是挖空了心思變著法兒向帝王獻媚邀寵,一場晚宴,除了那些各有心思的臣子外,就數這後宮最為爭奇斗豔
了。
早在數日前,紀韻的父親就暗中派人與紀韻取得聯系,告之朝臣中有不少人都獻上美女道賀,要她小心應付,免得措
手不及下被人爭了寵。頂著紀韻身份的秦優自然是滿嘴應諾,同時也讓父兄想辦法為她物色心腹入宮為她所用,同時搜集關於德妃
的一切資料。
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晚宴正式開始時,仲孫煌!才發現身為淑妃的紀韻竟然無故缺席!正當他微怒的要令
人去傳召時,晚宴的第一個表演卻在未得他允許的情況下上演了。
悠揚醉人的音樂掩去了天地間的嘈雜,隨之而來的是一
群身著粉紅色羅紗的舞姬盈盈而至並隨著樂聲悠然起舞。只見舞姬們神色迷離,舞姿曼妙,緞帶飄飛間暗香盈室,觀者無不為之癡
迷。
仲孫煌!微微皺眉,正要下令停止,卻聽到一把可令人神魂迷醉的聲音響起:“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
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此時,本來聚在一起翩
翩起舞的舞姬們突然散了開來,如含苞的花骨朵盛放般,露出跪坐於中間的“花蕊”。只見這女子一身紅衣似火,容顏絕世,欺霜
賽雪的肌膚在紅衣的映襯下顯得越發動人心魄的奪目,但最吸引人的卻是那雙流轉間顧盼生姿的水眸,輕輕一轉,竟令得所有人都
在以為她看的是自己,無不色與魂授心神迷醉。一雙水眸襯著一身如火的衣飾,近乎詭異的交織出另類中透著魔魅的誘惑力。

看到這個女子,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認識的自然是因為沒想到堂堂淑妃竟會親自下場獻技,要知道以前的淑妃雖然受寵,但
卻從來不喜歡出風頭,往往是沈默的多,但現在……到於那些不認識的,則更多的是驚豔。
隨著從紀韻口中婉轉吐出的歌
聲,紀韻緩緩站起來,長長的半透明的水袖翻飛,纖細的腰肢配合著優雅的步調行雲流水般舞動著,精致的的孔雀翎長裙如帶著火
焰的浪濤,在空中肆意翻飛,在眾人視線中劃過一道又一道極致典雅的殘影,破碎,卻完美。
第四章 我的“第一次”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婉轉如珠玉落盤的聲音從我口中發出,用近乎妖嬈的身體跳出結合了紀韻的記憶與我前世的審美所創的舞步,我的目光在飄過眾人的臉面後緊緊鎖在高高在上的君王身上,他的神色平靜,眼中卻是異彩漣漣,我笑了,我知道自己又成功了。
蘇大詞人的《水調歌頭》確不愧是流傳千古的絕唱,連我自己都差點被那種如煙似霧的淺淺哀戚所感染,何況是這些看就知道沒有抵抗力的觀眾?
一曲終了,我身邊的舞姬們再度匯合把我遮在中間,齊向仲孫煌!俯下了嬌柔的身體:“恭祝吾皇龍體安康,萬壽無疆!”
“好!愛妃費心了,很精彩,重賞!” 仲孫煌!大笑,聲音裡說不出的暢意。
“謝皇上!”眾舞姬恭身行禮後退了下去,獨留我一人在人群散去後再度面度滿殿燈火。
我抬頭迎上仲孫煌!的目光,他向我出伸手,我回他嫣然一笑,就那麼踩著優雅的就像舞蹈般的步子來到他面前,再次跪下,火色的長裙灑開,在我身畔燃起一片火的海洋。
“賜座。”
“謝皇上。”
落座後,端著一臉溫文無害的笑,我看向對面的德妃,她回我一笑,卻是怎麼看怎麼牽強,那眼中不時閃過的一抹怨毒與驚懼更加說明了她此刻的心思。
心底不以為意的一曬,我轉頭掃向殿下群臣,那裡有我名義上的父兄以及爺爺,他們此刻看我的眼光充滿了驚異與贊賞,特別是紀韻的父親,眼裡那個叫光芒四溢啊!紀韻的爺爺是安國公,身為三朝元老的他門生遍天下,在朝中的號召力不可謂不強大,他的兒子更是坐上了當朝左丞相這一實職,掌控著朝堂上近半的官員的身家性命,與德妃的爺爺右丞相分庭抗禮平分秋色。紀韻有三個兄長,分別出任了安西大將軍、江淮巡撫、內禁軍副統領三職,若再加上我這個正得寵的淑妃娘娘,真可算是滿門的權貴了。
眼光再轉,不意外的看到了德妃的兄長安武侯蕭邦,他看我的眼光的復雜可是比他妹妹有過之而無不及,令我幾乎要忍不住笑出來了。再看其他的人,還真是什麼樣的眼光都有,不過我也不在意,只是悄悄的收集起來當成資料而已。
一場晚宴下來君臣盡歡,仲孫煌!也如我所料的要我侍寢,害我即使有所准備也還是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我前世可還沒來得及“開葷”,紀韻雖然已經是皇帝的女人,但在我還魂後皇帝一直沒有碰過我,這可算是我真正的“第一次”,叫我怎麼能不緊張?
“淑妃,要不是今晚,朕還真不知道你竟有如此能耐,這個‘驚喜’還真不小吶!”
西睿宮中,燭光搖曳下我看不清這年青帝王的臉,不過聽聲音他還是高興的,於是我笑笑,“不是這樣如何能給皇上驚喜呢?臣妾只求皇上不要怪罪臣妾之前沒有事先請奏就好。”
“呵呵……你說的不錯,若你一早說了也就算不上驚喜了,朕恕你無罪,呵呵!” 仲孫煌!把我拉入懷中,大掌在我腰間緩緩磨擦,惹得我一陣輕顫,他又是得意一笑。
哼,居然挑逗我?就讓你看看一個現代人的真正的挑情手法吧!
我順勢靠入他懷中,隔著他的衣袍在他胸前輕輕一咬,得到他意料之內的一顫,我笑著仰頭與他對視,不意外在那深暗的眼中看到欲望的光。用低沈而略帶暗啞的聲音問:“皇上喜歡臣妾的歌舞麼?”
“喜歡,當然喜歡。那首詞,可是愛妃的佳作?”他的身體微微緊崩。
我心中一虛,微搖頭說:“臣妾不才,那首詞是臣妾無意中得來的,非是臣妾所作。”
“哦?那是何人所作?此人必是驚世之才,愛妃可要為朕引見。”他來了興致,卻苦了我。我總不能說出蘇軾的名字吧?何況這個時空根本沒有這個人,我又如何幫他“引見”?“皇上恕罪,臣妾並不知此人是誰,臣妾也只是得詞而不見人。”
“嗯?”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忽而笑了,“真的不知道?”他的手突然從我腰間滑向後,挑引似的勾劃,令我又是一陣顫栗。
他想到了什麼?“嗯……”不甘似弱的攀上他的脖子,伸舌在他頸動脈處一舔,男性獨有的氣息湧入,我壞笑著落下輕吻,再緩緩加重,最後更是不十分用力的一咬!
耳畔傳來一陣低促的呻吟,“你!”還沒等我笑出來,身體突然被抱起,突然凌空的刺激嚇的我趕緊抱緊了他,下一刻,我就被放到了柔軟馨香的大床上,抬頭對上他布滿欲望的臉,我不禁又是一笑。

很好。
對於仲孫煌!的身體我極其滿意,雖然我是第一次,但這具身體不是,所以在沒有了初夜疼痛的前提下,我享受到了一次堪稱美好的欲望之夜。而一舉兩得的是我成功在昨夜纏住了皇帝,令他沒有時間與興致去臨幸那些大臣們新送上給他賀壽的美女。
相信仲孫煌!對我也是滿意的,相較於以前的紀韻,雖然我是第一次,卻依然比她大膽了許多,勾引皇帝這種事是以前的紀韻打死也做不出來,但對我可算是小菜一碟。
昨晚趁著他高興,我提出想回家一趟,他果然允許了,而今天就是我第一次的歸家之行。
紀府在京城中算是十分宏大的建築了,而淑妃娘娘回家可是一件大事,我還沒到,大門外就已經站滿了接駕的人,其中就包括了我的父兄。
在一大堆虛禮過後,我被擁入內堂,隨我而來的人都被安排去休息了,接下來的就是紀家人私人的會面時間。
“女兒見過爺爺,爹爹,大哥,二哥。”三哥紀衡因為在宮中值勤所以沒有在。
“快起來,快起來!”笑瞇瞇拉起我的是紀韻的父親也是我現在的爹──紀雲然。
第五章 一家子狐狸

等我坐定,爺爺紀天祥慈祥的笑道:“韻兒日前在皇上壽宴上的表現非常好,沒想到我們韻兒終於開竅啦!”
我汗!根本就是換了一個人嘛!其實我覺得紀韻也並不是一個善良之輩,想當初她強迫我和她交換身份的態度,簡直就是“陰險+惡劣”嘛!
“爺爺取笑我!”嗔怪的瞪老頭子一眼,這家人都長一張狐狸相,紀韻雖然有點特例但骨子裡應該還是奸狡的。“爹,我請你幫我准備的資料都備齊了嗎?”
“呵!韻兒果真是開竅了!這些東西以前爹塞給你你都不要,現在倒主動起來,先說說,到底是怎麼想通的?”紀雲然得意的看著我,大有老懷堪慰之態。
……我怎麼覺得這些人似乎在找我麻煩?再看看爺爺以及兩位兄長,都是笑得不懷好意,他們想到哪裡去了?“呃!那個……女兒好像忘了告訴爹爹一件事……”裝作小心翼翼的說:“小蕊被蕭玉蓉收買了。”蕭玉蓉就是德妃。
“什麼?!”
“嗯,還打碎了御賜的琉璃盞,意圖陷我於死。”
“大膽賤婢!”紀雲然臉色鐵青,一掌拍在桌上,震的上面的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面。“好個忘恩負義的賤婢!老夫錯看了她!”
我垂頭暗笑,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真相其實是小蕊已經把他的女兒給殺了會不會氣得吐血呢?不過這也不怪他,被背叛絕不是舒心事,特別是小蕊根本就是紀家買回來的丫環,是為了才特意挑選出來送到宮裡安排到我身邊的,紀家對她有再造之恩,她這樣做,無論是為了什麼理由,總是不對的。
還是老爺子比較清醒,多了幾十年的做人經驗,一下就問出了重點:“那賤婢現在何處?”
“我已經處理掉了。”雲淡風清的笑笑,我說:“這件事雖然不宜鬧大,但風聲畢竟傳了出去,以後若再發生什麼事,估計蕭玉蓉就不能再這麼輕易脫身了。”主要是這件事牽涉到我“死而復生”的秘密,我才少願在這上面大做文章,否則……哼!
我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聽的人卻是悚然動容,他們似乎都沒有想到一向柔弱不喜爭端的我竟有這樣一面,看我的眼光都是怪異無比。
我不以為意的端起茶盞輕啜,“爹,可以再幫我安排兩個人進來嗎?沒有心腹為我做事很不方便呢!還有,蕭玉蓉那裡也要提防,若再被她買通我的人搞些什麼小動作,那可能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嗯,不錯。”略一沈吟,紀雲然就說:“這些事我會安排,你先等兩日。”
“好。不過,爹爹,女兒還想知道一件事。”
“是什麼?”
“女兒想知道,宮中有些什麼人可以為女兒所用?”
“韻兒?”紀雲然驚訝地看著我,爺爺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紀家女兒!好!”
我微微一笑,暗想:為了我自己的安全也好,為了我的偉大目標也罷,我總歸是要積極一點的。
隨著與家人的深談,我終於把紀韻所欠缺的一切資料補足,真是可喜可賀。
到了晚上,離京省親的娘親回來,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翻噓寒問暖,如果不是宮規所限妃嬪不得留宿於外,恐怕他們一定會拉著我住上個一年半載。

好不容易趕在宮禁前回到宮中,沒想到又遇上了麻煩。
在回西睿宮的路上,剛轉過廊道轉角,我就聽到一陣壓低的責罵聲。抬眼看去,只見幾個太監正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當中是一名小太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面,但看他周圍的人,其中一個的服飾似乎是副管事之內的,我也大概明白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想多事,何況這種事是下人的事,也不到我管,如果不是他們正擋在我的去路上,我甚至懶得去看。
發現我到來,一群人立刻散開跪下行禮,我擺擺手,“什麼事?”意思意思問一下吧。
“回娘娘,這個膽大妄為小奴才公然於禁宮行竊,奴才們剛在這裡逮到他,不意阻了娘娘玉駕,望娘娘恕罪。”
“哦?竟敢在禁宮之中行竊?果真是大膽。你們要好好徹察此事,斷不可估息了。”場面話說完,我就打算走人,實在是累了,好想快點躺床上休息啊!
沒想到天不遂我願。“娘娘!奴才是冤枉的!請娘娘開恩啊!”尖細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卻是滿含了冤曲,還隱隱透著一絲絕望。
我沒聽到,我沒聽到,我沒聽到……自我催眠著,我實在不想多管閒事,可是身後卻有人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然後就聽到梅兒的低呼:“娘娘。”
我皺起眉頭,梅兒平日最是謹言慎行,自從小蕊的事後,她更是無論做什麼都顯得小心翼翼,絕不多嘴,這次是怎麼回事?
“娘娘……”
這時我已離開那群人有此距離了,於是我回頭問:“他和你什麼關系?”
“這……”她猶豫著看我,見我一臉無所謂,只好咬牙道:“他是奴才的親弟弟。”
“嗯。”果然是有關系的。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幫她一把,這也算是一種施恩的方式吧!何況一次收獲兩人,很劃算呢!再想了想,我低聲對她說:“呆會我……明白麼?”如此這般一番,我再看向梅兒。
“奴婢遵命。”她眼中一亮,知道我已答應幫她。
當我再度走回那群人面前,他們都是大驚失色,不知道我所為何來。倒是其中的一個混在人群中的小太監眼珠亂轉,神色倉惶。
“本宮想了想,還是決定要親自弄清楚這件事。”我擺出高姿態,才不理他們心裡怎麼想的,反正這後宮之中我和德妃是二分天下之勢,有誰敢不賣我的面子。
“這……娘娘金枝玉葉之體,此等小事何勞娘娘掛懷?奴才等定當妥當處理,明日一早便上報娘娘,未知娘娘意下如何?”答話的是先前那人,看服飾應是不知哪一房的副管事。
第六章 意外發現

“無妨,相信這件事不會阻礙本宮太多時間。”我擺擺手,看向梅兒的弟弟:“他是什麼人?偷了什麼東西?什麼時候偷的?又是何人發現的?”
見我如此“不可理喻”,那名副管事只好乖乖回道:“回娘娘話,他是奴才手下御膳房的小太監,名喚張寶,今日下午奴才發現去年太後御賜的翡翠鼻煙壺不知所蹤,後來福貴,”他指了指人群中另一個瘦小的太監,“他說午時過的時候見過張寶偷偷摸摸自奴才房中出來,因此奴才就派人找這小奴才。沒料到他竟然一直躲著,直到剛才才讓奴才們在這裡截到他。尚請娘娘明斷。”
“這樣啊……”我故作沈思狀,偷偷向梅兒打了一個眼色,梅兒會意,向我行禮道:“啟稟娘娘,奴婢有話要說。”
“哦?你要說什麼?”我裝不解。
“回娘娘,今日娘娘回家省親,奴婢在西睿宮中打點,後來中午時分這位張公公前來傳膳,奴婢大膽,留了張公公在西睿宮中一同用膳,其後奴婢請張公公為奴婢抄錄娘娘平日所鍾愛的食物口味,一直到下午張公公方離開西睿宮。如此一來,張公公又怎麼可能在午時過到康公公房中行竊?”原來那御膳房副管事姓康。
我轉向那個名叫福貴的小太監:“你怎麼說?”
福貴一驚,咚的跪到地上:“娘……娘……奴才不知……奴才……明明……明明看到……”
我神色一冷,沈聲說:“那你就是說本宮的侍婢在說謊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哼!”我轉頭對康公公道:“本宮倒是覺得這個福貴十分可疑,既然中午的時候梅兒是和張寶在一起的,那他看到的又是誰?不會是他自己吧?”
康公公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明白我的意思,但對我“蠻不講理”卻沒有任何辦法。
我心思一轉,也不想得罪這個御膳房的管事,於是又道:“其實本宮也非是單聽一面之詞,這個福貴神色鬼祟,康公公不防從他身上著手看看。”
康公公無奈點頭,向身畔的太監吩咐道:“搜身!”
可惜,一無所獲。
這裡康公公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他已經認定了我是要包庇張寶,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與我作對,正打算說什麼,我卻又是一笑。
“康公公,這奴才的身上還有一處沒搜到呢!”
康公公一怔,不明所以的看著我。
我又細細打量了福貴一次,直看到他身體發顫,“發髻。”
福貴臉色瞬間一變,突然發力掙開身邊的太監就要逃開,沒想到康公公冷斥一聲,左手伸出一抓就揪住了他的衣領,右手一拉他的發髻,就見一道碧翠的光影閃動,一個渾體透綠的鼻煙壺就出現在了康公公的手上。
我一笑,心中卻暗驚,沒想到這個康公公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剛才那一抓我連看都不太清楚,他卻是信手而為,想必定是功力高深。
“娘娘果然神機妙算,這次若非是娘娘出面,奴才顯些被這狗賊所瞞騙,不知娘娘打算如何處置他?”康公公的臉色總算“陰轉晴”了,對我的態度也恭謹起來。
“康公公過獎了,本宮也只是隨便猜測一下,若非他做賊心虛,也不會這麼快暴露出來。至於這處置,既是康公公轄下的人,就由康公公自行處置吧。本宮也有些累了,擺駕吧。”
“恭送娘娘!”
我不擔心張寶,康公公雖然不知道我和他的關系,但看我面上總不會與他為難,何況東西不是他偷的,我想他不但沒事,反而有可能會得到一些小補償。滿意一笑,我開始盤算要怎麼收買康公公了。
這樣的高手,豈可不為我所用?

第二天,梅兒一早便帶著張寶來向我謝恩,並誓言旦旦的向我效忠。
我笑著應允,心裡卻很平淡。其實我不相信任何人,特別是在這個後宮,我認為所有一切均是出於利益結合,與政治相同,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所有人都只是一只棋子,區別只在於是被誰所利用。
而我,也不例外。
含笑看座上的君王,年輕卻深沈,城府之深無人可測,無論是我,還是德妃,還是整個後宮,無一不是他的棋子。
“怎麼了?今天怎麼不說話?”他擁著我,他的右邊是與我相看兩相厭的德妃,此刻的她笑容燦爛,盯著我的眼神卻尖銳無比。
我笑歎著倚入他懷中,如貓般在他耳邊輕喃:“人家發現,皇上越來越英俊了,總是令人看的捨不得移開眼呢!”
“哈哈哈……”他大笑,摟著我腰的手一緊,用同樣曖昧的方式在我耳邊吹氣:“你這到底是在誇獎朕呢?還是取笑朕?”
我眼睛轉動,不意外的收獲一票嫉妒的視線,其中又以右邊的最為灼烈。伸出手按在仲孫煌!的胸膛,在衣袖的遮掩下,手指輕輕的在上面劃起了圈:“臣妾豈敢取笑皇上,皇上可不能冤枉了人家哦!”
對於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公開“調戲”他,仲孫煌!明顯的吃不消。抽著氣,他一把握住我作惡的手,大力的咬了我耳垂一口,才道:“韻兒你可是越來越大膽了。”
我吃痛一縮,奈何被他摟的死緊,只好仰起泛著水霧的眼看著他,輕咬著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卻不說話。
一看我這樣,仲孫煌!更加吃不消了,只好又輕吻了我一下:“好了好了,是朕不對,不要哭,嗯?”
得些好處需回手,打情罵俏可以,但絕不可過火,皇帝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於是我向他展顏一笑,更加柔順的靠在他懷裡,順便向右面的人揚起一抹深沈的笑。
第七章 煩惱

這段時間,皇帝對我的寵幸次數漸多,父親紀雲然派來的人也都安排過來了,現在我的生活可說是活的非常“滋潤”。前兩天我更是托父親為我尋來一只堪稱絕世精品的墨玉鼻煙壺送給御膳房的副管事康德海。
我曾央三哥紀衡為我試探他的身手,得出的結論是:深不可測。就連三哥也沒想到深宮中意藏著一個這樣的人物,直說如果不是被我看出來了,恐怕他是絕發現不了的。
既然已經確定了他的價值,我開始命張寶為我打探情報,幾翻轉折後得知康德海在宮中一向淡漠,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唯一最愛的就是收集鼻煙壺。我這次投其所好,他果然十分高興。
墨玉鼻煙壺價值千金,父親本來是有些猶豫的,但我認為鼻煙壺雖昂貴,可如果比起康德海這樣的高手來說,我倒是賺了。古人不也說了:千金易得,良將難求。對我來說,康德海就是這難求的良將,有了他,日後辦許多事都會事半功倍的,只可惜我並不認為一只鼻煙壺就足以收買他用心為我辦事罷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清婉的歌聲傳出,我輕拂琴弦,深情款款的看向安坐對面的男人。
仲孫煌!微閉著眼,神態閒適,悠然自得。自從上次大壽過後,他總是喜歡拉著我讓我為他唱曲,我早有准備,自然是把記得的詞一首接一首的挖出來配上樂以博君王一笑。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歌聲漸轉為哀怨,我的臉上卻依然平靜,“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沈香亭北倚闌干……”
一口氣把李太白的清平調都唱完,我卻依然不緊不慢的拔著琴弦,沒有停歇的意思,也沒有開口再唱的欲望,只是單純的讓音樂在風中流淌。
仲孫煌!睜開眼睛,我卻緩緩垂下頭避過他的視線,手自然也停了下來。
“愛妃在想什麼?”他拿起茶碗。
“臣妾在想……臣妾似乎是越來越喜歡皇上了。”
“噗!”可惜了,極品的貢茶呢,價比黃金哦!“咳咳!你……咳!”他瞪著我,一副我想謀殺他的表情。
我一笑,走過去揮開正為他順氣的太監,抬手在他背上輕拍:“皇上恕罪。臣妾沒想到自己的想法會令皇上如此驚訝,皇上您沒事吧?”
“咳!” 仲孫煌!緩過氣來,神色復雜的看著我:“你說的是真心話?”
“皇上何出此言?”我微側頭,眼睛輕輕眨動,“不說皇上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單就外表而言,皇上您年輕力壯,英俊非凡,又是能力出眾,就算您不是皇上,也必然可以輕易獲得女子的愛慕。何況您……”還是皇帝。輕輕一笑,我垂下眉眼:“說起來,臣妾並沒有在一開始愛上您,其實是臣妾的不是呢!”
“呃!”他有些怔愣的看著我,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要相信我。
“呵!皇上不需為此感到煩惱,喜歡皇上是臣妾自身的事,皇上可以不必理會的。”看我多委曲求全啊!仲孫煌!你再不表示一下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韻兒,你……”他似乎有些感動,握住我的手,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我拉入懷中,輕撫我散開的發。
閉上眼睛傾聽他的心跳,我是真的覺得喜歡他了。
不過,喜歡不是愛……

由於仲孫煌!的頻繁寵幸,我在後宮中的聲望大大提高,直壓得德妃抬不起頭來。而對她最致命的打擊卻是……我懷孕了!
得到這個消息,別說是德妃,就是我自己也是震驚無比的。原以為這個身體死過一次,應該沒有機會懷孕了,沒想到……
紀韻十五歲入宮,至今已經兩年了,沒想到兩年無所出的身體,卻在被我附身後兩個多月便有了喜,這還真是……
事實上,仲孫煌!自兩年前登基,所納妃嬪有三十多人,但卻都是一無所出,甚至私下有傳言他身體有毛病,當然,這些傳言極其隱蔽,我也還是在回家時聽父親隱晦的提了一下。我有身孕的消息,無論是對後宮的女人還是朝中的大臣,都是一件大事。若生男,便極有可能是天魄皇朝的太子,而我更有可能母憑子貴,一躍而成為當今皇後。
雖然我身邊的每個人都為此開心無比──特別是紀家的人,但那並不包括我。
我並不想當皇後!
一直以為,我從無意成為任何人的“正室”,那種搞破壞的第三者角色才是我的摯愛,哪怕來到這個世界,我依然只希望成為那個處處與皇後的作對魅惑天子的奸妃,可惜仲孫煌!沒有立後,所以我只好與德妃較勁,我一直沒有徹底解決她的原因,也是因為我並不想這麼快“玩完”。
可現在情勢突變,我不禁暗暗後悔起來。
早知道就不向仲孫煌!告白了。
怎麼辦呢?如果生個女孩或許還好,若真是一不小心生了個男孩子可就麻煩大了。
“韻兒,在想什麼?”
我嚇一跳,抬頭看向不知何時來到的男人,現在私底下他都喜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愛妃”。
“臣妾參見……”那些宮女太監都干什麼去了?居然沒人通報!
不等我說完,他就拉起我打斷:“好了好了,這裡沒人,不用這麼麻煩了。”
“謝皇上。”任由他挽著我坐下,很快有人奉上茶水點心然後退下。
“你還沒回答朕,剛才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連朕來了都不知道。”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孕”的流言被破除所致。
“嗯,”我想什麼可不能告訴你呀,不然萬一把你嚇壞了我可賠不起呢!“臣妾在想……不知道皇上可不可以答應臣妾一個要求?”
“唔?”他挑眉,似笑非笑:“你倒是說說看?”
刻意忽視他眼中的暗示,我緩緩說:“臣妾想,等臣妾的肚子大起來的時候,皇上可不可以不要見臣妾?”這也算是我另一個煩惱吧!
第八章 送上門的娛樂

“哦?” 仲孫煌!眼中閃過異色,“為什麼?”
“皇上可曾見過懷孕的女人?”我反問。
仲孫煌!微微一怔,目光閃動間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就是為了這個?你就這麼在乎容貌的變化,以致不想見朕?”
我一下子猶豫起來,雖然我也想讓自己的老公在自己懷孕的時候可以長伴身側,但我這個老公可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老公啊!除了我,他還有三十多個老婆,我之於他,也就是三十多分之一吧!這樣,如果我還想繼續在他的心裡點有一席之地,就絕不能讓他看到我那麼狼狽不堪的樣子,如果在他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我估計也完了。
最後一咬牙,我肯定的點了點頭,哀怨的看著他:“皇上……臣妾不想你看到人家變丑的樣子嘛!”
他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我,“朕是這麼膚淺的人麼?還有,你就一點也不會想朕?”
“想啊!我會很想很想‘孩子他爹’的!”刻意忽視掉他前一個問題,我眨著眼睛:“所以臣妾決定了,雖然不可以讓皇上看見臣妾,但臣妾會無時無刻的打探皇上的行址,以期可以站在一個可以看得到皇上卻不被皇上看到的地方以慰相思。”
“你……” 仲孫煌!神色復雜,最後似下了什麼決定般道:“准你所請。”
“謝皇上成全。”我笑顏逐開,總算解決了一件心事,至於皇後太子什麼的,反正孩子還沒生出來,等他真的要封再說吧!
不過也許我可以借這個機會出宮去散散心倒是。

今天我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而令我心情這麼好的原因就擺在我面前,那一盅據說由德妃親自下廚烹制的專給孕婦“安胎”用的補品。
可愛的蕭玉蓉啊!知道我無聊就特意來娛樂我,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娘娘?”梅兒有些擔心的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笑的這麼開心。
“梅兒你說,這盅補品我應不應該吃呢?”我笑瞇了眼睛,怎麼想怎麼開心。
“呃!”梅兒有點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才低聲在我耳畔說:“依奴婢看來,這東西不吃也罷。”
“呵呵!梅兒你錯了。”我笑著拈起了盅蓋,眼看一陣熱氣蒸騰而起,“德妃娘娘的心意,我豈可不領?”
“但是……”梅兒聽我一說就急了。
“梅兒,去幫我拿些山楂來。”
“娘娘?”梅兒不解的看我一眼,見我不表示,只好乖乖卻拿來了山楂。
接著我讓她拿出少許,輾碎後放入盅內拌勻,再用小碗裝出一碗,然後我讓她收好山楂,說:“你剛才做了什麼?”
“啊?”梅兒一愣,突然全身一震,低下頭說:“奴婢剛才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幫娘娘乘了一碗湯羹。”
滿意一笑,我小心翼翼的拈起勺子淺淺的抿了一小口湯羹,再輕輕一揮,連碗帶湯打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鳴響。
我臉色一白,抱著肚子微微呻吟:“好痛……”
很快,太醫院派來的林御醫和董御醫已來到我床頭,隔著紗帳輪流為我把脈並聽完梅兒的“報告”後,兩人有志一同的把目光放在了德妃送來的“補品”上。
這時……“皇上駕到──”
“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奴才(婢)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了。” 仲孫煌!不奈的揮手,走到我帳前撩起紗帳,我馬上閉上眼睛,只聽他壓低了聲音冷冷道:“怎麼回事?”
“這……”兩位御醫欲言又止,估計心裡一定極為惴惴不安吧!
“說!”陰冷的聲音雖然不是沖著我卻依然令我心中一顫,這個男人,好強的氣勢!
“皇上恕罪,微臣實在是不敢說啊!”似乎是跪下來了,兩人的聲音抖個不停,我也不禁微微同情。
“恕你們無罪,說!”聽得出來,仲孫煌!的耐性快見底了,如果這兩個御醫夠聰明就應該趕快說,不然呆會恐怕就沒機會了。
“這……”兩人似乎推諉了一會,終於,董御醫的聲音響起:“經微臣初步診斷,娘娘是因為服食了少量的山楂,導致積血活化、消積破氣,不過幸好娘娘服食不多,否則……”(我只知道山楂吃了會導致流產,但具體怎麼樣就不太清楚了,這裡是純粹亂寫的,有懂這個的看了可不要扁我∼)
“淑妃吃了山楂?”
“回皇上,”聲音是梅兒的,“娘娘並未服食山楂。”
“哦?” 仲孫煌!的聲音明顯不悅,“到底是怎麼回事?”
“臣啟皇上,臣等先前據宮女梅兒所言,已研究過先前娘娘所食用之物,那湯羹之中確實含有一定量的山楂。”
“湯羹?”
“回皇上,那湯羹……是德妃娘娘遣人送來給娘娘的補品。”梅兒語帶哭聲,十足是為主人不平的小丫頭,真是……狡猾!
仲孫煌!沈默了一會,“現在淑妃的身體如何?”
“回皇上,托皇上鴻福,所幸娘娘喝的並不多,除了會有少許不適外,並沒有對胎兒造成太大的傷害。”
又是一陣沈默,我卻能感受到仲孫煌!烙在我身上的復雜目光。心中一動,我緩緩睜開雙眼,正正的對上他的。
迷惘的看了他一會,我才突然“驚醒”:“皇上?!”
我裝著要翻身起來,又毫不意外的被他壓了回去。“你身體不適,好好休息。”
我皺眉,“皇上怎麼來了?發生什麼事了?”
“娘娘……沒事了……嗚……”帳外傳來梅兒喜極而泣的聲音,這丫頭越來越會演戲了。
仲孫煌!面無表情,伸手撥開落在我臉上的發絲,目光深沈如水。
“皇上,求您為娘娘主持公道!上次娘娘就……”呃!這丫頭想干什麼?她不要命了?不等她把話說完,我低叱:“梅兒!”
“娘娘……”又哭了……這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仲孫煌!臉上一沈,直覺的我知道他並不是針對我,但心還是一緊。我拉住他的衣袖:“皇上,不要聽梅兒瞎說,我……”嗚──好凌厲的眼光──害我都不敢再說下去了……
他突然一笑,臉上頓時柔和起來:“愛妃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朕還有事,你安心養胎吧。”
他的笑意沒有到達他的眼。
我靜靜的看著他,突然淺淺一笑,“國事為重,皇上無需擔心臣妾,臣妾恭送皇上。”當然,我只是嘴上說說可並不打算下床行禮,相信他也不需要。
拍拍我的手,仲孫煌!大步離去。
第九章 那一段“養豬”的日子

肚子漸漸大了起來,我的生活越發悠閒,就像……養豬!
自從“山楂事件”過後,德妃徹底的淡出了我的生活,現在我甚至開始有點懷念她了。雖然皇上並沒有把她怎麼樣,但據說她的雲露宮這段時間裡門可羅雀,仲孫煌!幾次設宴都沒她的份,看來是失寵了。
大概是看我心情不錯,梅兒大著膽子問:“娘娘,德妃犯了這麼大的錯,皇上為什麼也不罰她?”
半瞇著眼,我懶洋洋不想動,連聲音也是慵懶的:“德妃的爺爺是誰?”當個皇帝也不容易啊!不但要擺平後宮,還要看好前面的一堆臣子……
“啊?哦──”梅兒一臉恍然大悟,眼珠子一轉,卻又不解道:“您那天怎麼不讓我把琉璃盞的事說出來?如果說出來了,兩罪並罰,恐怕右相也保不住她吧?”
“梅兒啊……”我輕歎,“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認為怎樣就怎樣的,皇上自有他的考量,若是我們逼得太緊,只會令皇上反感,何況,你以為皇上自己不會去查麼?”這種事情,皇帝自己查出來絕對比我告訴他要好。
“奴婢參見娘娘。”
“嗯,什麼事?”依舊懶洋洋的,憑聲音認出是家裡安排進來的宮女蘭兒。
“啟稟娘娘,紀夫人入宮了。”
對哦,我都忘了,因為我懷孕所以仲孫煌!特許紀韻的母親可以常入宮來陪我,前幾天就聽說她准備來,可我卻忘了。對於這個“娘”,我的感情是比較淡薄的,不止是她,就是整個紀家上下,確切來說,對我也不過是一個強有力的幫手而已,實在無法牽扯太多的親情。
沒多久,紀夫人就出現在我面前了。看著這個一臉慈愛的女人,我不禁有些迷惘,若她知道面前這個女兒其實只是空有其殼,內裡卻已是另一靈魂,不知道她會怎樣的傷心怨恨?
“參見淑……”
不管怎樣,她始終是這個身體的母親,我無論如何不會讓她向我行禮。“娘,這裡沒有外人,您可不要折煞女兒了。”親自扶起她,卻被她反手扶住,我們相攜來到床旁坐下。
“韻兒最近覺得如何?可有哪裡不舒服?有什麼特別想吃的麼?”她關心的打量我,就怕我有什麼不妥。
我笑笑說:“還好,有整個太醫院在旁邊伺候著想不舒服都不行。不過,”說到吃的,我倒真的有要求:“娘,孩兒想吃水果。”我果然是個怪胎,懷孕了不嗜酸反而特別想吃水果,呵呵!
“哦?韻兒想吃什麼水果?這宮中沒有麼?”她驚奇道。
難怪她好奇,這皇宮大內什麼東西沒有,但我的意思偏偏就是宮裡沒有要向外求,這下連一邊的伺候的梅兒和蘭兒都豎起了耳朵。
“是啊,宮裡沒有,恐怕外面也不一定找得到呢!”我是真的有點幽怨了,這個落後的時代,沒有冰箱,沒電視,沒有衛生巾……害我想吃雪糕沒有,想看電視也沒有,還有我最懷念的法國料理、壽司……嗚──
“呀!韻兒你不要傷心!你想吃什麼?告訴娘,娘回去讓你爹給你找!就算是上山下海都一定給你找來!”看我一臉泫然欲泣,她立刻慌了手腳,看來爹爹這次有麻煩了。
“我想吃山竹。”不吊她們胃口了,我好心的公布答案。“還有哈密瓜。”
“呃?”幾個女人都怔住了,紀夫人小心翼翼的問:“韻兒,你說的……都是些什麼?”
我就知道。“山竹,又名莽吉柿,生長於……於東南方,外殼偏硬偏厚,呈黑紫紅色,果肉是白色的,像蒜頭一樣一瓣瓣,味道清甜,滑潤而不帶膩滯,有‘果中皇後’之稱。”稍歇,又說:“至於哈密瓜又稱甜瓜、甘瓜,出產於吐蕃,形態不一,不過外表大都覆蓋像葉脈一樣的紋路,味甘如蜜,奇香襲人,有‘瓜中之王’的美譽。”
“這……”猶豫了一下,紀夫人說:“韻兒,娘會回去與你爹爹商量的,不過能不能找到就很難說了。”
“我知道……”無精打采的點頭,“盡人事,聽天命吧。”
“咳!”她似乎被嚇到了,趕緊又說:“韻兒放心,娘一定督促你爹還有你哥他們,盡全力給你找回來!你一定要安心養胎啊!”
……說了半天,原來還是我肚裡面那個比較珍貴……
“對了,娘,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正事。
“啊?還有?”她那叫什麼表情?我有這麼可怕嗎?撇嘴:“娘,你們在外面給我物色一個有經驗的穩婆,我不放心。”不放心什麼就不用我說了吧?
“嗯,我知道了,還是韻兒你細心。”她的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你放心,你爹一定會為你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對了,皇上對你可還好?”
“很好。”雖然沒見面,但各種賞賜從來沒少,看來應該沒生我的氣。
“那就好,韻兒你記住,無論如何不可以惹皇上不高興,更要牢牢抓住皇上的心,不可讓其他人有機可乘了。特別是你現在有孕在身,就算不能侍寢,也絕不可便宜了那些有機心的人!”
對上紀夫人那雙寒光閃爍的眼,我再次發現紀韻果然是紀家的一個特例。看來絕不能讓紀家人知道我與仲孫煌!的約定,不然我就算不被砍死也會被煩死。
可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以紀家人的手段,除非特意掩上眼耳,不然像這種事關切身利益的大事是絕瞞不過他們的。
也因此,我慘了。
“臣參見淑妃娘娘!”
啊!是俊美英挺的三哥!不過,他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免禮。” 哥哥算是我的平輩,受他一禮應該不會折壽吧?
支開身邊的閒雜人等,我讓他坐下,問:“三哥有什麼事嗎?”臉色這麼差,是遭奸人陷害了還是被頂頭上司耍了?
“韻兒,”他壓低聲音:“你和皇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他們知道了?“這個……什麼怎麼回事?”我開始裝傻。
“別裝了你!”紀衡低聲啐道:“說吧,為什麼皇上自前段時日起便再沒有進過西睿宮?平日設宴與眾妃飲宴也沒有你的份?”
這紀家的人啊……沒事這麼精明干什麼?“三哥……”擠擠眼睛,吸吸鼻子,我開始“哀兵政策”:“皇上不要見我,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本來人家是不想你們擔心的,可是沒想到你們都知道了,我……”垂頭拭淚,肢體語言為:我很傷心。
“這──哎呀!韻兒你不要傷心嘛!這……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等我回去和爹爹說一下,說不定會有辦法呢!”
我偷眼看去,只見紀衡一臉無措,看來是被我蒙過去了,不過家裡那只大狐狸和老狐狸恐怕就沒這麼簡單了,還好我不用直接面對。
“三哥,你們也不要太勉強了,”我低聲說:“我現在身懷六甲,也確實不適合伺候皇上,我看皇上也未必就是要冷落我。”
“唉……你呀!就是心軟!”我心軟?真是汗顏!
可憐的紀家老三就這樣被我騙走了,事後梅兒看我的眼光更加狂熱了,害我一度以為她是不是有什麼不良“嗜好”。
第十章 邂逅“美人”

好無聊哦!
德妃被我整怕了,終日閉門不出更不可能來娛樂我,其他的妃嬪們似乎都是安份守紀的主,更是沒有人來招惹我,每天吃了睡,睡醒吃,我覺得自己如果再不動一下恐怕真要變豬了。
“梅兒。”我要出游,出宮。
“娘娘有何吩咐?”
“我要出宮。”
“啊?這個……娘娘您現在不宜出宮吧?”
“我要去萬佛寺許願。”這可是有身孕的嬪妃們最常做的事。
梅兒猶豫了一會,終於點頭道:“奴婢去請旨。”
三日後,一切准備妥當,我在浩浩蕩蕩的宮女太監以及侍衛的陪同下踏出了沈悶的皇宮。這次負責帶隊的人正是那個在我看來有點呆的三哥紀衡。
萬佛寺位於京城東郊,由於臨近京城再加上規模宏大,因此長年香火鼎盛,連皇宮中的眾多皇親都常常光顧,隱有與“國寺”的勢頭。
今天由於有我的到來,寺中很多地方都被禁軍占據,成為“閒人免進”的禁區。那些有意見的達官貴人們,在看到出現的居然是御前禁軍時,都立刻閉口不言,令人不得不再次感歎“權勢”的重要。
抬著我的八人大轎沒有在寺門外停留,一直到進入內寺禪院,我才被扶出來,等在外面的除了梅兒等一眾貼身侍從外,就只有三哥紀衡了。
“臣紀衡,叩見淑妃娘娘。”
“平身。”我笑笑,“三哥無需多禮,一切都安排好了麼?”
“都安排好了。請娘娘入殿禮佛。”紀衡嚴謹依舊,不過我也知道出門在外不比西睿宮中,凡事小心總好過授人以柄。
在梅兒和蘭兒的扶持下,我從側門進入大殿。
隨著一陣濃烈的煙火味撲面而來,我不禁掩嘴嗆咳起來。該死的!一心想著出來透氣,居然忘記了從小到大對煙味最是敏感,無論是抽的香煙還是寺廟中的煙火,只要聞到一點就夠我嗆的了。
“娘娘?您沒事吧?”梅兒和蘭兒都是一臉擔心的看著我,一邊為我順氣。
搖搖頭,我用絲帕捂著口鼻小心透著氣,好半天,我才萬般不願的舉步入殿。殿心處正有一名身著紅色袈裟的老僧領著幾名灰袍僧侶靜候,看我進來老僧喧一聲佛號後向我躬身行禮:“貧僧見過淑妃娘娘。”
“方丈有禮。”經梅兒提醒,我知道這老僧正是萬佛寺主持方丈慧覺。
接著,在慧覺方丈的指點下,我完成了上香許願求簽等一系列程序,至於我抽到的簽……唉!居然是“喜得龍兒”的上上簽。
雖然身邊的人個個興高采烈,我卻是黯然神傷,嗚──我可愛的小公主……
離開大殿,慧覺方丈領著我們到了後山。
此時正值夏末秋初,萬佛寺後山遍植楓葉,半是金黃半是火紅的葉子在枝頭隨風搖曳,偶有凋零飄落的,也在空中紛揚起舞,直到落地後方吐盡最後一絲炫麗,安然回歸。
看著眼前透著蒼涼的景色,我心中突然想到了很多,離開皇宮,我的頭腦反而清醒起來了。
我的理想是要當一個壞女人,然後呢?我可以當一輩子的壞女人麼?一輩子的勾心斗角?等我老了,糊塗了,還斗得過那些後來者嗎?長江後浪推前浪,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的不敗?現在的我雖然可以瞞著仲孫煌!使些手段,但以他的精明我怎麼保證可以瞞他一輩子?若我真的生下皇子,仲孫煌!這個最喜歡搞“平衡”的皇帝可會立我為後從而打破現在後宮的勢力平衡?……凡此種種,皆令我心中不安,而不安的源頭,歸根結底卻是在仲孫煌!一人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個奇怪的感覺,就是仲孫煌!先前的“不孕”根本就是他故意做出來的幌子!沒有根據的臆測,卻令我越想越心寒,若真是這樣,那我的情況又算是什麼?
“娘娘?娘娘?”
有些恍惚的抬起頭,正碰上三哥一臉擔憂的看著我,我微微一笑:“什麼事?”
“娘娘,方丈大師已備好了齋菜,請娘娘移駕。”
“好。”據說萬佛寺的齋菜做的極好,不可不試。

用完齋菜我並沒有急著回宮,反而在小睡了半個時辰後獨自帶著我的人又來到後山。我要好好想想接下來的安排,特別是關於我未來近九十年的生活。
悠然的躺在一棵楓樹下的躺椅上,半瞇著眼睛透過層層枝葉尋覓天空的殘片,我突然來了興致:“來人,擺琴。”
眾人雖然詫異,但手上的動作可不慢,不一會,琴和琴桌都擺好了,甚至還焚上了一爐薰香。
十指按琴弦,思及此時的處境,我無端的想到了王菲的《棋子》:“想走出你控制的領域/卻走近你安排的戰局/我沒有堅強的防備/也沒有後路可以退……想逃離你布下的陷阱/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我沒有決定輸贏的勇氣/也沒有逃脫的幸運……我像是一顆棋/進退任由你決定/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將領/卻是不起眼的小兵……我像是一顆棋子/來去全不由自己/舉手無回你從不曾猶豫/我卻受控在你手裡……”一曲終了,我閉著眼睛默默端坐,傾聽樹葉被風吹動而後落在地上的聲音,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寂靜。
突然,三哥一聲低喝驚碎了寂靜:“什麼人?”
隨著紀衡話落,四周的禁衛紛紛刀劍出鞘,把我護在中心嚴陣以待。
有些好奇的睜開眼睛,順著紀衡的目光,看向不遠處一棵大樹,只見那裡正轉出一名全身白衣如雪的年青男子。
好美的人!是的,美。那張臉並不是一般男子的英俊,而是那種無分性別的中性美麗,柔和的臉部線條,溫文爾雅的神情,最吸引人的卻是那雙如水晶般明澈的眼睛,純粹干淨的令所有人都為之自慚形穢。
我清晰的聽到身邊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那不但包括了宮女,也同樣包括了太監與禁軍。看來美人的誘惑確實已超越了性別的界限,不自禁的,我笑了。
男子眼波流轉間傾注於我身上,那片澄靜中揚起一抹淡淡的訝異,而後又恢復了平靜。
“閣下何人?”看身邊的人似乎還沒回過神來,我只好紆尊降貴一回。
“在下公孫澈,適才為琴聲吸引前來,沒想到驚動了夫人,尚請見諒。”他的聲音溫醇清透,如泉水滑過圓石,透著絲絲涼意。
公孫……策?還是澈?斗大的汗珠滑下,這裡的人起名字怎麼這麼有……水准?上次是“肖邦”,這個是“公孫策”,真是……搖頭拋開滿腦子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我淡淡道:“也沒什麼,這萬佛寺也不是我家的,撫琴只是興之所致,倒是驚撓了公子的雅興,應該是妾身的不是才對。”話是這麼說,但在禁軍早已“封路”的情況下,這人還能來到這裡,恐怕不簡單呢!
“夫人雅量,”他微微一笑,神色間不卑不亢,令我更加認定他的不凡。“只是夫人適才所奏之樂音調特異新穎,不知可是夫人所作?”
再度汗顏……“公子見笑了,此曲名《棋子》,是妾身無意間得來,並非出自妾身之手。”沒申請授權就用已經是不對的了,若再說是我作的豈不是變成郭某人之流了?不干!
“棋子?人生如棋,世事如棋,此曲果然深意莫測。”他略一沈吟,若有深意的笑笑,“夫人過謙了,在下多有打撓,先告辭了。”
“公子慢走。”阻止了紀衡想留人的動作,我由著他瀟灑轉身繼而消失在我視線中,淺淺一笑。
“娘娘,您這是?”三哥不解的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放他走。
“這人可不是普通人啊……”若可與之為友不好過與之為敵?
“正因此人不簡單,臣方才想留下他。此人的武功怕不在臣之下。”深深皺起眉頭,三哥不甘心的看著公孫澈離去的方向。
“何必?他並沒有惡意。”
“娘娘怎能確定?”
“感覺。”虧三哥還是高手,居然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再說了,這麼美麗的人,我可下不了手,嘿嘿!
第十一章 接踵而出的陰謀

片片紅葉隨風飛揚,在青石地上鋪出一層豔麗,我裹起皮襖啜著熱茶,“秋天到了。”
“娘娘。”梅兒走進來,神色間微帶憤怒。
精神微振,我笑:“什麼事?”又有什麼好玩的事了嗎?
“娘娘,還記得皇上大壽時,有幾位大臣獻上了幾名美女的事嗎?”她說是我出盡風頭的那一次大壽麼?微微點頭,我示意她繼續。“當時總共有六人,全被皇上封了才人。其中,有一個名叫解冰冰的才人,近日因為甚得皇上寵愛,被提封為充容。”
“嗯。”我繼續點頭,這也沒什麼,雖說連跳四級比較嚇人,不過既然皇帝喜歡,外人也無權置疑。
“娘娘您不知道啊!這解充容靠的是什麼得到皇上寵愛的您知道嗎?”搖頭,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那女人也不知從何處收集到了娘娘所作的詩詞,整日在皇上面前演奏,靠這才得到皇上青睞的!”
“噗!”剛入口的香茶就這樣“壯烈”了,這可是極品的武夷春啊!真是浪費。
“呀!娘娘……您沒事吧!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該死!”梅兒和一旁的蘭兒手忙腳的幫我又拍又擦,就怕我被嗆死了。
“咳!”其實我沒怎麼嗆到,只是有點條件反射過度而已,“梅兒,我說了多少次了,那些詩詞並不是我作的。”真是的,難得我說實話,怎麼就沒有信呢?
“是是是!不是娘娘作的!是奴婢錯了!請娘娘恕罪!”頭痛……這人跟著我這麼久了,這種莫名奇妙的習慣怎麼就是改不了?
“算了,”我擺手,“你繼續說,那個解充容還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惹的你一臉怨憤就差化身為夜叉索命。
“娘娘,這樣還不夠嗎?那可是……呃!就算那些詩詞不是您作的,但也是您第一個拿出來獻給皇上的啊!她憑什麼用您的東西去和您搶皇上呢!”
“皇上不是我的。”撇嘴,她倒是沒說錯,雖然我不是作者,也不在乎別人用這些詩詞,但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些詞是我作的情況下,那解冰冰還用這種手段來邀寵確實不怎麼令人愉快。何況……我是誰啊?我可是立志要當本世紀第一奸妃的淑妃啊!不整治一下這個敢於向我挑釁的小丫頭又怎麼對得起廣大人民群眾呢?嘿嘿嘿……
“娘……娘娘……”聲音出自一旁被我笑的心寒的兩人。
我抬頭,換上一張如三月春風般和煦的笑臉:“梅兒,皇上既然這麼寵愛解充容,那我這做淑妃的也應該好好關心一下她才是,你說對不對?”
“……是……”
“那你就去看看她有什麼需要的,要認真的看,知道嗎?”我繼續笑,溫柔的笑。
“……是……奴婢告退……”
轉頭看窗外,一片落葉正遁著天地間某一奇妙的的軌跡緩緩飄落。
我撫上日漸隆起的肚子,自語道:“雖然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果真等別人欺負到頭上了再來反擊,可就太遲了。”

沒有讓我等太久,梅兒帶來了我想要的消息──關於一塊玉訣。
“你是說,皇上賜給她的玉訣與賜給德妃的那一塊很相似?”相似的話,應該就是那一塊了吧。
“正是。現在侍候解充容的燕兒以前曾在德妃身邊侍候過一段時間,她十分確定兩塊玉訣的相似。”梅兒十分肯定。
“那德妃可知道這件事?”
“德妃娘娘並不知道,這件事是燕兒私下告訴奴婢的,知道的人並不多。”
“這樣就好辦了……”嘴角彎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弧,“你們安排一下,我要……”如此……這般……呵呵!
說起德妃和解充容身上的玉訣,其實根本是一對,還有一個名字叫──珍瓏玉。
當初仲孫煌!還是太子的時候把其中一塊給了德妃,但德妃一直想連另一塊也討到手好湊成雙,可是仲孫煌!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給她。後來他有意把那塊玉給我,卻被我推掉了。雖說殘缺也是一種美,但我個人偏愛“完整”,老公要和別人分經實屬無奈──我去搶別人老公不算,因為那是“別人的”老公,不是“我的”──若連一塊小玉訣都要和別人分半那也太說不過去了。當然,我推拒的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就是了。
“娘娘,這樣真的可以嗎?”蘭兒怯怯的看著我,她入宮時日尚淺,氣勢和心計都還比不上梅兒。
我不答反問:“若是你呢?可會上當?”
“這……”
我當然知道她答不上來,畢竟她不是德妃,若非了解德妃的性子,我也不會設下這樣的圈套,現在,就看德妃是否會按著她自己的心性來做事了。

“娘娘!出事了!”梅兒快步回我走來,聲音緊張,臉上卻是笑容滿面。
我微笑,這丫頭的演技越來越精湛了,是個可造之才。
“什麼事?”
“回娘娘,德妃娘娘和解充容起了沖突,解充容被打傷了。娘娘可要去看看?”
毫不客氣的賞她一個白眼,明知故問的家夥!“這些事可不歸本宮管轄。好端端的,她們鬧什麼呢?”
“是這樣的,”梅兒璨然一笑,“皇上前些日子賞了解充容一塊玉訣,那玉訣與之前賞給德妃娘娘的很是相似。今天德妃娘娘與解充容還有一些其他的妃嬪們一起在御花園中玩耍,沒想到德妃娘娘突然發現自己的玉訣不見了,大家找半天都沒有發現,後來德妃娘娘看到解充容身上佩的那塊,就一口咬定是解充容偷了。解充容當然是極力否認,後來不知怎的推撞了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一怒之下便命人重重打了解充容。”說到這裡,梅兒頓了一下,興災樂禍的說:“此時皇上正巧出現,澄清了事實,而這時德妃娘娘的玉訣也被發現原來是失落在花叢中。為此事皇上龍顏大怒,當場就把德妃娘娘降為昭儀,並責罰閉門思過半年,而解充容雖然被賞賜了一些珍玩,但估計有一個月以上的時間不會出來見人了。”
呵呵!蕭玉蓉還真是悲慘,沒有我當你的對手居然還會輸的這麼慘,唉!真是可憐!不過……“為什麼解充容一個月不能出來見人?”
“回娘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該不該說?”
“說。”端起碗,我細細的啜著,今天的是桂圓杏仁茶呢。
“其實這解充容無論是身材還是樣貌,都與娘娘有幾分相似,因此奴婢看來,德妃娘娘就是因為如此,才專令人朝她的頭臉打吧!”
……
沒想到呀!這解充容居然還是個替身!這樣說來,我可不可以認為自己在仲孫煌!心裡有著一定的份量呢?
搖搖頭,我失笑,“原來是把她當我替身……”咦?替身?心中一動,一個朦朧的計劃浮上心頭:“梅兒,再給你一個任務,可有把握辦好?”
“娘娘請吩咐。”一聽有任務,梅兒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十足的好斗分子!
“蘭兒,去拿紙墨來。”
等蘭兒拿來紙墨,我說:“蘭兒執筆,我念你寫。”蘭兒點頭,我念道:
“數百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
“鳳閣龍樓連宵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
“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離別歌。垂淚對宮娥。”
微微一笑,把這首詞開頭的兩個字改了一下,估計會更有效果吧。我示意蘭兒把詞交給梅兒,說:“找人把這首詞依著我的字跡摹一份想辦法送到解充容手中,但切不可仿得太像,似是而非就好。”
梅兒一怔:“娘娘這麼做是……”
“想辦法讓她相信這詞確實出於我手,若她懷疑我為什麼作這樣的詞,你可以讓人告訴她這是我對前朝舊事有感,特作此詞獻予皇上,用以為鑒並勉之。”若解充容有足夠了解仲孫煌!就絕不會相信這種說詞更不會彈這首詞,可惜,我深知這後宮妃嬪中恐怕除了我以外沒有多少人會如此了解那位心高氣傲的年輕帝王了。
“啊……”梅兒似懂非懂,“娘娘是想借皇上之手……”
“不,我不要她死。”玩味的看著那窗外,“我只要把她打入冷宮。因此,若皇上要殺她,我們就必須想辦法阻止,總之我要留她一命,明白了麼?”隱約的我覺得她還有某種特殊的用處,但不是現在。
“是的,娘娘。”梅兒雖然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還是領命而去。我相信她會把這件事辦得妥妥當當。
第十二章 選秀

安排好一切,我又回復到平心養胎的安逸生活中來。不過據說仲孫煌!又准備選妃了,看來這後宮是永遠也平靜不下來的了。
“娘娘,您家裡送東西來了。”蘭兒搖醒正在躺椅上小寐的我。
“嗯?”睜開眼睛,我睡得有些迷糊,“什麼東西?”
“不太清楚,不過說是娘娘您要的。”
我要的?難道……“快拿進來。”不會吧?這麼有效率?
很快,我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看到那一個個黑色的果子以及金黃色皺著皮的大瓜,我不禁再次感歎“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娘娘,這些……難道就是上次您說的什麼山竹和哈密瓜?”梅兒也來了,後面還跟了幾個來湊熱鬧的宮女太監。
我點點頭,順手拿過一個山竹小心剝開露出內裡雪白的果肉,放入口中感受那清甜的香味,好懷念啊!
“你們也嘗嘗,”我向呆愣中的眾人道:“對了,等下挑一些給皇上送去,記得與大總管說清楚,這山竹剝的時候要小心,切不可令外殼的肉或是汁沾到果肉上,還有那密瓜,中間的瓤仔要去掉,外皮也要切去,如果事先在冷水中浸一下味道應該會更好。”
“是。”梅兒領命而去,其他人則在我招呼下開始了生平第一次的“嘗鮮”。
原來只是想著要順便討好一下他的,但沒想到這一送倒是把他給惹來了。
第二天剛起床沒多久,就聽到外面高呼著“皇上駕到”,我一驚,他怎麼會來的?可惜已經沒有時間讓我置疑了,隨著腳步聲漸近,我慌亂中無處可避,最後只好重新回到床上並手忙腳亂的放下紗帳。
剛弄好,仲孫煌!的身影就出現在房門口了。
“韻兒?”似乎沒想到我還沒起床,他愣了一下才走進來。
眼看他就要過來掀紗帳了,我趕緊道:“皇上!您不守約定!”
他的手停在半空,“韻兒,朕只是……”
“君無戲言嘛!”怕他面子難堪,我只好犧牲一下向他撒嬌。
“你……”他歎了一口氣,垂下手,“你就這麼不想見朕!”
他這是在撒嬌嗎?我疑惑的想,可惜隔著紗帳看不清他的表情,“皇上言重了,臣妾只是不想讓皇上見到現在的臣妾。”
“哼!真是不公平!”他低哼著坐到正對著紗帳的椅子上,“昨天你遣人送來的水果是哪弄來的?”
“呵!是臣妾央爹爹尋來的,皇上覺得如何?”沒想到仲孫煌!還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真是可愛!
“嗯,不錯,非常好。” 仲孫煌!笑道:“朕沒想到韻兒你連這些都知道。”
“臣妾只是偶然在書中看到過。”我也笑,“皇上最近似乎比較悠閒呢。”
“悠閒?哼!” 仲孫煌!不悅的輕哼,“小小一個後宮竟也如此多事端,看來朕是有必要找個人來好好管管了。”
直覺他的眼睛正在看我,我干笑道:“這些事總歸是要皇上決定的,臣妾就不多嘴了。”你想怎麼樣是你的事,總之不要扯到我就好。
“韻兒可願為朕管理?”啊!這人,竟然這麼明白的試探我!陰險!“皇上說笑了,臣妾連一個西睿宮都管不好,更不要說偌大的一個後宮了,還請皇上另擇賢明吧。”
“呵!韻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他戲謔的笑著,“這件事以後再說,不過現在就有一件事朕打算交給你處理。”
“什麼事?”這人似乎很有陰謀的模樣,我可要小心為上。
他雲淡風清的拋出兩個字:“選秀。”
……
“皇上……”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不用多說,朕知道你現在不宜操勞,不過朕只是要求你幫朕選人,具體的瑣事高進寶會負責的。”
“皇上就不怕臣妾給皇上挑的都是奇丑無比的人?”
“呵!能被選進宮的就算再差也不至於奇丑無比吧!而且若真是如此,朕只能失望於韻兒你的品味了。”
磨牙。“……臣妾領旨。”
看著仲孫煌!志得意滿的背影,我第一次認真的考慮著……弒君!
“恭喜娘娘!”
仲孫煌!走後,第一個向我道喜的人──蘭兒──倒霉了。
“喜你個頭啊!他吃飽飯沒事做你也跟著他撐了?他這是在設計我!懂不懂什麼叫設計?去!給我把《宮戒》抄十遍!”我怒啊!這笨蛋!這混蛋!這王八蛋!……
不理蘭兒滿面驚惶叩頭請罪,我揮手把她趕走,向梅兒說:“去開個哈密瓜來!”我要吃吃吃!吃死他!
“娘娘……”好半天,梅兒才怯怯的開口
“什麼事?”其實我早就氣到什麼都吃不下了,我的任務主要是塞人,塞我身邊那群倒霉被我遷怒的宮女太監。
“娘娘……奴婢……奴婢吃不下了。”打著飽嗝,梅兒為難的看著還剩下一小半的哈密瓜。
擺擺手,“罷了。”唉,雖然“折磨”人很爽,但我還是哀怨啊!這個仲孫煌!明擺著是想試探我,一個不好,等待我的恐怕就是被冷落的命運,要怎麼才能保住我現在的地位不變呢?煩惱啊──

不管我願意不願意,選秀的事還是開始了。
還好一切都有高公公負責打理妥當,我也確實如仲孫煌!所言的,只是負責看,並沒有太多實質上的工作。
不過這一次被選進來的少女素質都很高,以我一向挑剔的審美標准來看,竟然有好幾個是“絕色”一級的!這不禁令我感到深深的……興奮。
“娘娘,您怎麼還笑的出來?”與我一起在屏風後觀看的梅兒不解的看著我,臉上憂心重重。
“為什麼笑不出來?”有對手才有競爭,有競爭才有進步,我不笑難道要哭?
“娘娘,那幾個人可是大威脅呢!奴婢看來,既然皇上讓您插手此事,我們不妨……”她臉上閃過一抹狠厲之色,聲音也透著森冷。
我一笑,這丫頭到底還嫩著,仲孫煌!既然放心讓我插手,自然是留有後著的,我如果真那樣做,恐怕才是真的不妙吧!何況就算我可以做的干淨利落,但我豈不是會少了許多樂趣?
看我不以為然,梅兒不禁有些焦急:“娘娘!”
“安啦安啦!憑她們還不能把我怎麼樣。”近乎敷衍的拍拍她,我看向場中最耀眼的兩個少女,心中又開始了新的盤算。
“梅兒,看到那兩個沒有?就是穿杏色衣服和黃色衣服的那兩個。”我指著剛定下的目標。
“嗯,杏色衣服的名叫冰倩影,黃色衣服的那個是安菲雨。娘娘,怎麼了?”
“給我收集她們倆的資料,再想辦法把我們的人安插到她們身邊,但暫時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把她當主子好好侍候就行,最重要的是要得到她們的信任。明白?”
“是,娘娘。”
“至於其他人,凡是你覺得有威脅的都可以在她們身邊安排人,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斟著,反正不要牽扯到西睿宮和我頭上就好。”
“奴婢知道!”一聽我這麼吩咐,梅兒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搖搖頭,弄不明白這丫頭怎麼比我還要好勇斗狠,以前明明很恬靜的。
第十三章 一索得男

“娘娘請過目。”高公公把一疊名單連圖冊遞給我,要我挑選。
這原本是皇帝的“工作”,現在卻很無奈的落到我頭上來了。替皇帝選秀的妃子,不知是不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呢?
其實秀女的資料我都早已清楚明了,對於一些人,我知道的甚至比冊子上所寫的還要詳細。漫不經意的翻著圖冊,我隨手勾出最出色那幾人的名字,然後把冊子還給他說:“這幾個是一定的,另外的高公公你看著辦吧。”
高公公眼中閃過一抹驚異,繼而沈著道:“那不知娘娘認為這份名單如何?”
原來他早就准備好了。我一笑接過,瀏覽一遍後說:“公公果然細心,如此甚好。”
“如此奴才就回去覆命了,奴才告退。”
“公公慢走。”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仲孫煌!到底想玩什麼?難道他真對我起了疑心麼?
“娘娘,”梅兒在一旁道:“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梅兒,去告訴我們的人,低調一點,不要惹事。”再三考慮,我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先讓大家自己小心了。
“娘娘?出什麼事了?”
“沒有,不過總覺得皇上似乎有所懷疑了。”
“這……奴婢會看緊點的,娘娘請放心。”
“嗯。”閉上眼,我摸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懷孕期間如此勾心斗角,不知道會不會造成不良的胎教效果呢?不過,生在這個皇宮大內,如果不奸滑一點恐怕就會被人連肉帶骨的吞個干淨吧!
寶寶啊,媽媽這可是為你好,你可不能怪媽媽哦!

初冬的第一場雪應該是極美的,可惜我沒有這個福氣賞了。
“啊──”從來沒想過一向自詡優雅的自己會發出這麼震撼而且一點也不淑女的聲音,可現實就是……這個令整個西睿宮甚至御花園為之震動的聲音確確實實的發自我──淑妃紀韻──之口。
該死的!好痛!為什麼我要是女人?為什麼我要生孩子?為什麼那個該死的始作俑者不痛反而要我痛?嗚……
是的,我要生了,在這雪花飛舞的唯美時刻,我卻痛的要死的准備生孩子!
身邊的人忙碌而倉惶,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仿佛末日即將降臨,惶恐的眼在看到我的瞬間移開,雖然很可笑,可惜我已經痛到沒有力氣去笑了。
宮中的穩婆以及爹找來的人都在我身邊,不停的叫我用力,我的身體異樣的痛,精神卻是格外的清醒。我緩緩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回憶著前世得來的資料,深呼吸……
大概我真是得天獨厚,又或者是我的寶寶特別乖,在沒有讓我痛太久的情況下,他順利出世了。
“哇──”一聲嘹亮的哭聲以可以媲美我之間的慘叫的音量響徹了整個西睿宮,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我眼角甚至睥到有人軟到在地。
“恭喜娘娘!是位皇子!”穩婆的聲音驚喜不已,倒像是她自己生了個兒子。
我的心微微一沈,果然還是……“讓我看看。”暗啞的聲音居然是出自我的口中,我皺眉,當看到那個小小娃娃時皺得更緊了:“好丑……”皺巴巴的小臉,皺巴巴的身體,眼睛只有一條線,這真是我生的?她們沒有給我換吧?
“娘娘──”梅兒無奈的聲音響起,“剛出世的娃娃都這樣,過幾天就不同了。”
是嗎?挑挑眉,我說:“那就過幾天再給皇上看吧。”
眾人怔住了,都是一臉為難的看著我,“娘娘,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反正現在這個樣子他也不會喜歡的。”好累,不行,我要睡一會,“梅兒,看好他,不能出意外,明白嗎?”閉上眼睛,我緩緩沈入黑暗,耳邊依稀聽到梅兒的答應。
當我醒過來,已是兩天後了。
梅兒把寶寶抱過來給我時,我才發現小家夥還是長得比較可愛的。雖然因為太小而看不出有什麼出色之處,不過一張白嫩小巧的瓜子臉,配上一雙漆黑晶亮的大眼睛,看著我忽閃忽閃的,煞是可愛。他綿軟的小手放在粉嫩微翹的嘴巴邊上,不時發出“呀呀”的聲音,我微微一逗又會“咯咯”的笑,真是好想咬一口哦!
“娘娘!”
我抬頭看向打斷我的梅兒,有些哀怨。為什麼不讓我咬嘛!
梅兒打了個寒顫,避開的眼睛說:“娘娘,現在可以帶皇子去見皇上了吧?”
“啊?” 仲孫煌!還沒有見過他?“你們之前沒帶他去見皇上嗎?”
“……”梅兒臉色一變,“娘娘,您不會是忘了吧?”
“嗯?”我忘了什麼?
“是娘娘吩咐要過幾天再讓皇上看小皇子的。”呃!梅兒臉上那是不是黑線?
“有……有嗎?”依稀……好像……大概……我是說過……
“娘娘──”……梅兒的臉色好難看哦!
“呃,那個……皇上沒有要求麼?”奇怪,就算我說不讓他看,難道他就真這麼聽話的不看?
“沒有,皇上說既然是您的意思那就隨您了。”
仲孫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講話了?還是……他根本不在乎?“你去找高公公,把寶寶抱過去,順便讓皇上賜名。”
“皇上已經賜過名了。皇上說按皇譜輩份排,這一輩名中應帶汲字,因此賜名為‘汲睿’。”
“汲睿,仲孫汲睿……”勉勉強強還過得去,雖然稱不上霸氣,但還算溫文。“好了,抱小睿去見皇上吧!”我開始考慮給小家夥起個小名了。
“娘娘,紀夫人來了。”梅兒剛把小睿抱出去,蘭兒就進來了。
“快請。”
“韻兒,你還好吧?”紀夫人一臉帶笑,眼角眉稍盡是得意。
我心中暗自好笑,“還好。娘,有事麼?”
“沒事,就是你爹他們掛念著你,要我來看看,順便帶一些補品給你補身。”補品?有什麼補品是這皇宮裡沒有的?應該另有要事吧?
“呵,還是爹娘關心女兒。哥哥們還好麼?”我笑笑,也不說破。
“還好,不過,”她看看我,微皺眉,“你大哥近日奉命出征西南,我擔心……”
“什麼?”出征西南?那邊有什麼戰事嗎?
“唉!西南一帶的異族最近有些蠢蠢欲動的跡象,皇上放心不下,就令你大哥帶兵去協防。不過聽說那邊奇人異士較多,而且據說還懂邪術,環境也是十分惡劣,我擔心你大哥他……”
聽到這我也皺眉了,不過不是為了擔心,而是覺得紀夫人這次來八成是她自己的意思。大哥紀玄本來就是安西大將軍,西南一帶本就歸他管,這是當初爹爹為他掙來的職位,想必他們也不會到這個時候才來後悔,這樣看來,只是純粹的紀夫人擔心兒子的問題,與整個紀家的利益並沒有什麼關系。
“娘,您放心,大哥神勇蓋世,區區西南異族又怎麼難得倒他?何況爹當年為他掙來這份差事也早就有萬全的准備,您就放心吧!”
是不是古往今來所有的母親都是這麼關心自己孩子呢?哪怕明知道不會有什麼事,卻依然忍不住要去擔心,關心。可為什麼我的父母卻可以狠下心來拋棄我呢?回想十六年的孤兒院生涯,我以為早已淡漠的內心裡不覺劃過一抹淺淺惆悵。

第十四章 神話.情話

是誰說女人坐月子的時候是很無聊的?
一開始我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特別是在這個落後的古代,可沒想到這後宮的妃子們似乎知道我無聊,所以特意變著法來娛樂我,真是令我感激的不得了。
先說那位一早就被我設計了的解充容。在休生養息了近三個月後,她首次公開露了面,並向仲孫煌!獻上她的“新作”。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仲孫煌!年紀輕輕就登上大寶,在任時間雖然尚短,可是天下太平四海稱頌,常以賢君明君自詡,也正因為年少氣盛,因此最是聽不得別人拿他與別人相比。若是比個好的那還就算了,偏偏解充容竟拿他與前朝那位斷送了萬裡江山的昏庸之君相比,那真是……嘖嘖!
帝王一怒,血染山河。本來仲孫煌!新添皇子,正是喜氣洋洋,可解充容這一曲卻立刻把他的好心情都給弄沒了,再加上身邊某些看解充容眼紅的美人才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添油加醋,仲孫煌!心裡的火頓時再旺了三成。
解充容看勢色不對,立時拋出我這張王牌,聲稱這首詞是出自我手,她也只是借用,希望帝王可以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上放他一馬。這下更好玩了,一聽到我的名頭,四周的人立刻噤了聲,有志一同的只等仲孫煌!下決定。
可惜我為了自己的“顏面”問題“閉關”已久,要把事情推到我頭上來談何容易,就是仲孫煌!也不太相信。後來解充容出示了“罪證”──不知從何而來的詞譜,仲孫煌!命人驗對筆跡,得出的結果自然是仿造,再經過解充容宮內的侍女們的“口供”,最後解充容因“立意詛咒,並意圖陷害淑妃”的罪名被打入了冷宮。
就這樣,在我沒有到場的情況下,這位曾經紅極一時令眾人嫉妒若狂的解充容就這樣失去了後半生的自由與幸福,注定要在清寂的冷宮中了此殘生了。
得到消息後,最高興的人卻不是我而是梅兒,她歡喜的樣子令人幾乎以為她明天就要出閣。我失笑搖頭,提醒道:“這麼高興做什麼?事情還沒完呢!”
“還沒完?還有什麼事會發生嗎?”蘭兒也湊了過來,看得出她也很高興。
“解充容的事雖然告一段落了,但是皇上那邊還沒擺平,梅兒,那冰倩影和安菲雨現在都是封的婕妤吧?”
“是的,娘娘打算……”梅兒的眼睛忽閃忽閃的,五指並攏作出斬切的姿勢。
搖搖頭,這人沒事這麼血腥做什麼?“你想辦法安排一下,我希望看到皇上專寵冰倩雨一個人。”
“啊?”梅兒呆呆的看著我。
“呵!依你給我的資料,這兩人是在選透中結識的,還義結了金蘭以姐妹相稱,可對?”看她點頭,我又說:“其中冰倩影個性較溫和寬厚,而安菲雨則比較強勢,並且個性獨立,對於想要的事是無論如何要掙到手的,沒錯吧?”梅兒又點了點頭,“那我們來設想一下,如果這兩個容貌不分高下的人,只有一個得到了皇上的寵幸,那另一個會怎麼想怎麼做呢?”
“啊!”梅兒震驚的看著我,“娘娘您的意思是……”
點點頭,“若落選的是冰倩影,恐怕以她的個性是鬧不出什麼事來的,倒是安菲雨嘛……呵呵!”
“娘娘英名!”這丫頭,又用眼光膜拜我了。
冰倩影啊冰倩影,你可不要怪我哦!在這後宮之中是沒有太多情義可言的,很快你就會明白的。其實我最看好的還是你呀!你可是這麼多人裡面最有機會問鼎後座的,溫文雍華的外表,深藏不露的智慧……就像是記憶中的“爾淳”。現在只要你拋開那些無謂的情感真正展露自我,你就會是我最強大的對手了。當然,如果你過不了這一關,那我也只好放棄你另尋“玩伴”了,但願你不要令我失望吧!
呵呵!

“愛是愉快是難過是陶醉是情緒或在日後視作傳奇/愛是盟約是習慣是時間是白發也叫你我乍驚乍喜/完全遺忘自己/竟可相許生與死/來日誰來問起/天高風急雙雙遠飛/愛是微笑是狂笑是傻笑是玩笑或是為著害怕寂寥/愛是何價是何故在何世又何以對這世界雪中送火/誰還期求什麼/可歌可泣的結果/誰能承受後果/翻天覆海不枉最初/啊……/有你有我雪中送火/愛在迷迷糊糊盤古初開便開始/這浪浪漫漫舊故事/愛在朦朦朧朧前生今生和他生/怕錯過了也不會知/跌落茫茫紅塵南北西東亦相依/怕獨自活著沒意義/愛是來來回回情絲一絲又一絲/至你與我此身永不闊別時……”
很喜歡這首歌,無論是聽還是唱,我都仿佛徹底的沈溺到那一段既癡又傻的愛情中去了,隨著每一句誓言每一個笑容而浮沈。
愛情本就是一個神話,綿綿情話也不過是為這個神話錦上添花。
雖然我不相信愛情,但我幻想愛情。
“韻兒這首是什麼曲?”一把聲音突如其來的自我身後出現,出奇的我並沒有被嚇到。
回頭向他一笑,我起身行禮後答道:“這首曲名叫《神話.情話》,臣妾曾聽人唱過,覺得很喜歡就記下來了。”
“哦?朕還以為又是韻兒的佳作呢!”仲孫煌!若有所指的說:“這首曲唱的是什麼?朕雖然一個字也沒聽懂,但覺得此曲纏綿悱惻,仿佛帶著無盡的情意,朕可有說錯?”
“皇上聖明,這曲子是用一地方言所譜,臣妾也只是明白了個大意。”我笑,放心,就算你說錯了我也不會拆你的台。“此曲大意是一男一女兩人在經歷種種生死後終許下生死不離的海誓山盟,而男女間的愛戀亦正如天地初開陰陽相輔,不計對錯因果,如撲火的燈蛾般只求燃盡最後一絲愛意,哪怕因此而灰飛煙滅。”
我說的平靜,仲孫煌!卻聽的動容,明銳的眼深深的看著我,卻是一言不發。
我一笑,“皇上若有興致,臣妾可為皇上奏一首聽得明白的。”若早知道你會來我就不唱這首了。
“朕正有此意。”他隨意的靠坐到軟塌上,微閉上眼。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看著仲孫煌!先是陶然晃首,繼而睜大了眼睛,我不禁一笑:“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余音嫋嫋,仲孫煌!已來到我身邊,拖著我的下巴不悅道:“韻兒你這可是在調侃朕?”我一笑,順著他的手站起來挨入他懷中,“皇上可不能冤枉了臣妾,這詞並不是臣妾作的,只是皇上要聽曲,臣妾就正好想到彈出來罷了。”
“是──嗎?”他拉長了聲音,明顯並不相信。
“皇上──”你拉我也拉,就看誰的聲音比較嬌比較嗲。
他果然皺起了眉頭,無奈道:“好吧好吧,朕就恕你無罪。”
“謝皇上開恩。”我笑著在他身上輕蹭,手指若有意若無意的拂過他胸前,口氣卻是無比認真道:“皇上可滿意臣妾為皇上所挑選的秀女?”
他的身體微微一動,按下我的手半瞇起眼:“沒想到韻兒的品味如此上佳,真是令朕寬慰已極。”
“既然如此,”我不動聲色的依著他把手放在他腰間,卻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著,嘴唇也狀似無意的貼近他:“皇上可打算獎賞一下臣妾?”
他一把按住我在他腰上“不規矩”的手,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想要什麼就直說吧!”
“嗯,臣妾想要……”我抬起頭,眼波飄渺迷離,嘴唇略過他的湊向他耳畔輕輕吐氣:“皇上。”
仲孫煌!倒抽一口氣,目光深沈的盯著我,仿佛要把我吞下去似的。
我抽身走到一邊,揚起無辜的笑,“人家好久沒和皇上一同用膳了,難道皇上這也不願賞臉麼?”
“你……”他額角的暴起一條青筋,深呼吸後,才用比較平靜的語調問:“就這樣?”
我點頭:“就這樣。嗯?皇上難道又誤會了臣妾的意思?”我微偏起頭,不解的看他,心底卻快笑的腸子打結了。
又是深吸了一口氣,仲孫煌!深深看我一眼,突然笑了,好不曖昧:“好,今晚朕就在西睿宮中用膳,順便讓朕重溫一下韻兒你的天仙妙舞。”
這個男人真是不簡單,不愧是一代帝王!
我微笑著垂下眼眸,也掩去了當中的“戰意”。

第十六章 異變

“臣妾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華麗的長裙在身後散開,我垂頭斂眉,神情平靜。
“平身。”高高在上的帝王從何時起不再是那個被我一句話嗆到的魅惑男子,我與他之間,平白的相隔出萬裡。
我一向極少到他的地方來,就連以前的紀韻也是,因此我的主動令他微挑起了眉。“愛妃來此有何事?”
“回皇上,臣妾想為睿兒拜師。”
“哦?”他翻動著身前案上的奏折,漫不經心,“你想請何人?”
“葉晟!。”
仲孫煌!騰身而起,音調上揚:“葉晟!?”
“正是。”
“你可知他是何人?” 仲孫煌!負手步下,來到我身前。
我輕輕點頭,“臣妾知道。”
“既然知道,你又憑什麼可以說服他請動他?”他的聲音冷淡中透著一絲譏諷,我一笑,雲淡風清道:“臣妾有三分把握,只求皇上給臣妾一個機會,盡人事,聽天命。”
“好一個‘盡人事,聽天命’!”他笑了起來,卻聽不出有無不悅,“你打算怎麼做?”
“臣妾請旨微服出宮暗訪葉先生。”
稍一老慮,他就點頭說:“既然你敢說有三分把握,那朕就允你一回,不過莫怪朕沒有提醒你,葉晟!不同別人,威脅利誘對他都是沒有用的,朕也不會容許任何人對他不敬。”
“謝皇上恩典,臣妾明白。”我低頭謝恩,再抬起時,臉上已換上一副妖媚誘惑的笑,“臣妾斗膽再請皇上應允一事。”
“你說。”他沈下聲音,我笑顏不改:“萬一臣妾說動了葉先生,但以葉先生的習性恐怕不願入宮,臣妾請皇上批准睿兒離宮求學。”
他臉色一沈,又笑道:“若韻兒你可說服葉先生,朕自會應允此事,只不知韻兒你這次可否再令朕‘驚喜’了?”
他特意加重了音調,我用含著曖昧的眼光輕輕勾向他,半是挑引的放軟的了聲線:“若皇上願意,韻兒隨時可予皇上驚喜。”
他回以我同樣曖昧一笑,在我耳邊輕聲道:“那就今晚吧。”

狹路相逢何者勝?
看到迎面而來氣勢滔滔的蕭玉蓉,我很自然的想到了這個問題。
“奴婢(才)叩見淑(德)妃娘娘!”隨著雙方侍從的見禮,淡淡的硝煙味彌漫在我們頭頂上空。
“姐姐玉安。”嫣然一笑,我低首斂眉,聲音輕柔,神色端謹。
“喲,我道是誰,原來是紀妹妹!怎麼,今天沒事忙麼?”德妃是屬於那種外表弱柳纖纖型的江南女子,聲音不用裝也嬌媚入骨,容貌雖然不及紀韻的絕美無暇,卻也別有一股靈動。此時她刻意的嬌聲軟語,連我這個女人聽了都不禁骨頭發麻,也不怪仲孫煌!對她依依不捨了。
“謝姐姐關心,韻兒最近並沒有什麼事要忙。”看來我久居西睿宮休生養息倒令她忘了曾經的慘痛,不過這也好,到時候玩起來將會更過癮。
她笑吟吟嬌滴滴的看著我,就像是一條盯上了青蛙的蛇:“聽說妹妹對於如何勾挑人特別有心得,什麼時候讓姐姐我見識一下啊?”
這時,在不遠處的轉角,一道身影現身行來,“姐姐說笑了,韻兒怎麼會那些奇淫巧技?姐姐莫要冤枉韻兒。”我裝著臉色一變,然後飛快的垂下頭,擺出一副弱勢的模樣。
“怎麼會是冤枉呢?看妹妹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就知道你一定是暗藏了厲害的手段,怎麼?怕說出來了姐姐會與你爭麼?”她笑的越發放肆,卻不知身後正有人行來。
我半垂著頭,輕咬下唇,一副被欺負壓迫了的樣子,不發一言。
“奴才見過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娘娘玉安!”來者正是內廷太監大總管高進寶,他同時也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仲孫煌!最信任的人之一。
蕭玉蓉微微一驚,轉過身時卻立刻回復了一臉嬌柔甜美,“高公公無需多禮。”
我卻是強顏一笑,然後說:“本宮還有些事,先回去了。”
“恭送淑妃娘娘。”
轉過身,我嘴角微彎,高進寶雖然是皇上身邊的人,也不會被我所收買,但是只要贏得他的好感,對我卻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蕭玉蓉的反應有些出乎我意料了,本以為她經過這麼多的“教訓”,總會學乖一點,沒想到她飛揚跋扈的性格居然一點也沒變,真是……
不對!
我神色一凝,蕭玉蓉不是傻子,蕭乾朗更是和紀家老爺有一拼的老狐狸,他們再怎麼無能也不至此,難道裡面還有什麼陰謀?
“娘娘?娘娘?”
嗯?我回神,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西睿宮,真是汗顏,失神得這麼厲害居然還可以平安歸來,真是多虧了身邊的一群人。
“娘娘您沒事吧?”蘭兒擔心的看著我。
“嗯,”皺起眉,蕭玉蓉的怪異令我不安,“德妃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沒有啊,近來她一切如常,就是不時在其他嬪妃間走動,但動作不算大,”蘭兒思忖道,“不過,她與安修儀似乎走的比較近。”
安菲雨?她打的是什麼主意?聯手麼?突然,我眼前一花,心肺間一陣抽痛,“唔……”力量在瞬間被抽離身體,耳畔傳來眾人的驚呼,還沒等我想清楚是怎麼回事,所有一切的不適都突然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怔怔的坐著,身邊的人慌亂不已,端茶的,倒水的,去叫太醫的,奔走相告的,不知所措的……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娘娘?您怎麼樣了?”
“娘娘,您沒事吧?”
“太醫呢?快傳太醫!”
“……”
雜亂的聲音入耳,我不禁皺起眉,輕叱:“安靜!”眾人一下子停了下來,目光齊唰唰的射向我:“娘……娘?”
“我沒事。”平靜的回望眾人,“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去,我要休息一下。”
我剛躺下不久,太醫就急匆匆的趕來了,為我把脈後,只說要我好好休息,並無大礙。梅兒和蘭兒將信將疑,我卻是心中有底,聯想到這個身體是在什麼情況下為我所用的,我也大概可以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只是,我並不知道具體的原因,當然也更加沒有解決的辦法,幸好情況並不算太壞,連孩子都可以平安生下,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拋開不必要的憂慮,我開始盤算如何才能萬無一失的說服葉晟!。

第十七章 翹宮的皇帝

按規定,妃嬪是不可以出京的,就是出宮,也是要皇帝批准,所以對於我出京一事,被列為絕對的機密,除了相關人等外,其他人只知道淑妃染病抱恙宮中,不宜見人,大皇子汲睿也被送至太後處照理。
這次隨行的除了梅兒外我沒有帶西睿宮中的任何人,就連蘭兒也被我留在了宮中以應付突發情況,而負責我安全的,自然是非三哥紀衡莫屬。同時他還從內禁軍中挑選了四個高手隨行,以防萬一。
不過在我准備離宮啟程時,意外發生了。
“皇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馬車內一身便服卻掩不住天生貴胄之氣的男人,我突然一陣無力。他不會是想“翹宮”和我一起去吧?
仲孫煌!挑眉一笑:“真難得看到韻兒吃驚,朕今天可算小有收獲。”
微皺眉,我退出車廂,三哥的表情並不比我好太多,我說:“三哥,護衛力量不足,你再去調一些來。”
三哥正待答應,仲孫煌!的聲音卻道:“不用了,這樣正好,起駕吧!”我暈!起駕?他這樣子怎麼看怎麼一個終極標靶,想要刺皇弒君的人絕不愁找不到目標!
咬咬牙,真是很想和他說“各走各路”,但……“臣妾遵旨。”誰讓他是皇帝呢!
在馬車上,我與仲孫煌!達成了關於稱呼以及身份的協議,他是京城行商人家子弟,我則是他的夫人,外面的都家中的護衛以及丫環,此次出門一是為了游玩訪友,二是為了查探商機,目的地則是距京城約半月路程的定州。
“皇上,您這樣失蹤一個多月,不會有問題麼?”不是我雞婆,實在是睿兒還在宮裡,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發動宮變或兵變什麼的,睿兒可就危險了。
“呵,你放心,朕已經都安排好了,保證萬無一失。”狡猾一笑,看得我氣悶不已。這人明知道我擔心什麼,偏是一點也不透露,若他不是皇帝,我一定會大刑伺候!
算了,懶得理他,免得他越來越得意。側過頭去看窗外,我繼續打著我的算盤,一定要說服葉晟!!
幸好,一路上仲孫煌!都自覺的收斂了自己帝王之氣,我們總算是平安無事的到達了定州城。
定州被譽為學子之都,雖不及京城雍華卻淌漾著深厚的文化氣息,街上隨處可見仕子文人三五成群吟詩誦詞,就連女子手中的團扇絲帕上也無不繡繪著一句兩句的即景詩詞,酒樓茶肆中更是多掛字畫卷軸,處處可見繁華盛世,卻又不流於庸俗,令我想起現代的大學城。
由於一早就讓家裡給安排好了沿路的食宿,因此就算加上了仲孫煌!這個“變數”也影響不大,三哥帶著我們進入定州第二大的客棧──水雲澗。
“為什麼是第二大而不是第一大?” 仲孫煌!並無不滿,只是單純好奇。
我笑了笑,“相公可知道葉先生每日必至水雲澗喝茶用早點?”為了更有把握說服葉晟!,我可是做足了功課,以前考大學時都沒有這麼用心過。
“哦?”他饒有興致的挑起眉,“看不出來你還很用心嘛!”
“妾身既在相公面前誇下海口,若是連葉先生一面都不得見,豈不是自打嘴巴了嗎?”
“呵!” 仲孫煌!輕輕一笑,“這水雲澗又有何出色之處,令葉晟!如此流連不捨?”
“據說葉先生最好此間主人收藏的西湖龍井,若以定州城郊紫蘊山莊內的碎玉泉泉水沖泡,可謂人間極品。”想想我也覺得向往不已,就不知道有沒有那個運氣可以一嘗。“另外,水雲澗大師傅鄒恆所做的點心是為定州一絕,七色水晶包、白玉芙蓉餃、翡翠千層酥等都是難得的美味,聽說這些都是連御廚都做不出來的珍饈呢!”
仲孫煌!聽後眼中異芒閃動,“如此說來,這水雲澗應是定州第一,怎麼反而成了第二?”好敏銳的心思!
“這就要說到水雲澗與號稱第一的千葉居那兩位主人的身份了。”為他倒了一杯茶,我也順勢坐在他身邊,“水雲澗主人聞笙,也正是紫蘊山莊之主,其人雖然才學過人卻無志科考,其祖上累世行商,積下偌大家財建了紫蘊山莊,家中食客百余人,個性疏豪仗義,是難得可以與葉晟!相交的人。而那千葉居的主人嘛……”不懷好意的看著他笑了笑,“據說是江湖中人,姓甚名誰並不清楚,只知道勢力不小來頭頗大,兼且似乎與朝中某些人有所牽連,連定州城府都要賣他三分面子,所以這個‘第一’也自然沒有人敢與他爭了。”
“與朝中人有牽連?” 仲孫煌!英挺的濃眉微皺,“知道是什麼人嗎?”話剛落,他自己倒失笑了,我也是一笑,“這種事,妾身又怎麼查得到。”
“正當如此。那麼,現在我們就去嘗嘗那被稱之為一絕的點心吧。”
“相公且慢,”我隨仲孫煌!站起來,“現在是晚膳時間,鄒恆一向只在早上做點心,如果相公不介意,妾身已另外為相公備下了別有風味的晚膳,相公可願隨妾身一行?”
“自當相隨。” 此刻的仲孫煌!興致勃勃就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哪裡還有在宮中時的一分陰暗。
“相公請。”我輕松一笑,沒有任何心機暗算,當遠離了那座陰影重重的皇宮,心情也隨之放松了許多。
徒步走在定州城大街上比之前在馬車裡又另有一番韻味,透過面紗看去,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都予人一種清新逸灑的感覺。走在身邊的仲孫煌!顯然對這種環境很感興趣,不時游目四顧,就連梅兒也是一臉興味盎然。不過在這種地方步行明顯就苦了三哥紀衡和那些侍衛們,一個個如臨大敵小心翼翼,偏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估計等放松下來以後他們會累癱掉。
沒多久,在紀家派來安排打點接待的人領路下,我們來到一座精雅別致的小館前,兩盞翠竹所制的花燈高懸於正門兩方,中間牌匾上用端秀的字體寫著“素馨小築”四個字。門前站著兩名青衣僕童,眉目清秀舉止大方,見到我們走近即上前施禮:“貴客蒞臨有失遠迎,失禮了。幾位可是准備用膳?”
仲孫煌!看我微點頭,便笑道:“正是。”
“既如此,請隨小的來。”左邊的僕童抬手肅客,引著我們進入前廳。
只見前廳中除了一張書案外並無飯桌等物雜物,甚至連侍僕也沒有。仲孫煌!訝異挑眉,用目光詢問我。我只是一笑,就聽那僕童說:“貴客可知小築的規矩?”
“什麼規矩?”
“意在小築用膳者,請先以文才會友。”
仲孫煌!微微皺眉,我靠向他輕聲道:“相公何不賦詩一首,也好讓妾身一開眼界。”我是故意的,絕對是!誰讓平時都是只有我一個在唱“獨角戲”,好歹也應該讓皇帝“秀”一下,免得說我奪了他的風頭,嘻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看來你都安排好了。”我一陣心虛,干脆悄悄扯住他的衣袖微晃,撒賴加撒嬌:“相──公──”
“呵!”他灑然一笑,走到書案前提筆揮毫:“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綺殿千尋起,離宮百雉餘。連薨遙接漢,飛觀迥凌虛。雲日隱層闕,風煙出綺疏。”
“好!”沒等我品味出高下,那青衣僕童已脫口稱好,神色間瞬即恭敬起來。
仲孫煌!自得一笑,來到我身畔笑道:“娘子以為如何?尚可入眼?”僕童見他竟向我這一介女流相問,眼中不禁掠過一絲訝異。
皇帝寫的詞,我能說不好麼?“以雄川峻領襯托帝宮的巍峨,既顯出天魄皇朝威盛,又彰顯出相公的胸襟氣魄,詩間用詞大氣磅礡意態雄放,又溫風景疊致韻致溫和,若這樣的詩詞還不可入眼,那妾身真不知怎樣的詩詞方可入眼了。”
“哈哈……”仲孫煌!大笑,神情間說不出的暢意,“韻兒你倒真懂得如何令……令為夫高興啊!”我掩嘴輕笑,繼而望向那滿面驚異的僕童:“我們可以進去了麼?”
“啊!當然,當然!幾位貴客請!”飛快的收起仲孫煌!寫的詞,僕童領著我們轉入後院。

第十八章 美人解語

素馨小築不負其名,後院中亭台樓閣錯落別致,素淡疏雅韻致不凡,翠竹花盞點綴著層層房捨,隱約間透著幾分神秘的寧逸。
僕童領著我們幾經轉折來到一間獨立的小樓前,沿路而來時也有見端著酒菜的青衣侍女,見到我們都是微笑行禮。小樓門前侍立了兩名容貌婉約的青衣侍女,見到我們都是未語先笑,神情舉止溫和端麗,令人感覺十分舒適。
登樓入室,兩名侍女奉上熱茶,我摘下面紗,不理兩女驚異的目光,向仲孫煌!道:“相公可介意由妾身點菜?”見他點頭,我向侍女說:“我家相公久聞貴築‘十二珍宴’,不知要多久方可准備妥當?”
其中一個侍女斂身回道:“請貴客稍待,最遲不過半個時辰即可。”
我點點頭,又說:“既是要等,不知可否先請鳳姑娘出來一敘?”
“夫人請稍待,奴婢這就去相請。”
“如此有勞了。”
眼看侍女離去,我轉向仲孫煌!笑盈盈的說:“相公請恕妾身無禮。‘十二珍宴’是素馨小築的鎮築之寶,反過來說,素馨小築之所以出名也有大半在於這‘十二珍宴’。‘十二珍宴’包括了十二道菜,樣樣精致道道珍奇,甚至有人說來定州城如果不試一下這‘十二珍宴’就不算來過定州。”
“哦?”仲孫煌!很感興趣的看著我,“那你說這裡出名的另一半原因呢?”
“另一半原因自然就是這裡的人和這人定下的規矩了。”我笑笑,對於這家小築的主人的商業頭腦我十分佩服,古代人其實很多都比現代人要聰明,只是雙方在科技上有太大的差距,以至現代人來到古代後多少都會占點便宜。“素馨小築的主人鳳解語不但是個美人,還是個聰慧不下男子的才女,據說她長袖擅舞文采風雅又喜結交良人雅士,再加上她為小築定下要‘憑才而入’的新奇規矩,令此築在定州甚至整個江北都極為出名。”
“這麼說來,你剛才要她們請的就是這裡的東家鳳解語?”仲孫煌!雙目閃動,意態不明的看著我。
我毫不在意的點頭,“來這裡卻見不到鳳解語也就等於沒有來過素馨小築,相信相公也不想有這樣的遺憾吧?”雖說鳳解語並不是隨便就可見的人,但我相信以仲孫煌!剛才所寫的那道詞應該足以吸引她了。
我抬頭,突然看到他的眉頭不知為何皺了起來,“相公?”難道他不想見鳳解語麼?這樣難得的才貌雙全的女子,連我都想見一見,風流如他,應該不會想錯過才是啊!
“沒事,不過我想此人應該不是這麼容易就可以見到的吧?”微側過臉,他在瞬間回復了平日的深沈無波。
眨眨眼,我正要說話,卻聽門外傳來一把低沈透著磁性的女聲:“解語既定下‘憑才而入’的規矩,又怎捨得不見一見可作出如許氣勢磅礡的詩詞的主人呢?”話落門開,一名身著紫紗的女子含笑而入:“鳳解語見過公子、夫人。”
果然是個美人!柳眉如黛,鳳目含情,膚若凝脂,身似弱柳,怎麼看怎麼嬌嬈美麗的女子,再配上那一口悅耳動人的“女低音”,相信歌舞起來絕對是賞心悅目的極致。我贊賞完畢後看向仲孫煌!,卻意外的發現他神色不動,像是絲毫沒有為鳳解語的美色所動般,與他平時在宮裡的表現大不相同。
再看鳳解語也是奇怪不已,她除了在進來時看了仲孫煌!一眼後,基本上就是在看我了,那眼光還深沈不已,隱隱藏著一些我不明白的異色,仿佛對她來說我比仲孫煌!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這到底是怎麼了?仲孫煌!不愛看美女已經令我感覺很驚訝了,可這個鳳解語居然也不愛看帥哥?沒想到啊……以仲孫煌!的美色居然也沒辦法吸引到她,這個鳳解語到底是什麼人?不要告訴我她是因為見慣美男子的緣故,打死我也不相信像仲孫煌!這種身具皇者之氣的男人是街上隨處可見的貓貓狗狗可以比擬的。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時候,鳳解語突然笑道:“‘十二珍宴’還要一會才能做好呈上,不若讓解語為公子與夫人撫琴一曲,如何?”
我看向仲孫煌!,見他沒有反應,於是說:“如此甚好,有勞鳳姑娘了。”
“夫人無需客氣,叫我解語就好。”她嫣然一笑,眼中華光流溢,媚氣四散。
房中本來就備有琴簫等樂器,鳳解語坐下後伸手輕調琴弦,我微微一怔,只見她露出袖外的雙手極為蒼白,色澤怪異近乎透明,十指指甲上塗著金紅色的丹寇,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制成的。這樣一雙手,怎麼看都覺得妖異,還有那種顏色的指甲,若是在現代有這種顏色還不奇怪,但在古代怎麼可能調得出這種顏色?
疑惑間,鳳解語雙手齊揚,如潺潺流水般的琴音從無到有的傾洩出來,悠揚飄渺的琴音令人仿佛置身在百花盛放綠草如茵的溪畔,耳中聽到的是溪水滑過碎石的聲音,其中還間雜著鳥雀的歡鳴,身前是陽光柔媚風景如畫,隱約似乎還可聞到繁花的花香,感受清風拂面的適意……咦?
我突然睜開眼睛,只見鳳解語正閉目撫琴,嘴角含笑神情媚豔,而我身邊的人除了我以外也都是閉目傾聽,神色迷醉恍惚不知何事。這……明明是因為鳳解語琴藝高超而迷醉於琴音的情況,為什麼我偏偏會覺得不對勁?不及細想,我近乎本能的伸手握住身邊的仲孫煌!,微微用力,只見他先是一震,然後睜開雙眼,神色間也回復了清明。
面對他不解的目光,我這才安下心來,似乎真是我多心了呢!有些尷尬的搖著頭,我避過仲孫煌!的目光,沒想到他卻輕輕一笑,反握住我的手,緊緊的。
這時,琴聲漸漸轉低,終至再不可聞。
鳳解語緩緩睜開雙眼,若有深意的眼看向我,然後再轉向仲孫煌!展顏一笑。
我又是一怔,她眼裡有什麼我不明白卻又令我不安的東西在閃動,她對仲孫煌!的笑不知為何卻令我覺得隱含陰霾。
我……到底怎麼了?

第十九章 皇帝身上的靈異現象

一頓晚餐吃下來居然惹出我的重重疑慮,這是前所未料的,就連跟在仲孫煌!身後走在街上也還是心神不寧,離開時鳳解語看我的眼神再次令我覺得怪異無比。
“韻兒?” 仲孫煌!突然停步轉身,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接就撞到他懷裡去了。有些困惑的抬起頭,這人沒事怎麼突然停下來了?還不打個招呼,害我的鼻子都差點撞扁了!“韻兒?你怎麼了?”
什麼我怎麼了?“皇……相公,有什麼事麼?”差點說漏嘴了,微吐舌,我游目四顧,還好身邊沒有什麼人……咦?那個人……
“什麼事?你還好意思問我,是你有什麼事吧?” 仲孫煌!一副好氣又好笑的樣子,“你在想什麼?怎麼叫你都不應?”
皺了皺眉,剛才遠處走過的那個身影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韻兒!” 仲孫煌!提高了聲音,同時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呃!“啊……那個……也沒什麼……”垂下頭玩弄著衣角,這下糟了,居然在他面前失神!
仲孫煌!不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真的沒事?”
他生氣了?偷眼瞄他,卻是一張沒有表情但英俊依然的臉,“其實……嗯……妾身是在想那位鳳姑娘。”
“鳳解語?想她做什麼?”
“妾身在想……不知道相公會不會……喜歡上她?”最好不要,那個女人太危險,如果仲孫煌!把她收入宮中,我恐怕會很辛苦。喜歡玩是一回事,但若是一個已經危險到令我感到不安,那還是避之為上,我可不是那些不懂變通的“死士”。
“哦?那你想了這麼久,可有答案?”怎麼這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
“妾身又不是相公,怎麼知道相公的意思呢?不過鳳姑娘絕色傾城,想必只要是男人都會有些心動吧……”這真是個很令人頭痛的問題。
“唔,那倒是,如此有韻味的美女,就是我也沒見過,若是輕易錯過,那未免可惜了。”啊!我心中一驚,猛抬起頭,卻迎上他臉上一個大大的笑容,呃?他就這麼高興?
“相公……”我略帶幽怨的瞪著他,有點懊惱自己作繭自縛了,早知道就不帶他去!
“哈哈……” 仲孫煌!似乎越發高興了,居然就這樣當街大笑起來,迎著四周掃來的目光,我馬上垂下頭,心中卻開始暗暗詛咒這個狂妄的帝王。
緩緩斂去笑聲,仲孫煌!笑容滿面的拉起我的手,在我耳邊輕輕吹氣:“第一次看到韻兒吃醋,朕心大慰吶!”
我一顫,這人!居然這麼大膽公然在大街上向我調情?!我幾乎可以感受到街上人射來的各種怪異曖昧的目光,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這麼驚世駭俗了?不對!他剛剛說什麼來著?我吃醋?我哪裡吃醋了?他誤會了什麼?
“咳……”一聲輕咳提醒了我現在所處的場合,我抬頭,正見到仲孫煌!神色不悅的看著三哥,“呵!”看三哥被他盯得戰戰兢兢的模樣,我不禁失笑。
仲孫煌!轉臉看我,竟然很溫柔的笑著說:“我們回去吧。”
“呃!好……”我是真的被嚇到了,那個總是一身王者之氣的男人,那個總是清清冷冷的笑的若有深意的男人,那個怎麼看怎麼比我奸詐狡猾的男人……他、他、他竟然會有這種溫柔的表情?!
變了變了,這個世界變了,天要崩了地要裂了,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暗自呻吟著,我就這麼不知所措的被他帶回了客棧拉上了床……

坐在水雲澗外層三樓的包廂裡,我悠然自得的啜著茶,身邊的仲孫煌!也是不急不徐的品著點心,就連梅兒也是一副萬事盡在掌握的俏模樣,只有三哥紀衡因為到現都還不知道我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而惴惴不安。
看他食不下咽的模樣,我不禁有些同情他,估計整個紀家最單純的就是他了吧!也好,見慣了陰險詭詐的人,他這樣子反倒更令人心安了,也許這也是仲孫煌!放心讓他當內禁軍副統領的原因?
“公子,夫人,葉先生來了。”來報信的人也正是紀家安排接應我的人。
點點頭,我放下茶盞,“可以去請聞莊主來了。”
“是。”
待來人退下,仲孫煌!終於開口了:“你是想通過那個聞笙來接近他?”
“也可以這麼說。”我神秘一笑,故意吊他的胃口。
他也回我一笑,卻是老神在在,絲毫不著急。
“公子,夫人,聞莊主到。”門開,一名藍衫中年人走了進來,高挑的個子,方正的五官,一雙眼晶瑩透澈,偏厚的唇微翹,長得不算英俊,但很有男人味。
我含笑站起來向他說:“聞莊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再看向依然端坐的仲孫煌!,道:“這位是妾身的相公,孫無道。”這是他自己起的化名,我可沒那個膽子篡改他的“國姓”。
“孫夫人不必多禮,寒煦在此見過孫公子、夫人。”寒煦是聞笙的字,我之所以認識他可是要托福於紀家的龐大勢力,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做了些什麼,但總歸是令得聞笙不得不賣我一個面子的大事情。
“聞莊主客氣了,妾身與相公此次前來是想要求見葉先生,不知聞莊主可否代為安排?”我說的輕松,可聞笙聽了卻是神色一凝。“這……”
“聞莊主無需為難,妾身來之前也曾聽聞過葉先生的一些事情,因此妾身只想請聞莊主代妾身把此物交給葉先生,並請葉先生為其作解即可。”在我指示下,梅兒拿出一個檀木盒子交到聞笙手中。
聞笙接過盒子略帶好奇問道:“未知此盒中是……”
我故作神秘的看向他:“只要聞莊主把它交到葉先生手中便可知道了。”
聞笙無奈點頭,只好不再多問,帶著盒子轉身離去。
“韻兒你可是越來越厲害了。”令人心驚的話語響起,我卻只是回他嫣然一笑,心中暗道:若不如此,又如何請得動那名動天下的大儒?又如何可在你的後宮之中如魚得水?

第二十章 千古帝師

葉晟!沒有讓我等太久,當他與聞笙來到我們門前時,我剛放下今天早上的第三杯茶。
“葉先生大駕,在下有失遠迎,見諒見諒。”一向倨傲不把天下放在眼中的仲孫煌!居然比我還早站起來,看向葉晟!的眼神也確實是發自內心的尊敬,這令我更肯定自己的選擇也更堅定自己的決心。
仲孫煌!都站起來了,我與三哥自然也不會再坐著,都紛紛起來向葉晟!行禮問安。
葉晟!擺擺手,直奔主題:“這些都是誰寫的。”他揚起的右手中正握著一個裝飾典致的卷軸。
仲孫煌!看向我,我微微一笑:“葉先生先請入座。”
葉晟!充滿睿智的眼睛一轉,似欲穿透我的眼光緊緊的盯住我,片刻後他撫須微笑著邊點頭邊坐了下來。
隨著仲孫煌!坐下,我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可以令仲孫煌!放下驕傲的一代大儒,明明年屆五旬的人偏是一副三、四十歲的模樣,長須灰發配著一張平凡到極點的臉,偏偏那樣的一張臉上卻嵌著一雙深邃睿智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這樣的眼睛本不應該屬於這樣一個知命之年的老人,可是那雙眼中那種看遍斗轉星移的滄桑卻也絕不會屬於任何一個未經過風雨的年輕人。
“這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我暗忖。
“孫夫人,”葉晟!看著我,語氣溫和,“未知這卷軸中所書可是出自夫人之手?”
我回過神來看向他手中的卷軸,點頭道:“這是妾身無意間得來的,久聞先生學識淵博,故此特意帶來請先生指教。”
對於葉晟!,我手上的資料有很多,比較有趣的是一些坊間對他的傳聞評價,其中一條說:“很難說葉晟!特別擅長的是什麼,他不會和不知道的實在是太少了。”就是這樣一句話,生動的點出了葉晟!的“博學”,也令他的大名更加家喻戶曉。
“指教不敢,葉某倒想請教夫人,軸上所言到底是出自何人?”
“不知道。”我淡淡,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告訴你你也不知道,呵!
他皺起眉,回以同樣的淡漠:“既然夫人也不知道,那葉某也沒什麼好說的,告辭。”在他看來,卷軸上所寫的東西雖然可以吸引他,但那只在於寫的那個人,而我,恐怕還未夠資格。
看他站起來往門口走去,我不緊不慢道:“雖然妾身並不知道出於何人之手,但妾身卻對上面所寫的有些看法,不知先生可願為妾身評價一二?”
他一怔,回過身來雙目再現異彩:“你有何看法?”
“先生何妨先坐下來?”我向梅兒打了個眼色,她拿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我,我接過後打開看了一下,才又遞給葉晟!:“先生請過目。”
葉晟!接過後馬上看了起來,只見他的臉色先是驚異,而後歡喜,間中不解,又含著震撼,神色一息間數變,看得我心中大笑不已。一邊看了兩遍後,他才放下那張紙長長歎了一口氣:“夫人天縱之才,葉某拜服!”
此言一出,不但是聞笙,就連仲孫煌!也是一臉震驚,看我眼光都是充滿了驚訝與懷疑。這下鬧大了,我苦笑看向葉晟!:“先生過譽,其實這只是妾身一己之見,並不見得就是正確的,不知先生可願指點?”
葉晟!稍作沈吟便斷然道:“現在葉某還不敢說什麼,若夫人不介意,葉某想請夫人至葉某家中小住,待葉某認真研究後再與夫人討論,未知夫人意下如何?”
我一聽不禁喜上心頭,他居然邀請我去他家小住,這可是對我接下來的游說計劃大有好處!不過……我有些猶豫的看看仲孫煌!又看看葉晟!,希望他會意連仲孫煌!一起請上,沒想到他居然只顧低頭研究,完全沒看到我的暗示。這下可好,若把仲孫煌!惹得不高興了,那我可就麻煩大了。
“韻兒你就去吧。”沒想到仲孫煌!居然在這個時候說話了,還是同意的話。
“但是……”他不會是故意在說反話吧?
“葉先生盛情相邀,這可是別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事,你無需猶豫。”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通情達理委屈自己成全別人了?
“可我……”不敢扔下你一個人啊!
“呵呵……是葉某糊塗了!孫夫人既來,孫公子當然是理應相伴的,一起來一起來,呵呵……”汗……這個葉晟!怎麼突然清醒了?還是他剛才只是在裝蒜?嚴重懷疑……

“韻兒,現在該揭盅了吧?”舒舒服服的靠在躺椅上享受我的“服伺”,仲孫煌!微瞇起眼,語氣中滿是計較。
“是──”早料到他會問,我也早有了准備,遞給他一個與給葉晟!那個一樣的檀木盒子,我繼續我的大業──幫他按摩。
“咦?”打開盒中的卷軸,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顏色就變了,我不禁暗暗歎息,真不知道這樣做是福是禍。
卷軸上其實沒有寫太多的東西,台頭寫的是“三十六計”,接下去就是那三十六計的計名,本來只是很普通的幾個字,但放在他們這種識貨之人的手裡,相信就是足以震驚動容的“天書”了。
當初想到這一招的時候並沒有預料到仲孫煌!會一起來,只想到要盡我所能的獲取葉晟!的佩服進而答應我的請求,但葉晟!是一個幾乎無所不知的蓋世奇材,想來想去,除了這在前世的世界裡震撼古今的奇謀妙計外,我還真是沒有什麼可以打動他的東西了。可是仲孫煌!的加入令變數驟增,我甚至不敢想象他心裡會否因此對我動殺機!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仲孫煌!伸出手指,細細的描繪著卷軸上的字跡,神色深幽沈靜,令我無來由的感覺到了壓力。“韻兒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一顫,手也停了下來,他的話蘊意太深,我聽不明白,而這正是最可怕的。
“呵!呵呵……”他突然笑起來,我卻絲毫不覺得放松,神經反而崩得更緊。“也好,這樣也好!韻兒有此能力,倒也是我天魄皇朝之幸,呵呵……”
驀然,空氣中無形的壓力毫無預兆的消失了,我悄悄松了一口氣,卻發現後背已濕了一片。好強的氣勢,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皇者之氣?真正的強者的強勢竟是如此強大,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我第一次萌生了遠離他的念頭。
第二十一章 暗湧

悠揚的樂韻自我手中的橫笛中飄出,嫋嫋直上碧雲天。這次挑的是《倩女幽魂》的主題曲,三分纏綿,三分淒絕,三分豪邁,最後一分卻是鬼氣森森。
三天裡,我與仲孫煌!間的氣氛詭異無比,他仿似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但他越是這樣我就越心驚,他從來都是個深沈的人,往往他越是沈寂,當爆發出來時就越是慘烈,眼前,我幾可看見哀鴻遍野,而當中的主角很不巧的正是我。
唉!古代人就是這點不公平,女人絕對不可以太聰明,否則就是禍害。雖然我不否認自己的終極目標是要當一個千古禍水,但這種事總是要在不知不覺中進行滲透,像這樣把自己擺上明面,與拿根繩子上吊其實差不了多少。
一曲終了,我放下橫笛,百無聊賴的伸手摘下一片樹葉輕輕扯拔,因為想不到好的對策而心煩意亂。
“沒想到韻兒的橫笛也吹的這樣好。” 仲孫煌!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側不遠處,在他身後的還有“閉關”了三日的葉晟!,他說:“夫人此曲韻律極妙,可惜卻透著一分森然鬼氣,未知此曲何名?”
我垂下頭向仲孫煌!行了一禮方道:“此曲名《倩女幽魂》,描述的正是一名女鬼與一名書生間纏綿幽怨的愛情,因此會帶上一分鬼氣也是必然。”
“哦?真是沒想到……此曲可是夫人所譜?”葉晟!似乎有些訝異。
我搖頭:“這是妾身無意中得來,未敢妄言。” 沒想到仲孫煌!卻笑道:“韻兒總是每有發前人之未有的新鮮事,偏她從不承認是出自她手,葉先生認為這可有趣?”這人!
“呵呵……看來夫人是太過謙遜了!不過謙遜雖是美德,但若太過即是虛偽了。”葉晟!又摸起胡子來。
抬起頭淡淡睥了仲孫煌!一眼,我沒有任何情緒的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紀韻雖不才,卻也不敢作那竊人才作為己有之事。”葉晟!與仲孫煌!同時一愕,我又行了一禮:“妾身覺得身體略有不適,先行告退了。”說完,不等兩人有所反應,轉身就往房間走去。
我確實不舒服,心裡不舒服。本來就有些心煩意亂,再被仲孫煌!這麼一擾和,我一直深藏的脾氣就再控制不住的跑出來了。不過……唉!看來我與仲孫煌!之間的裂痕是越來越深了!
“夫人?您沒事吧?”梅兒看我心情不佳,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
“去給我拿把琵琶過來。”不想遷怒於她,我只好借音樂來發洩。
琵琶入手,鐵馬金戈之聲迅速充斥了整個房間,《十面埋伏》的殺伐之氣在我郁悶心情的影響下更加斷金碎玉氣勢迫人。我一遍又一遍的彈著,靈魂仿似漸漸抽離,冷冷的看著身體在催折著琴弦,我知道在這一刻彈琴的人並不是我。其實每一次彈琴我都會有一種微微的抽離感,就像那身體並不再受我控制,我只是負責提供樂譜,而負責彈湊的卻是另一人。
慢慢的,我停了下來,低低的喘了一口氣,意識回歸,只覺得手指生痛,細看才發現居然已經破了皮,弦上更是染上了一絲淡紅。
“夫人?”梅兒擔憂的看著我,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
“我沒事。”總算發洩過後心裡平靜了許多,也想通。仲孫煌!要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已經決定要離開他了,至於是什麼時候,就看他對我的容忍可以堅持到什麼時候吧!一想到離開,我的心情驟然輕松了許多,看來我雖然喜歡當壞女人,卻還是不習慣那種被圈禁在宮中的生活。
眼角突然睥到窗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嘴角噙起一抹淺的笑,手指輕動,若有若無間琴音再度響起,隱藏著絲絲幽怨的聲音也同時飄起:“山川載不動太多悲哀/歲月禁不起太長的等待/春花最愛向風中搖擺/黃沙偏要將癡和怨掩埋/一世的聰明情願糊塗/一身的遭遇向誰訴/愛到不能愛聚到終須散/繁華過後成一夢啊/海水永不乾天也望不穿/紅塵一笑和你共徘徊……”
余音嫋嫋,再抬頭,窗外的身影卻已經消失無蹤,我心中冷冷一笑,仲孫煌!,就讓我們看看在這場游戲中到底誰才能笑到最後吧!

憑著一篇“三十六計”,我終於打動了葉晟!。
“夫人的意思是想聘葉某為令郎的西席?”葉晟!有點訝異的看著我:“以夫人的學識,為何不親自教授小公子?”
“葉先生見笑了,妾身一介女流,充其量不過是比別的女子懂得的多一點,若說要教育子弟恐怕力有不逮,而且以先生的學識,若肯收小兒為徒當是小兒莫大的福氣。”我恬然的笑笑,再拋出誘餌:“若先生願意,妾身家中還有一份名為《孫子兵法》的先作,待先生過府後當要繼續向先生請教。”
“《孫子兵法》?”葉晟!的眼睛這了起來,卻還是猶豫了一下:“這……若要葉某過府,恐怕……”
我了然的點了點頭:“若先生不願離開定州,妾身可遣小兒親自前來向先生領受教益。”
葉晟!又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道:“既然夫人不嫌棄,那葉某就托大收下這個弟子吧!”
“謝先生成全。”我盈盈一拜,現在還不是告訴他我們身份的時候,等睿兒拜完師後再說吧,我可沒打算要一直瞞著他,畢竟我是想他把睿兒教成千古一帝,而不是一個普通的才子。
當我回到暫居的小院,仲孫煌!正在等我。“解決了?”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我笑笑,“托相公的福。”我與他都十分默契的的選擇了遺忘了一些不快的回憶,也因此才能繼續這表面上的和睦。
“可是要把睿兒送來?”他也是一笑,似乎十分滿意。
我點頭,說:“先生不願離開定州,妾身不好相強。”其實我根本沒想過要真的把葉晟!請回京,想把睿兒送出皇宮才是我的目的,宮中實在太危險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回去吧。” 仲孫煌!似乎並不以為意。
“是。”我垂下眼瞼,不想讓他看到我眼中復雜的光芒。

第二十二章 當穿越遇上穿越
回宮後不久我就把睿兒送到了定州,隨行護衛的除了仲孫煌!為他挑選的侍衛和紀家暗中派出的高手外,還有一個就是御膳房的副管事康德坤康公公。
對於康公公這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我是花了不少的心力才把他拉過來的。二十年前他本來是一殷富之家的二公子,家中做的是酒樓生意,卻因為不小心得罪了權貴而被害的家破人亡。他大哥有一個妻子和一雙兒女,出事後他的父母與大哥都先後死去,年幼的他與大嫂與一雙侄子侄女相依為命,後來實在過不下去,大嫂有意賣身入青樓來養育他們,但康德坤知道後堅決不允,最後他就賣身入宮做了太監,經過二十年的摸爬滾打,他終於坐上如今的位置,也算是可以更好的照顧家人了。
而他的武功卻是在入宮後才機緣巧合的練起來的,至於傳他武功的人是誰以及事情的詳細經過就不是我所能查到的了。不過我也不在乎這些就是了。
一個很老套的故事,卻又真實殘酷的令人怵目驚心。我所做的只不過是為他查出了當年害他一家的元凶並利用紀家在朝中的勢力為他報了仇,說來倒巧,當年陷害他家的權貴竟然是德妃爺爺一黨的,這也算是一箭雙雕了。
報著對我的感激以及對紀家勢力的戒懼,當我提出希望他可以為我保護睿兒時,他略一思索就答應了。當然,我是不會讓他明著離去的,於是在暗中操作下,他離宮的理由則成了因為得了不治之症而被放出宮。
而睿兒的離宮仲孫煌!也有很好的理由,他把定州作為封地給了睿兒,並封睿兒為定州侯。呵!把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娃娃封侯,然後又把他派到封地去“接收”,這樣的決定怎麼看怎麼荒謬,偏卻有那麼多人睜著眼睛說瞎話大贊“皇上英明”,呵呵!
為此,宮中朝中少不得又掀起一陣“淑妃是否失寵”的流言,按理睿兒被封侯是好事,但讓他去定州卻又顯出被“流放”的意味,於是各種各樣的猜測不絕於耳,也為我有點乏味的後宮生活添了小小樂趣。

靜靜的坐在水池畔,清澈的池水中映出屬於紀韻的絕麗姿容,我微微一笑,水中的人也回我微微一笑,婉約的風情透著瀲灩的水波散開來,我不禁心情大好。
“娘娘,”梅兒來到我身後,水中的她臉色怪異,似遇到了什麼不可理解的事,“皇太後請娘娘到棲霞宮去一趟。”
水中紀韻的臉上掠過一抹訝異,我不解的回頭:“太後?”那個終日守在棲霞宮中不問世事的當朝太後?
梅兒點點頭,臉上也是一片不解。
我不解的看向遠方,記憶中自先皇過逝,仲孫煌!登基以來,太後踏出棲霞宮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棲霞宮也不是誰都可以去的,就連仲孫煌!也要經過太後的允許才能進入,反倒是之前我與仲孫煌!出宮的那段日子把睿兒寄放在那裡一個多月,不過這應該與她找我去無關吧。那麼這個從不與後宮妃子有交集的太後又為什麼突然要找我呢?
不管有多少疑惑,太後召見總是要去。
當我穿著拖曳華麗的宮裝來到棲霞宮前時,負責接待的太監毫不客氣的把我帶來的人都攔在了外面。
面對太後的懿旨,就連仲孫煌!也不一定敢反對,何況是我一個小小的淑妃。可是當我踏入太後的寢宮時,強烈不安的感覺卻令我開始後悔剛才在門外為什麼沒有“抗旨”。
面對滿室的陰暗,我強壓下不安向那個一身隱在紗幕後的身影行禮:“臣妾參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一把略帶沙啞的聲音自紗幕後傳出,“你們都退下。”頃刻間,偌大的寢宮只剩下我和紗幕後的身影。“你叫什麼名字?”
我一愣,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不過我還是乖乖的回答:“臣妾紀韻。”
“不,”沙啞的聲音平靜而聽不出情緒:“我是問你原來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全身一震,我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朦朧的身影,若是別的人聽到這話必定不明所以,但我不同!直覺的,我想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她也知道嗎?不,不可能!
“你不用懷疑,我都知道。”她似乎笑了,“那首蘇軾的《水調歌頭》一出,我就知道了。”
我瞪大了眼睛,終於承認她確實是知道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那首詞出自蘇軾,所有人都以為《水調歌頭》是出自於我,只有我,不,還有這個太後知道,那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東坡的千古佳作。
但這樣一來,我的疑惑就更重了,她,一個深宮中的太後,怎麼會知道這種只有“天知地知我知”的事情?難道……一個想法在腦海中閃過,我震驚的張口,卻發不出聲音,這……
“你猜到了?”她又是一笑,笑聲中卻含了一絲澀意,“不錯,我和你一樣,都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太……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本來以為這種穿越時空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已經十分匪夷所思了,沒想到就在我身邊不遠處還有一個有著同樣遭遇的人,這……穿越這碼事是不是越來越不值錢了?以後會不會有一個團一個團的人穿越過來?那是什麼?穿越旅行團?
“你叫什麼名字?”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我回過神來,不再猶豫:“秦優,我叫秦優。”來到古代第一次報上自己的真名,真是懷念啊!“你呢?”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都是現代人,那我也不必假惺惺的咬文嚼字了。
“我?呵呵,我叫司徒磊。”她的聲音裡有一絲異樣。
“司徒磊?”我皺了皺眉,怎麼聽起來像個男人的名字?
“我原本就是男的。”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她又開口了。
“哦,”我點點頭,突然覺得不對:“什麼?你說什麼?”她原本是男的?那她現在……
“呵呵……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極少出現了。”她淡淡的嘲諷著,卻不知道是對她自己還是對命運。
我確實被驚到了,從知道她的來歷後我想過很多,想她是怎麼來的,想她來了多長時間,想她為什麼放著太後的權利卻從不動用……但就是沒有想過她的性別,不,是沒想過她之前的性別!天啊!不用親身經歷,光想象我就可以知道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一個男人,也許就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女人,那種巨大的逆差,絕不是我這個沒有經歷過的人可以想象得到的,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感覺到了沁心的寒意。
幸好……紀韻是個女人。
第二十三章 強援

“那……你是什麼時候來的?”整理了一下思緒,我突然想到面前人的身份,如果他來的時候先皇還沒有死,那他豈不是……
“不要亂想,”他帶點無奈的笑笑,“我是在先皇死後才來到這裡的,當時因為先皇駕崩,原來的皇太後心痛之下投湖自盡,結果我……唉!”
原來是這樣啊!和我一樣都是“借屍還魂”呢!“因為這樣所以你就選擇閉門不出?”
“不錯,其實我本來想死掉算了,好端端一個男人居然變成這個樣子……不過後來又想好死不如賴活,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呵,還好先皇已經死了。”
那個……他的話很大逆不道哦!不過,我也同意就是了。“我雖然比你好一點,不過也差不到哪去了,你那個兒子,呃,是皇太後那個兒子,他可是個難纏的要命的角兒,我現在是一步一驚心吶!”既然是“老鄉”,我總是要把你拉下水的,不幫我你幫誰呢?
“一步一驚心?我看你是玩的如魚得水才對吧?”他輕笑。
“哪有──”這次定州之行可是把我苦心經營了一年多的大好行勢給破壞的慘不忍睹,現在眼看有“強援”在側,我豈可錯過!
“你都不知道,仲孫煌!現在對我是猜忌多多,紀家看似權傾朝野,但底下的暗流卻令人驚心,你和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好歹也該幫幫我吧!”
“呵,就知道你不會放過我,考慮了這麼久才找你就是怕這個呀!”他歎了口氣,可有可無道:“你想我怎麼幫你?讓皇帝立你為後?”
“千萬別!”開什麼玩笑,這個可是我的大忌。“其實也沒什麼,只要你多表現一下對我家睿兒的關心,另外有空我們就多親近親近好了,嘿嘿……”當那些人知道我和一向閉門謝客卻又掌控了後宮大權的太後“交情不淺”時,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呢?呵呵!就讓他們猜到死吧!而且這種似是而非的情況,恐怕連仲孫煌!也摸不清楚吧!至於睿兒,我那可是為他鋪路啊!
“隨你了,這棲霞宮你隨時可以來,有什麼事如果不是太麻煩的我也可以幫你。”他笑笑,“不過你可不要有事才來找我,平時有時間就多來陪我聊聊吧!我們也算是有共同話題的人。”
原來是寂寞啊!不過我想也是,他這種情況,除了我,又能和誰說呢?點點頭,我正色道:“你放心,以前不知道就不說,現在既然和你遇上了,我一定會令你覺得生活不再無聊!”反正我的生活注定了要多姿多彩,那分點給他也不算什麼。
他笑了笑,深深的說:“謝謝你,秦優。”
啊──真是感動!他是這個時空裡第一個叫我名字的人呢!回他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不客氣,司徒磊!”
“娘娘,太後找您什麼事?”剛離開棲霞宮,梅兒就顯得迫不及待了。
古怪一笑,我並不打算告訴把這件事告訴任何,這可是事關我的身世的重大秘密。“沒什麼,太後說睿兒很可愛很討她喜歡,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這樣一來,就算仲孫煌!不喜歡睿兒也要好好考慮一下他母後的意向。
“啊!那,那真是太好了!”梅兒顯然也想到關鍵上去了,神情萬分欣喜。“娘娘,那您打算什麼時候讓大皇子回來?”
“待他學業有成吧!”淺淺一笑,沒學會如何應付陰謀詭計前都不能讓他回來,“不過皇上答應讓他每年回來見我一次。”就定在過年那段時間。
“這樣啊,可娘娘您就不擔心因為太長時間沒見,他與皇上的關系會變得淡薄?”淡薄是必然的,不過仲孫煌!並不是一個用情感來辦事的人,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他更看重的是一個人的能力以及對他的威脅吧……如我。
“娘娘?”
回她一個莫測的笑容,這些沒有必要告訴她們,我和他心知肚明就好。最近宮裡波濤暗湧,自我“搭上”皇太後這條線,德妃的動作就越發緊湊了。據我所知,現在德妃正全力拉攏著冰倩影,也許在她看來那個溫婉的女子既有實力又比較好控制吧!而冰倩影卻把注意力放在了安菲雨身上,一力想要修好“姐妹”間因仲孫煌!而起的裂痕。至於那個我意料之外的“黑馬”夏夕,則是秉著一貫冰冷的態度,與誰都不太親近,不過私底下,安菲雨似乎與她有所接觸。還真是錯綜復雜的關系吶!捧著一本野史趣聞,我想的卻是那足以令任何人頭大的後宮糾葛,就不知道如果仲孫煌!每年都選一次秀女入宮的話,接下來的日子會精彩到何等地步。無意識的扯著衣帶一端,我考慮著要從何處下手。直接插一腳進去是最不智的行為,不過如果可以暗中勾挑一下她們之間的矛盾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就像對冰倩影和安菲雨那樣。
“娘娘,安西大將軍回朝了。”蘭兒走進來,神色不安。
過了一會我才想起來這個“安西大將軍”原來是我大哥紀玄,略帶自嘲的笑了笑:“這麼快?我記得好像才半年的時間而已。”
“是的,據說是因為大將軍救了當地苗族的首領,因此對方為報恩而宣布歸順了朝廷,此次大將軍是帶著對方使者和大量貢品回朝的。”
“哦……”貢品麼?不知道會不會有女人呢?
“不過這次對方獻上的貢品之一極其特殊,奴婢恐怕……”能讓我身邊人不安的,恐怕也只有女人了。
“恐怕什麼?”
“聽說他們把苗族的聖女獻上來了。”
一邊的梅兒臉色隨之一變,“娘娘!”
我嗤笑,這些丫頭的反應怎麼還是這麼大?難道還沒看清楚在這個後宮裡無論如何是絕對少不了女人的麼?只不過,這次來的女人真的很特別,特別到令我頭皮發麻。我可不會忘記,只要一提起苗族,人們所能想到的往往離不開“蠱”、“咒”、“降頭”什麼的,呃,錯了,降頭好像是東南亞那邊的……不過“苗女善蠱”這一點是絕對不會錯的,何況這個女子還是族中的“聖女”,通常這一類有“職稱”的人都是個中高手。這樣一個人要是放到後宮裡來,絕對會是一個最大的威脅,不是地位上的,而是生命上的。
“娘娘,紀夫人和紀大將軍求見。”
咦?怎麼突然來了?“請他們進來。”我抬頭,最先看到的不是紀夫人而是紀玄,實在是他的神情太過惹眼了,一臉的焦躁不安令人無法想象他就是那個在三軍之前安然若泰的大將軍。我心中一動,揮退身邊不相干的人,只留下梅兒和蘭兒,才道:“娘,大哥,找韻兒有事麼?”
“這……”娘看了大哥一眼,欲言又止。我恍然不覺的看著她,故意不去看紀玄。
“韻兒,我……”大哥搓著手,同樣的一臉欲言又止。
我輕笑端起茶碗,淺抿一口卻不放下,右手的杯蓋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碗沿,看著碧翠的茶水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一言不發。
看我這樣,兩人同時皺起了眉,最後還是大哥開了口,說的話又快又狠:“韻兒,你有沒有辦法幫我把麗姬救出來?”

第二十四章 利害見真情

  微挑起眉,我想他說的莫非就是我們剛才討論的那個苗女?“麗姬?”
  “就是……就是……就是苗族上貢給皇上的那個苗族的聖女。”大哥憋紅了臉,不過我想他更多是羞的。
  眨了眨眼睛,我明知故問:“既是苗族獻給皇上的,大哥又怎麼說得一個‘救’字呢?”其實我最不明白的是大哥怎麼會跟她扯上關系,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是大哥的情人,憑著大哥救了苗族族長一命以及他安西大將軍的身份,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的意中人“上貢”吧?
  “這……”大哥看向娘,娘又看回大哥,這兩人在打什麼機鋒?“玄兒還是直說了吧,韻兒是你妹妹,又不是什麼外人,何況這件事你要她幫忙總不能還瞞著她吧?”嗯嗯,還是當娘親的看得透澈。
  大哥咬了咬牙,有這麼為難麼?“韻兒,其實麗姬是我的小姨子。”呃……不是情人?“其實她並不是苗族的聖女,苗族的聖女是雅姬,麗姬其實是雅姬的孿生妹妹,本來送上京的應該是雅姬,但是因為我和雅姬……呃,所以她替雅姬來了。至於我和雅姬的事,族長並不知道的。”
  原來如此。托著下巴,我怎麼覺得在聽故事?不過,既然是不大哥的情人,又是自願的,那大哥還緊張什麼?而且把麗姬送上京的也是他自己吧!“既然是麗姬自願的,那就不用救了。”其實我比較奇怪的是他和雅姬的事為什麼族長不知道,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唉!本來我也是這樣想的,而且麗姬也不讓我告訴雅姬,但後來雅姬知道了,卻告訴我說原來麗姬是有意中人的,所以……唉!”看著大哥苦惱不已的模樣,我有些幸災樂禍的想,看來那個雅姬大嫂給了不少苦頭他吃吧,呵呵!
  紀夫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瞪了我一眼說:“韻兒,你就幫幫你大哥吧!雅姬說了,若是她的妹妹得不到幸福,那她也沒辦法接受玄兒了,為了玄兒,韻兒你好歹也要想個辦法說服皇上放了麗姬。”也就是說,如果我沒辦法擺平這件事,那大哥就要被拋棄了?
  說起來,紀玄也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居然到現在才找到意中人,若是因為這件事而泡湯,想來也怪可憐的。難得的從心底某一角中翻出一點點快要發霉的同情心,我看了有些可憐的大哥一眼,開始認真思索可行的方法。其實這也算是我的本意,不管這個麗姬與紀家有沒有關系,我都不希望看到一個苗女在後宮裡晃蕩。
  皺著眉頭,我發現事情比我所能想象的棘手,要如何不著痕跡的令皇帝放棄她呢?我總不能說她出已經有情人的事實,那樣的話牽連太大,而且仲孫煌!也不一定會有“成人之美”。而在沒有她會下蠱的真憑實據的情況下,仲孫煌!是絕不會相信我的一面之詞而拒絕的,何況一向自恃甚高的他,聽到這種事恐怕會更加想要通過自己的魅力征服她吧!
  “唉……”這下子輪到我歎氣了。我可以接受來自他妃子的任何挑釁,卻無法抗拒他為後宮“增員”,這根本就不一碼子的事嘛!
  這兩個人,我抬眼看兩個一臉希冀的人,分明是在為難我。
  “這件事,爺爺和爹知道麼?”不抱希望的問。
  兩人同時搖頭,娘說:“這件事不能讓他們知道,否則他們就更有理由不接受雅姬了。”
  看來那位未來大嫂很不討那兩位紀家老大的歡心哦!撇撇嘴,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什麼門戶上的問題,本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就連我也免不了想對她們敬而遠之,何況是那兩個古董級的老大。
  “韻兒?怎麼樣?可有辦法?”
  搖頭,狠狠的搖頭,“沒有。”如果說等她進宮後把她無聲無息的滅掉還好辦,但要阻止她進宮那就是明著把自己放在了仲孫煌!的對立面上,下場可以想象──不得好死。
  “韻兒,你就想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幫你大哥這一次。”這算不算是偏心?
  垂眸掩去內心的譏誚,我放柔了聲音:“娘,不是我不幫,而是我實在沒辦法,除非紀家有打算要與皇上為敵,不然……”
  “胡說!”紀夫人明顯嚇了一跳,“韻兒,娘知道你很聰明的,你一定有別的辦法,對不對?”
  “韻兒,大哥也知道很為難的,但爺爺和爹都很看好你,認為你極是聰明,你可以幫大哥的對嗎?”
  呵!又軟又硬,我若還是堅決不答應是不是就顯得不識抬舉狼心狗肺了?虧我剛才還難得的同情了他一下下。故意歎了一口氣,我說:“這件事,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這樣吧,反正她現在還沒有進宮,待我再想想,也許就可以想到辦法了。”
  “如此甚好!我就知道韻兒一定可以解決!娘還是沒有白疼你呀!”聽了我的話,紀夫人一下笑顏逐開,高興的不得了。受她的感染,紀玄那緊崩的神情也有了些放松。
  “娘,我要去探探口風,你們先回去吧,待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們好了。”突然覺得紀夫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刺眼,我開口逐客。
  “好好好,我們先回去,等你好消息!”
  冷冷的看著他們離去,梅兒緩緩道:“娘娘,您打算怎麼做?”
  “你說呢?我應該怎麼做?”紀夫人如此緊張,不外乎是急著想要抱孫。
  紀韻的三個兄長,一個比一個更不想結婚,每次一催他們,紀玄就會借口要回西南巡視軍隊開溜,老二紀晏最狡滑,每次一看到父母有催婚的兆頭就二話不說的往江南跑,紀衡雖然因為在宮裡當差跑不掉,但最無賴的就是他,總是拿大哥二哥當擋箭牌,什麼哥哥們都還沒娶親,他這個當弟弟的又怎麼敢搶先。於是,紀家的三個男丁就這麼一拖再拖,直到快三十了還沒有成家的打算,把紀夫人那顆想抱孫的心折磨的再經不起任何挑引。
  不過,就為了這種事對我用手段,紀夫人可是看我好欺負?哼!
  “娘娘,依奴婢看來,這件事您不宜插手。”梅兒皺起眉,秀氣的臉上溢著擔憂。
  呵!連一個小丫頭都看出來了這其中的利害,紀夫人非是愚魯之輩,卻還是堅持要我出手,是嫌我在宮裡過的還不夠艱險?還是她以為仲孫煌!已經被我迷到不知今昔何昔?
  “不插手如何向娘和大哥交待?”就讓我考考這個小丫頭。
第二十五章 拿人的手短

  “嗯……”她想了一下,“夫人不是說老爺並不贊成麼?不若娘娘私下把這事與老爺或太老爺說了,這其中的利害,夫人看不出來,難道老爺他們也看不出來麼?只要老爺出面,娘娘也就不必為難了。”
  好!不愧是我身邊的人,居然想出這一招,我贊賞的看著梅兒,假以時日,她就可以青出於藍吧!不過……“這個辦法好是好,可這樣一來,我和娘,還有大哥的關系豈不是都弄僵了?”
  暗地裡的爭斗是一回事,但面子上還是要顧的,殺人於無形才是最高境界嘛!
  “這……”呵,小丫頭還是嫩了點。
  “擺駕吧,我要去一趟棲霞宮。”我不能插手並不代表別人也不行啊!
  梅兒精神一振,顯然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娘娘英明!”
  笑著搖搖頭,我不是英明,我只是有點奸詐而已。
  “司徒,看我帶了什麼東西給你!”沒有外人在的時候我都會叫他司徒,正如他會叫我小優。
  他雍雅的笑了笑,“又有什麼好玩的?”知道他一個人困在宮裡無聊,我總是令人四處搜集各種奇特的小玩意送來給他,以排解少許寂寞。
  笑咪咪的拿出一個錦盒遞給他,“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接過盒子打開,只看一眼就愣住了:“小優……你……”
  “怎麼樣?喜歡吧?”我壞笑,盒子裡的是一套捏的異常精致的《西游記》面人,上次他向我提過,說他小時候最喜歡看《西游記》,後來在大街上扭著父母給他買了一個八戒的面人,他一直當寶貝似的珍藏著,後來那個面人在與女友分手時不小心毀掉了,後來就一直找不到人捏了。
  當然,這個世界是沒有《西游記》的,不過若有人畫了出來再讓人捏就不成問題了,以“紀韻”的畫功,這算是小菜一碟。
  “小優……”他的聲音聽起像是在歎息,一雙大大鳳眸蒙上一層水霧:“謝謝你。”
  我輕笑,“謝什麼,要知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收了這禮可是要幫我辦事的哦!”這人也太容易被感動了吧!當他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真不明白為什麼又會鬧到分手,在我看來他其實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你說。”司徒磊干脆的點頭,我看著他,突然想若他沒有這麼倒霉的附身在一個女人身上,或許我就會喜歡上他了。
  搖頭晃去腦中荒謬的想法,我把關於苗女的事大致解釋了一下,然後說:“不管是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我大哥,我都並不希望仲孫煌!收下她,但這件事我是不可能出面的,因此就要麻煩你了。”
  “嗯……你想我怎麼做?”
  “我想你反對。只要你反對,仲孫煌!就不得不考慮,他雖然強悍卻也很孝順,若你堅決反對,他極有可能就會放棄。”
  “你讓我用什麼理由反對?要知道太後一向不理事,這麼突然跳出來很容易惹人懷疑的,尤其是你最近與我走的這麼近,一個不好仲孫煌!就會懷疑是你在搞鬼。”司徒磊皺眉,手指輕敲著扶手:“還有,苗女是貢品,仲孫煌!可以不把他收進宮,卻不可以拒絕這份貢品,到時候要怎麼安置她?”
  “我已經想過了,反對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最直接的一條就是‘苗人善蠱’。”司徒磊的心細出乎我意料的縝密,幸好這些我也都想過了。“這是最好的理由,雖然我說出來不妥,但由太後的口出來就會變得極有份量,”看他微微點頭,我又道:“至於安置,你可以讓仲孫煌!收下她並把她賜給朝臣,特別是那些‘有功’的臣子可以優先考慮。”
  “你是說……紀玄?”他一愣,立刻領會了我的意思,卻有些不敢相信。
  我壞笑著點頭:“不錯,就是他!”哼!敢要脅我?就讓他嘗嘗齊人之福!不小小的整你一把豈不當我好欺負!
  “小優,這樣好麼?你就不怕萬一鬧出人命來?”司徒磊有點哭笑不得。
  “不怕,紀家的人沒那麼脆弱,最不濟也就是被吃醋的女人下點蠱,死不掉的。”沒心沒肺的笑著,像我這樣的女人誰能指望我會有一副好心腸呢?
  “你……唉,好吧!誰讓我拿了你的東西手短呢!”司徒磊無奈的看著我,我慷慨的回了他一個燦爛到可以令人暈厥的壞笑。
  大事底定,接下來就是看戲時間了。
  
  “韻兒!”
  咳,從來不知道紀玄居然會佛門的“獅子吼”,看來下次他來之前我都要准備塞耳朵的棉布了。
  “大哥?”我眨眼,裝無辜。
  “你到底在弄什麼?”紀玄顯然不吃我這一套,繼續吼。
  掏掏耳朵,我無所謂的笑笑:“大哥,這裡是皇宮,不是紀家的後院,煩請大哥體諒一下小妹我脆弱的耳朵吧!”
  “你……”咬咬牙,紀玄終於把聲音降了下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皇上會把麗姬賜給我?”
  “這……大哥,你應該知道,這不是我的主意,是太後的意思。連皇上都不得不聽太後的話,你認為小妹我可以做什麼呢?”我弱弱的笑著,擺出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
  “真是這樣?但我聽老三說你最近與太後的關系很不錯,你真的沒辦法?”依然不太相信我,懷疑的目光不斷的在我臉上游走。
  “唉……大哥,我明知道喜歡的雅姬,又怎麼會這麼做呢?”繼續裝,死也不承認。就是要玩你,誰叫你居然敢和紀夫人威脅我!
  紀玄皺起眉頭,也不知道是相信了我還是拿我沒辦法,“既然這樣,韻兒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呀……”垂下頭,擺一副苦苦思索的姿態:“大哥你就連麗姬一起娶了吧!齊人之福呢!”
  “不行!”紀玄斷然道,眉頭擰的更緊了,“不說雅姬不會答應,就是我自己也絕不會做對不起雅姬的事!”
  不以為然的挑挑眉,我決定要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大哥,其實上次我就想問你了,為你和雅姬的事族長居然會不知道,而且你知道雅姬要做貢品你也不告訴他?”
  “這……”他一下子為難起來。
  “我聽說你還是他的救命恩人,難道說他還會不給你這個面子嗎?”我步步進逼。
  “韻兒,我……”
  “還是,大哥你向朝廷隱瞞了什麼?”一個奇怪的想法冒上來,我越想越覺得可疑。
  紀玄臉色一變,“沒……沒有。”
  我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韻兒……”冷汗自他頭上滑落,他站起來,“我先走了。”
  我沈著臉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梅兒,我要出宮。”
  “是,奴婢這就去請旨。”
  歎了一口氣,我透過窗戶看天:“希望這次的麻煩不要太大。”
第二十六章 小睿睿遇刺

  “韻兒,你回來做什麼?”又驚又怒的聲音在耳畔炸響。
  我似笑非笑的揚起眉,“難道我不能回來麼?”
  “你……”紀玄看了四周一眼,伸手把我拉到邊上壓低了聲音:“這件事你不要插手!”
  “什麼事?”一邊裝著聽不懂他的話,一邊想著這個麻煩恐怕大的出乎我想象,頭隱隱作痛起來。
  “韻兒!”他不悅的瞇起眼,“你回宮去!”
  綻出一抹冷笑,紀玄,你以為你是誰?就連仲孫煌!也沒對我用過這種語氣,你現在有把柄在我手上居然還敢這麼囂張?!
  看到我笑,他臉色一下子變了,勉強向我一笑,他放柔了聲音:“咳,韻兒,這件事實在是非同小可,你貴為淑妃,實在不宜涉入,大哥我這也是為你好,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好。”沒有一絲猶豫的點頭,在他怔愣間我甩開他向書房走去。在那裡,紀天祥和紀雲然正在等我。
  紀玄愣了一下,“韻兒!等等!”
  不理會追著我的紀玄,直接步入書:“韻兒向爺爺,爹爹請安。”
  “呵呵,坐吧坐吧,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老狐狸紀天祥笑出一臉慈祥,不知道的還真當他是個無害的老好人呢。
  “玄兒,你急匆匆的做什麼?”紀雲然不悅道。
  “咳,沒,沒什麼。”掩飾的坐下,紀玄別過頭去不看我。
  我笑笑,不無譏誚的。
  紀雲然看看大哥,又看看我,奇怪道:“韻兒,你和你大哥怎麼了?”
  我也順勢看向紀玄,故意為難道:“這……”
  紀玄臉色又是一變,“爹,沒什麼,沒什麼。”
  “沒什麼?那你這麼緊張干嘛?”紀天祥還是笑瞇瞇的,只是話中的鋒銳足以令紀玄心寒。
  “我……”看的出來,紀玄現在非常緊張,看來該是我上場了。
  我輕咳一聲引來三人的注意,才緩緩開口:“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大哥雖然不想說,但韻兒還是認為應該讓爺爺和爹知道……”
  “韻兒!”紀玄急急截斷我,雙眼瞪的大大的,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樣子。
  我笑笑,不等我反駁,紀雲然已經發話了:“玄兒!讓韻兒把話說完。”
  我向紀玄點點頭,“大哥,我知道你有顧慮,但是一人計短三人計長,我雖然沒有辦法,但爺爺和爹一定可以幫你的。”不等紀玄開口,我向紀天祥說:“爺爺,大哥獨身到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你們會幫他的吧?”
  紀天祥瞇著眼睛,似笑非笑:“皇上下旨賜婚,韻兒你不會不知道吧?”
  “韻兒要說的正是雅姬的事。”我點頭,“眾所周之,皇下賜給大哥的是苗女‘雅姬’,爺爺,韻兒沒說錯吧?”
  紀天祥半瞇的眼中精光一閃,忽而大笑:“哈哈……好!好你個韻兒!虧你想得出來!”
  微抿唇,“爺爺這麼說可是沒問題了?”
  “韻兒太客氣了,你都安排好了,爺爺還能有什麼問題?”紀天祥一臉和藹的笑著,仿佛是個一心為孫女著想的老人家。“只不過,韻兒這麼大膽,就不怕……”
  “怕,怎麼會不怕?”我輕皺眉,裝出一臉的弱柳扶風,“可這事關大哥的終身幸福,以及娘親多年的抱孫心願,韻兒就算是為此粉身碎骨,也只能在所不辭啊!”
  這樣暗示會不會太明顯了?不知道紀玄會不會聽出來呢?我偷眼看去,卻看到一張狂喜到近乎癡呆的臉,嘿!白擔心了。
  紀天祥臉色微沈,繼而展顏笑道:“好,好,好!韻兒可以放心,此事我會好好處理,你在宮裡可有什麼需要的?人手可夠用?”
  “謝爺爺關心,韻兒在宮中一切安好,有勞爺爺關心了。”我話頭一轉,“只是韻兒不太放心睿兒,定州不比京城,還望爺爺繼續費心。”
  “這是自然的,韻兒無需太過擔心,爺爺自有妥善安排。”他自信一笑,沒想到門外突然有人高聲叫道:“老爺!老爺!”
  “什麼事?”由於紀玄還處於癡呆狀態中,而我貴為帝妃,最後只有勞駕紀雲然去開門了。
  只見管家紀順臉色倉惶的附在耳邊一陣低語,他的臉色也隨之大變:“什麼?!人呢?有沒有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點不舒服,直覺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還與我有很切身的關系。
  “雲然,發生什麼事了?”
  紀雲然向管家作了個手勢,示意他說,紀順先向我們行了一禮,才說:“剛接到定州那邊傳來的消息,大皇子遇刺了。”
  “什麼?!”我騰地站了起來, “睿兒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刺客抓到了嗎?” 話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裡摻雜了一絲不可抑止的顫抖,也許我可以不在乎仲孫煌!,但對於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與我血緣相系的兒子,我沒有辦法不擔心。
  “回娘娘話,大皇子並無受傷,刺客共有三人,其中一人當場被擊斃,另一人受傷被擒後自殺,還有一人負傷逃逸,定州城府正全力追緝中。”
  還……好!舒了口氣,我緩緩坐下,是誰做的呢?三個刺客二死一逃,主使之人心思縝密,派出的都是死士,既是沖著睿兒去的,當可以排除是仲孫煌!或我的仇家,不過……“可知道刺客的目標是要殺人還是擄人?”
  “回娘娘,據報,刺客的目標當是要行刺大皇子而非是擄人。”
  我點點頭,這樣可以確定不是要擄人要脅了,那麼,最有嫌疑的不外就是同樣有皇子的兩個人了。雖然不排除有嫁禍的可能,但依然以那兩人的嫌疑最大,其中蕭玉蓉……呃!突然,我想起當日與仲孫煌!在定州街上驚鴻一睥的身影,當時只覺得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可現在想起來,那人分明就是蕭玉蓉的哥哥──蕭邦!
  “韻兒,想到是誰做的嗎?”大概是我的臉色不太好看,紀雲然有點擔心。
  我勉強笑笑,“沒有,不過我想有不少的嫌疑都挺大的。”蕭邦去定州的目的是什麼?他與這次的刺殺又有什麼關系?再回想我去定州之前蕭玉蓉的異樣,蕭家在這裡面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們的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呢?
  “爺爺,蕭丞相最近有什麼動作?”想不通,不如看看老狐狸有什麼心得。
  紀天祥微微沈吟:“沒有。”
  沒有?這與蕭家一向的行事風格極不相符,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事出反常必為妖!我心裡的不安又擴大了一點。
第二十七章 皇子圈養計劃

  “皇上!”語帶哭音的撲向他,故意忽視了應有的禮節與宮規,不這樣,如何顯得出我的“失常”呢?
  相信仲孫煌!還是第一次看我哭的這麼沒有儀態,他一臉驚異的扶住我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抬頭讓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眼中的淚,“皇上,睿兒,睿兒他……他遇刺了!”
  “什麼?!”仲孫煌!身體微微一震,怒氣迅速布上他的眼:“何人如此大膽?”
  偷偷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而且就算我說了,你就會相信麼?
  “臣妾不知……皇上,睿兒好可憐……嗚嗚……”我繼續哭,哭出一臉委屈心痛,我是真的心疼睿兒,我自己怎麼爭斗都無所謂,但若是傷及睿兒就怎麼都不行!
  “韻兒不要擔心,睿兒怎麼樣了?可有受傷?”他攬著我,輕聲安撫。
  悄悄在他衣服上抹去眼淚,“托皇上洪福,睿兒並沒有受傷。”這是不幸中的大幸,若真的被他們得手,那對我的打擊就不單單是精神上的,還有我在宮中的地位也會因此下降,就算仲孫煌!再給我一個孩子,但在名份上已經差太多了。
  仲孫煌!稍稍平緩了一下,“刺客可拿下了?”
  我搖頭,“刺客有三個人,二死一傷逃,真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狠,居然連一個小孩子都不放過,嗚……我的睿兒……他才一歲多……我要去看他……早知就不把他送出宮了……嗚……皇上讓他回來吧……”
  仲孫煌!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我:“韻兒,不要任性。”
  “但是……”咬著下唇,我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了,有些無助的看向面前高貴的男人:“我擔心他,我不想他有事,皇上,我……”
  撫著我的頭發,仲孫煌!笑得極其溫柔:“放心,睿兒是朕的孩子,是龍子,他不會輕易出事的,無論是他還是朕,都不希望看到你傷心啊!”
  心微微一顫,他的話……把頭靠在他胸前順勢避開他若帶深意的眼光,我看著自己輕輕抓著他衣襟的手:“皇上,臣妾求您,無論如何,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睿兒是您的兒子,請您一定要珍視他。”
  沈默片刻,他低沈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給予我最想要的承諾:“好。”
  “謝謝。”我抬起頭向他展露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為了他的承諾,也為了他對我的情。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終於說:“刺客的事朕會徹查,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的,你先回去吧。”
  退開一步,我再次恢復那冷血無情的壞女人心態,平靜的向他恭身行禮:“是,臣妾告退。”
  踏出殿門,身後轉他召喚高進寶的聲音,我微微一笑,不管是誰,居然敢打我兒子的主意,那就准備迎接我的報復吧!
  
  “司徒!”
  棲霞宮中,我這邊廂淒淒慘慘好不委屈,對面的人都是悠悠閒閒好不遐意,忍無可忍之下,我終於拍案而起,怒瞪著這個笑的很假的後宮之主。
  “呵,呵呵,小優,你在演哪一出啊?”司徒磊臉上的笑容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
  撇撇嘴,端起茶碗潤了潤有些發干的喉嚨:“你很不賞臉。”虧我這麼賣力的傾情表演,沒想到這個精明鬼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也不安慰一下我。
  他毫不在意一笑:“你還有空在這裡演戲,證明他也沒什麼大事,說吧,你又想做什麼?”
  唉!這人為什麼就這麼了解我呢?我略帶哀怨地看著他:“司徒,你是不是我肚子裡面的蟲子?我看這個世界沒有人會比你更了解我了。”可惜他現在是個女人。
  “少來,別拿我和那些惡心的生物相比。”嫌棄的皺眉,他瞪我一眼:“我只是目前為止最了解你的人,而且這是因為我和你來自同一世界,所以比較了解你的思維方式,當日後你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時,你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心有靈犀。”
  “命定的另一半?我不是遇到了嘛!你的兒子,一朝帝君,不是嗎?”虛假一笑,我可不相信什麼命中注定。
  “仲孫煌!?你真的喜歡他嗎?”他挑眉冷笑。
  “喜歡呀!”怎麼不喜歡?這麼帥的男人,而且他不光有外表,還很有內涵,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能令我在他面前失常、無措的男人。
  “可惜喜歡不是愛。”司徒磊一語命中我最深藏的內心,神態間是明明白白的了然。
  有些挫敗的瞪他一眼,好吧,“我承認,但那又怎麼樣?我沒打算愛任何人,我也不會愛任何人。”看多了身邊人來人往的悲歡離合,我早就學會對那所謂的“愛情”嗤之以鼻,也之所以才會選擇這種另類的游戲方式。
  司徒磊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會,才說:“看來愛上你的男人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呵!”輕輕一笑,有人會愛上我嗎?是怎麼樣有眼無珠的男人才會愛上我這種女人呢?“司徒,你放心,如果真有哪個不長眼的愛上我了,我一定會把他帶來讓你看的。”會是很稀有很具觀賞價值的生物吧!
  司徒磊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說:“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人不犯我我也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回敬!”我可不是什麼吃了虧悶在心裡的人。
  “你要怎麼做?”沒有絲毫驚訝,司徒磊只是問我計劃。
  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我諂媚的看著他:“司徒,我記得,在沒有皇帝立後之前,後宮都是歸你一個人管的吧!”
  司徒磊微揚眉:“直說吧!”
  “把兩位皇子和一位公主接來和你住吧!”輕輕的笑,我雲淡風清的說。
  “你是想……”
  “嗯,”重重點頭,“兒時的教育是很重要的,與其讓他們跟著那些喜歡整日陰謀算計的女人,不如跟著你這個風光霽月的新好男人,何況,可以圈養正宗皇室出品的小正太和小蘿莉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哦!呵呵!”
  “小優!”這下輪到司徒磊發飆了,磨牙的聲音清晰入耳,我無辜的眨著眼睛,只當什麼都不知道。“你……認識你算我倒霉!”他低聲咕嚷著,我依然雲淡風清的什麼也沒聽到。“你為什麼一定要讓小睿當太子?”
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蝴蝶

  “錯了,不是太子,而是皇帝。”我是一定要讓睿兒當皇帝,至於為什麼嘛……“生於帝王家,也只有坐上那個位置才能保證他的安全了。”這是所有生於帝室中人的無奈,也是我的無奈。
  “但你不是說不要做皇後嗎?”
  “有關系麼?”我兒子當皇帝和我不當皇後……應該沒有關系吧!
  司徒磊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你認為沒有關系?母憑子貴的道理你不清楚?”
  “我知道啊!不過你說的只是其中的種可能,還有一種就是為防後宮借太子新君把持朝政,因此對於太子的母親采取一勞永逸的解決手段,而不一定是封後哦!”我搖搖手指,雖然這種可能性比較小,但如果是仲孫煌!那樣英明的男人,這麼做的幾率倒是挺大的。
  “你認為仲孫煌!會這樣做?”司徒磊怔了一下,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為什麼不?”我笑看他,這個男人並不比我笨,而且我們來自同一世界有相同的文化淵源,因此對事情的看法也有很多雷同之處。“你說,現在的三個皇子,他若立仲孫汲瑞為太子,又會如何處置蕭玉蓉?”
  “嗯,我看有九成的機率會先哢嚓掉她。”司徒磊托著下巴,很認真的考慮著。
  “那如果是立仲孫汲昊呢?又會怎麼處置冰倩影?”
  “呵!冰倩影天生一副母儀天下的端裝模樣,你不也認為她才是當皇後的最佳人選嗎?”
  我笑了,不愧同是現代,眼光就是差不多!“那我呢?如果他立睿兒為太子,又會如何處置我?”
  “你?”他眨了眨眼,“我想過了,你的機率是五分。”
  “啊?一半一半?”不會吧?就憑我這唯恐天下不不亂的性子,禍國殃民的手段,“怎麼可能只有一半的機率?”我一直以為仲孫煌!終有一天會殺了我的。
  “本來應該是百分百的,不過……”司徒磊臉上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這是沒有把仲孫煌!的感情計算在內得出的結果,而如果要把他對你那種情感也加進去的話,也許他可以容忍你的胡來也不一定。畢竟,像你這樣‘精彩’的女人恐怕是千年難得一遇的,若不好好把握而任你錯過了,那可是天大的浪費哦!”
  ……
  面對這個笑得陰險詭詐的男人,我終於發現自己錯了,以前一直認為紀家那些是狐狸,可和眼前這個披著女人外衣的男人比起來,紀家那些根本就是白兔啊!
  “得了,別笑了,再笑臉會抽筋的。”冷冷的掃他一眼示意他要懂得適可而止,我說:“不管仲孫煌!到底怎麼想,也不管他最後會怎麼對我,總之,睿兒是一定要當皇帝的,所以你一定要幫我。”
  “你就知道打小孩子的主意的,還要我當幫凶欺負小朋友,你也不羞!”半真半假的指控我就當他在唱戲好了。
  撇撇嘴,我假笑:“人家說基礎教育要從小抓起,我這也是為了天魄皇朝可以千秋萬載的傳衍下去而不至於因為鬩牆之亂而毀於一旦,我可是在做好事,你別不領情呀!”
  “少來!”司徒磊不屑的睥我,“少把為你兒子鋪路的事說的這麼光明正大!說吧,要我怎麼做?”
  “睿兒不在宮裡,一年也只回來一次,要賠養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下重藥!”
  “下藥?牽機還是鶴頂紅?”
  賞他一個大白眼,這人還真是惡質。“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想,我只要看效果,反正一切就都交給你了。”
  “哇──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那個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啊!”座位上的人就差沒有跳起來抗議了。
  “嘿嘿!你若喜歡,我可以讓睿兒認你做干爹哦!”反正我也不吃虧。
  “……”司徒磊一臉哀怨加無奈,卻只能看著我無語凝噎。
  總算讓你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壞女人”了!
  
  睿兒遇刺的消息正式傳入宮是第二天的事,當這個消息被公開,所掀起的軒然大波是我事前所不能想象的。
  蕭玉蓉的爺爺蕭乾朗首先在朝上發難,除了“痛斥”護衛無能以致刺客有機可乘外,更順勢要求仲孫煌!撤消讓睿兒一人留在封地的旨意,理由當然是極其正當的“為安全計”。
  幸好紀天祥早有准備,由紀雲然出面,說了一大堆有的沒有的,大意不過是什麼“正好讓睿兒多多歷練”之類的。
  結果就為了這件事,兩方人馬在朝堂上足足吵了大半個時辰,而那個早就反駁過我不同意把睿兒接回來的君王卻是一言不發,任由朝堂變鬧事,最後還是由中立派的人出面調停,此事才暫時作罷。
  對於仲孫煌!詭異的表現,我多少有些了解,他如果不是想借此事看清楚兩派勢力的分布,就是想借機調查刺客的來歷。對於前一種可能,紀家早有了防備,他所能看到也只是紀家願意讓他看到的,而若是後一種想法,那我絕對是舉雙手雙腳大力支持的。
  “親愛的仲孫煌!,我們總算是站在同一條線上了,哪怕只有這麼一次。”我輕笑,掩不去的是心底淡淡的惆悵。
  “娘娘,您說什麼?”
  我抬起頭微微一笑,“我剛想起了一首詞,你去幫我把琴拿來。”
  “是,娘娘。”
  貼身若梅兒也不會明白我最真實的想法,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以有多近也就可以有多遠,也許這也就是身為人的悲哀──永恆的孤寂。
  “人為什麼憑感動生死相許/擁抱前離別後是否魂夢就此相系/人為什麼有勇氣一見鍾情/人海裡這一步走向另一段長旅/給你承諾一句如果生命在這秒化灰燼/可還我原來天地在相愛的那一季/夢裡蝴蝶翩然舞起……”
  愛是什麼?仲孫煌!愛我麼?我是喜歡那個男人的,那個強勢的精明的男人,可喜歡是愛麼?
  “我也願意因感動生死相許/擁抱前離別後與你魂夢就此相系/我也可以憑勇氣一見鍾情/人海裡這一步走向另一段長旅/給我承諾一句就算生命在這秒化灰燼/可還我原來天地我們相愛那一季/夢裡蝴蝶翩然舞起……”
  如果愛就是毀滅,那,我情願不愛……
  哪怕,他愛我……
  “繼續我要我們的愛在明天/繼續就算流淚也在所不惜/有多少四季能浪費在/思念和猶豫後來此恨綿綿無盡期/給我承諾一句就算生命在這秒化灰燼/可還我原來天地我們相愛那一季/夢裡不只蝴蝶翩然舞起……”
  我不是生命短暫的蝴蝶,我有一百零六年的時光,愛情是不知明日身在何處的人最後的一線光,卻,不是我的。
  因此,我有權不愛,任何人。
第二十九章 子當以父業繼之

  “聽說最近安婕妤很得寵。”我放下手中的碧翠琉璃盞,帶著一絲興味的看著梅兒。
  點點頭,梅兒眼中盈滿笑意:“一切如娘娘所料,皇上已將她封為充容。”
  我笑的好不遐意,“可有什麼動作?”
  “明面上她與冰修儀似是歸好了。”梅兒意有所指的笑笑,“不過安充容與德妃娘娘之間過從甚密,恐怕就是冰修儀也不太放心的。”
  “沒想到冰倩影也是個多疑的人啊!”我笑,雖然我在其中推波助瀾了一番,但那也證明了兩人間所謂的“姐妹之情”其實根本經不起考驗。
  “前幾日有傳安充容似乎是懷孕了。”梅兒笑了笑,久經風浪的她,再不復昔日的擔憂。
  “那很好啊!皇上龍脈昌順,放可保天魄皇朝長盛不衰。”一個是爭,兩個也是爭,多來幾個把形勢再弄的復雜一點更適合混水摸魚,何況睿兒不在宮中,這個時候無論有什麼事都牽扯不上他。
  “接下來恐怕日子不會平靜了。”梅兒笑了笑,她是越來越喜歡這種日子了。
  我但笑不語,無論何時,我都盡量避免西睿宮直接卷入嬪妃們的爭斗中去,不是不插手,只不過暗中進行總要比明著把自己送上槍口好。想必蕭玉蓉也因此對我恨的牙癢癢吧!始終無法抓住我的痛腳自然也就無法扳倒我。
  “娘娘,定州來信。”蘭兒帶來了我最期盼的事物,我精神也隨之一振。
  信是出自葉晟!親筆,裡面大致提了一下睿兒的情況,其中不乏對睿兒的贊譽,他評價睿兒為“天縱之才”,並直歎自己後繼有人了。字裡行間溢滿了欣慰,未了卻向我提出了一個問題,問我是想要一個可定國安邦的棟梁之材還是一個名垂青千古的明睿帝君?
  我失笑,這個葉晟!是想要看我的野心了,難道他還不明白一個身人母的女人會怎麼想麼?
  “娘娘?大皇子還好吧?”
  “很好,葉先生很滿意他的表現。”不過他最後一個問題可是令我為難了,我總不能明著說要讓睿兒為帝吧!這種話柄是不絕不能輕授於人的,這也是那個老家夥對我的考驗了,他似乎一直都很喜歡為難我,為什麼呢?
  “備墨。”回信是一定要的,如果不回就會被看成“避戰”了。
  微微沈吟,我提筆寫下:“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綺殿千尋起,離宮百雉餘。連薨遙接漢,飛觀迥凌虛。雲日隱層闕,風煙出綺疏。”
  “娘娘?這是……”梅兒當然不知道這正是當日仲孫煌!在素馨小築所賦的詩。
  我微微一笑,繼而在詞句之下題“子當以父業繼之”七個小字,把信裝好交給蘭兒道:“給葉先生。”
  “是。”懷著疑惑蘭兒取過信退出。
  我看向窗外,對梅兒說:“今天天氣看起來不錯,我們出去走走。”
  
  “司徒,你的生活似乎過得很滋潤哦。”笑著看那幾個粘在司徒磊身上不肯起來小娃娃,我有些興災樂禍。
  “小優!”看得出來,他此刻極其無奈。
  我又笑了一會,才“好心”的為他喚來宮女把三個小娃娃帶出去,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整了整衣服,再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吐出一口氣後才說:“最近可好?”
  “還可以。”就是有點無聊,那幾個女人的爭斗已經開始,如我所料,冰倩影確不是省油的燈,明顯的占了上風。
  “我聽說你最近和夏充儀有些交往。”他並不認為我是那種沒有目的與人交往的人,因此他看起來很好奇。
  我笑了笑,“夏夕是個很好玩的人。”特別是那個平時冷漠如冰的人被整得哭笑不得時,那種成就感絲毫不亞於整垮蕭玉蓉。
  “看來,她才是最值得同情的一個,居然勞您親自出手,真是天大的面子,呵呵!”
  白他一眼,這人也把我看得太惡劣了吧!“說真的,她還不錯,日後若可以,對她的女兒好一點。”生在帝王家,幸福早已不由自己,不過若司徒磊出面,那至少她不會淒慘到要被送去番邦和親。
  “不用你說,玉貞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我不會讓她吃苦的。”看來,司徒磊很喜歡夏夕的女兒。
  “你喜歡歸喜歡,可不要忘了‘任務’,玉貞雖然是女兒,但我也不希望看到她對睿兒抱敵意,你應該明白的。”
  司徒磊有點無奈,“小優,你就不能不要算計這麼多?他們都還只是孩子,我不想他們太早涉及到那些。”
  我用比他無奈的眼神看著他:“你以為我想這樣?若沒有睿兒,我又何必這麼傷腦筋多事還要惹人嫌?可是我自己雖然無所謂,但睿兒不同,他……”他不像我,對這個世界甚至整個人生都抱著游戲的態度是我可以無視一切的根源,但睿兒是仲孫煌!的兒子,他出生於這個世界,也必將屬於這個世界。
  歎了一口氣,司徒磊似乎十分明白我話中的未盡之意,“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你。”笑了笑,他略帶戲謔的說:“誰讓你是唯一一個和我有共同語言的人呢!”
  “謝謝你,司徒。”我正色的向他道謝,我是真的很感謝他。
  “拿什麼謝?”司徒磊壞笑,一掃先前鄭重的氣氛。
  瞟他一眼,我不安好心道:“公子可是想要妾身以身相許?”就不相信他還笑得出來。
  果然,他臉一垮,哀聲叫:“好你個沒良心的小優!居然專挑我的痛腳踩,虧我對你這麼好,這麼關心你!真不知道仲孫煌!怎麼會那麼沒眼光的喜歡上你?”
  仲孫煌!啊……“他可是你的兒子,人說知子莫若母,若連你也不知道我就更不明白了。”眨了眨眼睛,我故作恍然:“也許是基因突變哦!”
  司徒磊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嘴角隱隱抽動,我不禁大笑起來,“司徒,我發現你越來越可愛了,若是你可以變回來,我想我一定會愛上你的。”
  不屑的撇撇嘴,司徒磊的眼中盈滿了笑意:“少來了,你那一套也只有仲孫煌!才會上當,我可不吃那一套。”
  “司徒,你就不可以給點面子捧捧場?”哀怨的瞪他,真是沒有情趣的家夥。
  “你只需要仲孫煌!的捧場而已。”面前人冷靜的指出事實所在,不由得我不甘心。
  憤憤的瞪他,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我還是很不甘心吶!

第三十章 刺客?小偷

  夜黑風高,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時機。
  自嘲一笑,我看向窗外無星無月的黯沈夜空,受小說熏陶過盛,早已養成凡事“三思”的習慣,正如現在,半夜裡突然驚醒,首先想到的就是“有刺客”,還是已經拎著刀劍站在床頭准備下手的那種。
  可惜任我在房裡繞了好大一圈,都沒有看到半個身影,就連侍女宮監,也只是睡在外室。
  唉!睡不著,有些無聊呢!
  呃,不是我無聊到想要被行刺,實在是本人自知長壽,估摸著無論遇到多麼毀天滅地的事都可逢凶化吉,因此膽子也自己大起來了。何況好不容易當一回皇室中人,若沒有碰上一兩個刺客豈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也許我真是得到上天眷顧的人,就在我准備回去繼續睡的時候,遠處依稀傳來的呼叫聲拉住了我的步伐。
  黑暗中的燈火特別引人注目,隱約可見的火把或燈籠的光映襯在半空並晃動著往我這邊靠近,也就在這個時候,一條黑色的身影翻過院牆落在正對著我窗戶的花園裡。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四目交投,我撓有興致的觀察著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刺客”的人。欣長瘦削的身形,全身上下除了一雙眼睛外全都罩在了黑色的夜行衣裡,由於天實在是太黑了,我也沒辦法看出來他的眼睛到底漂不漂亮,輕輕一笑,今夜我還真是心想事成呢!
  “刺客”看到我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十分謹慎的貼牆而立,同時打探著四周的情況。片刻後,他再度看向我,猶豫了一會,身影一閃便來到了我面前。寒光一閃,一把晶亮的幾乎可以當鏡子的長劍指在了我的鼻子前面。
  “噤聲!”很低很冷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情緒,是我理想中的殺手音調。
  也許他是想要我害怕的,可惜聽到他的話我卻不由的笑了,噤聲?我根本沒有開口的打算,你要我從何“噤”起?
  “刺客”想必要發現了自己的“語病”,長劍逼近了我,冷硬道:“不許笑!”
  噢,似乎惱羞成怒了。我收起笑容,平靜的抬頭,近距離下可以看清楚他的眼睛,很亮,很有神采,也很冷。“你是刺客?”我壓低了聲音。
  “不關你事。”話與人一般,冷硬。
  “你的目標是誰?”我真的好奇,就不知道是不是我。
  “閉嘴。”他側耳傾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現在連我也可以很清楚的分辯出那些在叫什麼了──“有刺客”、“抓刺客”、“別讓刺客跑了”……
  我祭出甜而純的笑容誘惑著:“如果你的目標不是我,我可以考慮幫你哦!”哪怕他的目標是仲孫煌!也與我關系不大。
  “你?”他有些驚疑不定,也是,像我這樣的女人本來就天下少有,而我這樣天下少有的女人所做出來的事也絕不是普能人可以明白的。
  “對!只要你告訴我你的目標是誰,我就可以幫你。”聲音越逼越近,我可以想象得到梅兒她們已經被吵醒了,估計很快就會來了。“快點考慮,沒時間了。”
  “眠心草。”
  “啊?”眨眨眼,他說的是什麼?人嗎?誰?
  “我是來偷藥的。”
  呃!藥?不是人?他不是刺客?是小偷?我暈……
  “喂!你不是說要幫我嗎?”長劍又靠近了點,幾乎要碰到我了。
  被劍上的寒氣一激,我總算清醒過來。“跟我來。”無視那把極有可能削金斷玉的長劍,我身來到床前:“到床上去,躲在帳幔後面。”
  他猶豫了一下,這時門被敲響了,傳來梅兒的聲音:“娘娘,娘娘!”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快點。他又猶豫了一下,終於跳了上去。我也跟著上了床,擁被而坐。
  “什麼事?進來。”我在梅兒又敲了一次門後才應道。
  “娘娘,您沒事吧?”梅兒不放心的看了四周一眼,確認一切無恙後才松了一口氣。
  “會有什麼事?外面怎麼那麼吵?翻天了?”我故意皺眉裝出不悅。
  “回娘娘,據值夜的禁衛說有宮裡闖入了刺客,而且似乎是向著我們西睿宮來的,所以奴婢特意來看看。”
  “刺客?!”我“震驚”道:“那……皇上呢?皇上有沒有事?”
  “娘娘放心,禁衛大人說皇上身邊侍衛眾多,而且刺客也沒有遇到皇上,倒是娘娘要小心些,萬一刺客是沖著娘娘而來的……”說到最後,梅兒幾乎已經認定了我才是刺客的目標,而幕後指使者也是非德妃莫屬了。
  我心中暗笑,無意中竟令蕭家背了黑鍋,不過我是不會為此而內疚,誰讓蕭家要和紀家對著干呢!
  “我看也未必,”沒什麼誠意的幫蕭家辯解了半句,我轉而道:“既然刺客是向西睿宮來的,那就讓外面的人小心看守好。”
  “是,娘娘。”
  “還有,我很困,沒事就不要再打撓我了。”
  “是。”
  梅兒正准備退下,我又叫住她:“對了,派個人去給皇上問安,看是否一切安好。”
  “是,娘娘。”
  待門重新關上,不等我招呼,那人就跳了下來,冷硬的眼神有一抹驚異:“你是皇帝的妃子?”
  “不錯。”他不會是現在才知道吧?
  “你……可以幫我拿到眠心草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聽到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希冀。
  “眠心草?什麼東西?”聽起來像是草藥,不過我對這些沒多少認識。
  “是藥,一種很罕有藥物。”
  “皇宮裡有?”應該有,不然他也不會冒險闖宮了。
  “嗯,我聽人說整個中原只有皇宮裡有。”
  這麼珍稀?“有什麼作用?”起死回生?增加功力?還是可以解萬毒?
  “眠心草本身沒有太大的作用,只是可以令人全身麻痺,但用作藥引就可以解一種奇毒。”他耐著性子給我解釋。
  “哦……你是要拿它解毒吧?是你親人還是情人中了毒?”笑了笑,我承認自己很好奇,這個男人不像是重感情的人,他太冷了。
  他猶豫了一下,才道:“是我妹妹。”
  看來是唯一的親人。我點點頭,“既然你說這種藥這麼珍稀,我也不能保證是否可以拿到,不過你若是沒什麼事做,倒不妨等一等。”
  “好。”他點點頭,倒是干脆的很。
  打了個呵欠,睡意上湧,我問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楚天歌。”
  不錯,很豪邁奔放的名字。“你自己找個地方歇著,但不要離開這個房間。”好困……我拉起被子躺下,不忘叮囑:“不許偷窺我哦!”
第三十一章 誘惑

  手捧著醫經,我一本正經的向梅兒吩咐:“梅兒,你去太醫院幫我看看有沒有一種叫眠心草的藥?”
  “眠心草?有什麼用?娘娘怎麼突然想要這種藥?”梅兒好奇的看著我。
  “剛看到,這上面說眠心草可以令人全身麻痺,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去看看,如果有就拿一些回來,我要研究一下。”
  “研究?”梅兒的眼光亮閃閃的,“娘娘是想……”
  這……她又想到哪裡去了?下毒可是最下三濫的行為,本宮可不屑為之!“別亂想,快去!”用醫經敲了一下她,力圖打掉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呃!是,奴婢這就去。”
  得到眠心草比我想象的還要容易,這種藥在別人看來雖然珍貴,但在我這個寵妃面前卻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為了討好我,御醫特意包了一大包讓梅兒拿回來,看得我那一個汗顏啊!
  “喏,這麼多應該夠了吧!”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藥,對楚天歌道。
  他飛快的過去拆開,細細的又是聞又是看,最後還拿了一點放到口裡,我不禁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而全身麻痺,更擔心萬一他不能動而又正巧被人看到……
  “多謝了!”他走過來向我抱拳道:“在下要走了,日後若有需要,但憑吩咐!”
  “誒!等等!”看他似乎准備就這麼往外走,我趕緊叫住他,開什麼玩笑!這裡是皇宮,現在還是大白天,他這樣能走出去嗎?“你這樣是出不去的。”
  他怔了一下,這才想到自己所處的環境:“那……”
  “給點耐心,再等一會。”我早就想好,現在只是要等等而已。“對了,你說我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你,但是天大地大,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又不知道你住哪裡,怎麼找你?”我可不收空頭支票。
  他又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抹尷尬:“抱歉,我太心急了。日後你若想找我,可以到洛陽望川居裡找我,只要告訴掌櫃的你想要找眠心草,那我就知道是你了。”
  “哦,洛陽望川居找眠心草是吧,我記下了。”點點頭,這才像話,若是沒有什麼回報,我豈不是白救了他?“不過,是不是無論我要你做什麼都可以?”我又好奇了。
  “我是個殺手,沒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就是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給你。”他冷冷道。
  挑挑眉,“我對人命沒興趣,”殺人的辦法千萬種,我要殺人難道還用得著顧殺手麼?“如果我讓你保護人呢?”比如……睿兒!
  “可以。”還是那麼冷硬,看來信心十足。
  “那就好,”我笑了,看來不用等日後了,你現在就可以報答我了:“我想你去保護我的兒子,直到他回京。”
  “你兒子?”
  “不錯。我兒子就是當今皇上的大皇子仲孫汲睿,他現在人在定州,四年前曾遭殺手行刺,雖然他身邊又加派了人手,但我還是不太放心,你身為殺手,對於這種暗殺應該更有經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接下這筆生意,為我保護睿兒,直到他學成回京。”是的,生意,我是不會讓為我辦事的人吃虧的。
  他考慮了一下,問:“你的意思是要我做他的護衛?”
  “不,不是護衛,而是‘暗衛’。”那種隱藏在黑暗中不為人所知的“暗衛”。
  “好。”他點點頭,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我笑了笑,“時間雖然長,但跟著睿兒對你並不是一件壞事,當一個殺手比當一個暗衛來說更加危險也更加沒有前途,相反,日後睿兒學成回宮,你不但可以恢復自由,而且你若願意的話就算想要個一官半職也不是難事。”
  他沒有說話,就像毫不在意。
  我想了想,又說:“當殺手並不是你的願望吧?”
  他看了我一眼,不語。
  “殺手其實和妓女一樣,”他眼神一冷,我卻當沒看見,繼續說:“同樣的古老,同樣的無奈,不同的在於,妓女出賣的肉體,而殺手出賣的卻是靈魂。”想起古龍對殺手與妓女的看法,我歎了一口氣:“但總有一天,肉體會變的蒼白,靈魂會滲透冰冷,然後,就是末日。”
  他眼神微變,黑色的瞳孔極不明顯的收縮了一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這樣的日子真是你想過的嗎?就算你想,你的妹妹呢?有一就有二,這次你運氣好遇上我,那下次呢?殺手的日子並不長久,下一刻等待你們的極有可能就是鮮血與死亡。我現在給你們另一條路,一條可以重新做回正常人的路,這不是憐憫也不是施捨,你們必須要用你們自己的能力甚至生命來走這條路,我只是給你們一個機會,要或不要都隨你們自己選擇,我從來不會逼迫任何人。”
  他低下頭不說話,我知道他在考慮,這個誘惑對他這種人是足以致命的。我不會要一個不盡心的人去保護睿兒,但若他對我的話心動,便一定會歇盡所能的保護他的主人,因為睿兒將會是他與他妹妹唯一的希望。
  “娘娘,安副統領求見。”門外響起蘭兒的通報,我笑了笑,知道面前的人將要做出選擇了,而他的選擇將會是我所預料的。
  果然,當他抬起頭,我在那原本冷漠的眼中看到了另一種情緒,一種名為“希望”的光。
  “我答應。”
  “請他一個人進來。”我笑著向他伸出手,輕輕的擊掌聲中我看到剛進門的紀衡那驚訝的臉。
  “三哥,過來。”向紀衡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我待他來到面前後介紹道:“這是我三哥,內禁軍副統領紀衡;三哥,這是我為睿兒新請的‘暗衛’楚天歌。”
  兩人點點頭,又再度把眼光放回到我身上。
  “三哥,我讓你過來就是要你想辦法幫楚天歌離宮。你沒問題吧?”
  紀衡瞇著眼睛打量了楚天歌一會才道:“昨晚的刺客就是你吧!”其實只要看到楚天歌那一晚沒換的行頭也能猜到,紀衡那根本不是問,而是肯定。
  楚天歌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你的運氣不錯,居然遇到了我們家的小狐狸精。”我狠狠的瞪了紀衡一眼,他那什麼話?!“呵!別瞪我,這外號是爺爺給你起的,你要瞪就回去瞪他去。”
  扁扁嘴,我懶得和這個“蠢蠢少年”計較,“別光顧著耍嘴皮子,快點把事辦妥了,他還要出宮去救人。”
  “沒問題。你到那邊後院的假山等我,我去給你找套衣服換了再出宮。”
  楚天歌看了我一眼,身影一閃間便消失在窗外了。
  好厲害的輕功!我贊歎著想,看來這回可是賺到了,不過……我怎麼才想起來到現在都還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呢?
第三十二章 母子團聚

  與仲孫煌!一起坐在太華殿上,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就是我最興奮的一刻,今年也不例外。
  “大皇子仲孫汲睿晉見──”太監尖細的嗓音帶來我期待已久的消息,隨著仲孫煌!一簡短的一個“宣”字,我終於見了一年未見的睿兒。
  睿兒今年已經五歲多了,小小年紀長得唇紅齒白,一身鮮豔的紅衣更襯得他粉妝玉啄如金童一般俊美,最令人贊歎的卻是他眉目間那一股睿智明晰的英氣,可以預見,異日的他絕非池中之物。
  “兒臣叩見父皇、母妃!”嗯,不錯,禮節純熟,毫不因長年在外而有所生疏。
  “免禮平身。”仲孫煌!心情不錯,笑道:“睿兒快過來讓朕好好看看,在定州一切可好?”
  “托父皇洪福,兒臣一切安好。”睿兒含著淺笑一臉孺慕的看著仲孫煌!。
  我在邊上冷眼旁觀這對父子,心中暗笑不已,明明都不是那種情感豐盛的人卻要做出這副模樣,真不知道要給誰看。
  好不容易待那兩父子相互敘舊完畢,我才得以領著睿兒回到西睿宮,還沒坐下,梅兒和蘭兒就捧來了一大堆睿兒最愛的食物圍了上來。
  睿兒臉上現出一抹與他的年齡絕不相符的無奈苦笑,看著我拉長了聲音道:“娘──”
  睿兒在非公開場合一向都叫我“娘”而不是“母妃”,這可是我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成果”。本來想讓他叫“媽咪”的,結果他卻說感覺像在叫“貓咪”而寧死不從,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呵呵……”捏了一下他幾乎比我還要嫩滑的小臉蛋,不顧他微弱的反對道:“睿兒乖,看她們那麼疼你,要說謝謝哦!”
  “謝謝。”有些不甘不願的垂下頭,睿兒低聲說:“先生有些話要我對你說。”
  聽出他言下之意,我笑了笑:“梅兒,蘭兒,你們去為睿兒備水沐浴。”
  “是,娘娘。”兩人會意,領著其余的侍從悄悄退下並為我們關上門。
  “什麼事?”拉著睿兒坐到我平日最愛的躺椅上,拿起一個剝好的柚子放到他手裡。
  接過柚子,他猶豫了一下才說:“葉先生讓我問你,到底是不是想做皇後?”
  呃!怎麼每個人都有這種想法?“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比較好奇的是這個出名智者對我有什麼好的建議。
  “先生說,若是,那你現在的做法無疑是在玩火,遲早會……會作繭自斃。”偷偷瞄了我一眼,他又道:“若不是,那你更不應這樣做,因為長此下去只是絕路一條。”
  “嗯,”不得不說,葉晟!看的很准,“還有呢?”
  “還有就是,先生說他閱人無數,偏是最看不透你,皇……父皇雖對你有情,但身為帝王者斷不會容自己被情感操控,依你現在的做法,除非……除非你是想行那歪門邪道之事,否則這樣下去終是不妥,因此他望你好自為之。”
  歪門邪道?應該是指“弒君”之類的吧!點點頭,我無所謂的笑笑,沒有人可以猜到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只有司徒磊大概明白,而我也並不打算讓別人知道。
  拍拍睿兒的頭,就像在拍一只小狗般,我戲謔的呼著睿兒的小名:“小狸狸乖,我最看好你了,少年老成,有著絲毫不比你父皇差的大智慧,相信天魄皇朝在你手中會更加發揚光大的。”
  睿兒眼中先是光芒一閃,繼而不滿的叫道:“娘──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狸狸!”
  “不叫小狸狸叫什麼?我可是越看你越像一只小狐狸啊!”壞笑著捏住他的小臉輕扯,“你專心跟著葉先生學習,有空就多出去玩玩,我怕再過幾年你就會身不由己了。”
  再過幾年,我就打算讓睿兒回宮了,因為我越來越膩味這裡了。隨著仲孫煌!越來越深沈的眼光,我想我的好日子也快要到盡頭了。
  “娘?”盡管聰明,但年紀尚小的他還是無法明了我心中所想,我也不解釋,只是笑著扯開了話題,從他的日常起居到學習課業,細細的品嘗著那一年一次的天倫之樂。
  
  “小睿不愧是你的兒子。”
  帶著睿兒到棲霞宮給“太後”請安,待睿兒與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安菲雨為皇帝誕下一名公主後也被接到棲霞宮內──離開後,司徒磊理所當然的摒退了眾人拉著我聊起來。
  我自豪一笑,睿兒的外貌像極了仲孫煌!,唯獨那唇像極了我,總是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似乎在勾挑著旁人的心思。
  “他的眼神很像你,特別是對著那幾個孩子的時候。”司徒磊微抿唇。
  我一怔,眼神?
  似乎知道我不明白,他很“好心”的補充:“充滿了算計。”
  ……
  “我把這當成誇獎。”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轉而失笑,“趁著還小,他們心思還純正,用些小恩小惠收買了總好過日後長大了為敵。”
  很早我就教睿兒每次回來定要為他的弟弟妹妹們准備禮物,還要是他們喜歡的卻難以得到的物事,結果這幾年下來,幾個小孩子不出我所料的特別喜歡睿兒,每次睿兒回來都會纏著他玩耍,而這也正是我樂見的。
  “為什麼你只要我接領他們四個?”這幾年間仲孫煌!除了安菲雨為他生下一女外,另外還有三名嬪妃為他添了一男二女,而我卻並沒有要求司徒磊也一並接來進行“洗腦教育”,想必他為此困惑很久了。
  “為你省力氣嘛!”我笑,“除了這四個,其他的人都構不成太大的威脅,而且也要為睿兒留點對手增加他的危機意識,免得他看一切得來過易而不知珍惜。”
  他低低一笑,“我總是覺得你的思維方式與常人不同,明明是聰明的人卻又會做一些莫明奇妙的蠢事,你真的打算和仲孫煌!這麼耗下去?還是你已經有了什麼打算?”
  瞇起眼睛看他,不大滿意那個“蠢事”,我打著機鋒,並不打算要成全他的好奇心:“佛曰:不可說。”
  “你不告訴我要我怎麼配合你?”他有些不滿。
  我自信一笑:“以你我的默契根本無需多言,何況我的計劃你也不宜摻進來,否則若是令他起疑,日後睿兒那裡你就難說話了。”重點在於睿兒,而不是我。
  “你還真是自信,就不怕出意外?”
  “就是有意外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微微一笑,計劃了這麼多年,就算再有意外影響也不會大到哪裡去,何況命中注定的歲月,再多的意外也無法折損吧!
第三十三章 針鋒

  臨波池畔,細雪飄飛,我身穿暖衣輕裘坐在角亭裡,看著不遠處的睿兒正與二皇子等人嬉戲玩耍,心裡升起一絲暖意。
  “娘!”沒多久,睿兒扔下眾人跑到我面前,白嫩的臉蛋因為運動而騰起一抹健康的紅潤,我接過梅兒遞來的絲帕為他拭去額上的汗水,笑道:“怎麼?玩累了?”
  “娘,睿兒想聽娘撫琴!”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我,“他們都說娘撫的唱作的詞天下無雙,可是睿兒幾乎都沒有機會聽到,娘要補償睿兒!”
  “嘻嘻!”最年幼的二公主玉翠不知何時追著睿兒入了亭子,蹭到他身邊笑嘻嘻的說:“大皇兄好可憐哦,都沒有聽過娘娘的琴曲,嘻嘻!”
  我失笑,這小孩子剛才不是正玩得好好的嗎?怎麼突然想到要聽琴了?不過既然是睿兒的心願,我是總不會拒絕的。“蘭兒,去取琴來。”
  “好啊!”
  “還是大皇兄在最好!”
  “就是!娘娘從來不會拒絕大皇兄的!”
  “嘻嘻!”
  幾個小孩子都跑了進來,我看著他們圍成一團笑的天真無邪不禁也跟著一笑。
  當我坐到案前,梅兒燃上一爐香,我問:“睿兒想聽什麼?”
  睿兒側著頭想了一會,“娘挑一首吧,睿兒都沒有怎麼聽過娘作的詞。”
  我想了想,正准備動手,卻看到遠處的一行身影,心思急轉間,手落在琴上,奏出的卻是另一首歌:“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
  風中余音未歇,就聽到一把清傲的聲音道:“好!好一個‘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早已知道來的是誰,含笑抬頭正欲起身行禮,沒想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令我眼前一黑,剛支起了一半的身體頹然軟倒,“唔……”
  “娘!”睿兒驚懼的聲音響起,一只強健穩定的手極快的扶住了我,疼痛令我眼前發黑根本無法分辯是誰,就聽耳邊低低的回響著仲孫煌!的聲音:“韻兒?”
  “傳御醫!快傳御醫!”
  片刻後,疼痛漸消,我緩緩睜開眼,就看見兩張一大一小卻極為相似的臉近在眼前,有些虛弱的扯動一下嘴角,心中暗自惱恨這痛來的太不是時候。我雖然不介意在仲孫煌!面前虛弱以博同情,卻絕不想讓睿兒擔心我。
  “娘,您怎麼了?”睿兒小小的臉上布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他身邊的仲孫煌!面上雖然平靜,但眼底深處寓意復雜的隱憂卻依稀可見。
  “沒事。”我裝著不在意,自從五年前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後來又斷斷續續的發作過數次,但是由於發作的時間極短,除了瞬間的痛楚外平時完全與常人無異,而御醫也無法診出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於是我也不是太在意。沒想到這次居然在睿兒面前發作了,真是不巧啊!
  “皇上,御醫到了。”高公公在邊上低聲提醒著,仲孫煌!眉頭一皺,“讓他過來。”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了,先為淑妃診脈。”
  “臣領旨。”
  我有些無奈的看著仲孫煌!拉開睿兒,他自己卻不讓開,不禁說:“皇上,臣妾認為不用看了。”
  “嗯?”他不解的看著我。
  瞄了正為我把脈的御醫一眼,我低聲道:“反正是看不出來的。”
  “怎麼可能?”仲孫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轉向御醫問道:“如何?淑妃所患何病?”
  “這……”御醫小心翼翼的退到一邊跪下,“臣斗膽,娘娘的身體一切正常,並無大礙。”
  “胡說!”仲孫煌!不悅拂袖,“淑妃方才分明就暈倒了,你沒看到她的臉色到現在仍是很蒼白麼?”
  “臣知罪!臣知罪!”御醫被仲孫煌!一怒嚇得連連叩頭不已,卻是無法講出個所以然來。
  “皇上,”我拉住他的衣袖,現在我可以說是靠在他身上的,“這個毛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臣妾想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是第一次?”仲孫煌!臉色一沈,我眨了眨眼,不好,這種表情……他想干嘛?沒等我想清楚,他就已經轉移了對象向我身邊的侍女們道:“淑妃這種情況多久了?”
  我一皺眉,原本想向梅兒打眼色的,沒想到那丫頭和蘭兒都正低頭跪在地上根本沒辦法和我“眉目傳情”,就聽梅兒說:“回皇上,娘娘這病很是奇怪,自五年前開始,期間斷斷續續的,大約每年都會發作個一兩次,但每次御醫們都診不出結症所在,而娘娘因為發作時間很短於是也不太在意。”
  這丫頭!沒事說這麼清楚干嘛?我垂頭皺眉,不敢看睿兒的臉色,而仲孫煌!,也是不看為妙。
  “很好。”仲孫煌!的語氣很輕,卻給了我一種無形的壓迫,“沒想到朕的宮裡養著的都是一群廢物。”我一驚,抬頭看他,只見他嘴角溢出一絲陰沈的笑,“既是廢物,留下來也是多余的,來人,給朕把這群廢物拉下去砍了!”
  我愣了一下才發現他口中的“這群廢物”竟包括了我身邊的侍女,眼看他們就要被禁衛拉走,我趕緊扯住他的衣服說:“皇上!皇上息怒!”開什麼玩笑,殺一個御醫倒沒什麼,可若把我身邊的人都砍了,我還怎麼要人幫我辦事啊!
  “韻兒莫急,朕會再為你安排更細心的人侍侯。這些人明知道你身子不適卻放之任之,若再留在你身邊朕實在不放心。”他笑笑,卻令我更加心寒。
  “皇上,臣妾其實沒有病,這不能怪他們。”我勉強笑笑,說:“臣妾會有這個小毛病只是因為臣妾氣血有些不足而已,皇上何需為此大動干戈?”
  “氣血不足的小毛病?愛妃,這欺君之罪可不小呢!”仲孫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看著他深沈仿若不見底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人竟是想要借這個機會一舉鏟除我身邊的心腹羽翼!若我再堅持,他會不會連我也一起除掉呢?看來我這病發的還真不是時候啊!
  “皇上,臣妾不敢。只不過,宮中御醫皆是名家國手,若連他們也診不出問題所在,那只能說是……沒有問題。”微微一笑,我毫不在意他陰沈的臉色,“臣妾想,就是把天下所有名醫都找來,恐怕也無法為臣妾這種小毛病下定論,既然如此,臣妾以為他們也不算是沒用的,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他就那樣靜靜的看著我,我也笑著看他,片刻後,他終於笑了,大笑。“哈哈哈……好!韻兒果然非常人!就連一個‘小毛病’也如此有意思!哈哈哈……”他笑著站了起來,輕輕一揮手,一眾被禁衛捉住的人就回復了自由。他轉身走到出亭子,卻在剛踏出亭子時停下,負手而立的他並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淡淡的仿佛自語般道:“今生今世得以遇到韻兒這樣的女子,確是朕之幸,也是……不幸。”
  我微微一顫,他最後幾個字說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
  看來,他也終於下了決心。
  我與他,終是不可能的。
  一陣冷風襲來,我才驚覺到透骨的涼意,原來在他強大的氣勢下我早已汗透重衫,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我緩緩閉上眼睛,也掩去所有思緒。
第三十四章 再見“紀韻”

  “梅兒!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說話都不看場合?!你知不知剛才你們差一點就完了?!”我大怒,真不敢想象如果當時仲孫煌!堅持的話,我會有什麼下場!
  “奴婢知罪!請娘娘責罰!”梅兒跪在床前,她低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抬起頭來,把話說清楚。”這丫頭並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跟了我這麼久,隱然已成為一只小狐狸的她怎麼會毫無道理的犯這種低級錯誤?
  “娘娘……”梅兒抬起頭,我這才看到她滿臉的淚水,在心中輕輕一歎,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娘娘,是奴婢不好,奴婢原以為……原以為皇上對娘娘是特別的,娘娘的病您總是不在意,但奴婢們都很擔心……奴婢是想,是想若皇上知道了,一定會為娘娘找更好的大夫來醫治,可是……可是……”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諷然,連一個侍女也想著關心我的身體,而仲孫煌!,我唯一的夫,卻只是想著要如何利用這種情況來削弱我的實力,哈!
  “娘娘,娘娘請責罰奴婢吧!是奴婢壞了事,奴婢求娘娘責罰!”梅兒不斷的叩著頭,我突然想到剛來到這裡時的蕊兒,那時她也是這樣不斷的叩著頭,卻是求我饒恕,可現在……我歎了一口氣說:“你起來吧,你沒有錯,錯的,只是……”只是你們看錯了那個男人。
  揮揮手把所有人“趕”了出去,我有些疲倦的靠坐在床沿,這下,我連最後的一絲期冀也抹殺了,仲孫煌!,從此以後,你我之間再無情義!
  “唔……”劇痛毫無預期的再度襲來,這次我根本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剛感覺到疼痛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錯了!更正:其實我失去的只是身體的知覺。與當初被車撞到後一樣,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身邊的事物,不同的是這次我並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體太遠,我只是飄了起來,看著斜倒在床塌邊的人慘白的臉色,我突然想起紀韻當初說過我可以活到一百零六歲的話。
  她是在騙我麼?
  “我沒有騙你。”
  我一驚,飛快的轉過身,果然對上了那張六年來日日夜夜都可以在鏡中看到的臉,是真正的紀韻!
  “你……”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沒有騙你。”她盈盈一笑,若春風明媚優雅,我看著不禁微微失神──原來我平時笑起來是這樣的呀……咦?不對!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你偷窺我?!”
  她搖頭笑道:“沒那種事。我和你是兩位一體的,我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
  呃!兩位一體?但為什麼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是當然的,因為我是謫仙,等級比你高,等你也到了我這個等級我們就可以互通了。”
  等……級……
  我撇撇嘴,真是特權主義!
  “呵呵,好了,你就不要再嘀咕了,我來是要告訴你為什麼你會有這個心痛的毛病的。”
  “那是為什麼?難道你還有心絞痛這種潛病因?”如果真這樣我豈不是被騙了?就算真能活到一百零六歲,但若要每日與疼痛相伴那我寧願不要。
  “別亂想,我的身體一向健康,只要你小心保養,就算活到壽終正寢那一天也還是活蹦亂跳的。”她白了我一眼,原來美人果然是無論做什麼表情都是美的……
  不過只要一想到她的話,我就想暈。一百零六歲還活蹦亂跳?
  “你呀!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恐怕沒有人相信表面平靜的你其實思想是多麼邪惡和搞笑吧!”
  抽動一下嘴角,我決定不說話了,反正我想什麼她都知道,那我就省點口水好了。
  她又白了我一眼,才道:“其實你之所以會心痛是因為我,我之前說過了,我們是兩位一體的,所以當我很傷心很心痛的時候,你就會有所感應。”
  ……這是說我在代她受過了?不過她哪來那麼多的傷心心痛啊?
  “那個……因為我失戀了……”她垂下頭,我卻幾乎跳了起來。
  “什麼?!失戀?!”我沒有聽錯吧?想我秦優雖然沒有紀韻這麼美得像不染凡塵的仙子,但在現代社會裡看來也絕對算得上美女一族,而且還是嫵媚中帶點妖冶型的,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失戀?而且還是連續不斷一年幾次的失戀!
  “什麼呀!你還好意思說?”紀韻抬起頭瞪著我,一副都是我的錯的樣子:“還不都是你那張臉害的,每個人都說那是‘情婦臉’,說什麼一看就知道是‘第三者’型的狐狸精,害我想找個正常一點的男人談個戀愛都千難萬難!而且找到以後還要謹慎再謹慎,就怕一不小心又被誤會了!”
  這……不是我的錯……要知道我可是很為那張臉自豪的,多完美的一張“壞女人”臉呀!可惜不能再用了……
  “你……”優雅的臉上露出一絲挫敗,她有些洩氣道:“算了,反正這是既定的事實。我這次來就是要和你做一個了斷的。”
  了斷?了斷什麼?是不是要和我換回來?那太好了!終於可以回現代了……
  “沒可能。”她冷冷的打斷我幸福的肖想,“我准備切斷我們之間的聯系,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
  這樣啊,也好吧,起碼不用再有那些莫明奇妙的痛了。不過我突然想到一些事:“紀韻,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沒有。”她淡淡的說,話中不含一絲情感。
  我又忘了,她知道我想什麼……“但像你這麼傳統的女人,又跟在他身邊兩年之久,為什麼會沒有愛上他?”
  “帝王無情。”她冷冷的吐出四個字,“這個道理身為一個現代人的你不是應該更清楚嗎?”
  我是清楚,但你怎麼比我還清楚?
  “因為我看的清,他愛美人,但更愛江山,若兩者擺在他面前讓他選擇,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拋棄前者,他是一個真正的帝王。在愛上他之前我就看清楚了這些,這也是我的幸運。”
  你的幸運,應該就是他的不幸了。不過仲孫煌!也許並不會認為自己不幸。
  她笑笑,“是呀,如果看清了,也許我就會像那些女人一樣愛上他,最後為他而心碎,而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那這算不算是我的幸運?想到自己被莫明的卷進來,我怎麼也無法認同這種“幸運”。
  “其實你也過得不錯嘛!堂堂一代明君被你耍的團團轉,我看你在這裡十分適合。”
  沒有的事!我都不知道活的多痛苦多累!特別是整人的時候……
  “得了你,在我面前還裝,我都替你累。”她不屑的昂起頭,我也不禁失笑。
  “對了,那個司徒磊的事,你知道不?”她既是謫仙,應該是無所不知的吧!
  “不要把我想得太厲害,當我還在那個身體裡的時候,我也只是一個凡人而已。太後的事,我也是後來通過你才知道的。沒想到近在咫尺就有這麼好玩的人,我居然錯過了,呵呵!”
  這女人還真是笑的沒心沒肺……
第三十五章 自以為是

  “送走”紀韻以後,我真正的有了一種輕松的感覺,那條無形卻一直束縛著我們的“線”終於斷了,從此以後,她是她,我是我,再不相干。
  “娘?”睿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他擔心的看著我問:“娘,您沒事吧?您和父皇……”
  我微微一笑,心裡再沒有絲毫壓抑:“睿兒,你現在還小,有很多事情就是告訴你了你也不會明白,但你要記住,你是我歷經十月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唯一子嗣,我是斷不會害你的。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就算因此要與你父皇為敵我也是在所不惜的!”
  “娘!”睿兒全身一震,驚訝至極的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摸著他的小腦袋,輕輕的笑著,“睿兒呀,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一定要對我好哦,要疼我,不許欺負我哦!”若連你也叛離了我,那我就會象紀韻那樣,徹底的斬斷那條線,做一個雖然痛苦卻再沒有任何牽絆的全新的我,一個真正的秦優!
  “娘……娘……睿兒不會欺負娘的,娘不要離開睿兒……”也許是被我嚇到了,睿兒一下子抱住我,小手緊緊的攢住我的衣服,“不要離開睿兒……娘……”
  看著難得表現出脆弱一面的睿兒,我的心裡暖暖漲漲的,睿兒自兩歲起就表現出了他與眾不同的一面,明明是個孩子卻總是平靜的令人忽略了他的年齡,聽仲孫煌!說,睿兒比他小時候還要聰明沈靜,我肯定睿兒日後必然會是個比仲孫煌!還要出色的君王,就是這樣的睿兒,此刻卻是如此的無助與惶恐,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孩子。
  “睿兒別怕,我不會扔下你的。”輕輕的抱著他,我在心裡補充:我只是想讓你變得更加堅強。
  “娘……”還太過年幼的孩子無法讀懂我復雜的眼光,他只是怔怔的看著我,交予我全然的信任。
  
  “夏夏──”把尾音含在口腔裡調高了再緩緩吐出來,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這樣出現在紫雲宮中,把一票宮女太監嚇了個雞飛狗走。
  而始作俑者──我,卻是笑得一臉捉狹的邁著悠閒步調長驅直入,一眾宮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模樣好不懊惱。
  “娘娘!淑妃娘娘!娘娘請留步……”嬌小伶俐的宮女玉柔紅著臉擋在我面前。
  我停下來,端整了臉上的神情,正色道:“本宮有事要見夏充儀,她不在麼?”
  “回娘娘,夏充儀在,但是……”
  “在就好,本宮自己進去可以了,你下去吧。”截斷小宮女的未竟之音,我壞心的甩出淑妃的架子把她逼退,徑自向夏夕房中走去。
  “夏夏──”依然曖昧中包含戲謔的語調,我推開門,只聽一陣驚呼,水花飛濺中依稀可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閃過,“原來你在沐浴啊……嘖嘖,她們怎麼都沒有告訴我呢?”
  “你……”一貫以清冷示人的美女此刻卻是張惶不已,尷尬令她清白如玉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她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後還沒有關上的門,身子縮在木桶裡說不出話來。
  我故作驚覺的回身關上門,再轉過頭笑瞇瞇的看著夏夕說:“夏夏,今天怎麼這麼好興致,突然想到要沐浴?”
  夏夕瞪了我一眼,有點沒好氣道:“你哪天興致不好不沐浴?”
  也是,呵呵!“那你就快點洗吧,我等你。”我壞笑,就是要看她臉紅無措的模樣。
  “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不知道我有沒有聽錯,好像聽到磨牙的聲音了。
  “為什麼?”裝出一臉純潔無辜,“我也是女人呀,你有的我也有,你不是這也會害羞吧?”
  “我……”她有些挫敗地看著我,相信她已經對讓我出去不抱希望了吧!
  我笑了笑,偏要出她意料:“好吧好吧,既然你要求,我就成你之美吧。”在她愕然的目光中轉身打開門,我繼續用她可以聽到的音量“嘀咕”:“沒想到你的臉皮這麼薄,真不知道對著皇上的時候你會不會整個人都變成紅色?”
  “紀韻──”趕在身後有動靜之前關上房門,“砰”的一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憐地與房門做了一記親密接觸,我大笑著說:“夏夏,我到外面等你,不要讓我等太久哦!”
  安逸的坐在椅子上啜著清茶,不看面前臉色寒上加霜的美人,我放下茶杯,拈起盤子裡的一塊糕點細細品嘗,完了,梅兒遞過絲巾為我拭手,我再度端起茶盞……“你到底有什麼事?”果然,不出我所料,夏美人沈不住氣了。
  我小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盞後才慢條斯理道:“沒什麼,就是來看看你。”
  夏美人的臉一下子沈了,有點眼熟,就像……仲孫煌!!“夏夏,我突然發現你和皇上在某些方面上有點像呢!”
  “你!”夏夕無奈的看著我,萬年寒冰的臉色再次龜裂,我又笑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嗯,我想和你去看玉貞。”見好就收,我終於收起玩笑的表情,換上平日的素靜。
  夏夕眨了眨眼睛,似乎還不太適應我的轉變,半晌,她才歎了一口氣:“我看和皇上相像的人是你才對吧!”
  我?怎麼說?不解的看著她,她卻撇過頭去輕描淡寫的轉過話題:“現在就去麼?”
  “嗯,有空麼?”點點頭,我也不逼她。
  “好,我們走。”她站起來走到我身前,低聲道:“謝謝你。”
  我自嘲一笑,知道她在謝什麼,卻不知道如果她得知這一切均是出自我的安排又會如何想呢?太後的棲鳳宮並不是說進就可以進的,後宮的妃嬪們,除了我,沒有得到太後的邀請絕對不可以擅入,就算是仲孫煌!也不可以隨意進入。而天下間又有幾個不渴望與子女相處的母親?我願意帶夏夕去看她的女兒,她當然是感激我的,可若她知道讓她們母女分離的罪魁禍首是我,恐怕就會恨我了吧!
  “你無需自責,如果換了我,恐怕也是會這樣做的。何況你也並不比我好吧,睿兒可是你自己送走的。”她的聲音極低,卻令我全身一震,我驚訝地看著她,自以為是的秘密突然被揭穿令我不知所措,她輕笑:“很奇怪麼?可是在這個後宮裡,又怎麼可能會有真正單純的人呢?”
  我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為她最後一句話中所隱藏的含義而無奈,是呀,這後宮之中,有誰是真正單純的呢?在我自以為把別人玩弄於鼓掌之上時,又有多少人是在邊上冷冷的看戲?
  澀然一笑,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很自以為是,總是把自己看得太高,把別人看得太低。這一刻,我終於釋然了,也許此刻醒悟還不算太遲,為了不久後的將來,我一定不會再如此大意,予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第三十六章 布局

  幽幽的黑暗中,我即使睜大了眼睛也無法看清身前五步遠之外的東西,只是靠著依稀的影子辨別前方跪著的人的方向。
  “你想好了?”聲音在黑暗中沾染上一絲陰謀的詭異,我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屬於我的。
  “是。”對面的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干澀。
  “你要知道,我雖然說有把握救你出來,但那並不是絕對的,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你會因此而死去,明白麼?”冰冷的聲音昭求著死亡的無情,我故意要給對方施以壓力,我必須確保對方不會臨陣倒戈。
  “娘娘請放心,我是心甘情願的。”決絕的口吻令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吧,那你去吧。”揮揮手,看著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歎了一口氣,又不知所以的笑了笑。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今天是仲孫煌!的壽辰,一如往年的普天同慶,卻又不同往年的暗藏鋒機,表面的平靜歡樂下,恐怕沒有多少人可看出底下潛藏的暗湧。
  一大早我就來到御花園中,清晨的花園中沒有什麼人,百花的香氣撲面而來,沈浸在花香之中我的心情莫名的平靜,這應該是我與他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吧。
  回憶當初剛來到這裡時,我用一首蘇軾的《水調歌頭》為他祝壽,當日的郎情妾意至今歷歷在目,轉眼間,我與他的兒子也快七歲了,八年的光陰,似是過得多姿多彩,細細想來實則卻是一無所獲。
  這偌大的後宮就像是個無底的黑洞,芳華正茂的少女們,她們的青春、愛情、血淚和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吞噬著,偶有激起一絲波瀾,又很快的回復平靜深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無休止。
  伸手撫上身畔的花瓣,嬌嫩如絲的觸感令我無聲歎息:“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自失一笑,抬頭感受到漸暖的日光,我轉身打算離去,不意卻看到身後不遠處一臉若有所思的冰倩影。
  迎著我的目光,她盈盈一笑拜道:“倩影見過淑妃姐姐。”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她,近年來,我在刻意的低調中漸漸失去了後宮的掌控權,蕭玉蓉理所當然的回復了昔日的風騷,而冰倩影和安菲雨也不甘失弱的取得了一定的勢力,同樣的三分天下,卻更加的復雜。
  “沒想到倩影也這麼早,真巧。”我微笑,有點遺憾自己曾經打算與她一較高下的心願就此落空。
  “今天是皇上壽辰,倩影特地早起了一些,看來姐姐也是一樣了。”她淺笑,身畔香花的映襯中,如花仙般婉約動人。“聽說姐姐曾以一曲令人驚豔的歌舞為皇上祝壽,未知今天可會再展奇技令妹妹們一飽眼福?”
  深深的看了一臉恬靜的冰倩影一眼,我笑了,不愧是我所看好的最有可能成為皇後的女人,竟已看穿了我的處境,知道這極有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為仲孫煌!祝壽。
  “若我說不,妹妹可會為此而失望?”捉狹的眨眨眼,我十分樂見恬靜的人現出一絲愕然。“放心吧,紀韻是不會令你們失望的。”我一語雙關的笑道。
  冰倩影定了定神,展開一抹輕婉的笑:“既然如此,那妹妹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回她一個深沈的眼神,點了點頭。
  
  早已向仲孫煌!請過旨的我再次缺席於眾妃嬪之間,這次我並沒有把舞曲安排在晚宴開場時,而是放在了中間。既讓人有所期待,更是立意讓他們在我之後再看不下後面的節目。
  負責奏樂的不再是宮中御用的樂師,而是經過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梅兒和蘭兒她們。她們一人負責撫琴,一人負責弄簫,其他人則負責各色的偏樂,奏的是我教授的樂曲,彩排時的效果極佳,相信絕對可以再予仲孫煌!一個小小的驚喜。
  當身著七彩紗衣的舞姬們踏著輕盈的步伐進入大殿,音樂適時響起,隨著清昂的樂聲,舞姬們扭動著纖細的腰肢邁出輕快卻堂皇的舞調,手中的綢扇和彩帶交織揮灑,在觀者的視線中掀起一道又一道彩色殘影。
  “笑擁江山同祝夢/醉看清風入簾籠/雲是衣裳花是容/片片都有我的夢……天長地久是多久/愛到怎樣才算濃/千糾萬纏都是愛/管它來去太匆匆……盼呀盼的都是空呀都是空呀/喚呀喚的都是風/念呀念的都是痛呀都是痛呀/等呀等的都是夢……”
  我跪坐於眾姬中央,隨著她們身影的展動,隱隱露出一絲半縷的月色衣袂。特意挑了月白色的衣裙,特意挑了這個位置若隱若現,我就是要讓他看到一點卻又看不真切。
  “天長地久是多久/愛到怎樣才算濃/千糾萬纏都是愛/管它來去太匆匆……盼呀盼的都是空呀都是空呀/喚呀喚的都是風/念呀念的都是痛呀都是痛呀/等呀等的都是夢……”
  隨著歌聲漸隱,原本展開得差不多極盡的人牆突然緩緩的縮了回來,我的身影再次被掩於一片!紫嫣紅之中,直至最後一個音調嫋嫋然的消逝於空氣中,我悄悄的退出大殿,唇邊的笑意加深:仲孫煌!,就算你決意要放棄我,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記著我一輩子!
  “娘娘。”梅兒向我行禮,她的臉在燭光中鋪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我笑著看她,其實她也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就這麼默默無聞的跟在我身邊,實在是太過浪費了。
  “娘娘,”她垂下頭,青蔥般的手指不安的捏著衣角,“皇上封了冰修儀為賢妃,她的父親封刑部尚書。”
  不以為意的點點頭,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更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娘娘,皇上問奴婢那曲可是您所作的,奴婢說是,皇上似乎很有感觸呢!”蘭兒瞄瞄我的臉色,輕聲道。
  這正是我要的,不過若這首歌只能令他記上一段時間,我不妨再給他來點刺激的。
  梅兒補充道:“皇上問您怎麼不上殿,奴婢說您身子不適,皇上很關心您,說要派御醫來看您。”
  無所謂的笑笑,我問:“那其他人又如何?”仲孫煌!的反應早在我預料之中,我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其他人。
  “一切如娘娘所料,眾妃嬪們的臉色極是精彩,其中冰倩影的神色過於平靜,奴婢有些猜不透。”稍頓,梅兒又說:“德妃娘娘整個晚上心情都很好,笑的特別開心,還不住口的向皇上稱贊您,而皇上……奴婢無能,看不透。”
  我莞爾,仲孫煌!的深沈,這世上能真正看透的又有幾人?
第三十七章 風雲(上)

  仲孫煌!不愧是天魄皇朝史上的一代明君,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裡,紀家在朝中的勢力便被他以各種手段清理了個七七八八,雖然這裡面紀家的刻意放手也是其中原因之一,但仲孫煌!的厲害之處也由此可見。
  把梅兒遞來的紙條放在燭火上焚毀,看著灰黑的灰燼散落在地,我緊抿的唇緩緩舒展,紀家抽身的第二步終於開始了。
  紙條上並沒有太多的花言輟語,只是簡單的寫著一件不久後極有可能轟動朝野的事:江淮巡撫紀晏,於某年某月某日輕從巡視期間,途經淮安縣時遭遇流民暴動,不幸遇刺身亡。
  這是一張不會洩露任何機密的紙條,上面記載的事情很快就會天下皆知,也只有參與了紀家機密的人──如我,方可明白個中的玄機。
  詐死──千古以來最令人無法抗衡的絕計之一,百試不爽,防無可防。
  我知道,在接下來的時日裡,類似這樣的消息還會陸續傳來,至到紀家徹底的破敗。
  “娘娘?”
  我揚起一臉,展開一抹淒楚的笑,“梅兒,二哥他,他死子……”
  “娘娘……”梅兒臉色一白,聲音顫抖起來,“二公子他……”
  我緩緩站起來,解開身上絳紫色的衣裙,“去拿件白色的給我。”輕輕的聲音中,我繼續除去身上華貴耀目的飾物,一件一件,緩慢而沈重。
  “娘娘,”蘭兒一臉難過的看著我:“請娘娘節哀……”
  節哀?我的表情很哀傷麼?有些好笑的想,別說紀晏只是假死,他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不見得會傷心,何況我現在只是想笑,半點也傷不起來。
  “娘娘,皇上一定會找出凶手嚴懲不怠的,您就不要太傷心了。”梅兒在邊上點點頭,擔心布滿了那張秀麗的臉。
  我面無表情的換上一身素衣,向梅兒吩咐道:“給睿兒去一封信,讓他准備回京,若可以,不妨請葉先生同行。”
  她二人同時一震,互看一眼後梅兒應命離去。蘭兒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像在問我卻更像是自語:“這一天終於到了麼?”
  我轉過身去,看向窗外無邊的夜色,厚重的黑幕鋪天蓋地,看得越深壓得越重,近乎窒息的錯覺提醒我,這就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接下來的日子說是風雲色變也不為過。
  先是收到紀晏身死的消息的紀老爺子和紀夫人因為不堪打擊而一病不起,紀雲然與紀衡同向仲孫煌!告假回家打點一切。我雖然不能回去幫忙,卻也在西睿宮換上了素紗,收斂了滿目!紫嫣紅,自身也披上一身素衫。
  其間後宮的一些妃嬪們或是親臨或是遣人來探視我,卻都被我拒於門外。未幾,太後破天荒的走出了棲霞宮鳳架親臨,我們單獨密議了大半個時辰後他才離去,之後他又親身往見仲孫煌!。當太後離開後,仲孫煌!便頒下旨意令睿兒回京。
  不久,紀晏的遺體被運回京城紀家,我請旨後得以出宮回家舉喪。此時,紀家內除了遠在西南尚未通知到的大哥紀玄外,所有人均已到齊。
  也就在同一天,朝中御史上奏彈劾大哥紀玄欺君。
  奏折中細述了六年前紀玄奉命平定苗族作亂一役的真相。
  原來當年紀玄因為疏忽職守大意輕敵以致戰敗,他本人更是差點於混亂中死在戰場上,其後雖為苗族聖女雅姬所救,卻也算是變相的為苗族所俘虜。為了活命,紀玄提出與苗族和談,並出了個讓苗族族長與天子聯姻的主意,以期在表面的臣服下實現苗人自治。
  站在苗族的角度上,他們要求的也只是不被打擾的過自己的生活,若依了紀玄之計,則非但可以自行治理整個苗疆,而且由於紀玄有把柄握在他們手上,紀玄還要負起保護苗族的責任。這樣一來,紀玄的職責在實質上完全顛倒了,從御派的鎮守西南大將軍搖身一變成為守護苗族並隱隱與朝廷抗衡的“叛逆”!
  可以想象當仲孫煌!得知“真相”時是如何震怒,隨奏折而呈上的一干證據更是坐實了紀玄的罪責,蕭乾朗等人更是把矛頭直指向紀天祥和紀雲然父子,把仲孫煌!的怒氣推至最高點。
  但難得的,仲孫煌!在盛怒之下居然沒有直接下旨把紀家滿門抄斬,而僅僅是下令緝拿紀玄,並將此案交由刑部主審。紀家眾人皆被停職,紀府更被京城禁軍包圍,我也被宣召回西睿宮中軟禁。
  紀玄一案,罪涉欺君,無論紀家人是否知情,這滿門抄斬似乎是逃不掉的,隨之而有可能牽連到的人眾更是廣之又廣,一時間,朝中上下,議論紛紛,凡是與紀家沾上點關系的人,無不自危。在這樣的情形下,反倒方便了紀家人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與此同時,後宮似乎受了影響,也不甘寂寞起來。
  事件由夏充儀──夏夕在御園中失足落水開始。當夏夕獲救後,御醫診斷出她竟不是普通的失足落水,而是因為中了毒!
  此消息一出,立即在後宮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仲孫煌!本已為紀玄的事而致心情欠佳,夏夕中毒對他來說更不諦是火上澆油。於是,整個後宮也與朝中一般,人人自危起來。
  我閒閒的坐在窗邊,因為是被軟禁,自然也就沒有人來打擾,於是得以安然的享受起後宮中難得的平靜。
  “娘娘,梅兒不見了。”蘭兒神色復雜的走到我面前。
  “嗯,知道了。”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著琴弦,“夏夕那邊如何了?”
  “夏充儀還未醒,不過,”她微頓:“冷宮今天傳來消息,解充容死了。”
  “哦?”頭也不抬的笑笑:“怎麼回事?”
  “據說是投井,兩天後發現的,屍身都已發漲變形面目全非了。”她的聲音很平靜,相信臉上的表情也是如此。
  我把頭垂得更低以掩去微翹的嘴角,在這宮內宮外俱是驚濤駭浪之時,一個冷宮中的失寵嬪妃之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連一絲漣漪也還未來得及掀起便已消失。
  “接下來也該到奴婢了。”蘭兒近乎自語的低聲道。
  我抬眼一笑:“東西已經備好了,你去吧。”
  “可是,”她擔憂的看著我:“娘娘,奴婢不放心您一個人。”
  “誰生下來不是一個人的呢?無論是生是死,我們都注定是孤獨的,何況,”我算計的笑:“不是還有張寶他們嘛,你就放心去吧!”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向我跪下叩拜道:“蘭兒告退,請娘娘多保重。”
  我笑著別過頭去,只是短暫的分離而已,何需弄得象生離死別般兩依依?
  蘭兒向我告別的第二天,大總管高進寶奉仲孫煌!旨宣我至太華殿覲見,我換上一身淡青色的衣飾後方領旨前往。雖然我還在守喪,但身著喪服面聖乃是大不敬之罪,我犯不著為此等小事再授人以柄。
  平日空曠的大殿上意外的站了不少人:德妃蕭玉蓉,賢妃冰倩影,修媛安菲雨,御醫,夏夕身邊的宮女玉柔……還有之前失蹤的梅兒──她正站在蕭玉蓉身後。
  眼睛一轉,我把目光放到正高坐於主位上的仲孫煌!,緩緩下跪:“臣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紀韻,你可知罪?”沒有“平身”,仲孫煌!的聲音平靜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
第三十八章 風雲(下)

  我垂下頭不去看他的臉,以同樣平靜卻顯得雲淡風清的音調道:“皇上恕罪,臣妾不知皇上所指為何。”
  大殿上突然靜了下來,仲孫煌!不說話,同樣也沒有人任何敢發出聲音。我微笑,依舊是垂著頭不發一言。
  好半晌,仲孫煌!的聲音才再度響起:“玉柔,你來說。”
  “是,皇上。”玉柔怯怯的聲音響起,“在夏充儀失足落水前,淑妃娘娘曾遣人送來一盒點心,夏充儀吃完後不久,就……就失足跌入水中了……”
  “御醫。”仲孫煌!的聲音依然平靜,卻不難令人聽出內中所蘊含的隱怒。
  “回皇上,經微臣診斷,夏充儀之所以失足仍是因為不慎服食了一種由眠心草和九鳳花混制而成的藥物,導致神志不清才會失足落水的。後來微臣根據玉柔的提示,小心的檢驗了夏充儀之前所食用的點心及茶水,結果,”御醫蒼老的聲音緩慢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隱射著什麼。“結果,微臣發現那盒點心果然被下了毒。微臣後來又翻查了太醫院的記錄,查得近五年來僅有淑妃娘娘曾遣人來要過眠心草。”
  四周又靜了下來,我不用抬頭也可以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眼光,有尖銳的,有憐憫的,有得意的,還有復雜不明的……
  嘴角微勾,我依舊一動不動的低著頭,很好,終於千夫所指了,就是不知道仲孫煌!會怎麼說怎麼做?
  “紀韻,你可知罪?”同樣的一句話,我卻從中聽到一絲頹然。
  “臣妾若說非是臣妾所為,皇上可相信?”我依舊平靜,因為知道對方的籌碼還沒拋完,我總是要給人家一個完勝的機會,不是麼?
  “你……”仲孫煌!怔了怔,突然生氣了:“你還不承認麼?那好,德妃,你來說!”
  “是,皇上。”終於輪到蕭玉蓉上場了,她的聲音不免有了一絲得意,“梅兒,來,把你主子所做的好事都一一向皇上稟清。”
  我緩緩抬起頭,梅兒接觸到我的目光,原本要站出來的身子一顫,又縮了回去,我冷冷一笑,再度垂下頭去,期間根本未再看任何人一眼。
  “梅兒,有皇上在這裡,你怕什麼?說!”嘖,怎麼聽來她有些咬牙切齒了?這麼多年還沒學會沈住氣麼?真是沒長進。
  “是,娘娘。”梅兒的聲音聽來比玉柔的還要怯弱,完全是給了聽者一種長期在我積威之下不敢多言的觀感。“奴婢死罪,求皇上開恩!多年前娘娘曾要奴婢去太醫院取眠心草,後又讓蘭兒去采摘九鳳花,奴婢並不知道娘娘會……會……求皇上開恩!”
  仲孫煌!不語,蕭玉蓉卻道:“還有呢?你不是說過除了夏充儀外,還有當年解充容的事又是如何?”
  “回娘娘,當年,淑妃娘娘因嫉恨解充容盜用她的詩詞以取悅皇上,因此命蘭兒仿著她的筆跡寫下了那首《破陣子》,並命人送予解充容,導致解充容沖犯了皇上最後被貶入秋桐宮。”秋桐宮亦就是冷宮,梅兒似乎覺得這樣還不足夠,又或是說開了膽子也大了,接著道:“昔日德妃娘娘的珍瓏玉佩也是她買通了娘娘身邊的人藏了起來,以致德妃娘娘與解充容起了沖突。”
  我有些好笑的聽著梅兒的話,又過了一會,仲孫煌!才道:“你說的那個蘭兒在哪裡?”
  “回皇上,蘭兒應該尚在西睿宮中。”
  “進寶,宣。”
  “是,皇上。”
  片刻後,高公公匆匆走回來,下跪道:“啟稟皇上,西睿宮中傳訊,不久前宮女蘭兒被發現淬死房中,死因初步鑒為服毒自盡。”
  瞬間,抽氣聲成片的響起,射向我的目光明顯的夾帶了驚懼,我不以為意的笑笑,只覺得雙腿有些發麻了。
  “紀韻,你好大膽子!”
  我第二次抬頭,這次是正視著他,這個我生命中第一個卻絕不會是最後一個的男人:“皇上以為這些事都是臣妾所為?”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他也正看著我,眼中除了復雜還是復雜。
  我面無表情的繼續盯視著他的雙眼:“我只想知道,皇上是否相信是我所做的?”
  他看著我,復雜的眼神逐漸平靜,最後化為無情的淡漠:“朕只相信證據。”
  呵!勾起一抹笑,我重又低下頭:“如此,請皇上發落。”
  又是一片平靜,良久,仲孫煌!方道:“你先回去,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西睿宮一步。”
  “臣妾領旨。”我俯下身,緩緩站了起,腳真的好麻,但我可不打算讓任何人看出來,垂著頭微微站了一會,我才慢慢的轉身,慢慢的離開。
  
  就這樣,仲孫煌!沒有當眾賜我的罪,卻再度把我軟禁在西睿宮中。其實這對我沒有多大的意義,與之前並不差別,不是麼?
  太後的棲霞宮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平靜,估計連仲孫煌!也吃不准他這位“母後”的心思吧!我輕笑,司徒真不愧是我的知己,總是知道在什麼時候應該出手,什麼時候應該保持沈默。
  現在,梅兒背叛,蘭兒淬死,我身邊已沒有多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了,不過我想就算有,在梅兒的前車之鑒下我也不敢信任了。
  “娘娘,該用膳了。”進來的人是張寶,梅兒的弟弟,出奇的是他居然沒有跟著他姐姐離開,就不知他們姐弟是否為我翻臉了?
  沒有饑餓的感覺,不過為了身體著想我決定還是少少的吃一點。“端進來吧。”閒散的聲音正昭示了我現在的狀態,閒適,懶散。
  呈上來的飯菜遠不如往日的精致,可見一個失寵和面臨失寵的妃子是如何的不受重視,這果然是個現實的世界,跟紅頂白大有人在,雪中送炭卻是少之又少。
  譏誚一笑,我緩緩推開碗筷,細數了時日,向一旁愕然的張寶道:“紀家的情況如何了?”
  張寶皺了皺眉,猶豫道:“回娘娘,御醫回報,紀老太爺和紀夫人都怕是不行了,據說恐怕捱不過今晚了……另外由於娘娘的事,紀老爺也病倒了,身體狀況似乎很不好。”
  我點了點頭,他們倒是把時機拿捏的極好,過了今晚,紀家就會少了兩個人,估計紀雲然也不會待太久,那就只剩下一個紀衡了。
  “有大哥的消息了嗎?”
  “西南大營那邊傳訊回來,說紀大將軍在半個月前攜大夫人回苗族省親後便再沒有回來,遣人卻苗族詢問,卻說沒有見過他二人,但經過搜索,卻在一處斷崖邊發現大將軍的斷劍,還隱有血跡碎布,初步估斷他二人恐怕……”
  抽動了一下嘴角,我面無表情的垂下頭輕聲道:“是天要亡紀家吧,短短不過數月,竟已鬧至如此地步……我要的東西准備好了沒有?”
  他一顫,飛快的垂下頭:“回娘娘,一切均已備妥,不知娘娘……”
  我擺擺手,“你下去吧。”
  “是。”
  環視四周,我清清冷冷的笑著,仲孫煌!,我知罪了,所以就讓我來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認罪狀”吧!
第三十九章 烈焰焚情

  我被再次軟禁的第十六日,清晨,我終於接到了仲孫煌!最後的旨意。而此時,京城紀家中所剩下的也只有我和三哥紀衡二人了。
  端整了衣冠跪候在地,我靜靜的聆聽著高公公的聲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淑妃紀氏,入宮經年,不能篤義方於杼柚,端令范於閨闈。事上御下,淑善難期,不足仰承宗廟之責,念其育有一子,降為美人,貶謫秋桐宮。欽此──”
  微微皺眉,美人?還真是諷刺,是在斥我有容無品麼?連降一十二級,還真是給我面子呢!
  “高公公,”我抬起頭,在他驚愕的目光中站起來:“請公公見諒,這道旨我並不想接。”
  “娘娘?!”高進寶一震,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涼涼一笑,我說:“請公公回轉皇上,若他尚念及昔日恩情,還望他可以賜我一個痛快。”被降職流放多沒面子,就是死,我也要頂著這個淑妃的頭銜,哼!
  他又是一震,臉色都開始發白了:“娘娘……此事可說不得笑!”
  “公公認為我在說笑?”斂起笑容,我再認真不過的回視他,“我是很認真的,與其被他又是貶又是趕的,我情願干脆俐落一些。”
  “娘娘……”他似乎想勸我,卻在接觸到我的眼神後止住。“如此,好吧,老奴會為娘娘把意思傳達,至於皇上會怎麼做,老奴就無可得知了。”
  “謝公公成全。”我心知他答應我自己也是要冒大風險的,萬一惹怒了仲孫煌!,他恐怕也是要獲罪的。若非看在我昔日沒少給他好處的份上,他可能也不會這麼為我吧!
  輕笑著把他送走,我向旁人吩咐道:“備水,我要沐浴。”
  在池中泡了足足兩個時辰,當我滿身芬芳的走出來時,仲孫煌!的旨意卻還沒有到。這真是有點出乎我意料了,原以為他最多只要考慮一會就可以下決定的,沒想到……既然如此,那好吧,“來人,備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一直待到日落西山,高進寶方才再度踏入西睿宮。
  “娘娘,”他手上捧著一個小小的錦盒,“這是皇上賜予娘娘的。”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金黃的絲緞上安放著一只小巧的翠玉瓶,我拿起來笑了笑:“鶴頂紅?還是牽機?”
  高進寶垂下頭避過我的眼光,低聲道:“皇上說,此藥名‘留情’,服下後身體不會有任何變化,只是仿若熟睡。皇上知您珍惜容顏,因此特意為娘娘尋來此藥,望娘娘慎用。”
  “哦?”我笑,笑得冰冷,好一個“留情”!仲孫煌!你為我倒真是煞費苦心了,就不知他為此准備多久了呢?這麼奇異珍貴的藥物,不好找吧?
  “皇上還說,”高進寶的頭垂得越發低了,“若娘娘改變了主意,上午的那道旨意還是作數的。”
  “呵!皇上對我還真是恩深義重啊!可惜……”我消受不起!“公公大恩,紀韻無以為報,這件小禮物是不久前得到的,原本就是想要給公公的,現在還請公公不要推辭。”我拿起放在一邊的木盒子遞給他。
  高進寶連連推卻:“奴才不敢,奴才並沒有幫到娘娘什麼,娘娘厚禮奴才實在受之有愧啊!”
  我微笑:“公公何出此言?公公為紀韻回絕了皇上的旨意就是幫了紀韻的一個大忙,再說了,紀韻既然心意已決,留這些東西也沒有什麼用處了,送給公公也不算是遭踏了。若公公肯收下,那紀韻尚可厚顏相求公公一事,未知公公可否應允再幫紀韻最後一次?”
  “娘娘言重。娘娘旦請吩咐,只要做得到,奴才一定赴湯蹈火再所不遲。”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自今而後,紀韻與皇上是再見無期了,有一件事物,想請公公替紀韻交予皇上,還望公公莫要推辭。”我拿起另一個長型的錦盒,交到他手。
  高進寶恭謹接過:“娘娘請放心,奴才一定為娘娘把此物親自交於皇上手中。”
  “如此有勞公公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握緊了手中的“留情”,道:“都准備好了嗎?”
  “回娘娘,准備好了。”張寶走進來:“娘娘,紀府失火,紀三公子行蹤不明。”
  我一笑,揮揮手道,“准備好了就辦事去,記著,按我之前吩咐的去做,不得有誤!”聲音轉冷,此刻的我臉上想必是冷漠無情的吧,一如我此刻的心。
  “……是。”張寶垂下頭,退了出去。
  我坐到琴案前,揚起一抹冰寒的笑,“夜夜也沒有像這夜那麼靜/似聽見這顆心滴血聲/回味著你昨晚像惡夢似的話/你給我的竟不是愛情……纏綿游戲過後/為何能捨得放手/是定律或是愛不夠……為何情不可永久/是事實並沒有真愛/或跟本我未看透……”
  目光轉至桌案上的翠玉瓶,清冷的月光照在瓶身上,折射出冰冷無情的光。
  仲孫煌!,不知當你看到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時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那時的你是否會體味出一絲我此刻的心情?我雖然不愛你,但我也從未如此處心積慮的要你死,也許在你眼中我是十惡不赦的作惡多端的禍亂後宮的,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要謀你的江山要圖你的霸業,可惜,這些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我的心思你也絕不會懂,我與你,終是天注定了的,露水姻緣,易聚易散。
  這時張寶走了進來,他手中還拖著一個人,那是個身著與我相同衣飾的女子。女子的頭低垂,看不見她的容貌,但她的身影與我極為相似。
  “娘娘。”張寶扶著那個不知是昏迷還是已經死去的女子,我點了點頭,站起來幫他扶著那女子坐在了我之前的位置上。
  我扶起女子的頭,那是一張精致的臉,與我有著幾分相似,她竟然就是先前在冷宮中投井自盡的解冰冰!
  “果真是與我有些相似呢!”我輕笑著以指腹緩緩滑過她的眉眼,然後把翠玉瓶交給張寶。他接過後小心翼翼地把瓶中的液體灌入她口水,在確定她已經全部喝下去後,才把她放下由得她伏在琴上。
  “可以了,開始吧。”我滿意一笑,最後再看了四周一眼,帶頭走了出去。
  身後,滾滾的紅焰迅速吞噬了一切,先是我的房間,接著是接鄰的房捨,再後來是整個西睿宮……當後宮為這場無可抑止的滔天烈焰所震動時,我卻早已消失在了噪雜的人群之中。
  是有情,是無情,就讓一切在這烈焰中結束吧!
  而我,秦優,將會是那浴火重生的鳳凰,展開真正屬於我的新生!
第四十章 余韻</B><FONT SIZE=2 color=666666>更新時間: 06/19 2006</FONT></FONT>
<HR NOSHADE SIZE="1" WIDTH="467" ALIGN="LEFT" color=#999999>

  當整個京城甚至全國都在為紀府和西睿宮兩場大火而紛亂的時候,我正悠然自得的待在京城最豪華的客棧──陶然居──之中品茗。
  “娘娘。”掀開珠簾走進來的人巧笑嫣然,若是被宮中的人見到了恐怕要以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因為她就是早已服毒自盡的蘭兒。
  我笑著放下香茗,“如何?”
  “一切如娘娘所料,梅兒在大火後翻供,太後出面親審,梅兒把之前所說的供詞全反了過來,還招出昔日德妃向您下毒之事,皇上盛怒之下要斬了她,但太後說要讓她為你陪葬,於是就關在太後那裡了。現在德妃娘娘可就麻煩大了,梅兒把一切的罪責都推到了她的頭上,皇上已經把她撤去所有頭銜貶入了冷宮。”蘭兒笑得燦爛已極。
  我點點頭,不錯,司徒果然知我。“睿兒呢?他應該已經回宮了吧?”
  “殿下在火燒西睿宮時就回來了,不過他這幾天裡什麼都沒有做,據說他一直是一個人呆著的,誰勸他都不聽,現在他正住在太後的棲霞宮裡。”說到睿兒,蘭兒的神色間就隱隱有了一絲憂慮。
  “放心,他不會有事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讓某人看的。
  “是,娘娘如此說奴婢就放心了。”
  我又是一笑,現在一切都已解決,就等梅兒來與我們匯合了。當然,睿兒也是要見的,就看這個小家夥什麼時候“自投羅網”了。
  “叩叩。”敲門聲響起,蘭兒過去打開門,張寶走進來向我行禮道:“娘娘,有人求見。”他是火燒西睿宮那夜唯一陪著我離宮出走的人,自然也安排好了替身留在火場裡。
  嗯?這個時候有誰會知道我在這裡?“是什麼人?”
  “回娘娘,那人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長須灰發,自稱姓葉,說是娘娘故識,身邊僅跟一名頭戴斗笠的童子。”
  葉?難道是他?我精神一振,連忙吩咐:“快請!”再想想,我終還是戴上了面紗,雖然有九成把握來人就是葉晟!,但凡事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來人果然就是睿兒的先生一代大儒葉晟!,我一看到他便伸手把面紗扯了下來,“葉……睿兒?!”當目光轉至他身後同樣掀起斗笠的人時,我不禁失聲驚呼起來。
  “娘!”沒等我反應過來,睿兒便已撲到懷裡來了。
  我輕輕伸手扶起他,如白玉般的臉上竟已有了一行清淚,我心中不禁微微愧疚起來,這個孩子,我虧欠他太多了,才一歲就把他獨自扔在定州,一年僅僅見一次面,我的每一步計劃都是繞著他卻從不讓他得知參與,我這次詐死他雖然知道一些,但總還是會擔心吧?唉……
  “小狸狸乖,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不哭哦!”我掏出絲帕為他拭去臉上的淚水,又輕輕吻了他一下,淡淡的鹹味抹上唇瓣,我越發內疚了。
  “娘──你怎麼可以這樣?你說過不會離開睿兒的!”睿兒扁著嘴巴,此刻的他一點也不像那個精明睿智的大皇子,也只有這樣,才令人不會忽略他其實只有七歲這個事實。
  “咳,”我有些狼狽的別過臉,對一個小孩子食言似乎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呢!“小狸狸,那個,其實娘也不想的,但你爹他容不下我,在天人永隔與勞燕紛飛之間我只好選擇後者,起碼我們總還有再見的一日嘛!”
  “娘,”他撇了撇嘴巴,“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父皇原本只是要送你到冷宮的,至於賜死,可是你自己說的。”
  眨眨眼睛,“這有差嗎?一個是生不如死,一個是真的死,後者會痛快一點吧!”
  “父皇根本不想你死的!”睿兒皺眉,“那晚西睿宮大火,我趕到時正巧看到父皇吐血倒下,他們都說父皇是被氣的,只有我明白,父皇是傷心……”
  吐血?傷心?挑挑眉,說實在的,聽了這些消息我心裡居然沒有半點撼動,就像是聽著不相干的人的事。
  “娘──”看我沒表示,睿兒有些無奈,“你真的不打算回去?”
  搖搖頭,開什麼玩笑?現在回去,仲孫煌!就算不再殺我一次,也鐵定會把我鎖在冷宮裡半輩子,就算等到睿兒登基我也許可以被放出來,但那要等多少年啊?我點著他的鼻子,輕松笑道:“小狸狸,等你當上皇帝,等你爹掛掉了,我再考慮回來陪你玩吧!不過在此之前,你首先要先做太子,其次不管你爹立誰為後,你也絕不可讓那人掌控了朝政,這些我相信太後會幫你的。”
   “父皇已經說要立我為太子了,只等他病好些了就拜祭先祖昭告天下。不過,娘為什麼這麼篤定太後會幫我?”他皺起眉,十分自覺的過濾了我“大逆不道”的言詞,一旁的葉晟!也是一臉不解。
  看來仲孫煌!是內疚了呢!這其中司徒應該也推波助瀾的出了不少力。我笑著搖搖頭,“這些你就不需要理會了。”
  睿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葉晟!卻道:“娘娘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測,只不知娘娘日後有何打算?”
  “天大地大,四海為家,逍遙縱橫,無拘無束。”我笑,多麼遐意的生活啊!
  睿兒不滿的揪住我的衣服,“娘,你就一點也不掛念我!”我拍拍他的臉,無賴一笑,道:“你都說是掛念了,自不必日日相見,更免了相看兩厭,不是?”
  翻了個白眼,睿兒低聲道:“娘果然是沒心沒肺的,我開始有點同情父皇了。”掏掏耳朵,我裝著沒聽見,只是問:“蕭家垮了沒有?”
  睿兒緊抿著的唇一松,笑道:“垮了。德妃娘娘被貶秋桐宮,蕭丞相被查出結黨營私而至全家下獄,蕭府被抄,蕭邦的侯爵也同時被撤了。據說蕭丞相在天牢裡沒住上兩天就上吊自盡了,至於蕭家其他人,恐怕不出流放一途了。”說到這裡,他突然有些不解的看向我:“只是,據說他死前留下一行字,說是‘此生無憾’,娘知道為什麼嗎?”
  心念一轉,我便明白了,卻是笑看葉晟!:“葉先生沒有告訴睿兒麼?”
  葉晟!深深一笑,撫須道:“未知娘娘的看法可是與老夫相同?”原來是想考我……“蕭紀兩家斗了這麼多年,你想我死,我想你亡,現在蕭乾朗可以看著紀家破滅,倒也確是無憾了。”只不過若是他知道紀家其實個個安好,而那些把他結黨營私的證據上告皇帝的“中間派”其實都是紀天祥安排下的人,恐怕就要換成“死不瞑目”了。
  睿兒恍然大悟:“哦──”繼而揚起一個狡猾的笑容道:“幸好他不知道‘真相’……”
  我看著這個笑得像狐狸似的兒子,不禁笑歎,“小狸狸,以後要對你二皇弟好一點,但同時也要小心防著他,明白麼?”睿兒略一沈思便了然的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他並非不夠聰明以至不明白蕭乾朗的心思,他只是限於歷練,對這種時勢和人心的把握尚欠了些火候,不過我想有葉晟!在他身邊,這些都只是時間的問題。
  好了,該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我要走了。”看看睿兒,再看向葉晟!,我向他一拜:“睿兒就交托先生了,望先生用心教導,以期他日有所大成。”
  “娘娘言重。”葉晟!慌忙讓過,“殿下天縱之資,此乃天下蒼生之幸。老夫一定悉心扶助,絕不負娘娘重托。”
  我笑,撫著睿兒的頭發:“小狸狸,以後娘不在你身邊,你可要好好保重,無論任何事都僅記三思而後行,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不可妄自尊大自驕自滿哦!”
  “娘……”睿兒眼圈一紅,抱著我的小手一緊,半晌,他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眶中的淚水收回,堅定道:“娘放心,睿兒一定不負娘所望,待孩子成為娘口中的‘千古一帝’時定會把娘接回來安享天年!”
  這個……雖然我很懷疑自己還會回到皇宮那個華麗的大牢籠,不過看在他這麼有決心這麼抱希望的份上……“嗯,娘等你。”我只好點頭。
  “對了,娘,我把楚天歌帶來了,日後就讓他跟著您吧!有他保護,我也放心一點。”
  我怔了一下,那個刺客?但,“他是你的護衛呀!”
  “您是我娘,當然是您比較重要啦!而且江湖多風險,有個高手護衛總是有點保障的。其實我是想讓他和康公公一起陪著您的,不過先生說我身邊不可以沒有人,所以……”
  “呃,夠了夠了,一個就夠了。”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帶著一大群人目標明顯聲勢浩大的游山玩水呢!為免睿兒再臨時起意要加派人手給我,我趕緊站起來說:“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娘……”睿兒依依不捨的拉著我的衣角,我俯身在他額上以及雙頰各印了一個重重的吻,“睿兒乖,娘會在外面看著你哦!千萬要保重自己,不然娘會心疼。”
  “嗯!”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在我再三催促下終於邁出了房門。
  “有多少帝王天子戀繁華/到頭來興亡盛衰不由他/只看那始皇大業千秋夢/轉眼秦磚換漢瓦/莫道是滄海桑田多變化/到頭來楚河漢界由誰劃/只看那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守天涯/成也罷/敗也罷/千古英雄浪淘沙/水能載舟亦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用一曲《千古英雄浪淘沙》送予睿兒,相信他會聽到,也相信他會懂得,這是我在再次相見之前最後可以給他的東西了。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相逢。
  我帶著一絲惘然看天空,無法確定,這樣把他留下,到底是對,還是錯?
  
  【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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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04, 23:59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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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奸妃第2部】天地逍遙

【正文】

第一章 逍遙夫人

中州,第一樓。
“喲,這不是常三爺麼?快過來,這邊坐。”
時值中午用膳時間,這家中州城中最大的酒樓上早已坐滿了人,其中更不乏一些挾刀帶劍的江湖人士。
此時從樓梯上來的瘦長男子以及那個坐在樓梯旁向他打招呼的明顯都是江湖中人,手邊腰間無不掛著刀刃。
“原來是林老弟,可真是巧。”被喚做常三爺的男人爽朗一笑。
林姓男子讓開身邊位置,讓小二加了一副碗筷,舉杯夠道:“相逢就是有緣,來,小弟敬三爺一杯!”
兩舉杯相碰一飲而盡,林姓男子問道:“三爺您這一路風塵僕僕的,不知江湖上又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常三爺精神一振,笑道:“林老弟你可算是問對人了,這次武林中可熱鬧了,不過要說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要說一件大事和一件趣事了。”
“大事?趣事?”
“正是。”常三爺得意一笑,不無賣弄:“先說這大事,林老弟你可曾聽說過‘霽月教’?”
“霽月教?!就是那個三十年前在武林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令人聞之色變後來卻又無故消散的魔教?!”
“不錯,就是那個霽月教。自三十年前莫名銷聲匿跡後,事隔三十年,如今又再度現跡江湖卷土重來了。”常老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扔下足以令第一樓中所有江湖人色變的消息。
“什麼?!”林姓男子一驚而起,“此事當真?!”
“呵呵……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坐下坐下,來,喝酒。”
“三爺,您……您怎麼還笑得出來?這可是大事呀!”
“嘖,我當然知道是大事,我剛才不就說了嘛!”常三爺悠然一笑:“雖說曾是魔教,但事隔三十年,霽月教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重現江湖至今,非但沒有做出什麼人神共憤的壞事,反倒是好事做了不少,雖然教中的人行蹤詭秘依舊,卻無論如何也與那個‘魔’字拉不上邊。”常三爺喝了一口酒,又道:“想來當年霽月教之所以會突然消散,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教中的人對當時的教主的行為不滿而引至內訌,如今再現江湖的應該就是昔年正義的一方吧!”
“這樣啊……若真是如此倒是武林之福了。”林姓男子與旁聽的人同時松了一口氣。“那另一件趣事又是什麼?”
“既是趣事那自然有趣得緊了。”常三爺曖昧一笑:“洞庭湖上的逍遙樓,可是一處有錢人的絕佳去處。”
“青樓?”
搖搖頭,常三爺繼續笑道:“若只是一般的青樓娼館又怎配列為江湖趣事?”端起酒杯,常三爺突然歎了一口氣低聲自語:“唉!逍遙樓……逍遙夫人……那樣的一個人間絕色……可惜……”
“我說三爺呀,您就不要再吊小弟的胃口了,快直說吧!”林姓男子一臉心癢難禁的催促。
“呵!”常三爺輕笑,一掃適才的落寞,“你聽得‘逍遙樓’三字定以為那一座樓閣,可對?”見林姓子點頭,他又說:“不但是你,就連我,當初聽到這個名字時也是作如此想法,卻不料那其實是一艘船,一艘三層高的樓船。”
“樓船?”所有人均是一怔。
“正是。那艘船的名字就是‘逍遙樓’,船身雕梁畫棟制作精美,就仿如一座可以水中行走的樓閣一般,錯非親眼所見,恐怕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而且據說此船是出自江南越氏的手筆,價值可見一斑。”
“如此說來,那船主當非常人,三爺可曾見過船主?”
“非常人?簡直就是精彩!”常三爺笑歎:“船主自稱‘逍遙夫人’,來歷不明神秘非常,我雖狠心散盡千金得以上船一行,可惜卻無緣得見卿之一面……只不過得以聽她一曲天樂倒也不枉我花的錢了!”
“咦?怎麼會這樣?上了船卻沒有見到人?”
“你道逍遙夫人是這麼容易見的麼?”常三爺語帶遺憾的感歎著,當看到對方滿面不解才說:“個中因由,則要說到那逍遙樓的規矩了。”
“規矩?什麼規矩?”
“逍遙樓自甲板而上共三層,這三層是娛樂之地,每一層都有九個包廂,在裡面無論是吃飯喝酒品茶甚至開賭也均無不可,而每上一層的消費也就越高。三樓的要價更是普通根本無法想象的,而逍遙夫人也正是在三樓。”說到這裡,常三爺似乎想到什麼,微微一笑:“每當逍遙夫人閒來有興致便會在三樓最西邊的滌塵軒中彈琴自娛,若有幸遇上那就是三生修到了。”
“這是說,這逍遙樓其實也不過是一座水上酒樓而已。”
“豈只?剛才我只說了甲板以上,而甲板下面也分了三層,除了最底下的一層是船上手水的住地以及倉庫外,其余兩層皆為房間,內裡裝飾精美,最特別之處在於就算身處其中也可以觀看到外面的風光。”
“啊?在底艙也可以看到外面?”
“正是。在每個廂房中都有一面窗,但窗子卻不是我們常見的紙糊木制,而是用整塊上等的琉璃鑲嵌其上,透過琉璃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洞庭的風光,特別是當船在湖中行駛時,那份旖旎可絲毫不遜於在甲板或樓上看到的。”
“這麼說,那船並不是只靠在岸邊的?”
“那當然,據逍遙夫人所說,這逍遙樓就是一座水上休閒行宮,是專供人休假消遣的,每次出航的時間都固定為七日,途中不上只下,先交錢再上船,要價則視乎個人所選擇的廂房以及包廂所定,若要開賭則另外計算,中途下船也不會退錢。”
林姓男子一臉感歎:“如此有頭腦的女子,真是令人心神向往……”
常三爺微微一笑:“據我所知,迄今為止只有兩個人得見卿顏。其一就是丐幫長老任長河,他憑著一身神鬼莫測的武功居然瞞過了船上的護衛得以摸上船去,另一個則是江南越氏的三少主越無浩,據說那艘樓船就是他送予逍遙夫人的見面禮。”
聽到這裡,四周的人都發出豔羨的歎息,只有靠坐在窗邊的一桌人,臉上或是竊笑或懊惱,卻與旁人截然不同。

第二章 第四個男人

“什麼呀!越無浩那艘船可是送給蘭兒的,哪裡是我?!”壓低了聲音抱怨著,我瞪了旁邊紅著臉掩嘴竊笑的蘭兒一眼,才轉向那個長著一張萬年玄冰臉的楚天歌:“還有你!都是你沒攔住那個乞丐老頭,害得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好酒一天內被喝了個精光!”
抽動了一下嘴角,楚天歌低聲道:“屬下知罪。”
“夫人,您就不要怪他了,何況您和那個任長老不是玩得很愉快嘛!”梅兒微微翹起嘴唇。
那是,何況與那些我不懂欣賞的“馬尿”比起來,丐幫的支援以及與任老頭的“忘年交”則顯得更為重要,要知道現在江湖中誰人不知逍遙樓是丐幫“照著”的,無論誰想打逍遙樓的主意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與天下第一大幫相抗衡的實力。
當然,若是任老頭不要老想著為我和他家乞丐頭的義子也就是丐幫的未來少幫主做媒那就更加完美了……
不過梅兒這丫頭也不應該太過“胳膊往外彎”啊!要知道她還沒過楚家的門呢,這麼快就開始為老公說話,把我這“主子”置於何地呀!
搖搖頭,我歎氣:“還真是女生外向,有了情郎忘了主子,我命苦啊──”半真半假的擺出一臉哀怨,果然滿意的看到小丫頭臉上瞬間飛起的紅雲以及萬年玄冰眼中難得的狼狽。
“夫人──”梅兒不依的嬌嗔,看向楚天歌的眼中卻夾帶了一絲甜甜的笑意。
我輕輕一笑,心中是說不出輕松遐意。
皇宮外的空氣果然清新又自由,就連身邊的人也隨之春情蕩漾起來。先是梅兒與楚天歌日久生情,再就是當我找越氏幫忙造船的時候越無浩對蘭兒一見鍾情,雖然四人現在都僅停留在“情義兩心知”的階段,但在我看來也離“百年好合”不遠了。
自從離開京城後,我就與他們因為何去何從的問題而起過爭執。原本在我看來,有機會回到古代,有兩種生活是不可不嘗試的:一是宮廷,一是江湖。前者我過了八年,早就膩味了,後者正正是我目前最向往的。
而江湖生活最多姿多彩的莫過於開青樓以及當殺手,又由於我身為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女流,後者對於我來說難度太大,而且前期投資時間也太長,於是我就把主意打到青樓上來了。
可是我身邊的人一聽說我要開青樓,臉色立刻變的比鍋底還要黑,梅兒和蘭兒更是幾乎以死相逼,說什麼我這樣做不但有損自己的清譽,萬一被別人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會累及皇家顏面,而睿兒更是恐怕會被我氣死……總之,最後我不得不屈服於人多勢眾之下,退而求其次的開了個“逍遙樓”,打算當一個悠閒自在如特立獨行的“逍遙夫人”,而梅兒和蘭兒則順理成章的成為我身前的“逍遙二姬”了。
當然,我也沒忘記把自己的名字順勢改了回來,身為淑妃的紀韻已死,現在活得逍遙快樂的是秦優。
本來我倒也沒想要憑著這逍遙樓做生意的,原來只想著要一艘畫舫逍逍遙遙的在洞庭湖上過過真正的“江湖”生活,沒想到越無浩為博佳人一笑氣吞山河的一聲令下,就把我的小畫舫改制成了樓船。
於是我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則,干脆做起湖上度假游的生意來,沒想到效果倒真是不錯,特別是當我打出“美酒佳餚,紅顏如玉,情詩如畫,寫意江湖”這樣的“廣告語”後,更是客似雲來,船船滿載。
最近我甚至有了開分店的念頭,新船也在越氏的船行中開始興建了。
至於紀家,退出朝堂後改名換姓的做起生意來倒也頭頭是道,不過這也是他們以前暗中做的,分別只在於以前是兼職,現在轉正了,加之與他們在朝中暗藏的勢力相互勾結,自然是越做越火,一本萬利。
暫時我並不打算與他們會合,畢竟以仲孫煌!的精明,難保不會看出什麼破綻了,為免到時被他順籐摸瓜的一網打盡,我決定暫時還是各過各的吧!
也許等我缺錢的時候再去找他們?呵!
這次來中州是因為我“不安於舟”,由於越無浩對蘭兒的情意,因此這一路上都有越家的人負責打點,根本不用我費心,我自然是樂得可以有一次愉悅的免費旅行。
“……夫人?”
“呃?”誰推我?定神,原來是梅兒,“什麼?”
“寧管事來了。”梅兒朝樓梯方向點點頭。
我順勢看去,只見一襲青衫的中年男子正向我們步來,眼角眉稍間俱是謙和的笑意。我站起來,正要說話,不意一陣風吹過,原本乖乖纏繞於指間的絲帕竟掙脫了我的手,隨風飄了出去。
“呀!”我輕呼,不為它不顧情面的“私逃”,只為了它掉落的方向居然是街上一名過路男子的面前。
那男子伸手接住絲帕後准確的抬頭看向我,我微微一怔,平凡的容貌上卻有著一雙如陽光般明媚的眼睛,溫暖和煦如三月春風,盈盈帶笑。
“我去拿回來。”身邊蘭兒首先開口,不等我反對便已走下樓去。
男子怔怔的看著我,好一會,直到蘭兒走到他面前方把眼光移開。依稀的,我似乎聽到他向蘭兒詢問我的名姓,如此不合乎禮數的問題令蘭兒不悅皺眉,我卻輕輕一笑,似自語般道:“我姓秦。”
這樣的高度這麼遠的距離,若是普通人一定不會聽到,但他卻抬起頭來向我一笑,明媚柔和的笑瞬間溫暖了天地,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因為他聽到了。
這樣的一個男人,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不同於仲孫煌!的陰冷霸氣,不同於簡正逾的英挺剛強,也不同於公孫澈的似水柔和,極其罕有的,以其普通僅可稱為端正的面孔,在我心裡留下了一絲痕跡,我想,就是他那雙如陽光般明媚溫暖的眼睛吸引了天性陰暗的我吧!
微微一笑,我把眼光自他的背影移開,若有緣,我們必會再見。

第三章 人如水,花如玉

“夫人。”
我看向這個方正謙和的男人,他是越家裡最得家主信任的外姓管事,在江南凡是與越氏打過交道的商號,只要提起“寧天則”這三個字可謂無人不曉,據越無浩所說,無論什麼事,只要交到寧管事手上,沒有辦不好辦不妥的。
我笑了笑,“抱歉,我一時失手,倒教寧管事見笑了。”
“不敢。”寧天則回我一笑,“在下此來是奉三少主之命前來請示夫人關於新船之事。夫人所訂的五艘樓船俱已接近完工階段,三少主想請教夫人要為五艘船命何名,另相關裝潢又將以何種風格?”
原來是這件事,我就說如果只是單純的要為我們安排行程又怎麼會大材小用到要出動他這個最受信任的大忙人管事呢!我向蘭兒點點頭,蘭兒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寧天則說:“寧管事,這是夫人事先准備好的圖紙以及相關說明,勞煩寧管事代為轉交三少主。”
“不敢,在下一定辦妥此事。”寧天則點點頭,收下盒子,又說:“夫人此行三少主已命在下做好安排,由於在下不克分身,已安排了另一名辦事妥貼的管事相隨夫人以責沿途打點,他很快就到,還請夫人稍待片刻。”
“如此有勞了。”我欣然道謝。其實無論是誰都沒關系,我身邊的人都是相處了不少日子的,要說貼心就算是寧天則也比不上他們,越家派來的人也只是盡一下保護的責任,順便為我們安排一下食宿和負責結賬而已。
不片刻,一名同樣是一襲青衫的男人走上來,寧天則介紹道:“夫人,這位是華管事。”
“越其華見過夫人,蘭小姐,梅小姐,張管事,蕭護衛。”越其華行禮道。
“華管事無需客氣,日後要勞煩華管事多多照顧了。”我笑出一臉市儈,不過隔著面紗料他也看不到。
一番莫明奇妙的謙讓過後,我們終於安排好了此次的行程。
南下似乎是必然的事,只要想到煙雨迷蒙的江南,風情嫵媚的西子湖,還有冠甲天下的蘇州園林,我就……呃,不過可惜這裡並不是中國的古代,而是另一個不知名的時空。雖然有八百裡洞庭,卻沒有了那個令無數才子佳人傾心的蘇杭,不過好的風光景致倒也並不少,而越其華就將負起此次的導游之現,領我們踏遍江南的奇山秀水。

初雲觀位於中州城城西五十裡處,作為一座道觀,最出名的不是所供奉的天君有多靈驗,而是觀中後山處所種植的大遍“玉花”。
“玉花之所以出名,全在於此花無論近看遠觀,都仿似用玉石雕砌出來一般,晶瑩透潤,隱隱泛著如玉般的光澤,令人總忍不住想要去觸摸一下以驗證到底是花還是玉。”
在道童的領路中,邊走越其華邊向我們介紹初雲觀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奇景。
“哦?”我微訝,這樣的花聽起來就覺得很奇特,“不知道現在可是開花的時候?”
“正是花開的時節,夫人可算躬逢其會了。”越其華笑道。
還好。我點點頭,此時道童已領著我們步出後門,放眼看去,我不禁一震!只見漫山遍野五顏六花的玉雕花朵正迎風搖曳,片片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華,好美!
“啊──好漂亮!”
“這真的是花麼?!”
梅兒和蘭兒同時發出驚歎,她們走到最近的花從處俯身輕觸花瓣,又再發出驚呼:“真的!”“是真的!”
我移開目光看向那漫山的玉花,情不自禁的為這美妙的風景所吸引,耳邊傳來一把溫醇清透的聲音:“傳說玉花是天界花神送給情人的禮物,原本是用真正的彩玉雕成的,但後來花神的情人在戰爭中殞命,那玉花也隨之消散於風中,待花神趕到,只看見漫天飛舞的殘花和著情人散碎的魂魄,於是她用自己的法力把兩者融合為種子,於是有了現在的玉花。”
我一怔,不是為了這種老掉牙的故事,而是這把聲音……“是你?!”轉頭,果然看到了那個白衣如雪的絕色美人──公孫澈!
七年前我懷上睿兒的時候曾到京郊的萬佛寺禮佛散心,當時在後山一時閒來興起彈了一首《棋子》正巧被他聽到,他那無分性別的中性美麗以及那雙純粹干淨的眼睛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如水晶般明澈的眼睛看向我,似笑非笑的,“夫人,久違了。”
他竟認得我!不自覺的伸手摸了一下面紗,不會吧,這也能認出來?好毒的眼睛!
“夫人無需介懷,以夫人的風姿,哪怕是再遮掩也無法瞞過曾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他笑了笑,若有所指的說。
這……我是該高興還是要沮喪?“公孫公子似乎特別喜歡在這出世之地流連,只不知公子可曾參透凡塵俗世中的七情六欲?”一次可說是巧合,兩次就未免令人生疑了,怎麼看他也不像那種出世之人,光他那張臉就夠引人了。
“夫人見笑了,在下對這裡的玉花情有所牽,每年玉花開時皆會到此一游,倒是夫人似乎也對這種清靜地有所牽系,卻又不知為何?”如水雙瞳盈盈流轉,其間的光采比之玉花尚要引人。
我笑笑,“萬佛寺一行只為許願,至於今日,倒與公子的目的不謀而合,看來我和公子都是與此有緣之人。”含沙射影誰不會?不過既然他沒有惡意我也就懶得為這些小事再來勾心斗角了。
“既是如此,那真是在下的榮幸。若夫人不見怪,在下想帶夫人去一處禁地看這初雲觀中最精致的景觀,不知夫人可願賞臉?”他看著我,眼中有一絲異芒閃過。“當然,由於是禁地,在下受規矩所限,只能請夫人一人與我同去。”
“哦?”我好奇起來,難道這初雲觀中還有什麼奇景是越其華也不知道的嗎?“如此倒要請公子費心了。”
“夫人!”楚天歌皺起眉,略帶戒備的看著公孫澈。
“無妨,像公孫公子這樣如水清透的人,是不會對我們有什麼企圖的,何況,我也沒什麼可讓人圖謀的。”壞笑著瞟了公孫澈一眼,我故意把話說的淺白。
公孫澈臉上閃過一抹訝異,有些尷尬的說:“夫人過慮了。”
一旁的梅兒掩著嘴扯了還想說話的楚天歌一下,楚天歌又看了公孫澈一眼,才不太情願的退開。

第四章 情人之眼

“兩次巧遇,尚未請教夫人如何稱呼?”公孫澈邊走邊問,神情閒散。
“我姓秦,單名一個優字。”可以用回自己的名字,真好!
“咦?”他一愕,有些不解道:“夫人姓秦?那未知夫人的夫家貴姓?”
我一笑,“先夫年前新喪,我自然也就回復本姓了。”仲孫煌!,你不要怪我,只是既然我於你已是個死人,那你在我心裡也只能有同樣的地位了,這很公平不是?
公孫澈微微皺眉,想必在他心裡,就算女子的丈夫死了也沒有自摘夫姓的理由,這已無異自絕於夫家了,這個時代沒有女人會做這種事,因此我的特立獨行想必令他有了一點困擾。
毫不在乎的走在他身邊,我狀似不經意的說:“公子似乎非常悠閒,終日裡游山玩水,家中事務都不需打理麼?”
他雙眼直視前方微笑道:“在下家中薄有家財,而在下又是無心商仕之人,自然也就樂得逍遙了。”話風一轉,他又道:“說起逍遙,倒令在下想起日前洞庭湖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逍遙樓和逍遙夫人,不知夫人可曾聽聞?”
嘴角一翹,這人是套我的話來著。“不敢相欺,這逍遙樓正是我閒時無聊打發時間的小玩具。”
“小玩具?”他輕笑,“當年京師一見,在下就覺得夫人非常人,今日看來,在下還是小覷了夫人。”
“不敢當得公子盛譽。”我看著路旁搖曳生姿的玉花,低笑:“人生不過是一場游戲,繁華不外是過眼雲煙,高高低低也只是存乎一心罷了。”
“人生如戲?”公孫澈雙眼微閉,感慨的歎了一口氣,“夫人的超然於世真是令在下汗顏,如此巾幗倒是令世間須眉男兒盡相失色了。”
我但笑不語,心裡明白自從死過兩回以後,我是徹底的看開了,特別是仲孫煌!給我的“打擊”實在是令人心冷,現在的我早已不復當初想要興風作浪的想法,不過我倒不是個可以靜得下來的人,雖然不打算再主動招蜂引蝶,但是偶爾來點刺激的調劑一下生活也是必須的,於是這風雨飄搖的江湖就成了我自今而後的“游戲之地”。
“到了。”
公孫澈引著我順著山間小徑一路行來,終於在轉過山坳後一彎清潭旁的一座棚屋前停了下來。
他走上去輕輕敲了敲棚屋的門,沒多久,門打開現出一襲青灰色的道袍,那名約五、六十歲的道人看到公孫澈時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張口想說什麼,卻在目光落到我身上之後停住,眼中的戒備極快的一閃而過。
“丘道長,在下有禮了。”公孫澈仿佛什麼也沒看到,向我介紹起來:“夫人,這位是初雲觀中專責照顧玉花的丘道長。丘道長,這位是秦夫人。”
“丘道長。”我微斂身行了一禮,對方也立刻還禮:“秦夫人。”
“丘道長,在下此來是請秦夫人一同觀賞道長悉心照顧的玉花。”又是玉花?難道是稀有品種?
丘道長看了我一眼,點頭道:“如此兩位請進。”
棚屋內是一小片花田,與之前看到的玉花所不同,這裡的玉花只有一種顏色──黑色。
黑色的玉花就像黑色的玉,在不同的光線下流轉著神秘詭異的光華,透著妖魅的誘惑,我不禁微覺暈眩。
“秦夫人?”公孫澈如水明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一驚,清醒過來迅速把眼光從花上移開。“嗯?”
“黑玉花又名‘情人之眼’,據說是花神的情人的眼睛幻化而成的,代表著他對花神最深邃的眷戀與不捨,因此也附代著可以迷惑人心的魔力。”公孫澈看著我,黑水晶般的眸子在瞬間與黑玉花重合,沾染上一絲妖魅。
不自禁的退了一步,我用力眨了眨眼,再看,他的眼明澈如昔,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妖異,難道剛才是我看錯了麼?
“夫人?你沒事吧?”他擔心的看著我,“初次見黑玉花的人都會或多或少的受到一些影響,你還好吧?”
搖搖頭,我怎麼覺得情況有點詭異了,作為道門淨地,初雲觀怎麼會栽培這種“妖花”?若說是什麼魂魄化成的,我可不相信。就我看來,這樣的花很可能有毒呢!
“人說香花配美人,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個中精髓,也只有像夫人這樣的人才得以與此花相配了。”公孫澈若有所指的一笑,伸手摘下一朵晶瑩的玉花,遞到我面前。
呃!他在做什麼?要是換了在現代我一定會認為他是想“泡”我,但是現在……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朵之前被認為是有毒的玉花,而他也沒有絲毫不耐,甚至連手也沒有半絲顫動。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發現那雙看起來明澈澄靜的眼睛其實並不比仲孫煌!的更容易看懂,太過澄靜而沒有一絲情緒,卻更令人無法看出任何端倪。
垂下眼簾,視線落在他的手上,白晰修長的手拈著黑玉雕砌般的花,黑與白的對比是如此強烈,妖異的魅惑更加濃重,我心中一緊,突然又想到自己長達一百零六年的生命,於是心中一輕。
再度抬眼看他,我伸手摘下面紗,輕笑著接過他手中的花並隨手別在發間:“謝謝。”
他挑起眉啞然一笑,“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好。”沒有異議的點頭,我轉身戴上面紗後當先離開了棚屋。
與屋外是色異樣的丘道長打過招呼,我回頭向公孫澈說:“公子若有事就不用陪我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如此在下就不送了,夫人一路當心。”他沒有矯情的點頭,“後會有期。”
輕勾嘴角,“後會有期。”
“看風箏飛多遠未斷線/看一生萬裡路路遙漫漫/看犧牲的腳步盡化溫暖/暖的心愛追憶你的微笑/滔滔風雨浪心聲相碰撞信將愛能力創/心中的冀望終於都靠岸未曾絕望……”晃著黑玉花,步伐輕松的走在小徑上,清脆的聲音在山間回蕩,效果比立體聲還要立體,我的心情不自覺的好了起來,就連手中玉花那魔魅的誘惑也似在陽光下減弱了。
“夫人,你沒事吧?”覓聲而來的楚天歌停在我面前,眼睛卻盯在我手裡的玉花上。
我笑著拿玉花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不要看了,再看魂就會被吸去了。”
“這……”他的臉色有點難看:“這花很……奇怪。”
“那是,”我點頭,把公孫澈說的故事向他復述了一次,又說:“不過真的很漂亮,對不對?”
皺著眉點了點頭,楚天歌把眼光自花上移開:“先回去吧,梅兒她們很擔心你。”
“好,我們走吧!”

第五章 慕容輕雲

江南風光旖旎如畫,在一個煙雨朦朧的日子裡我們進入晉城,一個據說是江南風景最優美的城池。
“真不愧是江南風景最優美的城池,在朦朦細雨中看來真是美到了極致。”蘭兒一臉迷醉的看著窗外。
“是呀,我從來沒想到過江南竟是如此柔美,與京城那種宏偉壯麗是兩各截不同的風韻。”梅兒也是癡癡的看著外面的景物,捨不得移開眼光。
我笑了笑,收回目光,不意卻看到正從門外走進來的男人。
越無浩向我點了點頭,卻沒有做聲,我也會意的微點頭同樣不說話。直到越無浩走到蘭兒身後站定,蘭兒方察覺到什麼似的轉過頭來。
“越公子?!”臉上和聲音中俱是不容錯辯的驚喜。
“蘭兒……姑娘。”似乎是感覺到我與梅兒曖昧的目光,越無浩硬是在蘭兒的名字後面加了“姑娘”兩個字。
蘭兒的臉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紅,垂下頭道:“越公子此來可是夫人所訂的船完工了?”
“呵!”實在忍不住的笑了出來,這兩人怎麼這麼別扭呀!
“夫人!”蘭兒不依的嬌嗔,順勢瞪了害她“出糗”的越無浩一眼,但我倒覺得她那更像是媚眼。
“好了好了,你們不用做戲了,我又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老古板,要親熱就盡情親熱吧!”我壞笑著,樂於看面前的男女越發尷尬。
當日我偷懶讓蘭兒去與越無浩商討造船的事,沒想到成就了一雙有情人,看著大家快快樂樂的臉,我再次慶幸自己當日離宮的決定。
“咳!”越無浩用咳嗽掩去一臉不自在,向我說:“秦夫人,你訂的五艘已經完工,不知道你打算安排什麼時候下水試航?”
“嗯,再過幾天吧,這事不急。”我想了想,實在沒必要著急,反正錢是賺不完的,遲一點也沒什麼關系。“余款你有空就和蘭兒結一下,不過如果你們太忙而忘記了我也不會介意。”
“呵呵……”梅兒再忍不住,伏在桌上笑了起來,她身邊的萬年冰人楚天歌也是一臉要笑不笑痛苦萬分的表情,兩個當事人的臉則紅到幾乎要滴出血來般,看都不敢看我。
輕輕笑著,我果然是個壞女人,就連身邊的人也捉弄的如此起勁,唉!

雖然我已經有了一艘巨型的樓船,但是當一夥人坐在小舟上泛波湖面,於荷花蓮葉叢中穿梭而過,那種自然寫意的悠閒又是別有一番風味。
“蘭兒,這是泗譚山上采的新茶,你嘗嘗。”
“天歌,這是我剛做好的點心,你試試看。”
我別過頭,對著旁邊一臉尷尬的張寶輕笑:“寶兒,要不要幫你也找個玩伴,好不用再這麼無聊?”
“夫人……”張寶一臉欲哭無淚,“夫人您就不要消遣小的了,我的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臉色一正,輕聲道:“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要找個可以交心的人陪你,很多時候,交心可比當夫妻好多了。”就像我和仲孫煌!與我和司徒磊的對比……
“夫人好意小的心領了,不過這種人不是說找就能找到的,如夫人所說,隨緣吧!”張寶咧嘴一笑,神色間早已沒有了在後宮中的卑微怯弱,而是滿滿的自信。
我也是一笑,的確,緣分這東西太奇怪,並不是我等凡夫凡婦所能捉摸的。
“慕容公子,我彈琴給你聽吧!”
“慕容公子,這是我親手所繡的絲帕,你看如何?”
“慕容公子,我為你泡了新茶,你快趁熱喝!”
“慕容公子……”
從湖面上不遠處傳來的鶯聲燕語打斷了我們這邊的輕松遐意,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艘中型的畫舫上正!紫嫣紅一片。
一個一身藍色長衫的年青男子正被一群少女圍在其中,他臉上是滿滿的謙和微笑,眼睛如陽光般明媚溫暖……是他。
“呵,我倒是誰這麼大的魅力,原來是慕容家的少主人。”越無浩嗤笑道,聽來他似乎與那位慕容公子相熟。
“越公子,他是誰?你朋友?”我挑眉,對於那人身處群芳之中的情景微微不悅。他令我想起了那個坐擁後宮三千粉黛的帝王,那個令我有所遺憾的男人。
越無浩沒看出我的情緒不佳,笑道:“他是慕容世家的獨子慕容輕雲,與我家也算是世交了。”慕容世家?古代武俠小說裡最常用到的名詞,天龍八部裡曾擾風擾雨的家族。“夫人不知道吧!慕容世家可是真正的詩禮世家,其家族歷史之淵遠可追至天魄皇朝開朝之初,所以也有天魄第一世家之稱。”
“詩禮世家?”不是武林世家?
“不錯。慕容世家歷代子孫皆秉承祖訓:不入仕,不習武,不從商。因此哪怕慕容家中的人才學再高也沒有在朝為官者,而朝中的應考之人就算才學再佳,也不敢可稱第一,這就是慕容世家的奇特之處。”
不入仕,不習武,不從商……這家人靠什麼活?難道他們全家都是修仙練道的?“這慕容世家的人都不吃飯?”忍不住還是問了,實在好奇啊!還是說他們家有什麼可生金蛋的雞?還是放什麼出什麼的聚寶盆?
“呵!當然吃!”越無浩笑起來,“慕容家雖不入仕,但卻開設免費的學堂,現在有不少官員都是從他們家的學堂中出來的,朝廷為表彰慕容家的義舉,特封慕容家為‘天下第一詩禮世家’,其開設的學堂為‘桃李園’,每年都會調撥一定數量的銀兩用以幫補。另外慕容家雖然不經商,但其祖上積有大量田地果園和茶園,憑此也足夠他們衣食無憂了。”
“哦……”還以為真的是不食人間煙火呢!眼光一轉,我又指向那艘畫舫:“那這個慕容輕雲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與眾多女子打情罵俏,這可不符“詩禮世家”的頭銜哦!
“呵,這是常見的事了。慕容家到了這一代全是生女不生男,好不容易有了慕容輕雲這個嫡傳獨子,一眾家長都對他的婚姻大事著緊的不得了,相親什麼的更是家常便飯,所以輕雲這小子一年中最少有一半的時間是在外面浪蕩的,呵呵……”
睥了笑的幸災樂禍的越無浩一眼,我壞心的說:“真弄不明白你們這些男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成親而已,又不是讓你們去死,若真的這麼不想娶又何必招惹人家姑娘呢?”
“呃!咳咳……夫人,那可不是我的問題,我是不會抗拒成親的,特別是和蘭兒……咳咳咳!”一不小心說溜了嘴,越無浩連忙低下頭咳個不停,可惜了我捉狹的眼光沒人欣賞了。
蘭兒的臉飛速的染上紅暈,但由於這次是越無浩惹的禍,她也只好暗中狠命的掐他而無法向我撒嬌嗔怨了。

第六章 作繭自縛

“慕容公子,明天是天壇寺還晦大師出關開壇之日,不若我們一道去吧!”
“慕容公子,明天離園園主宴請江南四大世家,你也會去吧?如果你去那我也去!”
“慕容公子……”
上帝!這些女人怎麼可以這麼吵?還有那個慕容輕雲,真不喜歡的話難道還不懂拒絕麼?他怎麼還可以笑的這麼燦爛?難道他其實是樂在其中?
由於現在我們的小舟和他們的畫舫都是停泊在湖面上,因此那邊的囂鬧無法避免的隨風而來,令人不勝其擾。
眉頭一皺,我算計的一笑,向梅兒道:“梅兒,我的琴呢?”
“夫人的興致又來了?”梅兒笑著把我的琴拿出來放好,又為我點上一爐淡香。
我笑笑,不打算告訴她我的打算,手指微撥琴弦,清悅的音自指間流淌而出鋪洩於湖面,瞬間掩去一切噪雜。
“穿越紅塵的悲歡惆悵/和你貼心的流浪/刺透遍野的青山和荒涼/有你的夢伴著花香飛翔/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劍的影子水的波光/只是過往是過往/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啊……如果還有貼心的流浪/枯萎了容顏難以忘/難以忘……”
當最後一絲余音消散於風中,我揚聲向慕蓉輕雲道:“輕雲,我來赴約了!”曖昧的歌,曖昧的話,慕容輕雲你這次跳湖都洗不清了!
此言一出,一曲《天下無雙》所營造出來的哀怨纏綿瞬即煙消雲散,不但是慕容輕雲那邊,就連我這邊的眾人也都是一陣錯愕。
慕容輕雲先是一怔,看到我後忽而展顏一笑,如陽光劃破層雲般令人眼前一亮:“你終於來了!”
這下反倒是我怔住了。剛才那句話說多曖昧就有多曖昧,本以為他會否認的,沒想到他居然來了個順水推舟,害我准備好的“一哭二鬧三投湖”戲碼沒辦法如期上演,這人到底在想想什麼?看著他一臉激動感慨,我強笑道:“我來了,可你怎麼還在那邊傻站著?”
“是是是,是我不對,我馬上過來。”慕容輕雲滿臉堆笑,轉頭向那群鶯鶯燕燕道:“各位姑娘,實在抱歉。輕雲有朋自遠方來,不克分身,先行告辭,還望見諒。”
“慕容公子……”怔忡的眾女子,甚至來不及挽留,就只能看到慕容輕雲步下小艇的背影越去越遠的向我這邊而來。
“那個……夫人?你認識輕雲?和他有約?”越無浩有些不敢相信的低聲問。
眾人裡,也只有梅兒和蘭兒若有所悟,其他三個男人都是一臉不解,不明白我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慕容輕雲的小艇很快就靠到我們的船邊,他一臉微笑的跳上船來,惹得我們的小舟一陣搖晃。
“秦夫人,久違了。”他先是向我行了一禮,繼而轉向越無浩:“越兄也在,真是巧。”
我笑了笑:“慕容公子的耳力還真是好。”他當時果然聽到我說的話了,不過這麼看來,他慕容家那“不習武”的規條似乎很有水份。
越無浩不解的看了看我,才說:“輕雲,我發現每次你一回來各家的小姐們就會變的很忙,你這次准備逗留多久?”
“還沒定下,不過既然秦夫人在這裡,我好歹也應該一盡地主之誼。”慕容輕雲看著我笑的一臉平和,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這個男人還真不是簡單的角色!不過似乎一直以來我遇到的男人都不是普通貨色,從一看就知道城府深沈的仲孫煌!,到看起來如水清澈的公孫澈,再到現在這個明媚如陽光的慕容公子……唉!真是弄不懂這些人怎麼會內外反差這麼大?
“你們……真的是約好了的?”越無浩不敢相信的看著我和他,就連梅兒和蘭兒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來。
我但笑不語,慕容輕雲卻正色道:“正是。”我一愣,他轉向我說:“月前中州第一樓小別,夫人與在下約好若再次相見必將芳名相告,今日重逢可見有比緣,還請夫人賜告,以免輕雲魂牽夢縈,終日不得安心。”
這人……思緒一下子被擾亂了,生平第一次嘗到措手不及的滋味,沒想到有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比我還要高明,最不好辦的是之前說兩人有約的那人還是我自己,這下可好,作繭自縛,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蘭兒皺起眉頭,突然說:“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當日接到了夫人的手帕卻乘勢探問夫人尊姓的那個無禮男子!”
“呃!咳咳……”蘭兒的話一出登時令她邊上正在喝茶的越無浩嗆了個正著,“無……咳!無禮男子?!”
越無浩一臉不可置的看著慕容輕雲,難得的是慕容輕雲居然還神色不變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就像蘭兒指責的“無禮男子”與他毫不相干。
“姑娘好記性,越兄好眼光!”慕容輕雲笑的雲淡風清,蘭兒和越無浩倒是馬上焉了下來,估計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對方是怎麼看出他們的關系來的。
可惡!怎麼這個人比我還劣?怎麼可以!
“閣下添為慕容世家長公子,貴人事忙,在下等不敢再勞煩,還請公子自便。”楚天歌冰冷無情的聲音響起,在我耳中聽來卻不諦是九天仙樂,我第一次如此感激楚天歌的“冷”。
慕容輕雲笑了笑,“這怎麼行?夫人遠道而來,在下怎可不盡地主之誼?這位兄台無需為在下擔心,在下的時間一向充裕。”
“我家夫人與公子似乎並不很熟,何況有越三公子在,慕容公子就無須費心了。”梅兒似笑非笑看著慕容輕雲,“再說了,男女有別,我想公子就算不自重也當為我家夫人的名聲考量一下吧!”
噢!梅兒!我真是沒白疼你!
“這位姑娘之言也未嘗沒有道理。”慕容輕雲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越兄,據說明日是天壇寺還晦大師出關開壇之日,此等盛事,你當不會錯過吧?”
越無浩一怔,不自禁的轉頭看我,我皺起眉,淡淡道:“此等盛事,當不可錯過,若慕容公子有閒,不妨在寺中再聚。”所有人都是一愣,我卻接著道:“時候也不早了,我有些累,回去吧!”
“……船家,靠岸。”
我與慕容輕雲對視一眼,各自寓意不明的一笑,一時間,小舟上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秘,似有某種陰謀正籠罩於眾人頭上。

第七章 詩禮世家的無賴

“夫人,你真的要去天壇寺?”梅兒和蘭兒一同圍著我,滿面不解。
手捧花瓶,我伸手摘下一片開始枯萎的花瓣,淺淺一笑:“去是要去,不過不是我,而是你們。”昨天那樣說,慕容輕雲會認為我也去吧!不可錯過是沒錯,不過對象不是我,要知道當時我只不過是代越無浩答而已。
“夫人不去?那,我們也留下來陪你好了。”
我搖頭,“不用了,你們去玩吧,我就留在這裡看看書好了。”我們現在住的地方是越家的一座別院,越無浩從蘭兒那裡知道我喜歡看閒書,因此這方面的准備倒是挺充足的。
“這怎麼行?哪有夫人留在這裡我們去玩的道理?”
“呵!你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難道還要我帶著才不會迷路?去吧去吧!放你們一天假,和你們的心上人約會去吧!”我捉狹的眨眨眼。
“夫人──”梅兒不滿的嘟起嘴巴,蘭兒也嗔道:“你又來了!”
“呵呵……”沒辦法,誰讓我天生惡劣就喜歡看人出糗呢?“別擔心了,不是還有張寶陪我嗎?你們安心去玩啦!”
“可是……”梅兒與蘭兒對看一眼,猶豫不決。
“好了好了,別讓那兩人等太久,快去吧!”把她們兩人推出門外,我揮著手:“好好玩,不要太掛念我了,晚點回沒關系哦!”
好不容易把兩人送走,我松了一口氣。
最近這兩個丫頭看得我很嚴,我曾經偷聽到她們說話,原來竟是受了睿兒的命令為我“把關”來著,而最大間諜則非楚天歌莫屬了。
唉!睿兒還是不死心,最近寫給我的信基本上都有提到仲孫煌!的情況,字裡行間更是在暗示著他對我的“情意綿綿”,還總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宮好一家團聚。
難道他真是以為如果我回去仲孫煌!就會既往不咎的與我重修舊好麼?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如果仲孫煌!知道了真相只會更加忌憚我甚至再殺我一次麼?我死,他固然會因此而內疚甚至後悔,因為那是他虧欠冤枉了我;可若是他知道我一直在騙他,這根本就是我設下的局,那無論他有多愛我,他身為帝王的尊嚴也不會容許他原諒我這個欺騙者!
他是仲孫煌!,是那個理智到近乎無情,凡事以江山社稷為重的帝王,我的欺騙將成為他自詡清明的治世中最大的污點,欺君之罪,豈容輕忽?
搖搖頭,真不知道葉晟!是怎麼教他的?看來有必要修封信給那位葉太傅了。希望我不是所托非人吧!
“夫人,這是剛沏的茶,你慢用。”這時候張寶走進來,手裡端著的托盤上除了茶還有一些小點心。
“先放下,幫我備文房四寶,我要寫信。”
“是。”
待他弄好一切,我讓他離開不用再侍候,自己坐到案前想了一會才拿起筆來,正准備下筆時,卻聽到一把熟悉卻不太想聽到的聲音:“夫人果然在這裡。”
微皺眉,我緩緩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笑的一臉明媚燦爛的慕容輕雲,這個男人是我不想要招惹的,偏生他卻似乎不想放我清閒。
“慕容公子是找越三公子麼?他已經動身往天壇寺去了,公子加快點腳步應該還趕得上。”奇怪,明明是個看起來陽光燦爛的人,為什麼偏偏生就了一顆比我還要陰詭狡詐的心,最最過分的是為什麼偏偏要用在我身上?真是弄不懂他!
“在下此次是為夫人而來,與越兄無關。”慕容輕雲笑了,“夫人還欠在下一個名字呢!”
討債的來了!有些無力的垂下眼簾,我說:“我姓秦,單名一個優字。公子可以走了?”真是陰魂不散的家夥!這人哪有半分詩禮世家的氣質,分明就是一個無賴。
“秦──優!”他用一種聽著就令人覺得不舒服的聲音念了一遍,很肯定的說:“好,我記下了。我姓慕容,名諱上輕下雲,你可要記住不要忘了。”
我一怔,他什麼意思?怎麼我覺得有哪裡不對?他的語氣像是在宣告什麼,又像在確定什麼,可偏卻是我一無所知,這種感覺真是令我太不舒服了。
“好了,既然你不喜歡天壇寺,那我帶你到另一個地方玩吧!”他的神色突然轉為輕松閒適,令我一時有點難以接受。
“呃?什麼?”玩?他帶我?
“走吧!再遲就趕不及吃午飯了。”……我什麼時候答應他了?
“慕容公子,我想你還是自己去吧,我還有事,恕不奉陪了。”皺起眉頭我下了逐客令。
他卻突然笑了,笑容說不出的詭異,我一驚,本能的就要後退,卻忘了自己正坐在案前,根本無路可退。眼前一花,他竟已逼至我身前,笑道:“你不是想我拉你起來吧?”
“你……你敢?!”心漏跳了一拍,為他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臉,也為他語氣中不容置疑的威脅。
這男人,竟比仲孫煌!還要危險!
“你不會武功吧?”我不解的點了點頭,他又說:“我會。”我怔怔的看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其中有一門功夫叫做……”他又是一笑:“點穴。”
我張了張口,他要挾我!赤裸裸的要挾!
“你應該不想被我點穴之後再帶出去吧?”瘋子,這個男人是個瘋子!狗屁詩禮世家!全都是騙人的!分明就是個大無賴!
我瞪著他,他卻笑的很是遐意,終於,我挫敗的歎了一口氣,站起來冷冷道:“走吧。”
他似笑非笑的瞄著我,“你打算就這樣出去?”
我一怔,低頭一看,一襲白色的長袍只用一根銀色的緞帶系在腰間,長發也只是用同樣銀色的帶子松散的束著……我這才省起現在的衣著打扮是多麼隨意閒散,不但不能外出,甚至不應該見客!
但最重要的還是……我沒有帶面紗!這下被他看光了,怪不得他剛進來的時候表情那麼奇怪。
再看他一臉揄揶的笑著,我暗暗著惱,他是想看我的笑話吧?衣襯不整的模樣示人,換了這時代任何一個女人恐怖都要面紅耳赤,更甚者也許就要因此而以身相許了。可惜呀可惜,姑娘我來自你想不到更摸不著的現代社會,開放程度就算連這裡的妓女也比不上,無帶比基尼都可以穿著示人,我現在的衣著還要算保守的呢!
想到這裡,我沖他曖昧一笑,“這樣不好麼?”隨之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眨眼道:“我覺得很好呀!”
他臉上的笑一下子凝住了,“你……”
“呵呵……”我大笑著轉身走入內室,換衣去也!

第八章 告白

被人脅持著的感覺並不好,雖然那個“劫匪”處處都表現的非常杉杉有禮,但我還是覺得不自在,特別是當他帶著我從後院的圍牆上“飛”出去時。
“你搞什麼?為什麼有大門不走偏要爬牆?”我皺眉瞪著他。
他無辜的看著我:“沒有爬啊?我們明明是用飛的。”
說的好,賞你一白眼!沒好氣的跟在他身邊走在大街上,我看天看地看兩邊小攤就是不再看他。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關我什麼事?“你不會武功,自然也從來沒有體驗過輕功那種高來高去的感覺,我是想讓你嘗嘗鮮嘛!”
切!高來高去有什麼大不了的?現代人哪幾個沒坐過飛機,就算沒坐過飛機好歹也玩過游樂場那些飛來飛去的游戲,他這算什麼?說高不夠飛機高,說快不及過山車,既不刺激又沒勁,到頭來虧的還是我,被他摟著腰大大的吃了一把豆腐。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來,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他帶著我一直向南行,繞過了昨天游玩的湖,來到一座古舊的塔前停了下來。
“咦?”這座塔,是我昨天回程時看到的,當時就想著要到這裡來玩玩,可他怎麼……是巧合嗎?
“你昨天就想到這裡來玩的吧?”他笑瞇瞇的看著我。
“呃!”他怎麼知道的?
“昨天在船上,你看到這座塔時眼裡有一絲好奇。”
這也行?他的智商多少?一百五?抑或更高?
“走吧,我們上去。”
看著他當先而行的背影,我突然覺得這個人真是有點可怕,似乎在他面前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有暴露內心的危險。
“此塔名‘鎮雷’,可以追溯的歷史是在天魄皇朝三十六年,由當時第一代帝王下旨興建,據說是要以此鎮壓一名肆虐人間的‘雷神’,但因為年代實在太過久遠,史記又有多處模糊不清,因此到底鎮壓的是什麼樣的‘雷神’卻是眾說紛紜了。”他邊走邊向我解說塔的來歷,十足一個導游的模樣。
“同樣的,也是由於年代久遠的緣故,此塔年久失修,也由於朝廷無心於此,因此這塔是越來越破敗了。我想,如果被你身邊的人知道我把你帶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一定不會輕饒我吧!”說是這樣說,但他的語氣裡卻沒有一絲擔憂,還似乎有點得意。
“既然知道,那……”我壞壞一笑:“那就不要告訴他們唄!”
“呵呵……你還真是……頑皮啊!”他大笑著登上最後一級台階,轉身扶我一同站了上去:“我可以想象他們對著你這個主人有多頭疼。”
我毫不在意的輕笑著,轉頭邊打量這破落的地方,“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慕容世家那條‘不習武’的家訓不也被你無視的十分徹底?”
他走到窗前看出去,淡淡道:“那是一個意外,而你是除了恩師外唯一知道的人。”
“哦?”我走到他身邊一起向外看去,但見整個晉城被一覽無遺的收入眼中,心胸不禁為之一舒:“那你可是要殺人滅口?”
他沈默了一會,突然看著我肅然道:“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嗯?”擔什麼心?殺人滅口?
“你就這麼放心的跟著我走?一點也不擔心我會對你不利或是有什麼企圖?”他擰起眉,語氣不悅。
心中暗笑,我放心你?開什麼玩笑!我敢跟著你自然是有備無患了,難不成你還以為憑著自己那雙眼睛就可以迷得我不知三魂七魄的不知身在何方?表面上我倒是一臉茫然,“你真的要殺我滅口?”
“你……”他的眉擰得更緊了,“你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我知道。”紀韻的美貌是我最大的財富。
“而我是個男人。”
“呃,你應該是,沒錯。”怎麼看你也不象太監更不可能是女人。
“你……還不明白?!”噢!他的眉頭快擰成黑疙瘩了。
“你有沒有易容?”我突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他一愣,呆呆道:“沒有。”
“那就拜托你不要再虐待你的眉毛了。”你一張臉上能看的也只有那雙眼和兩條眉毛了,再擰下去我怕你會變得慘不忍睹。
半晌,他才緩緩的松開眉頭,用一種極度平靜的聲音說:“你早有准備了是不是?”我不置可否,他又繼續說:“你去更衣的時候想必留下了紙條之類的東西,所以你才一點也不擔心,還有閒心在這裡開我的玩笑。”
好聰明哦,被我這樣子消遣都能迅速回復清醒,理智程度和仲孫煌!有一拼。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就算有機會讓你留下線索也來不及了!你就這麼一點也不擔心不害怕?!”說到最後,他的眉又擰了起來,聲音也嚴厲起來。
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嚴肅的表情,這什麼和什麼呀?他以為他是我的什麼人,用得著這麼緊張麼?掩去心底的笑意,我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你!”他突然轉過身一把握住我的肩膀,“你就這麼不珍惜自己?!”
有這麼嚴重麼?肩上的疼痛令我微微皺眉,“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瞬間,他似被燙到了一般閃電似縮回手,神色復雜的看著我,卻一言不發。
我不禁笑了起來,這人真的好奇怪哦!怎麼會這麼無緣無故又這麼快的喜歡上一個人?雖然我知道這張臉很漂亮,但愛情不是這麼兒戲的東西,不是說愛就愛的,那他的情況真的很不正常。還是說……他經常對人一見鍾情?
“我是認真的。”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聲音雖低卻很鎮定,“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女人,你是第一個。”
要不要說我很榮幸?“今天的天氣有點熱。”你大概是受了影響一時腦熱吧。
“不要糊弄我!”他低叫,“我很認真的!我沒有喝酒,也很清醒!”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喜歡你!”

第九章 拒絕

“嗯。”我點了點頭,“謝謝。”
“你?”他怔住了,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向他道謝。
“謝謝你喜歡我,被別人喜歡是一件很榮幸的事,理應道謝。”我笑著移開眼光再底看著窗外的晉城,從這裡看去,晉城真是美的令的屏息,也許我可以考慮在此終老。
“但是你不喜歡我。”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從肌膚上傳來的輕微顫栗感,我知道現在絕不能轉頭,甚至連移動都最好不要。
“抱歉,但我和你是沒有可能的,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可匹配的地方。”從身份到年齡。
“你是覺得我配不起你?”
“不。”我輕笑,這世上沒有誰配不起的道理,“我說的匹配是指兩人在各方面的相配度,我們並不適合。”
“我不覺得我們會有什麼不適合的,而且你根本沒有嘗試過!”
“需要嘗試麼?”我向旁移開一點,轉過身面對他,“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我二十五。”
“年齡根本不代表什麼!”
“你還未成親對吧?我十五歲就嫁了人,我還有一個七歲的兒子。”
“那也沒什麼……”
“你是家中的獨子,你家裡的長輩們都指望著你為慕容家開枝散葉,而我,”我笑,笑的冷酷而殘忍:“並不打算再為任何人生孩子。”我答應過睿兒的,今生只寵他這一個孩子。
他的臉色染上一片蒼白,“我……我不在乎這些。”
“那你的家人呢?”我殘忍的笑著,徹底的打破了他最後一絲希望:“何況,我雖然不十分介意再嫁,但我卻絕對不要處男,而你,正是其一。”這並不公平,而且據說當“開荒者”是很辛苦的事。
蒼白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紅暈,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看著我,眼中閃動著許多我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的東西。
我別開頭,又笑了笑,“其實你很好,不過如果你不是慕容家的獨子應該會更好。”太過純潔的男人其實沒有什麼,問題在於他的家世,他的家人,那個慕容世家,那個為朝廷所重視的世家,那個與帝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世家,並不是我願意去招惹的,太危險了。
他沒有說話,我也不再多說,就這樣,我們靜靜的站在鎮雷塔頂層的窗前,任憑涼風吹拂,仿佛化作兩尊石像般,再無聲息。

“夫人!你回來了!你到哪裡去了?那個慕容輕雲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有些好笑的看著一臉擔憂的梅兒和蘭兒,我搖搖頭,摘下面紗道:“楚楚和越公子呢?”
“他們上慕容家要人去了。”蘭兒接過我的面紗,張寶端來清水,梅兒為我擰了一塊被浸濕的手帕遞上來道:“夫人,你還沒說,那個慕容輕雲為什麼要帶你出去?他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唔,沒有,”細細的擦拭了手臉,我解下頭上的發簪任長發散落,“他帶我去玩了一天,還吃了許多很地道的江南小吃,嗯,說起來,他比蘭兒家的越無浩還要地道,導游的功力更高深。”
“呃?什麼導游的功力?他不是不會武功嗎?”他們不解的看著我,我這才想起自己不自覺的說了“現代話”。
“嗯,那個,我是指他做向導的能力比越無浩要好,”笑了笑,“張寶,你去把越無浩和楚楚找回來吧。”估計這次慕容輕雲要遭災了。
“是,夫人。”
張寶出去後,梅兒看著我說:“夫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沒事呀!不就是出去玩了一天而已,你們不也出去玩了一天嘛!”我打著馬虎,試圖蒙混過去,可惜我忘了梅兒和蘭兒都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
“夫人──你之前明明很反感那個慕容輕雲的!”
“對呀,而且你之前明明說不出去要留在這裡看書!”
“還有,你就算要出去也應該和張寶說一句,怎麼會就那麼留一張紙條就跑了呢?”
“就是!我問過別院的守門人了,他們說根本沒有任何人來訪,也沒有見到慕容輕雲,你又是怎麼和他約好的呢?”
愣愣的看著這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言的“審問”自己,我不禁有些頭疼起來。真是的,沒事把別人教得這麼聰明干嘛?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夫人……”
“停!”趕緊打斷兩人似無窮盡的逼問,我站起來說:“好了好了,今天出了一身汗,我想要洗個澡,梅兒……”
“夫人!”
看著小丫頭跳腳的模樣,我壓下心底少許的愧疚,用撒嬌的口吻道:“梅兒──身上好難受哦──”
挫敗的看著我,梅兒終於還是不忍心的歎了口氣:“我這就去准備水。”
我拉開笑容目送她離去,又轉向蘭兒道:“蘭兒……”
“好啦!我去給你准備衣服!”恨恨的瞪了我一眼,蘭兒一臉不甘不願的走進內室。
呼──這兩個丫頭真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幸好,幸好她們很快就要嫁人了,就讓她們的老公頭疼去吧!嘿嘿!

可惜,我雖然逃過了蘭兒和梅兒的審問,卻躲不過楚天歌的“轟炸”。
“夫人!你是千金之體,怎麼可以如此不顧自身安危的貿然行動?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您讓屬下如何向太子殿下交待?”
對哦,我的小睿睿在三個月前已經被正式冊立為太子,當時仲孫煌!還下令普天同慶了三日並且大赦天下──除叛國罪不可赦外。
“這……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吧!”我虛虛一笑,從來都覺得虧欠了睿兒,也因此每次扯上他都會令我有點底氣不足。
“這次幸好是慕容家的人,若是別的不懷好意別有用心者豈不是糟了?夫人您也太大意了!”冰山依舊板著臉,毫不因為我的退讓而有收斂的打算。
心底暗暗叫苦,看來只好出殺手!了:“楚楚,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但我怎麼就覺得你的心其實是向著睿兒的呢?”他微微一震,我又說:“睿兒是你的主子沒錯,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雖然我讓你保持著和睿兒的聯系,但那也是為了我要與睿兒通信的緣故。你當明白,跟在我身邊便要全心全意的為我,若你是放不下那邊我自也不會攔你,只是我身邊向來容不得三心二意之人,你自己好好斟酌吧!”放下話來,我起身回房,就不信他還有心思來嘮叨我!
楚天歌,先想清楚自己的立場吧!

第十章 詩禮世家

慕容輕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還記得從塔上下來後,他恢復了初見時的文質杉杉謙和有禮,先是帶著我吃了一頓極其地道的江南小吃當午飯,然後又領著我去了不少景色別致卻罕有人知的幽美地點,經此我才發現他與我在某方面的興趣上十分合拍。
在這段時間裡,早前曾出現於他身上的無賴狡黠之氣蕩然無存,謙恭的他完全不愧於“詩禮世家”的名銜。
面對杉杉有禮和藹卻略顯疏離的慕容輕雲,我甚至一度懷疑起自己之前所見到的是不是出於幻覺,到底哪一個他才是真正的他?
這個男人,我同樣的看不透,而我看不透的男人,往往都是危險的。

一個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間盡是慕容輕雲那奇怪的兩極化的表現,因此白天相應的也起晚了。
原本以為,經過昨天後他是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的,可惜我似乎永遠也無法真正看透這個男人,因此我錯了。
“夫人,那個慕容輕雲又來了。”梅兒一邊為我更衣一邊說。
咦?“來找越無浩?”但越無浩好像並不住在這裡呀!
“來找你的。”蘭兒捧著水進來,“他說是來盡地主之誼的。”
地主之誼?昨天不是盡過了?他不會天真的以為今天還可以像昨天那樣把我“挾持”出去吧?昨天他的目的是我,但我也已經把話說清楚了,那他今天來又是什麼意思呢?
頂著一頭問號走入前廳,就見他正四平八穩的端坐在椅子上喝那杯不知被反復沖泡了多少次的茶──據梅兒說他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妾身失禮,讓慕容公子久等了。”我沒什麼誠意的道歉,此刻的他無論坐姿還是神情都那麼端正,仿佛那個笑得如無賴般的男子真的只是我的一個夢。
慕容輕雲在我步入前廳時便已站了起來,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大小正正合適的弧,溫文爾雅的笑道:“是在下貿然打擾,還要請秦夫人見諒才是。”
“慕容公子請上坐,”我也回他一個同樣溫文的笑,“公子可曾用膳?”
“尚未。”我不急,他似乎也不急。
“那不妨一同用膳?”我客氣。
“既然如此,在下叨撓了。”他不客氣。
我笑笑,也不在意。不管他有什麼打算或想法,只要不涉及我的利益,我可以一概不予計較,單純的做朋友,他還是不錯的。
“近日在下得知洞庭湖中出了一個逍遙夫人,不知夫人可清楚此事?”他似有意若無意般提起。
我心中微怔,緩了緩,才笑道:“當然。”說話間,我向梅兒打了個眼色,再看了看四周的僕人。
梅兒會意,一個借口便打發起了所有不相關的人,前廳裡一時間只剩下慕容輕雲以及我和梅兒等四人,就連張寶也被派了出去把風。
“夫人可是打算為在下解惑?”慕容輕雲對於梅兒的行動恍若未見,徑自看著我。“據說此逍遙夫人乃一人間奇女子,可惜在下上次去洞庭之明因事錯過,未能得見一面,真是可惜!”
“公子何需遺憾,”我放下茶碗,笑了笑:“公子已經絕大多數都要來得幸運,畢竟這江湖之中可以得見我真面目的人並不多。”
挑了挑眉,他明知故問:“夫人的意思是……”
“公子為何突然想到要問這個?”我懶得與他玩游戲。
“我只想知道,江湖中傳聞只有兩人見過夫人真顏,可是真的?”
輕輕一笑,我心思一轉便道:“確實。”連你,也只有兩個。至於越無浩,他其實並沒有見過我。
他眼中有什麼飛快的一閃而過,“在下確實有幸,得以成為第三人得睹夫人真顏之人。”
我含笑不語,卻在心裡惴測著他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夫人今天可有安排?”他話鋒一轉,又扯回到他今天的目的上來了。
想了想,我才在梅兒等人不贊同的目光下道:“沒有。未知公子有何見教?”
“在下想請夫人至寒捨做客。”他笑的溫和如陽光,我卻是微吃了一驚。
“在下與慕容世家一向並無牽連,公子不覺如此貿然相約稍顯唐突了?”他到底在想什麼?
“是這樣的,捨妹曾輾轉得到夫人所作的一首詩詞,因此一直對夫人神交不已,此刻既然知道彼人即是此人,在下理當不會再次錯過。”
為什麼我覺得他說“錯過”的時候似乎有些其他的意思呢?話說回來,他妹妹什麼時候得到過我的詩詞?自從出宮後,我已經收斂了許多,那些容易惹人注意的詩詞歌賦幾乎也沒怎麼“獻世”了,平日用的多是葉晟!和其他名家的大作,他妹妹怎麼會得到我的詩詞?
“夫人?”
呃!抬起頭,不意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不明所以的希冀,心裡微微一動,終於道:“好吧。”
“夫人……”一直保持沈默的楚天歌再忍不住,卻被他身邊的梅兒拉了一把。
我笑著看了梅兒一眼,她也看出點什麼來了吧?

慕容家不愧是盛名於外的詩禮世家。
有人說看一個世家的主人只要看他家看門的奴才就可以得窺一二,現在我從看門人那不卑不亢的神態便可看出這家人的修養與氣度確是不凡。再看沿路的景觀布局,開闊的空間被錯落有致的花草山石充斥其中,細致中透著行雲流水般的雅韻,貴氣卻不迫人,嚴謹卻不礙滯。
雖然不是行家,但還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安逸寧靜,只是對於我來說……太安靜了。天生躁動的我來到這裡就感覺像是孫悟空被下了緊箍咒一般,不適。
慕容輕雲自踏入家門後,整個人變得更加安逸平靜了,周遭的僕人並不多,行動進退之間井然有序安靜無息,往往遠遠看到慕容輕雲便停下來恭敬行禮,聲音都是輕輕淡淡的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人似的,我想若是有一根針掉到地上也會清晰可聞吧!
正邊走邊想間,突然從側裡嫋嫋步出一名素衣丫環,先是向慕容輕雲和我各行了一禮,才道:“老爺和夫人有請少爺和這位夫人前往花廳一見。”
我看向慕容輕雲,只見他神色不變的說:“輕煙正在等著秦夫人,你知道爹娘有什麼事嗎?”
丫環斂眉垂首:“奴婢不知,但老爺說了,還是先請少爺和秦夫人過去一趟,四小姐那裡,夫人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既然如此,”慕容輕雲轉向我:“秦夫人,請隨在下先走此一遭如何?”
“公子客氣了,妾身冒昧前來,理當先拜會慕容老爺和慕容夫人的。”我笑,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我又怕過誰來著?
慕容輕容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轉向丫環道:“走吧。”
“是。少爺請,秦夫人請。”

第十一章 莫明奇妙的偶像

花廳的正位上坐了一雙中年夫婦,男人眉目清雅,女子嚴謹端正,與我想像中正正相反,看來慕容輕雲像他娘多於爹。
“爹,娘,這是孩兒的朋友,秦夫人。”
“見過慕容老爺、慕容夫人。”
“秦夫人請上座。”開口的是慕容老爺,慕容夫人僅是向我點了點頭,分不出是善意還是厭惡。
“妾身冒昧打擾,還請見諒。”我收細了聲音,垂頭斂眉,擺出一副溫良柔善的模樣。
“秦夫人無需介懷,”慕容老爺輕緩道:“請秦夫人請來,只是想夫人為鄙人一解疑惑。”
解惑?“不敢,還請慕容老爺賜教。”身為詩禮世家的當家,博學淵源,有什麼是他不清楚我反而知道的?
“鄙人想知道的是,”稍頓,他睥了慕容輕雲一眼,才道:“秦夫人與犬子不知是何關系?”
好……直接!還以為像他們這種人講話都會十分含蓄,會兜很多圈子,沒想到……“朋友,剛才慕容公子不是說過了麼?”似笑非笑的睥了慕容輕雲一眼,我回答的又輕又快。
“但是前日犬兒與友人泛舟湖上邂逅秦夫人時,夫人似乎並不是這樣說的。”
“哦?”我故作茫然,“妾身倒是不記得自己當日說了什麼出格之話,慕容老爺何不明示?”
慕容老爺的眉微微皺起,他身邊的慕容夫人道:“秦夫人真是貴人事忙,但秦夫人一曲高歌,倒是令整個晉城都為之傾倒了,未知夫人可否示下那首歌的韻意?”
“歌?”我也皺了皺眉,繼而恍然:“原來慕容夫人說的是那首《天下無雙》!”我笑了笑,“那首歌是前段時間從別人處聽來的,妾身覺得很是喜歡,於是就學了過來,那日心情好,便唱了,沒想到倒教慕容老爺和夫人誤會了。”
可以想象他們到底誤會了什麼,在經過這麼多眼紅的“准媳婦”大肆渲染後,就算我當時彈的是《十面埋伏》恐怕也會被認為是對慕容輕去的“急不可待”,何況本來就情意綿綿煽情到極點的《天下無雙》?
可惜他們不會明白身為現代人,有多少是真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更多的卻是今夜還情意綿綿的對你《執迷不悔》,第二天就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所謂的“海誓山盟”比之“海市蜃樓”還要不如,唱歌只為即興,哪裡還管什麼情真情假憑歌寄意?
這樣一來,慕容家的兩位當家對我的印象應該差到極點了,明明了錯了卻不思悔改,反而諸多狡辯,呵呵……不過這樣一來,慕容輕雲也會更加死心了吧!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不知何時,走在身邊的慕容輕雲停了下來,害我多走了兩步才突然發現不對而停下來轉頭看他,“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迷朦,“為什麼彈那首曲?”
我一怔,很想說只是興之所致想到就唱,但面對他略顯憂郁的眼睛,我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不為什麼。”
他看著我,好一會,直到有人叫他:“哥?”
我轉頭,這才發現自己已隨著他來到一座小院前,現在入口處正站著一名黃衣少女,一雙大大的黑眼睛正好充滿好奇的看著我。
“輕煙。”慕容輕雲笑了笑,溫柔的。
“這位是?”黃衣少女看向我。
“進去再說吧。”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慕容輕雲似乎有點心虛,難道他之前說的是假的?
“輕煙,”坐下後,慕容輕雲向他妹妹說:“你不是說很想見見那位逍遙夫人嗎?她就是秦夫人。”
咦?她真的知道我?可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哪聽來這麼江湖味的奇聞軼事?
“啊!姐姐就是逍遙夫人?你姓秦?”剛才還一臉溫文淑德的少女,突然撲了上來,激動的抓著我的手晃個不停。
“呃!”我意外的看著她莫明奇妙的激動,不明白她到底受了什麼刺激,但一再掙不開她雙手的情況下,只好向慕容輕雲投去求助的眼光。可惜,那男人居然只是笑了笑,然後就撇開了頭。
可惡!“那個……慕容小姐,你……你可不可以先放手?”抓的我這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什麼奇怪嗜好呢!
“啊?哦!對……對不起!”淺淺的紅暈爬上少女嬌嫩的臉頰,她十分不好意思的看著我,“我太激動了,因為沒有想到真的可以見到你,你知道嗎?你是我心中除了家人外最憬仰最想見到的人!”
這……算不算偶像?但她憬仰我什麼呀?我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招搖到足以令人把我封為偶像,要知道太過出名對我來說絕不是好事──若被某人知道我還沒死……寒!
“慕容小姐……”
“你不要叫我小姐了,就和哥一樣叫我輕煙吧,叫小姐太客氣太見外了。”
……“輕煙,我聽慕容公子說……”
“小優,你不公平哦!你應該叫我輕雲的。”
……這無賴!我橫他一眼令他乖乖閉嘴,才道:“我聽慕容公子說你手上有一首我所作的詩詞,不知道是哪一首呢?”
“呃?詩詞?”慕容輕煙一臉惘然的看著我,我微愕,繼而看向慕容輕雲。
他一笑,“輕煙,你不是說很喜歡那曲歌麼?那曲歌名叫《天下無雙》,正是小優的大作。”
“啊!”沒等我否認,慕容輕煙再次一把拉住我的手:“真的嗎?真的是姐姐的大作?真沒想到,之前聽說逍遙夫人所唱的曲是九天妙韻,後來她們對我唱你的歌,我就在想這天下原來除了逍遙夫人外還有人唱的歌這麼好聽,沒想到竟是同一個人!”
她是不是太興奮了一點?怎麼我聽起來覺得有點語無倫次?弄半天竟然還是那首《天下無雙》闖的禍,看來要趕緊申明:“輕煙,你想你誤會了,我不會作詩寫詞,那首曲也不是我作的,我只是偶爾聽到覺得很喜歡才會記下來的。”
她一怔,“不是你作的?那……是誰?”
“是……”是誰?我只知道是誰唱的卻忘了是誰寫的,“是一個在途中偶遇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是這樣啊……”她有點失望,卻又很快就振奮道:“不過不要緊,你是逍遙夫人就好,我是真的很憬仰你的。”
暈……她到底憬仰我什麼啊?目光不經意間飄移,卻看到慕容輕雲轉身離開的背影,他不會是打算就這樣把我扔給這個有點激動過火的慕容輕雲不理了吧?

第十二章 愛不逢時

“姐姐,你是怎麼想到要建一艘這麼大的船呢?聽說船艙的房間裡面還有用琉璃鑲嵌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是不是真的?這麼奇怪的做法,你是怎麼想到的?還有還有……”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因為旁人的刮噪而頭疼起來,也第一次後悔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撇下了梅兒和蘭兒,如果現在有她們任何一個人在,估計就會為我接過話頭舒解我的頭疼了,可惜……
突然,一陣空靈飄渺的笛聲自屋外傳入,細聽之下,竟然就是那首《天下無雙》!
“是哥!”慕容輕煙拉住我的衣袖,一臉驚喜:“是哥哥,他的笛子吹的很好,卻一向很少吹,姐姐,這是你那首曲吧?你唱一次給我聽好不好?”
我都說過這首曲不是我的了……有點無力的睥了她一眼,卻不得不承認慕容輕雲的笛子確實吹的很好,令我很有隨之高歌一曲的沖動。
面對慕容輕煙一臉渴盼,我終於如她所願,啟唇輕輕唱了出來:“穿越紅塵的悲歡惆悵/和你貼心的流浪……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啊……”穿越紅塵,正是我如今最真實的寫照,可惜我至今尚未遇到一個可以令我癡狂不悔的人,真不知道是真愛難覓還是因為我愛的太過冷靜理智。“劍的影子水的波光/只是過往是過往/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啊……”
步出屋外,很輕易的就可以看到不遠處正倚在小亭中把玩著一支雪白色橫笛的慕容輕雲,我緩緩走過去,他向我展顏一笑,如陽光般溫暖明媚的感覺再次襲罩全身,心裡有什麼正在他的笑容中慢慢融化著。
他把橫笛遞給我,笑道:“你的琴彈的這麼好,想必橫笛也難不倒你。”
臉上微微一熱,只要想到他剛才正是以唇就笛吹出那麼纏綿悱惻的音樂,如今卻要我也……橫了他一眼,我伸手接過笛子,入手冰涼,似玉似冰的奇異感覺令我不覺細細察看起來。
“這是用萬年寒玉所制的寒玉笛,帶在身上夏可避暑冬可祛寒,而且對於習武之人還有難以想象的功效。”他的聲音近在咫尺,仿佛我只要一抬頭就可以碰到他。
我擺弄著手中的寒玉笛,偏是不如他所願的抬起頭,四目相投太過曖昧,不適合我。“想聽什麼曲子?先說好了,我會的不多。”
“你想吹什麼我就聽什麼。”他的聲音很輕,但因為實在在近了,以致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吐出的氣息正緩緩的向我圍來。
他怎麼這樣?難道他還不死心麼?緩緩的舉起橫笛,雙唇相就,我閉上眼抬起頭,一曲委婉輕快的《梅花三弄》悠悠蕩漾在四周,打碎了那淡淡的曖昧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在余音嫋嫋中我抬起頭對上那雙不加掩飾的熾烈雙眸,指間不經意的劃過笛身,微微彎起嘴角:“慕容,我們是沒有可能的。”
“你確定?”他輕輕的吐著氣,神色平定。
“確定,”我平靜的看著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笑了笑,為自己荒謬的想法:“除非你不是慕容家的人。”
他的眼神一黯,如陽光被烏雲突然遮蓋了一般。
我笑了,這真是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可能,就像仲孫煌!不可能丟下他的皇位江山,慕容輕雲又何嘗放得下他的家族至親?
我不是自私的想要別人為我放棄什麼,我只是太過清醒,太過理智,以至於總是在陷入之前就看出了它的不可能長久,因此,我不怨任何人,只恨那一段段的相逢太過不合時宜。

“夫人,您回來了!”
“夫人,您快來,看殿……看小公子給您送什麼來了!”
一步入屋,就看到梅兒和蘭兒燦爛的過了分的笑臉,滿是驚喜與神秘。
“睿兒送東西來了?”真是稀奇,往常都是通過楚天歌和楚天碧這對兄妹傳一些匿名信件而已,如今竟膽大包天到送東西來了?是什麼東西令睿兒也如此抑止不住?
“夫人,您看!”
一只金黃色的毛絨絨的老鼠突然出現在面前,與我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的緊緊挨著,我怔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什麼:“哇──”
轉生以來第一次的失態就這麼產生了……
半個時辰後,在喝了三杯定驚茶外加休息了好一會之後,我終於可以用比較平靜的心情面對那只小東西了。
“夫人,您沒事吧?”梅兒擔心的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被一只小動物嚇成這個樣子。
“沒事。”才怪!像這樣沒有任何心理准備的和一只老鼠做這種親密的接觸,任誰也會被嚇到吧!不對,那是倉鼠,我已經很確定那個有著金黃色皮毛粉紅色鼻頭比老鼠可愛那麼一點點的東西就是現代人最喜歡養的小寵物倉鼠了。不過這東西在現代雖然多見,可在這個時空裡……小睿睿是打哪弄來這東西的?
“夫人,其實它好可愛的,您認真看一下就知道了。”蘭兒不死心的為它說著好話,生怕我會在遷怒中把小東西“哢嚓”掉。
我笑了笑,“我當然知道它有多可愛,”雖然出其不意的被嚇了一跳,但小東西的可愛還是不容置疑的,看有這麼多人喜歡養它就知道了。“放心吧,既然是睿兒送給我的,自然要好好照顧它。”
“那真是太好了!”梅兒和蘭兒異口同聲的歡呼起來。
這兩個小丫頭還真是長不大!從梅兒手裡接過毛絨絨的小東西,金色的皮毛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我這才發現它與一般倉鼠的不同之處。“它的毛是……金色的?!”原以為只是金黃色,沒想到竟是會閃光的金色,這到底是什麼?
“嘻!您現在才發現呀?”梅兒用“你真遲鈍”的眼神瞟了我一眼,才道:“小公子說,這是天竺進貢的金絲鼠,他看著覺得喜歡,於是就給您送過來了。”
“金絲鼠?”我怎麼覺得睿兒有種把這個小東西當成自己的替身陪在我身邊的意思?“安全麼?”
“是的,楚大哥很小心的。”梅兒慎重的點點頭,她也知道如果一有不慎就會招致滅頂之災。
既然安全那也就沒什麼好說了,不管睿兒送來的是什麼,有什麼用意,總歸是他的一番心意,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夫人,還沒給它起名字呢!”
“嗯……就叫夢夢吧!”

第十三章 合作

“夫人想與越家合作?”

書房中,我靠坐在軟榻上,向越無浩提出了我的建議。
“不錯,”我點點頭,翻動著手邊的賬本說:“我雖然有那個能力,卻不想在這上面花費太多的精力,特別是人,要找合適的人實在太麻煩。”
“夫人可知越家一向只做造船的生意,對於其他的興趣並不大。”
“越家造船業源遠流長,但是隨著時日的推進,單一化的造船業已經變得不那麼符合時宜了。商家講究的就是變,除了船的式樣功能不斷精益求精外,加大相關產業的發展也是不可或缺的。”我笑了笑,“何況,賺錢的生意,有誰會拒絕呢?”
越無浩想了想,問:“夫人確定,我們兩家合作可以盈利嗎?這對於夫人又有何好處?”
我把手中的賬本遞給他:“這是逍遙樓開張第一個月的賬本。”
他翻動了一下,臉上的露出驚訝的神色:“夫人有何要求?”
“五艘船,你們或租或買我沒有意見,管理和經營方式我可以為你們定下大致的要點,具體實施及人員安排由你們負責,我只要每個月總收入的一成。”拈起一塊千層酥放入口中,我十分確定他以及整個越家都不會拒絕如此暴利的生意。
“一成?”越無浩驚訝的看著我,“夫人確定?”
我點點頭,補充:“是總收入的一成,不是盈利的一成。”
他點了點頭:“夫人所要求的比我想象的要少太多。可夫人這樣把賬本攤放在我面前,就不怕我不理會夫人自己做?”
“先不說你是不是那樣的人,就算你真的要把我踢開自起爐灶那也沒什麼。”小啜了一口茶,才緩緩道:“首先是船,我的船已經都好了,我所要做的只是找人來管理,而你們就要重新來了,非但要找人管理,還要重新做船,在時間上你們已經差了一步,等你們照著我的設計圖再弄幾艘船出來時,市場已經被我先一步占領了;退一步,你不把船給我,那你們就要賠償我三倍的船款,再加上缺少了我的管理經驗,有逍遙樓珠玉在前,只要稍有差錯,便會被人笑是東施效顰,所得的利益恐怕就不會那麼的令人滿意了。何況,如果你們這樣做,那就是與我為敵,而對敵人,我一向是不會手軟的,呵呵!”
越無浩有點尷尬的笑笑,“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既然夫人都想好了,那自然就最好了。”又翻了一下賬本,他突然驚道:“這……夫人給的月錢竟然如此之高?!”
“嗯。”我一笑,睨著他道:“想要別人為你賣命,就千萬不可以吝嗇。”
“但是……也用不著這麼多……”他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賬本喃喃道。
“隨著逍遙樓的崛起,將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出這個商機而插進來,到時候,一批訓練有素的人就將成為致勝的關鍵。”我轉過頭看向窗外,“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的‘忠心耿耿’,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都將顯得蒼白無力。只有把利與罰擺放在最恰當的位置上時,你才可以令別人心甘情願的為你盡心盡力,因為他們知道,做的好可以獲得最大利益,但若做不好就將失去現有的一切而被打回原型,任何嘗試過‘甜’的人都不願再去嘗試‘苦’,這就是人類的通性。”
越無浩久久沒有說話,當我把眼光重新放回到他身上時,他才歎了一口氣:“這樣的話出自一名女子之口是如此的匪夷所思,但是夫人今天說來,卻令我覺得是那麼的天經地義,無浩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何等人家方可養育出如夫人般精彩的女兒?”
“呵呵……”我大笑,何等人家?這樣的理念,放在現代社會裡是多麼的人盡皆知,偏偏在這個時代卻成了匪夷所思,紀韻啊紀韻,不知道你在現代過的可習慣?
越無浩見我無心自告身世,只好笑笑道:“夫的提議極好,我會回去與家人商議後給夫人一個確切的答復,這本賬本……”
“有需要就拿去吧。”反正只是副本,而且有一些涉及機密的東西並沒有登在上面。
“如此甚好。”越無浩笑著收起賬本,又道:“今夜晉城中將有一場盛會,不知夫人可有興趣?”
“盛會?”我的興趣一下子被提了起來。
“‘晉城名花選’將在今晚舉行,地點就在晉湖。”
晉城名花選?不會是那些什麼“花魁”選舉吧?“好啊,我還愁沒有人肯陪我上青樓領略各名花風采呢!她們肯自己走出來就最好了!”
越無浩的笑臉一下子僵了起來,我偷偷一笑,這次蘭兒恐怕不會輕饒他了。
他苦笑道:“沒想到與夫人一席話,倒令我忽略了夫人的身份,唉!”
我送他愛莫能助的一眼,開始期待起夜幕的降臨。

“夫人,人太多了,我們還是回去吧!”梅兒不死心的開始了她第七次的游說。
我笑了笑,向蘭兒問道:“越無浩呢?”
“不知道。”蘭兒垂著頭不冷不熱的回應,一副“他的死活與我無關”的神態。
微翹起嘴角,看來蘭兒氣的不輕,越無浩這次有難了。
“夫人,原來你們自己先來了。”越無浩的聲音適時響起,他有點尷尬的看了蘭兒一眼,蘭兒卻裝著沒看見他的撇過眼去,他只好干笑道:“我剛才去接你們,沒想到你們倒是先來了。”
楚天歌冷冷道:“先找地方,這裡太亂了。”
“是的是的,夫人這邊請。”越無浩領著我們來到湖邊上了一艘中型的畫舫,當船開離岸邊,我才可以真正的看清楚岸上那黑鴉鴉一片的人群有多恐怖。
“好多人!”我驚歎,向越無浩道:“不會是整個晉城的人都來了吧?”
他笑了笑:“有一大半吧!”
“這麼多人,她們在哪裡表演?怎麼選?誰來選?”會不會是像現代的選美那樣,找幾個審美專家來評頭品足一番然後選出其中的佼佼者?
“看到那六艘彩舫沒有?”越無浩指著不遠處的六艘大而華麗的七彩畫舫,“那六艘彩舫就是晉城中六家最大青樓的陣地,每家青樓會選出他們的頭牌參加此次的選會,也就是說總共只有六人。待會她們會輪番在彩舫上的平台上表演,以便讓觀者選出其中的優勝者。至於選的方式,就是由觀者以‘買花’的形式來決定誰是最出色的。”
第十四章 三千御品

“買花?”
“六個人,分別有六種顏色的花來代表,主持選會的人事選預備了豔花一萬朵,每朵花賣三錢銀,珍品花一百朵,每朵賣三十兩銀,極品花十朵,每朵賣三百兩銀,御品花一朵,三千兩銀,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買花送到六家青樓的收花處,表演結束一個時辰後停賣計數,按得花多少及其價值高者為勝。”
真是會做生意!三千兩一朵的花居然也敢拿出來,要知道十兩銀子足夠一個四口之家安然度過一個月了,三千兩可謂天價。
“你倒是清楚的很,怎麼,想好要買哪一品的花沒有?是極品還是御品?”蘭兒冷冷的聲音響起,越無浩的臉色一下子轉紅。
“蘭兒,我……”
“誰許你叫我名字的?我姓李,你應該喚我李姑娘!”
“蘭……李姑娘我……”
“你是你,我是我,不要說到一起去!”
“這……”
笑歎著,我站起來走出船艙,一眼便看到寧天則正站在船舷邊的身影,“寧管事?”
寧天則轉過身,一笑道:“是秦夫人,有什麼需要嗎?”
回頭看了裡面正鬧的如火如荼的一對,我笑了笑:“可以給我介紹一下今晚的六大紅牌麼?”
“但所願,不敢請爾。”寧天則指了指離我們最近的那艘紅色畫舫,“那是緋紅樓的船,緋紅樓的頭牌是就是緋紅姑娘,她最擅長的是舞,‘緋紅豔舞’也是晉城中最出色的妙舞;那邊綠色的是疊翠樓的船,疊翠樓的翠羽姑娘是名符其實的才女,據說她曾是朝中某大官之女,但因為牽涉到紀家之事而被罷官流放,她也因此而淪落風塵;”我心中微微一怔,沒想到居然遇到一個受害者了,“黃色那艘是金玉樓的船,頭牌金枝姑娘最擅長作畫,傳聞她畫出來了花可令蜂蝶也辯不出真假;藍色的是天晴閣,身兼閣主的晴天姑娘一管洞簫可令人聞入落淚;紫色的是紫絳樓,紫玉姑娘擅鼓,配上她獨特的舞步可謂一絕;”說到這裡,他略略一頓,眼中射出一種奇異的光彩道:“最後那艘月白色的就是掩月樓的船,那裡最出色的就是新來不久的蝶月姑娘,她的琴藝與歌喉最是動蕩人心。”
我一愣,原本看他那表情,還以為他會大肆贊揚一番,沒想到居然也是同樣的一句帶過,難道是我看錯了?
寧天則笑了笑,神色平和的道:“聽聞夫人的琴藝也是一絕,可惜我沒有那個福氣。”
我也是一笑:“寧管事客氣了,區區小技難登大雅之堂,還是擬目以待稍後六位美人的精彩表演吧!”
“夫人。”梅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轉身看她。她皺了皺眉,低聲道:“您真的不去勸一下他們?”
“不用勸,”我惡劣一笑:“越無浩若是連這點小事也處理不好,蘭兒還是不要嫁他的好。”
梅兒一怔,繼而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夫人!”
“呵呵……沒事沒事,適當的考驗是必須的,沒有人可以甜蜜一輩子,讓他們鬧去吧,鬧完了可能會更甜蜜呢!”他們算是很幸福的了,哪像我當初對著仲孫煌!,滿心滿腹都是勾心斗角陰謀詭計,甜蜜?想都不要想!
“但是……”
“好了,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們這些人只能在適當的時候給點小意見,具體如何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蘭兒也只是耍耍小脾氣而已,很快就沒事的。”她還可以吃醋,我卻連酸的權力也沒有,唉!
“這……是。”梅兒不怎麼甘心的點了點頭,我卻笑道:“你看,他們這不是好了嗎?”
船艙內,越無浩正攬住蘭兒的腰,蘭兒開始時還象征式的掙扎了一下,卻很快的軟在了越無浩懷中。也不知越無浩對她說了什麼,小妮子的臉越來越紅,最後終忍不住的捶了越無浩的胸口兩下,順勢把臉也埋了進去。
我捉狹的看著梅兒和她身後的楚天歌一眼,不意外的看到兩人的臉都紅了起來,不禁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來。
笑聲中,一個念頭突然浮起,我轉向梅兒道:“梅兒,有沒有帶銀兩出來?”
“夫人想買花?”梅兒皺起眉,略帶防備的看著我。
我一笑,這個丫頭怎麼這麼了解我?“是呀!有沒有?”
“沒有。”想也不想就拒絕我後,她才問:“夫人想買哪一品的?”
“你說呢?”我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梅兒歪著頭想了想,臉色突然難看起來:“您不是想買……御品的吧?”
“然也!”我贊賞一笑,真是個聰明的丫頭。
“不可以!”梅兒的臉也皺了起來,“夫人,您就饒了我吧!這種東西不好玩的……”
我微笑,向船艙裡的難捨難分的兩人揚聲道:“三公子,麻煩請暫停一下可以嗎?”
船艙內正卿卿我我的兩人聞聲飛快的分了開來,越無浩伸手為蘭兒整了整頭發,才一臉緋紅的走出來:“咳,夫人有何吩咐?”
我笑瞇瞇的看著他,直到他受不了的一再輕咳才道:“不知三公子可不可以借三千兩給我?”
“夫人!”梅兒跺著腳瞪著越無浩,大有“你敢答應就試試看”的意味。
“梅兒不得無禮!”我肅聲輕叱,“三公子無需介懷,我雖然很需要這筆銀兩,不過若三公子不方便,也無所謂,可千萬莫要讓這丫頭嚇到了。”
“沒,沒的事,區區三千兩而已,”越無浩趕緊笑道:“寧管事,去支三千兩來給秦夫人。”
“是。”
我瞄了瞄一臉不甘的梅兒,心中暗笑。梅兒明明是讓越無浩不要借給我,可經我一說,倒變成了不許不借給我,呵呵!“寧管事請慢。”
“秦夫人有何吩咐?”
“錢拿了就不用給我了,還麻煩管事去幫我把那朵御品買回來就可以了。”
“是。”
越無浩這才明白我想做什麼,一臉驚訝的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第十五章 花魁蝶月

“夫人,您又不安分了……”蘭兒這時才走出來,開口第一句卻是幫著梅兒的,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我是很好奇那朵‘御品’到底長什麼樣子嘛!”扁嘴,這些人真是的,都不支持我。
“好奇?就為了你一時的好奇要花掉三千兩銀子,夫人您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好奇?”梅兒無力的看著我。
“什麼呀……”說的我像個敗家女似的,我是這麼無聊的人嗎?“三公了,我今天和你說的事怎麼樣了?”
“呃!”沒想到我會突然轉變話題,越無浩愣了一下才道:“爹和伯父他們都對夫人的提議十分感興趣,想和夫人詳細談一談。不知夫人何時有空?”
“明天吧。”我點點頭,“三公子對這六名美人有何看法?”
“啊?”越無浩又是一怔,小心翼翼的瞄了蘭兒一眼才道:“這……這個,沒,沒什麼看法。”
呵!還沒成親就成“妻管嚴”了,真可憐!“三公子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們現有六條船,這裡又剛好有六個人,所以……”
“夫人的意思是?”他的眼睛一亮,“這倒是可以考慮,不過就是怕她們不答應,而且花費恐怕不會低。”
“三公子以為,今晚奪魁可能性最小的是誰?”
“嗯……如果我沒看錯,掩月樓的蝶月奪魁的可能最小。”他想了想才道。
和我想的一樣呢!“如此最好。”我輕笑著掃了一眼旁邊茫然的眾人,“只要今晚令蝶月奪魁成功,那其他人就好說話了。”眼珠一轉,我向楚天歌道:“楚楚,你去掩月樓那邊一趟,就說我要替蝶月贖身,只等今夜過後就帶人走。至於價錢,最多不可超過一千兩,若對方不答應,就告訴他們,御品花在我手上,他們就不要指望蝶月可以壓得花魁之名了。其他的,你自己斟酌吧!”
楚天歌一怔後即應命而去,留下一臉茫然的梅兒和蘭兒不解的看著我。
“夫人此招甚高!”越無浩笑道:“只等拿下賣下契,夫人便可把御品花送予蝶月,那時他們就算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我輕笑,正是如此。蝶月之所以奪魁的可能性小並不是因為她的才藝比別人差,而是因為她是新人,單就客源方面她就輸了一截,再加之掩月樓的勢力不並十分大,因此就算掩月樓方面也不會太過看好她,而御品若到了我手上,只要我隨意給其他任何一人,掩月樓也就輸定了,因此這時把蝶月轉讓給我才是最劃算的。
而我若想一舉贖下其余五人,相對來說就比較難了,特別是在她們旗鼓相當的情況下,但若是這時蝶月暴冷勝出,對她們五人都將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事後我再去商談贖身之事,就可以用此為談判的籌碼盡量壓價了。呵呵!
可是千算萬算我還是算漏了一點,那就是……
“秦夫人,十分抱歉,御品已經先一步被別人買走了。”寧天則皺著眉,似乎也想不出來會是什麼人這麼快。
我看了越無浩一眼,他的臉色並不太好,因為這樣一來,事情就不到我們掌握了。我想了想,才道:“也不一定非要御品的,若是可以買合所有的極品,再加上一定數量的珍品……”
越無浩看了我一眼,果斷的向寧天則道:“寧管事,去把十朵極品都買下來,還有珍品,也買下一半。”
寧天則一怔,似乎想不到他家三公子怎麼會和我一起“瘋”,但還是點頭應命而去。
“唉!”沒想到居然有人比我還快,真是……欠扁!
“夫人,您到底想做什麼?”梅兒終於不再認為我只是單純的為了好玩。
“回去再說給你們聽。”擺了擺手,我有些意興闌珊。
六家青樓的頭牌果然不同凡響,每一個的表演都堪稱經典,以至於當楚天歌回來的時候我依然沈浸在晴天的一曲洞簫之中茫然不知,直到梅兒提醒我才回過神來。
“夫人,事情已辦妥,花費了八百兩,這是蝶月的賣身契。”
“好。”比我預計的少了二百兩,沒想到楚天歌也是個砍價高手。我笑瞇瞇的讓梅兒收起賣身契,這樣一來,不管最後她能不能得到花魁的頭銜,我手裡總是有了一張紅牌,不算虧。
蝶月是最後一個出場的,按我的眼光,她並不是最出色的一個,論豔麗不及緋紅,論身段也不及紫玉,但她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令人一見之下即被吸引,久久不捨移開眼光。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身衣裙,靜靜的坐在琴前,於是四周的人也隨之安靜下來,靜待她的表演。
“穿越紅塵的悲歡惆悵/和你貼心的流浪/刺透遍野的青山和荒涼/有你的夢伴著花香飛翔/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劍的影子水的波光/只是過往是過往/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啊.....如果還有貼心的流浪/枯萎了容顏難以忘/難以忘……”
此曲一出,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這個不就是……《天下無雙》!
“夫人,這……”
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真是一個有趣的人,懂得造勢,更懂得選歌。
一曲終了,眾人久久無法回神,只聽得蝶月清冷的聲音響起:“此曲是日前我自湖中聽來,若有人知道此曲何名為何人所作,但請告之,蝶月感激不盡。”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一時驚歎之聲此起彼落,蝶月的光芒在瞬間掩過另外五人,開始有更多的人湧向掩月樓的收花處。
我向越無浩微微點頭,他轉向寧天則道:“把所有花都送到掩月樓的收花處去。”
“是。”
最後的結果出乎意外的由蝶月以最大的優勢奪魁,而那朵一早就被人買走了的御品花居然沒有出現!不但是我,想必就連主辦的人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鍵吧!
皺著眉搖搖頭,不管了,既然我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那麼其他的就由得他去吧!
“我們回去吧!”

第十六章 綁架?

由於已是深夜,我沒有讓梅兒和蘭兒留下來侍候我就把她們趕回各自的房間裡去了,可是沒想到就因為這樣而被嚇了一跳。
當看到那個安然躺在我枕頭上的鑲玉全黑檀木盒時,我怔住了。
這並不是我的東西,我十分確定直到我離開之前,這裡是沒有這個東西的。那麼,是誰把它放在這裡的?裡面裝的又是什麼?
側著頭看了它好一會,我才伸手拿起木盒,猶豫再三,我終於緩緩打開盒蓋。
“啊!”雖然有了心理准備,但是看到盒內的東西時我還是忍不住低呼出聲。
一朵用整塊水晶雕啄而成無比剔透的蘭花安適的躺在黑色的綿緞之上,搖曳的燭光下,透射出無與倫比的美麗光芒。
這是……御品花!
不會錯,這一定就是那朵被神秘人買走卻沒有送給任何一位紅牌的御品花!
小心的拈起花,我仔細的翻動了一下花下作為墊底的黑緞,卻沒有任何發現。是誰?是誰買下了這朵花又送到了我這裡?這個人是誰?他想表達什麼意思?
不可否認,看到這朵花出現在我的枕頭上,我是高興的。就像“沒有不喜歡收花的女人”一樣,我也喜歡別人送花給我,但更難得的是,這個人送對了花,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總之他送了一件我最喜歡的禮物──水晶花。
水晶一直是我的最愛,沒有人知道,我喜愛水晶更甚於鑽石,但是在這個時空,無論是水晶還是鑽石都是那麼的罕見,像這樣一整朵用水晶雕成的花根本就是極品了,真沒想到主辦選會的人會用這麼珍貴的東西來當御品花。看來他們原本是打算在選會後收回的,可惜……
愉悅一笑,我拈著花湊到眼前,透過那半透明的物體窺視著搖曳的燭火以及身邊的一切,不管送的人是誰,我都要感謝他!
呵呵!我想我今晚會睡不著的……

所以說,話不可說的太滿,睡前才自認不可能睡得著,沒想到卻是一夜無夢好覺到天亮。
不過……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
一個人,一個女人,如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上,會有什麼反應?如果醒來時不但是在陌生的地方,而且自己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又會有什麼反應?
很不幸,我居然就成了這麼一個人,而且我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是被綁架了,因為我相信沒有一個“肉票”會有我這樣的待遇。
陌生的雕花大床,細致水滑的江南絲被,金色的流蘇垂掛,看來古色古香,不過實際上應該是價值不菲的小擺設,這是一個怎麼看怎麼奢華卻又完全陌生的房間,而最重要的是,躺在絲被中感受江南絲綢那種如水般觸感的,不是我睡前換上的內衣而是……我的皮膚!
“你醒了。”低沈如現代女低音的聲音響起,似曾相識。
我擁著絲被坐起來,一道豔紅的身影映如眼簾,“是你?”對於美人,我的記憶力一向是極好的,特別是一個給了我“詭異”感覺的美女。
鳳解語,定州素馨小築的主人,那個神秘莫測,一曲琴可令人心神迷蕩的絕世美人。
“你果然還記得我,真是榮幸。”眼中閃過一抹贊賞,她展顏一笑,風情嫵媚的足以令任何男人心醉。
微微皺起眉,我不記得昨天晚上有發生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看來我會在這裡和面前人有很大關系。微微挑眉,我勾起嘴角:“好久不見了。”
“有六年了吧!”她坐到床邊,伸手挑起我耳邊的一撮發,玩味的笑著:“昔日定州一別,原以為此生難再聚,不想日前竟在晉城的花魁大會上再遇,真是令我開心不已!”
晉城花魁大會?難道那朵水晶花是她送的?“你就是那個買下御品花的神秘人?”
搖搖頭,她笑道:“若早知道你想要那朵花,我一定會幫你弄到手,可惜當時只顧著看你,反而忘了正事。”
這人的話怎麼這麼曖昧?不動聲色的移開點,我繼續問:“這裡是哪裡?”
“懷縣,距晉城不遠,”她沈沈一笑,“放心,你睡了沒多久,我還來不及帶你回定州。”
若是定州倒也沒什麼,只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難道她知道了我的身份?想以此來進行什麼陰謀?
“我餓了,你不會沒有准備早餐吧?”揚揚眉,我看她,就是不問她所欲何為。
“早就准備好了,就等你睡醒。”她嫵媚一笑,狹長的鳳眼在我裸露在外的肩臂處掃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情色味道。
一陣寒意泛上心頭,我皺起眉:“你不會是想我這樣走出去吧?”
“你若是肯,我倒無所謂,”她妖冶一笑,“而且我可以保證除了我沒有任何人可以看到。”
“我沒有暴露傾向,還是麻煩鳳姑娘為我拿一套衣服過來好了。”眨了眨眼,我努力維持一臉鎮定。
她又是一笑,轉身為我拿來一疊衣物,卻沒有離開的打算,反而眼睜睜的站在那裡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你可以出去一下麼?”沒有伸手接衣服,我只是看著她。
“你害怕?”她輕挑的笑看著我。
毫不在意的點頭,面對這種顯得太過不正常的女人,誰都會怕。
“為什麼?”
我挑眉:“你真是女人?”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神令我想起某些喜歡男扮女裝的“奇人異事”。
“呵!”她笑了出來,挑逗似的手指劃過自己的鎖骨:“不相信?要不要我證明給你看?”
證明?“好呀!”估計我是被她看過了,怎麼樣也要先看回來才不算虧吧!
她神秘一笑,白晰的雙手緩緩解開了衣扣,隨著與外衣同樣豔紅的抹胸展露,她的笑容越發魅惑起來。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全裸的我都看過了,像這種比現代泳衣要保守許多的抹胸,在我眼中確實是不算什麼,若她想看到我臉紅尷尬的模樣那就真是要令她失望了。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鎮定。”她看著我,斂起笑容,反手輕輕打開系在身後的緞帶,繼而隨意一帶,如白玉般的嬌軀赤裸著呈現在眼前,那絕對是一具可以令男人為之瘋狂的女性身體。
意外的,我竟沒有感到半絲波動,反而湧起一個十分荒謬的想法:“還有下面的呢?”
她一怔,錯愕地看著我:“還要?”
這下輪到我勾起一抹挑引的笑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介乎於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雙性’,雖然可能性極小,但卻是不可以完全否定的。”
她眼中異芒一閃而過,繼而嫣然笑道:“你真是出乎意料的博學,既然如此,那就看仔細了哦!”
第十七章 “百合”解語

“如何?”
眨眨眼,我移開目光,似笑非笑道:“我確定了一件事。”你是個“百合”。
“哦?”她妖嬈的笑著,不緊不慢的整理著衣物,一點也不在乎。
“你對女人有興趣。”其實早應該想到了,當初在定州時,她放在我身上的目光遠比放在仲孫煌!身上的多,可惜我卻一直沒有想到這方面上來。
她停下手,坐到床上挨到我身邊,纖細的手指滑過我肩頭,“你似乎並不驚訝。”
我看著她金紅色的指甲,壓下心底的戰怵淡淡說:“世事無奇不有,這並不值得我驚訝。”抬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鳳眸,我笑了笑:“不過既然知道你對我有興趣,那還是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好了。”
她深深的看著我,半晌才綻開一抹傾城的笑容:“好。”
當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於視線內我才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真是沒想到紀韻這張臉招蜂惹蝶的程度居然這麼恐怖,連百合女也被招來了,真是……無語。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難道我還怕她會對我霸王硬上弓不成?就讓我來看看最後到底誰是誰的俘虜好了!


“咦?”無聊的我在書房中翻著翻著,居然翻到了一本十分像賬本的東西,最吸引我的卻是上面被我無意中翻到的某一頁,赫然寫著“仲孫汲睿”這個名字!
“某年某月,定州定王府,仲孫汲睿,白銀三萬兩,蕭?”皺起眉,我算了一下,居然是六年前的事,那一年,與睿兒有關的事只有……
“小優?你在干嘛?吃飯了?”鳳解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回身,揚起手中的賬本似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不甚在意的瞄了一眼,她說:“一些陳年舊賬而已。來,我今天特意為你做了‘白玉芙蓉羹’,要趁熱才好吃。”
眨了眨眼,我故作好奇:“你不是開食館的?這些可不像是鹽油醬醋的賬,不要告訴我現在的菜名都和人名差不多了。”
她神秘一笑:“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你確定要知道?”
我回她更神秘的一笑:“既然是秘密,那更要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了。”
“呵呵……好!”她大笑,拉起我的手說:“來,先吃飯,吃完飯再告訴你。”
“不要,先說了再吃。”開玩笑,事關睿兒,她不說清楚我又怎麼可能有心情吃飯?
她皺了皺眉,我眼珠一轉笑道:“邊吃邊說好了,增進食欲。”
她有點無奈的看著我,最終只能點頭。
“這上面記的到底是什麼?”邊吃著鳳解語親手做的“白玉芙蓉羹”邊問,同時還不忘翻著賬本,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熟人”的名字。
“來,嘗嘗這個。”鳳解語為我挾了一塊紫鳳酥才道:“這上面記的是我御鳳閣的生意。”
“御鳳閣?”做什麼的?怎麼聽起來有點情色味道?
“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御鳳閣是江湖中最著名的三大殺手組織之一。”殺手?!那麼……“這本賬本上記載的就是歷年來的生意交往情況。”
“你是御鳳閣閣主?”壓下磨牙的欲望,沒想到她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睿兒身上,哼!
她一笑,又為我挾了一箸菜才說:“是呀!怎麼樣,有沒有一點驚訝?”
暗自翻了個白眼,我假笑:“有啊有啊!差點就嚇到了,不過,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可以隨便亂放?今天要不是我,你恐怕就要虧大了呢!”
“呵呵!你呀……”她露出一個寵溺溺的笑容,“今天要不是你,換作別的人早死了不下一百次了,哪裡還有機會觸碰到這麼機密的東西!”
“哦?”不解的眨眨眼睛,難道她的書房裡有機關?還是門外埋伏了左右各五百名刀斧手?
“我的書房裡不但有機關,暗中還有高手護衛,若非是你,別的人就算沒有觸動機關被射成蜂巢,也會被暗衛們解決於無形,你倒以為那裡真的那麼安全了。”
……果然……微微抽動一下嘴角,我繼續裝傻:“不會吧……你的人會分辯敵我也就算了,難道你的機關也知道我不是小偷?”
“呵!小傻瓜!”我全身一寒,“機關在你進去之前就被關上了,直到你跟我離開才重新打開,不然你哪裡還有命在這裡吃飯?”
“噢──”我故作恍然的點點頭,再度把話題拉回到賬本上:“不說那個了,來,這賬本上面又紅又藍的,什麼意思?”
“紅色的代表已經完成的交易,藍色的代表失敗或是暫停的交易。”
輕皺了一下眉,睿兒那一欄分明是藍色的,那是代表失敗還是……“這個呢?劉,什麼意思?”隨手指著其中一欄的最後一個字,其實我是想知道那個“蕭”字代表了什麼。
“這是買主的畫押,一般只用姓氏或是可以代表對方身份的單字。”
那蕭字的意思……突然,我想起那夜在大街上遠遠看到的人影──蕭邦!當時我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定州,現在看來,這筆生意就是他負責出面的了。
可惡!蕭家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買殺手欺負我的睿兒!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們,應該讓他們滿門抄斬,不,是誅九族才對!
“小優?你怎麼了?”
我一怔回神,卻看到鳳解語正疑惑的看著我,掩飾一笑,我裝作無意的翻到寫有睿兒名字的那一頁:“咦?仲孫?!這不是皇家的姓氏嗎?你……”
她果然上當,轉移目光輕瞟一眼後才笑著說:“這個仲孫汲睿正是當朝太子。”
“天吶!你……你怎麼敢?!”誇張的表情配上誇張的語氣,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反應過度。
“有什麼不敢的?若是價錢合適,就是當今天子我也敢接,只可惜那個皇帝似乎還沒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所以……”她做了一個莫可奈何的表情,我卻幾乎要忍不住大笑出來,可憐的仲孫煌!!自詡為一代明君的你,可曾想過竟有人敢如此腹誹於你?

第十八章 賣色相,買殺手
“這個‘蕭’字,代表的可是……那個蕭家?不過為什麼是藍色?是失敗了嗎?”我一臉好奇的指著那個令我切齒的“蕭”字,只等她一句肯定我就要開始行動,徹底把蕭家的剩余勢力殺個片甲不留。
“不錯,正是不久前被皇帝清算掉的那個蕭家。”她如我所願的點點頭,又道:“接這筆生意是在六年前你我相識的那一天,當時仲孫汲睿還在皇宮裡,正當我計劃著要派人入宮的時候,沒想到皇帝的腦袋突然出了毛病,居然把才一歲大的小孩子扔到定州來就藩,大大的方便了我的計劃。可是沒想到他身邊居然有幾個高手,令我第一次派出的人剎羽而歸,可後來我再想派人去,蕭家的人卻傳來話說交易暫停,結果一停就是六年,現在蕭家也完了,這筆生意估計是要告吹了。”
真是六年前那一天!死蕭邦!讓你坐大牢還真是便宜你了……不對!月前睿兒被冊封為太子,仲孫煌!大赦天下,除叛國罪者皆蒙皇恩,這樣一來,蕭邦也……
“解語,”我抬起頭笑瞇瞇的看著鳳解語,“如果我想請你幫我殺人……”
“怎麼?是哪個不長眼的得罪了我家小美人?”她微微瞇起眼,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綻出一個帶著三分挑逗兩分誘惑五分清純的笑容,我說:“先告訴人家價錢如何,不然人家怕買不起。”好惡!沒想到離開皇宮後我居然還有這麼“出賣色相”的一天!哀怨……
狹長的鳳眸瞬間瞇成一條細線,閃耀著勾魂攝魄的光:“優兒還不明白嗎?若是你,就算是要我倒貼也無所謂,你討厭的人,只要我知道,就算你不說我也會令他後悔生於這個人世,說吧,是誰?”
看來,她真是對我很“用心”呢!看著她,我突然生出一抹淡淡的惆悵,為什麼肯如此為我的人卻是個女人?
我清冷一笑,淡淡道:“我想殺的人就是──仲孫煌!。”
她微微一震,驚異的看著我:“天魄皇朝的當代帝君?”
“不錯。”我雲淡風輕的點點頭,“其實不一定要殺死他,只要為他制造一點驚險一點麻煩就可以了。”
她皺起眉,“你認識仲孫煌!?”
“認識,當然認識,當朝天子,誰敢說不認識他?”我輕笑。
“我是問,你和他有什麼瓜葛?”她略帶不滿的橫我,卻是風情無限。
“我和他?若非是他,我如今就不會孑然一身,這樣的瓜葛若非不報復一下,又怎說得過去?”
“你相公……”她臉色微變,很明顯的想到了我刻意誤導的方向去了。
我干脆擺出一臉哀戚,看著她:“我知道行刺皇帝的代價很大,雖然我只是單純的想出一口氣,但這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你就開個價吧!”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幽黯,“小優,無論對方是什麼人,只要是曾經傷害過你,我都不會讓他好過的,你放心吧!”
“嗯,謝謝你。”垂頭掩去眼中的笑意,我低聲道謝。
仲孫煌!,當日你的“留情”我可是“眷戀”至今一直難以忘懷,今天也算是小小償還了你的一番“心意”吧,以你身邊的護衛實力,想必只能是有驚無險,平淡的生活來幾個刺客也算是為你憑添一種樂趣,所以算起來,你倒是應該感謝我呢!
人家說“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而笨女人對付女人”,看來我以前把目標放在那群後宮妃嬪身上還真是笨呆了,現在重生了,人也清醒許多,理所當然要把戰略目標好好調整一下。
至於蕭家的余孽,那可是我和睿兒共同的敵人,相信睿兒也會十分樂意親自報仇的,我也可以順便檢驗一下我親愛的小狸狸如今的手段如何,呵呵……
“小優?”敲門聲響起,我抬頭就看到鳳解語嬌慵的倚在門邊的妖豔身影。
放下手裡的書,我抿了抿唇:“什麼事?”最近她似乎有禮貌了許多,與當初悶聲不響的把我綁駕來又剝光光放在床上的行為簡直判若兩人。
“三年一屆的武林大會將要開始,有沒有興趣去湊湊熱鬧?”她淺笑著走到我身邊坐下。
“好啊!”武林大會,只在傳說中聽過的最大的無聊人士的聚會,江湖生活最不可或缺的經歷,穿越人生必可少的一課,一生人最少要參予一次活動……呵呵!
“看你興奮的,”她伸手挽起我垂下的一縷散發,溫柔的眼神足以令男人迷醉女人心碎,“准備一下,今天就要出門,不然來不及了哦!”
“嗯。”借點頭避過她的手,她親暱的動作總是令我一陣發寒,我不是歧視她,只要她的目標不是我,我絕對會拍手祝福她,可是現在……
“主人,”一名黃衣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門口,清脆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
她是……突然想起數日前與南宮輕雲的外游,當時一名纖弱的賣花少女令我頗有些印象,如今兩相重疊,竟是同一人!
“雲舒?什麼事?”鳳解語略帶不滿的微擰起眉,聲音也是冷冷的。
我有些好奇的看著叫雲舒的少女委屈的垂下頭,纖細的手不易察覺的握成拳:“啟稟主人,包袱已經收拾好了,馬車也已備好,沿路的打點已經吩咐下去,保證不會出任何意外。”
“知道了,你先下去。”鳳解語冷漠依舊,卻令我好奇起她不為我所知的那一面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殺手頭頭”的氣質?
“她是你的手下?”我玩味的笑看黃衣少女在向我投出怨毒一睥後離去的身影。

“是呀,怎麼了?”她轉向我,又是笑得一臉溫柔寵溺。
我笑著站起來,准備換衣服:“我見過她,那時候她在賣花。”現在知道原來是間諜。
“呵,”鳳解語輕輕一笑,“那樣比較方便收集情報,而且也方便接生意。”
看來又是些暗語暗號之類的東西了,我沈沈一笑,對於雲舒對我那有點莫名奇妙的敵意越發感興趣,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屬於“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類的,難道她和鳳解語……
第十九章 武林盟主
馬車上並不適合看書,下棋又太過勞神,彈琴怕會招蜂惹蝶,睡覺又不能太長時間,唉!如果有台MP3再加個掌上游戲機就好了。
百無聊賴下,我只好把注意力放到一邊的鳳解語身上:“你的指甲怎麼是金紅色的;用什麼染的’”第一次見她就升起的疑問,卻直到現在才問。
“我以為你一早就會問的,沒想別你居然可以等到現在,”她一笑,揚起青蔥般的玉指,金紅色的指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這是用天竺花、銀葉草、燈芯蘭、
金陽花等奇花異卉調制而成,含有劇毒,見血封喉哦!”
寒!想到她的指甲曾劃過我的皮膚我就一陣後怕,怎麼會有這種女人,她就不怕弄傷了自己?
“呵,你不用這麼害怕,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她笑著挨過來,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為我遞來一杯剛沏好的香茶。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謝謝。”心中卻暗道,你就算不會立意傷我,但會不會不小心就難說了。總之,還是和她
保持距離比較安全。
“小優,你這麼走出來,你夫家還有娘家那邊……”
“咳……咳咳……”她不是想用這種方法殺我於無形吧?居然挑我正喝茶的時候說這個話題……“咳……”
“小優?你沒事吧?”看我嗆咳得這麼辛苦,她一臉擔憂的輕拍著我的背,同時拿開我已經端不穩的茶盞。“來,擦一下。”
接過她遞來的絲帕掩住嘴,氣管難受的令嗆咳幾乎無法停止,好半晌,我才總算是順了一門氣:“沒,咳,沒事。”呼……差點嗆死。
“你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喝十茶都可以嗆成這樣,真這還不都怪你’我翻了個白眼,扯開話題:“武林大會有什麼好玩的?”
“好玩?也只有你會這麼想了。”鳳解語不疑有他,繼續輕拍著我的背說:“武林大會每三年舉行一次,每次都會選出一名新的武林盟主,參與推選的入不是名門世家就是武林耆老,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一大盛會。”
“武林盟主?做什麼用?”小說裡看多了,不過我還是不太相信憑一個人就可以“號令武林莫敢不從”,那些子日裡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又怎麼會乖乖聽入指使?
鳳解語略帶嘲諷的一笑:“背閒事的。”
……“剛發現,原來你很幽默。”扯了扯嘴角,不得不同意她說的實在精確,武林盟主,看似風光無限其實應該是最吃力不討好的一份工作,不過如果是十長袖善舞的應該會勝任愉快吧’
“失禮。”她還我捉狹仿佛鮮活起來一般。
鏡湖,湖如其名,明亮如鏡的湖面上,一切倒影纖毫畢現,比起宮裡打磨精細的銅鏡尚有過之,令我起了想把它據為已有的欲望如果可以隨身攜帶的話。
據鳳解語所說,每一屆武林大會召開的地點都並不相同,但無一例外的都是風景優美雅致怡人的地方,傳說這樣可以減少殺伐之氣。
鳳解語說的玩味,我是聽的暗笑不已。
以我當年所看的武俠小說,哪一次的高手對決所在之地不是“月如霜,人如雪”,又或是“紅葉飄飛,蔣櫻繽紛”,如果說桃個景色好的地方就可以避免紛爭,估計歷任帝王最需要做的不是治國利民而是修路建景了。
不過無可否認的是,在這麼一個風景怕入的地方,我都有點放松的過了頭,以至於滿腦子的陰謀詭計都消失的七七八八,一心只想好好享受這大自然的盛宴。
境湖邊上是一大片幾乎看不到邊際的紫楓林,那些楓葉的顏色真是紫色的,有談的有深的,層層疊疊,置身其中仿佛身處於一個紫色的迷夢中,浪漫得不可思議。
“如果在這裡開一間茶館生意一定極好。”想到現代的茶藝館,也許咖啡屋會更加適合,不過應該還是茶館比較合乎中國古人的口味吧。
“茶館?”鳳解語不解的看著我,也許在她的炬法裡茶館就是那種路邊隨處可見的刀十小涼棚搭起來的簡陋茶宗吧。
我笑笑,並不解釋,現代人回到古代,可謂是商機處處
此時,不遠處一行人正款款而來,其中一道水藍色的身影在周圍的入眾星捧月中顯得異常出色。當人群漸近,我終於可以看到那藍衣入的身影,卻不免微微吃了一驚。
“筒盟主,此次武林盟主再選,相信以您的實力蟬聯是毫無問題的吧!”一把鴨子叫似的聲音響起,憑白的破壞了紫楓林中的浪漫。
我皺起眉,不但是因為他的話,更因為他口中的“簡盟主”正正是我……不對,是紀韻的“老朋友”。轉向風解語,我輕聲問:“那人是誰?”
鳳解語瞟了藍衣入一眼,淡漠道:“簡正逾,上屆武林盟主,據說也是今天最熱門的當選者。”
簡正逾……一個遙遠的仿佛是來自上一個輪回的男人,一個只存在於紀韻的記憶之中卻令我無法淡忘的男人……
我不明白紀韻為什麼會喜歡他,於我,他太過正氣,那種凜然的氣勢令我錯覺一切陰謀詭計都:將在他面前無所遁形,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也連帶的不喜歡他。
可惜,我卻無法忘記他。筒正逾是紀韻藏匿至深的一個夢,雖然只見一面,卻已鍾情。
這時,馬車外雲舒的聲音傳進來:“主人,一切都已經布置好了。”
“嗯。”漫應一句,鳳解語伸手為我整理了一下衣飾,笑道:“我們下去吧。”
這個時候我反而猶豫了,有了公孫澈和摹容輕雲這兩個前車之鑒,我現在對於臉上那塊薄薄的面紗已經不抱任何幻想了,雖然筒正逾和紀韻只見過一面還是十年前的舊事,但天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是天生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可以穿透外在表象看內裡,真是恐怖!

第二十章 離間

“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在嫌悶麼?”看我不動,鳳解語奇怪的看著我。
心中暗暗叫苦,我干脆擺出一臉虛弱:“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在車裡歇一會,你先去吧。”
“不舒服?怎麼了?”她一驚.湊—上前來伸手托上我的額頭,另一只手卻扣向我的手腕。
把脈?我不動聲色的挨向身後的軟枕以避開她的手,搖頭笑道:“沒有什麼,我想是因為坐車坐太久了,有點暈。”簡稱“暈車”。
她的眼神一黯,轉身為倒了一杯熱茶,再轉過來時又恢復了那種風情嫵媚的鮮亮:“來,先喝點熱茶,”待我接過小啜了一口後又說:“既然不舒服那就先歇一會,我下去看一下,待會再回來接你。”
“嗯。”垂眼點頭,我竟然有些不敢面對她強裝出來的妖魅風情。
當她離開後,我緩緩吐出一口氣,突然決定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雖然鳳解語曾命人為我傳信給梅兒她們,但是長久待在一個太過癡戀我的人身邊並不是好事,目光透過車窗看到紫楓林內的水藍色身影,唇邊緩緩綻開了一抹算計的笑。
“秦夫人,”不知過了多久,雲舒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了對著鳳解語時的恭謹和仰慕,顯得冷漠而隱含敵意:“主人讓我來看你好點沒有。”
搖頭失笑,還真是個小丫頭,居然把敵意表現得如此明顯,難道不怕我向鳳解語告狀麼?還是我看起來太柔弱,不像是那種會吹“枕邊風”的人?“你進來。”既然她對我無禮在先,我也犯不著與她客氣。
等了一會車門才打開,嫩黃的身影不情不願的來到我面前,“秦夫人有何吩咐?”
“幫我把琴拿過來。”其實琴就放在離我並不很遠的地方,但是既然要走就好好的玩一把吧。
果然,她臉色一變似想發作,最後卻又忍了下來,只是放琴時的手力有些失准,以至矮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哼!”甩甩頭,她用鼻子回答我;
我安適一笑,“茶有點涼了,幫我去再沏一壺。”用溫柔的語氣說著毫不客氣的指使,我在她變臉之前又補充道
.“對了,先燃一爐香,不然我無法寧神撫琴。”
她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還是認命的焚香沏茶去,只是那臉色實在已經差到比鋁底還要黑了。
慵懶的掌在軟枕上,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琴弦,我繼續刺激她:“沏茶切忌急躁,火不可太猛,水不可過沸,你慢一點’,”
“你閉嘴’”忍無可忍的人兒終於發飆了,可惜
“發生什麼事了?”鳳解語適時的推開車門,不解的看
著我們。
我看了雲舒一眼,欲蓋彌障道“沒什麼。”
“哦?”鳳解語看看我,又看看因生氣而一臉紅暈的雲舒,冷冷問道:“雲舒,到底什麼事;”
“主人……我……她……”雲舒似乎想告我的狀,卻突然發現不知從何告起,一時猶猶豫豫不知所言。
“雲舒,你是越來越放肆了!”風解語臉罩寒霜語氣冰冷,“滾!在我回定州之前都不想看到你!”
“主人”雲舒臉色一變,撲跪到鳳解語腳邊哀叫著:“請主人饒過雲舒,雲舒再也不敢了,請主人恕罪——”
風解語不再看她,走到我身前又是一臉溫柔的笑:“好點沒?想彈琴麼?”
一直漠然的看著鳳解語與雲舒之間的鬧劇,心底冷笑不斷的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勾心斗角的宮廷,無知的女子,看清楚心上人的心意更看不明形勢,不懂得形勢比人強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人微言輕不要緊,但若還不懂得明哲保身偏要挑起爭端那就是自討苦吃了。
雲舒,這就算是我為你上的一課吧,但願你智,以後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揚起一抹淺笑,無視掉一旁雲舒怨恨的眼神,不過沒有焚香無法心靜,沒有香莒也無法定神
“所以就還是讓我來好了。”她小小的自了我一眼,纖手輕舒,片劉,一爐薰香一壺香茶便已擺在我面前,而雲舒則不知何時黯然退了出去,我想直到我離開她也不會再出現了。
手指按在琴弦上,心神在茶香和薰香之中緩緩沉澱,眼中漸漸的不再是眼前的車廂與美人,而是慢慢融入到片片紫色的夢中去….
時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一日,年幼的紀韻情竇初開,青澀的少年靦腆蓋澀,純純的初戀暖暖的風….
天地,山水,林葉,男女,再無分彼此,渾然一體’…當最後一縷琴音消逝於空氣中,我回過神來,卻發現四周靜的出奇,先前還可以聽到紫楓林中武林人士的高談闊論,可是現在就連蟲鳴鳥叫也消失了一般,天地間只余下摻合著一股淺淺遺憾的寂靜。
又過了一會,鳳解語才悠悠的歎了一口氣:“曾經聽聞皇帝最鍾愛的妃子彈得一手絕世的好琴,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世間真的有如此妙韻,若是那個已死的淑妃有你一半的琴藝也不怪得可令帝王鍾情至深了。”
我微微一驚,表面卻是淺淺的笑而不語。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一曲是紀韻在彈,是她潛藏於這個身體深處的那一絲不得開花無法結果的朦朧情意在支使著這個身體彈出了那一曲,也許在她掩去愛意嫁入深宮的那一刻便已譜好了此曲,也許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留下了這一曲,這是只為筒正逾而奏的,一生一次。
“閣下何入?”車外陌生人的聲音響起了眉。
“在下有幸得聞高人一曲,但求—見,尚祈一見,煩請兄自代為通報。”本應沮文爾雅的聲音偏是令人聽出其中的刻意與做作,不用看也可以想象是怎樣一個油斗勸面的世家子。
“我家主人無意見客,閣下請回。”冷淡而不失禮數的話語,不知道這人是否也是御鳳閣的殺手之一?
“但……”
風解語突然站了起來,低聲道:“小優你還是先不要出去了,等武林大會開始再回來。”
是想等大家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再讓我出去以免惹麻煩對不對?我笑了笑,乖巧的點頭應是,卻不讓她有看穿我的機會:“你去處理一下吧,他們好吵。”
“好。”她也許早有此意,點點頭後便走了出去,獨留
我一人含笑面對車內淡淡的煙霧繚繞。

第二十一章 強中更有強中手

與簡正逾面面相覷是我從未想過的場面,我甚至沒有來得及回憶方才的騷亂就已經被他攬在懷中遠離了那片不安分的紛亂之地。
我安靜的看著簡正逾的側臉,突然笑了笑。
他若有所覺的看向我,不解。
他的臉和他的人一樣,稜角分明,方正的氣息外放,予人一種可以信任的感覺,哪怕是疑惑,也是如此正氣。
“我叫你帶我走你就帶我走,還真是聽話。”我輕挑的笑著,不懷好意的想象他這樣聽話的人不知平日裡是如何的被人欺負。
他看了我一眼,正色說道:“你既是婦孺,又是有求於我,在下怎可坐視?”
真是直接到近乎白癡的思考方式……
“何況……”他猶豫了一下,“在下覺得與夫人似曾相識,未知……”
我看這才是主因吧。面紗下的唇彎出一抹譏誚,看看四周無人,我干脆拉下面紗與他對視,也如願的看到他眼中的驚豔與激動。
“你……”
好笑的看著這個剛正的男人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微微顫動的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有必要這麼激動麼?
半晌,簡正逾終於冷靜下來,用有點暗啞的聲音說:“你是……紀小姐?”
“你認錯人了。”我揚著笑摧毀他眼中的希冀,“我姓秦,單名一個優字。”
他一震,眼睛緩緩閉起,片刻後重又睜開,裡面的所有激動疑惑不安等情緒均已消失無蹤,就連聲音也在這一瞬間恢復如常:“如此,不知秦小姐現欲何去何從?”
有意思,好久沒看到這麼有自制力的人了。掩去笑意,我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妾身無家可歸……”
他一怔,“秦小姐的家人呢?”
“他們……”我垂頭輕捏衣角,“妾身和他們失散了。”
“那秦小姐家住何處?”
我微用力咬舌逼出淚水,抬頭,“妾身是罪人之後,哪裡有‘家’可言?”
他一驚,伸出手想安慰我卻又停在半空,有點尷尬道:“這……秦小姐無需傷懷,若,若是不嫌棄,可到在下家中小住,以待尋回親人,如何?”
我故意猶豫了一會,才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快要被這人的毫無心機給感慨到暈掉了。
這人,難道連一點防人之心也沒有麼?別人怎麼說他就怎麼信,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上武林盟主又怎麼在詭詐的武林中活到今天的?
想到剛才的那片混亂,我不禁又是一陣竊笑。
當武林大會開始後,鳳解語就悄悄來接我下車,沒想到我剛下車就“遇刺”了。一身黑衣蒙面的男子劍勢凌厲的向我撲來,仿佛與我有著殺父之仇般,鳳解語當然不會放任我遇險,於是就與蒙面人交起手來。正當我看的津津有味之時,旁邊居然又殺出了另一個同樣黑衣蒙面的男人,結果鳳解語的手下又沖了上來……
一來二往間,原本開得好好的武林大會徹底的亂了起來,紛亂中我似乎聽到有人叫著說自己被暗算了,又有人說什麼殺的好,原本鳳解語的手下還可以護著我的,可是後來……
我雖然不諳武技,但卻一早瞄准了簡正逾的所在,混亂中也沒多少人注意到我,居然就那麼讓我無驚無險的摸到了簡正逾身邊。見到他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快帶我走。”而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是誰就很干脆的一把攬起我“飛”離了紫楓林。
這樣的人啊……
“夢蝶?夢蝶?”一回到家,簡正逾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來。
夢蝶?是誰?簡正逾的妻子麼?但像他這麼正氣的人,不是更應該叫“夫人”麼?
“正逾哥?你回來啦?”廳角偏門的珠簾被掀起,一名清秀可人的綠衣少女走了出來,看向簡正逾的眼中是掩不下的驚喜與戀慕。
原來是情人,不是夫妻。我暗下定論。
“夢蝶,這位是秦小姐,”簡正逾又轉向我:“秦小姐,她是夢蝶。”
好簡單的介紹……面紗下我揚起一抹笑,柔聲道:“夢蝶小姐有禮了。”
“呃,秦小姐有禮。”夢蝶明顯的有點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才向我回禮。
從她不太純熟的動作可以看出她並非是千金小姐,看來只是一般的普通江湖兒女,就是不知道她和簡正逾具體是什麼關系。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反正我對他沒興趣。
可是有的時候不是說我不去找麻煩,麻煩就不會自己找上我的,就像現在……
“秦姑娘,喝杯茶吧。”夢蝶一臉盈盈笑意的端著茶來到我面前卻不放下,我微微疑惑地看了看她,難道她是要我親手接?
猶豫了一下,雖然覺得有點不妥,我還是伸出了手……
“啊!”
有點淒厲的慘叫並非出自我,而是夢蝶。
我怔怔的看著她,一時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自己打翻了茶燙到了自己的手,直到之前進裡屋去換衣服的簡正逾聞聲趕來,對面女子眼中閃過一抹得色,我方恍然而悟。
“發生什麼事了?”簡正逾幾乎是立刻的就看到了夢蝶“無意”高舉起的手,一大片緋紅怵目驚心,“怎麼會這樣?夢蝶?”
“正逾哥……我……我剛才端茶給秦姑娘,哪知她……她……”夢蝶大大的眼中蓄著淚水,楚楚可憐的看著簡正逾,真是我見猶憐。
“秦姑娘?”簡正逾一怔,轉向我的眼中多了一抹輕責。
我看看夢蝶,又看看簡正逾,幾乎忍不住要大笑出來,想我秦優自重生後算人無數,不料今天居然被一個小姑娘反算了一記,還真是意想不到啊!
似乎對我一言不發感到不滿,簡正逾的眼神凌厲了一些:“秦姑娘,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說?說什麼?道歉嗎?玩味的笑著,我用帶著輕微顫音含著濃濃內疚的聲音輕輕道:“對……對不起,我……一時沒拿穩,沒想到……會,會燙著夢蝶姑娘……抱,抱歉……”相信現在我的眼神也是無比悔疚的,因為我正在後悔自己居然沒有一早看出此女的本質,真是看走眼了呀!
夢蝶的眼神一沈,簡正逾也是微微一愣,像想不到我居然會這麼愧疚的認錯,一會才道:“這……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轉向夢蝶他說:“夢蝶,先進去上點藥吧,不然會留傷疤的。”
“嗯。”乖巧的點點頭,夢蝶睥了我一眼後走進內室。
我又一笑,那一睥還真是別有“風味”,看來她很放心不下我呀!

第二十二章 沒完沒了的綁架

“抱歉,一來就給你惹麻煩了。”我轉向簡正逾,心中千回百轉,看來那個夢蝶是把我當情敵了,可惜她不知道我對簡正逾根本沒興趣,她那只手算是白傷了。
簡正逾沒有說話,只是坐了下來,沈思蘭刻才道:“秦姑娘,不知你的家人姓甚名誰,有何特征?”
哦?這麼快就想趕我走了?既然如此,我就偏不讓你如意。無聲而冰冷的一笑,“這……我大哥叫秦玄,之前我是在離那片紫色的樹林不遠處與他走散的,後來我不知道怎麼就走到那個樹林裡,然後就遇到你了。”秦玄琴弦,我想如果紀玄知道了大概會被我氣暈掉。
“令兄可有什麼特征?又或者他平日在何處營生?”
皺皺眉,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討人厭,令他要如此迫不急待的趕我走?搖搖頭,我失意道:“大哥以前是一介書生,如今家道中落,我與他二人原打算至江南尋親,沒想到中途失散……”
我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垂越低,完完全全一副受了委屈無家可歸的無依女子模樣。就不信這也激不起他那所謂的“俠義心腸”!
“這……”果然,簡正逾的聲音中摻雜了一絲愧意:“秦姑娘無需擔憂,在下在武林中也算是小有人脈,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令兄讓二位兄妹團聚的。”
擔憂?我有什麼好擔憂的?紀玄現在佳人在懷,生活得都不知道多寫意呢!不過他的話倒令我想起那個半途夭折的武林大會以及那兩個沖著我來的“刺客”。
“嗯,謝簡公子仗義相助。”我站起來向他行了一禮,才說:“對了,之前在那樹林內簡公子似乎有正事待辦,但現在……”
“呵,秦姑娘無需介懷,”他居然笑了笑,“今日本來是三年一度的武林盟主選舉,我原本並不想參加,只是……不過我想很快就會有人來通知大會改期舉行之事了。”說到這裡,他又微微皺起了眉。
有些好奇的睜大眼睛,我沒想到他居然是不想當武林盟主的,不過如果是我也不會想當的,吃力不討好的事誰願意呢!也只有小說裡面那些笨蛋喜歡為這個爭來搶去了……
“正逾哥。”夢蝶再次出現時已經換了一身粉紅色的衣衫,襯得臉上薄施脂粉的她逾發顯得嬌媚起來。
“怎麼樣,手好點沒有?”簡正逾顯然沒有那種細致的心思,注意力根本沒有放在她近乎刻意的裝扮上,只是一徑看著她用白帕包扎過後看不形狀的手。
我好笑的看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懊惱,弄不懂她怎麼會認為我是她的情敵,就這種木頭似的男人,倒貼我都不稀罕!試問這世上有多少個黃蓉,絕頂聰明卻偏要喜歡上一塊木頭,還要為他賠上自己的命。我雖然對於太過強勢的男人有點過敏,但差太遠也會令我覺得毫無樂趣索然無味,不過如果是像……
呃!對面一道冰冷的眼光令我瞬間清醒,沒想到自己也有想男人想到失神的一刻,還被某個自詡為“情敵”的人發現了,真是丟臉!
“公子,嵩山派弟子求見。”突然來的客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也解了我暗自的尷尬。
“快請。”簡正逾正要迎向廳門,卻又頓住向我看來,“夢蝶,你先帶秦姑娘去客房休息一會。”
“好的。”夢蝶的聲音又輕又柔,十足一副“閒妻涼母”的模范。
“妾身先行告退。”我用絲毫不遜色於她甚至尤有過之的聲音輕應著,隨即儀態萬千的走到她面前靜靜等著她帶路。
夢蝶微微咬唇,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徑向內室走去。
我不禁幽幽一笑,暗道:雖然我不喜歡簡正逾,但禮尚往來這樣的禮節我還是懂的,所以,小姑娘你還是等著接招吧!
乖乖的待在房間裡撥弄著茶碗,我又想到了那兩個刺客。
楚天歌當刺客算是做回了老本行,表現出色是應該的,可是連越無浩也如此出彩就不得不令我懷疑他是不除了越氏三少爺外還另有“副業”了,不過從這次“前殺手VS在任殺手”看來,楚天歌他們的實力還是非常不錯的,也怪不得當初鳳解語派出刺殺睿兒的人會失敗了。
一想到楚天歌和越無浩出了這麼大的“彩”卻沒把我帶回去,不知道梅兒和蘭兒會如何數落他們,呵呵……
接下來,我倒要考慮一下如何“整治”這個喜歡做白日夢的蝴蝶了。看她如此著緊簡正逾,那我就順應一下她的心意從簡正逾那裡著手好了,正好可以當一回名正言順的“壞女人”而不必怕有任何手尾,皇帝我是惹不起,但區區一個武林盟主嘛……嘿嘿!
“叩叩!”敲門聲響起,我慵懶的應了一句:“進來。”
一名青衣小廝裝扮的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低著頭道:“秦夫人,請先用膳。”
用膳?讓我一個人在房間裡自己吃?這簡正逾的待客之道還真是……“是簡公子讓你拿進來的麼?”
“是的。”小廝依舊低著頭,把飯菜逐一擺放在桌上。
我站在邊上默默的看著他布好菜轉身離去,並為我關上門,臉上浮起一個詭異的笑。
這人,很可疑呢!
當我把一切都弄好後,敲門聲再度響起。
我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在心裡暗暗數到十,門果然被打開了。幾乎是沒有聽到腳步聲,存在感便已出現在我身邊。
“秦夫人?秦夫人?”刻意壓低的聲音叫著我,我依然一動不動。
來人看我沒有動靜,於是伸出手來抱起了我。我放軟身體由著對方抱著我走,對方很小心也走的很快,沒多久我便聽到了極輕的招呼聲,心中不由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起來。
在對方正要把我放到某個地方時,我突然睜開了眼睛,笑瞇瞇道:“Hi!”
“咚!”不出所料,我被“扔”在了軟軟的榻上,還好底子厚沒摔疼。不過對方就十分明顯的被我嚇呆了,半晌反應不過來。

第二十三章 睿兒出宮

不懷好意的笑看著面前痕狽的人,“怎麼?嚇到了?楚楚?”
這個杷我再次“綁架”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睿兒硬塞給我的“終極保鏢”楚天歌,而在馬車上接應的,不用說,正是梅兒和張寶這兩姐弟。
“夫——夫人——”吶吶的看著我一臉擾有余悸的表情說不出話來,千年冰山難得的被嚇到回不過神來。而一邊的另兩人並不比他好,到現在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
我依舊是笑的一臉璀磔:“楚楚呀,逍遙樓的生意是不是讓你們玩垮了?”
“沒——沒有——呃!”面前人的腦筋明顯有點轉不過彎來。
“那”我吊高了聲音,調侃道:“你怎麼跑到簡家當起下人來了?’
“還是…—”我若有所思的歪過頭看向梅兒:“你們小兩口最近閒極無聊,干起了那擄人勒索的買賣來?”
“夫人”楚天歌的臉瞬間垮下,“小的也不過是來接您回去而已——”
“接?看來還真是我太過孤陋寡聞了,居然不知道現在接個人還要先易容外加用迷藥,是我不好,太過大驚小怪了。
”涼涼的笑著,我十分樂見面前人的臉漸漸漲紅。
“——那個——夫人是怎麼看出來的?”楚天歌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笑了笑,暫時放過他:“簡家裡,自簡正逾開始,每一個人都只是叫我‘秦姑娘’,但是某人卻喜歡自作聰明的稱我為‘秦夫人’,你說這算不算是自打嘴巴?”
“咳——咳咳——”楚天歌的喉嚨似乎突然出了毛病,一個勁的咳個不停。
“夫人,我們也只是太擔心您了,所以才出此下策罷了,您就不要太計較了嘛!”梅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可惜她若不說話也就算了,這一插嘴可就不能怪我連她的帳一起算了:“我說梅兒呀,干擾說了‘女生外向’你偏不認,這不,還沒嫁過去就居然開始合計著對付我這個主子,要真嫁過去還得了?”
梅兒的臉一紅,飛快的睥了楚天歌一眼,不依道:“夫人您這是什麼話嘛!人家只是——只是擔心您太過樂而忘返了
,所以才——”
挑挑眉,她的話裡似乎還有些未竟之意。“怎麼?逍遙樓要倒了?還是蘭兒和越家小子情變了?急巴巴的找我有什麼事?”
毫不淑女的翻了個白眼,梅兒嗔道;“夫人您就不能想點正常的事情?”我抿唇一笑,她看了看四周,低聲說:“小公子出…—出門來了。”
“什麼?!”睿兒出宮了?他怎麼這麼大膽?
“夫人,小公子此次出宮是經皇—…經老爺同意的,算是——微服——”楚天歌的聲音越說越小,似乎頗有禁忌。
我皺了皺眉,睿兒怎麼會突然出宮?仲孫煌琊又怎麼會由得他?就算說要太子出巡體驗民生民情也不應該是這麼小的年紀呀!仲孫煌琊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
莫明的,我心裡隱隱不安起來。
匆匆趕回位於洞庭的逍遙樓,我已經沒有心思去與那只蝴蝶玩游戲了,不過必要的教訓還是要給她的,因此對於我的突然失蹤,她恐怕要為此向簡正逾解釋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了。至於那個總是輕易信人的簡盟主這次又會不會相信她,那就真是天知道了!
“睿兒呢?”這是回到逍遙樓看到蘭兒後的第一句話。
“夫人,小公子還沒到,您先歇一會兒吧!”蘭兒遞過來一杯茶。
“嗯。”點點頭坐下,我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問:“睿兒有沒有說是為什麼出門?”
“沒有。小公子只是派人來傳信說不日將至洞庭,如此而已。”
搞什麼嘛!神神秘秘的!徽閉起眼抿了一口茶,好一會我才睜開眼睛道:“蘭兒,越無浩呢,”
“呢?他,他自上次紫楓林扮完刺客後就被召回越家去了,夫人找他有事?”
“沒。傳個信讓他有空過來一道,就說我回來了。”我只想問一下那六位名妓處理得怎麼樣而已。
“是。”
輕輕一笑,我又說:“沒想到你們這麼聰明,居然可以看出來我的暗語,呵呵!”
他們齊齊一怔,還是梅兒反應最快,“那可是夫人您教過的,我們又怎麼會忘了呢?”
我說的是他們可以從我讓鳳解語送回來報平安的信中參出玄機,那確實是以前我對梅兒說過的。用米水在紙上寫字,待紙干後就會變得無形無跡,但若把紙浸入放了適量醋的水中,那之前用米水寫的字就會顯現來。
我懶得花心思在字裡行間藏機鋒,於是就用這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辦法來告訴梅兒他們我的所在,不過最大的缺陷就是萬一梅兒想不起來這個,那我這信就白寫了,萬幸啊!
“夫人,那強擄你的到底是什麼人?”楚天歌沉著臉,神色凝重。
眨了眨眼,我無意“供出”鳳解語的身份:‘不清楚。”
楚天歌一愣,皺眉道:“夫人不認識她?那她帶走夫人所為何事?”
“認識呀,一位故人,找我當然是為了敘舊。”打著馬虎眼,我漫不經心的以指在桌上劃著圈。
“夫人,”很明顯,楚天歌對於我的敷衍萬分不滿,“若真是故人又何必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請’人?若真是故人,您又怎需用那麼隱蔽的方法傳信?若真是故人又怎會從未聽您說起—?若——”
伸手揉了揉額角,沒想到楚天歌羅嗦起來也可以這麼煩人,瞟了瞟一邊的梅兒,發現她居然是一臉贊同的神色,真是不可思議。
“咳,”輕咳一聲打斷楚天歌那似乎無窮盡的“若真是”,我輕聲道:“其一,她只是與我久別重逢,情難自禁下才用這種方法來給我一個‘驚喜’;其二,用這種方式傳信只是我為了測試一下你們的應變能力;其三,我認識的人多著呢,要真是全部告訴你們恐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最後,既然我現在已經平安無事的坐在這裡了,其間的過程也就不足為道了。”
“但是…—”
“不用但是了,反正你不需向任何人交待我的事,明白麼?”我的聲音很輕,言中之義卻很重,楚天歌微微一顫,垂頭再不言語。
梅兒有點奇怪的看了看楚天歌又看了看我,顯是不明白我話中的機峰,她說:“夫人,楚大哥也是擔心您才會這麼問的,您就不要怪他嘛!”
我微微一笑,並不言語。有些事,還是不要讓梅兒知道的好。

第二十四章 再刺

身負“微服私巡”的名義,陪著睿兒出現在逍遙樓的人遠比我預想的要多,但這還並不包括暗中護衛的人,看來仲孫煌琊對睿兒還是很在乎的。
“娘!”摒退眾人,當門被關上後,睿兒再忍不住,語帶哭音的撲入我的懷中。
抱住睿兒略見拔高卻依然柔稚的身體,心中的感慨一下子湧了上來,竟說不出話來。半晌,我才勉強道:“睿兒,乖,來讓娘看看有沒有變瘦?”
“娘……宮裡面錦衣玉食,不可能會瘦啦!”我汗!這小子……
捏了他嫩嫩的臉蛋一把,我要笑不笑的:“那倒是,看這皮膚滑的跟什麼似的,只怕連女孩子都不如。”
“娘”不依的跺跺腳,睿兒嘟起小嘴:“娘卻不疼人家!一見面就欺負我!”
“是不是很懷念呀?”我壞笑著:“我想宮裡敢這麼和你開玩笑恐怕絕無僅有吧!”
“才不是!”有點哀怨的瞪了我一眼,他低聲說:“太後就最喜歡調笑我了!”
調笑……司徒那個惡趣味的男人,居然連當朝太子也敢調笑,真是……狠!
“娘,你不要笑了,笑得跟狐狸似的,害我老是想起太後…….”
不會吧……居然拿我嬌媚動人的笑與司徒那只狐狸相比……
“睿兒,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這下換我哀怨了
“哪有?人家只是說實話而己。”睿兒笑昧昧的,很是得意。
“是呀,說實話,不過,葉先生難道沒告訴你帝王,最說不得的就是真話?”微瞇起眼,我的手無所知覺的情況下爬上他的臉,拇指和食指一挾!
“哇”睿兒就差沒有跳起來,卻掙不脫我的“魔爪”,^好頻頻求饒:“娘……娘……放……放手啦……不……不說啦……”
陰陰一笑,我毫不留情的繼續“蹂躪”著他嫩手手的小臉:“兒呀,不要怪娘狠,娘這是為你好,只有痛得令你無法忘懷,你才會杷這個教訓真實的銘記在心哦!”我
小捏捏!”敢說我狠?那我就狠冷你看!捏。
“嗚……”眨巴著大眼睛,睿兒哭笑不得的放棄了掙扎,由著我捏了個過癮,在我終於放手後揉著臉道:“娘,您果然比太傅還要狠……”
“嘿嘿,你這是聽哪個造的謠?娘這可是為你好哦!
小狸狸!”敢說我狠?那我就狠給你看!
“哇!不要!不要再捏了”
母子重逢後最新一輪追逐戰至此正式展開!
“睿兒。”抱著睿兒靠在躺椅上順著氣,睿兒的臉紅撲撲的,我想自己也差不多。
“嗯?”睿兒笑呵呵的往我懷裡鑽,一臉享受。
“你……”猶豫了一下,我咬了咬牙:“你這次出宮到底是為?什麼?”
睿兒的身體微微一動,揚起臉時卻笑的一臉天真:“微服出巡體察民情呀!”
“是麼?”心一沉,我漠然的移開目光,不想看他臉上的“天真”。
‘‘娘……’
“舟車勞頓,你很累了吧?我讓他們給你准備水,梳洗過後先休息一會,晚上我設宴為你洗塵。”重新掛上一臉柔和的笑,我輕撫?他的發,把他抱起來放於桶上,徑自起身向門口處走去。
‘‘娘’..,.,''
“嗯?”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我不想看到他臉上的掙扎。
“呃,沒,沒什麼。”
澀然一笑,我重新抬腳,卻仿佛足下綁了千斤重的鉛塊,沉重得令我心顫。
今夜的逍遙樓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靡靡裊裊惹人遐思,但是今夜的樓中卻沒有半個外客,除了樓中服務的人員外,客人就僅有睿兒及他的隨行之人。
蝶月因為奪下了花魁之位而被招入逍遙樓的旗艦也就是我親自經營的第一艘船。而自從蝶月進駐後,逍遙樓的生意更上一層樓,連帶著另五艘的生意也形勢大好,直把越家那一票家長們笑的合不攏嘴。
自從知道睿兒要來後,我便己推拒了所有生意,就等這一晚。
此刻,睿兒端坐在我身邊,小小孩兒的臉上是一片不下於成人的端凝,面對蝶月的艷色和無與倫比的歌藝卻巍然不動,神色間的淡漠令我幾乎要以為看到的是那名冷沉
的帝王。
壓下心中千頭萬緒,我笑著為睿兒斟了一杯翠色的泛著香氣的飲料:“這是我以多種鮮果調配制成的百珍液,最適合不便飲酒之人,孫公子試試看。”
真是諷刺,身為他的親生母親,卻要稱自己的兒子為“孫公子”,而他同樣必須稱我為“逍遙夫人”,真是可笑呀!
“謝夫人。”睿兒微微一笑,淡淡的,溫和卻疏離。
這就是他的面具麼?突然有點心疼起來,曾經十分肯定的想法第二次動搖起來,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雖然我自認是為了睿兒好,但這真的是他想要的麼?
恍惚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深沉又不可一世的男人,那樣的自負,又那樣的陰沉,睿兒是他的兒子,他們的血液裡是否都有著同樣冷漠無情的因子?
眼前似乎有什麼閃過,本能的,我伸出手揮開那有可能的“蒼蠅”,不想讓它侵襲到我的睿兒,可是手臂上針刺似的痛令我輕哼出口,同一時間,楚天歌與睿兒身邊的
護衛均是一陣呼喝:“有刺客!”
“娘……夫人!您沒事吧?!”睿兒一把拉住我,臉上是滿滿的驚駭。
呃?不是蒼蠅?是……暗器?!我臉色一變,舉起右手不顧眾目睽睽的拉高衣袖,只見手臂上已被嵌入了七根銀光閃閃的短針,由於勁道大,以至整支針都幾乎完全沒入了肉中,但奇怪的是除了剛開始的一陣刺痛外,現在卻連一點痛楚不適的感覺也沒有。
“夫人?!”梅兒和蘭兒看到我臂上的針,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而一旁的睿兒明顯不比她們好多少,臉色也是差到了極點,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拉著我的手正微微發顫
“我沒事。”我安撫一笑,看向窗外甲板處,只見一群高手正圍攻著三名黑色蒙面很明顯是刺客的人。心中一動,我想到了鳳解語,再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觸目驚心的銀針,我揚聲道:“放他們走!”
很可惜,除了楚天歌因為我的聲音微微一怔而至手下一松外,其余的人一點也不甩我。不過那也足夠了,原本勢如懸卵的三人因為楚天歌的放松而得到一線生機,拼著各自挨了一刀一劍一掌後終於跳入水中遁去。

第二十五章 再遇奇毒

“逍遙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負責在明處守衛睿兒的侍衛長臉色不豫的看著我,除了他,睿兒身邊所有護衛看我的眼色都是殺意騰騰的,我想要不是剛才我為睿兒擋下了暗器,他們恐怕早就一哄而上把我當成刺客的同黨拿下了。
我抿著唇一言不發,反正有睿兒在我才不信他們能拿我怎麼樣。
“你—…”
“好了。”睿兒總算定下心神,截斷了侍衛長的詰問轉向楚天歌:“你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暗器?”
楚天歌自睿兒到後便易了容,因此並不擔心被睿兒身邊的人認出來,而梅兒她們更是向我看齊的戴上了面紗,自然也沒有暴露的危機。
“讓他們都退下去吧。”我在楚天歌來到之前向梅兒吩咐道,要她撤走除了睿兒的侍衛外的所有人。
“是。”
楚天歌走到我面前,看了我的傷口一會又伸手為我把脈,卻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而睿兒的臉色自然也隨之越來越難看。“如何?”
“屬下無能,看不出來這到底是何種暗器。”楚天歌面有愧色的看著我。
“連你也看不出來?”睿兒不悅的皺著眉,向他的侍衛長說:“齊鉞,你來看看。”
“是。”齊鉞臉色平靜的走過來,眼中閃過一抹淺淺的譏誚。
我嘴角微彎,知道他對於睿兒先叫楚天歌而不是他有所不滿,如今楚天歌看不出來就顯出了楚天歌的無能,在他看來那絕對是楚天歌的能力不足,卻不知道殺手出身的楚天歌對於暗器的研究是他根本無法望其項背的。
果然,當齊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後,我終於放任自己笑了出來。
“夫人?”睿兒不滿的瞪我。
我不在意的笑著:“呵!我說你們研究歸研究,是不是可以先幫我把這七支小東西取出來呢?這個樣子……太詭異了。”
睿兒一怔,楚天歌卻搖了搖頭:“不行。”
“哦?”挑挑眉,難道那種傳說中一撥就會死人的絕世暗器也被我遇上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暗器,但就如同夫人所說的,它太過詭異了,我只怕若是輕舉妄動會引發傷勢,到時……”
睿兒的臉色又變了。我暗暗一歎,悄悄的拉住他的小手輕輕捏了捏,“既然如此,那就由得它吧!”反正也不痛
“這怎麼行?”聽了我的話,睿兒幾乎沒跳起來,不滿的瞪著我:“都是你!剛才干嘛要放那些刺客走?現在想找個人來問一下都沒有!”
我無辜的眨著眼睛,一言不發的看著睿兒,直看到他受不住地避開眼,附帶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算了。齊鉞,這件事交給你,要盡快給我把刺客找出來’”
“屬下領命。”齊鉞低頭之前還不忘睥我一眼,似乎開始有點好奇了。
三天了,刺客們就像消失在空氣十一般,令奉命捉拿的齊鉞丟盡了顏面,而我臂上的七根銀針更是在各路大夫觀看後被強烈建議不得取出後一直留在了那裡。
是夜,銀月高掛。
我一個人坐在逍遙樓三樓的滌塵軒裡時,斂起了在人前的笑容,臉上崩得緊緊的:該死的蕭邦!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
手臂上的銀針在燭光下晃動著陰暗的光芒,雖然沒有任何異樣不適感,但就是這樣才詭異呀!這麼小的針,除非是直接刺在要害死穴上,否則根本無法置人於死,鳳解語這麼精明的人又怎麼會做這種白癡的事?
可以想象,這七根針上絕對有毒,而且還是那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奇毒!
唉!還真是天妒紅顏……呃!好吧,我承認自已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但也不用這麼“波瀾壯闊”吧?老天爺也太過照顧我了,碰上的居然都是那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從仲孫煌琊的“留情”到公孫澈的“黑玉花”再到現在這個叫不出名字的暗器——
如果不是紀韻告訴我有一百零六年的陽壽,恐怕我光是嚇也嚇死了吧。自嘲一笑,又有誰知道我的灑脫其實是源於得知那虛無飄渺的天意後的自信;
斜倚在圍欄上,端著一杯碧色的酒,我靜靜的看著窗外如銀鉤般的上弦月,突然笑了。
“人生本來就是一出戲
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啊什麼東西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世事難料人間的悲喜
今生無緣來生再聚
愛與恨哪什麼玩意
船到橋頭自然行
且揮揮袖莫回頭
飲酒作樂是時候
那千金雖好
快樂難找我瀟灑走條條大道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笑看紅塵人不老
把酒當個純鏡照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樂逍遙”
“唉’,”一聲悠悠的歎息自身後轉來,我沒有回頭,只是舉杯輕輕抿了一口。“我早應想到,天下間如此善琴擅歌的女子只可以有一個,偏偏……”
鳳解語妖嬈的身影緩緩來到我身邊,我笑著迎上她的眼,那裡面的風情不知何時已沉澱為幽怨,她的聲音轉冷:
“沒想到你居然就是那個名動天下的淑妃紀韻。”
名動天下?搖搖頭,我迎著夜風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碧色的液體折射著星月的輝光,散碎著璀璨的魅力。“紀韻已經死了,我是秦優。”
一只手伸過來為我撥開一縷被風吹散的發絲上,她歎了一口氣:“你到底是真的聰明還是偶爾迷糊?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擔心麼?”
擔心什麼?淺淺的酒意上湧,我的眼光開始迷朦。
“你的兒子,你就這麼放心的讓他知道一切?你就不怕他會對你不利?”
對我不利?吃吃的笑著,我舉起食指在她面前輕晃:“睿兒是我的寶貝,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至親,他又怎麼可能對我不利?”
她微微皺眉,握住我的手:“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願意去想?”她一用力,我的身體便不由自主的倒入我的懷中,掙了一下沒有掙開,我也就由得她去了,“他是太子,也是最有可能成為下任皇帝的人,身為皇族,他怎麼可能會容忍你這種令皇室蒙羞的行為?就算不為仲孫煌琊,僅僅是為了他自己的聲譽他也會想方設法令你回到宮中去的。”
怔怔的看著酒杯,我突然覺得有點意興闌珊,舉杯一口飲盡那碧色的液體,冰涼潤滑的液體進入身體,帶著一種戰栗的快感,我不禁又是一笑。

第二十六章 七情二欲針

“小優……”鳳解語的聲音很飄渺,一如來自九重天外的綸音。“你只喝了一杯……不要裝醉……”
我無意識的笑著,“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美人當前,美酒在握,我怎可不醉?
“你……”好氣又好笑的看著我,她眼中再度浮現出昔日的風情。“我算是明白了那皇帝為什麼會對你念念不忘了……”
念念不忘?自失一笑,恨之入骨也算是念念不忘的一種吧……
“解語……你這到底是什麼毒?”伸出手挽起衣袖,沒想到自己的肌膚在月色下看來像透明似的令人驚心動魄,我不禁有點癡了。
反倒是鳳解語皺起了眉,“這是‘七情二欲針’,唉!”
“不要告訴我無藥可解哦!”眨著眼睛笑瞇瞇的看著她,我不相信自己會命絕於此。
她的眉皺得越發緊了:“確實是無藥可解。”
“那……會不會死?”如果是無解,那就只能說是不會死人了。
“……會。”她的神色黯淡,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呆呆的看著她,卻無法分辯心裡的感受。無藥可解,會死,這代表了什麼?
“小優……”

“什麼人?!”楚天歌冰冷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睿兒那些伺伏於黑暗中的暗衛被驚動的聲音。
我皺起眉,卻發現外面傳來了打斗的聲音,他們發現的不是鳳解語?揚起臉看向身邊的人,卻發現她也是一臉茫然,也對,她都親自來,當然不可能再派別的人來。那麼,外面是誰?
突然,不遠處的一扇窗破碎了,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自窗外躍入,楚天歌驚怒的呼喝響起,來人轉過頭,溫和似三月豔陽的目光落到正倚在鳳解語懷中的我身上。
是他?
微微瞇起的眼中映入那足以令人融化的眼波,哪怕是真的醉了,我想我也不會認錯他,這樣的眼睛,天下無雙。
“夫人小……呃!”緊隨其後沖進來護駕的楚天歌在看到鳳解語後怔住了,一時間他根本無法弄清楚她是敵是友,最重要的是,我正被她“挾持”著。
隨後進來的禁衛們也愣了,不明白怎麼這個原本只有我的房間裡怎麼會多了一個人。
我笑了笑,自鳳解語懷中站直身體,向雙手空無一物的“刺客”道:“你來晚了。”轉向楚天歌,我又說:“他是我叫來的,沒事了,你們出去吧。”
“這……”楚天歌猶豫著,懷疑的看著我,又看看鳳解語和“刺客”,他十分清楚我並沒有讓任何人為我傳話約人。
“發生什麼事了?”稚嫩卻隱含威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有些無奈的看著睿兒在眾禁衛的護衛下步入房間,在他身後的是梅兒和蘭兒。
“孫公子,這麼晚了還沒睡?”
“夫人,我聽到有異動,特意過來看看。”
我很想用剛才對楚天歌說的話來打發他,但他眼中隱隱的不滿卻令我更加無奈,“他們是我的朋友,是為我的傷而來的。”睿兒最擔心我的傷勢,這樣說應該可以消彌他的不滿吧。
“真的?!我……夫人的傷怎麼樣了?你們有辦法嗎?”果然,一聽是與我的傷有關睿兒便迅速換上了一臉關心,看著他們的目光也熱切起來。
“刺客”一言不發的看向鳳解語,她微微一歎,低聲道:“小優中的是‘七情二欲針’,無藥可解。”
睿兒臉色一變:“不可能!”
楚天歌發出一聲驚呼:“七情二欲針?!”
“你也知道這個?”鳳解語挑挑眉,有絲訝異的看著楚天歌。
楚天歌的眉頭皺得死緊:“傳說中了這種針的人會在三個月內以極端的心境經歷人生中的七情,而後……”
死?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卻已經明白。“怪不得稱為‘七情二欲’了,那‘二欲’應該就是‘生’和‘死’,對吧?”
楚天歌垂下頭避開我的目光,睿兒身後的梅兒和蘭兒發出一陣無法壓抑的抽泣,低呼:“不──”
“三個月啊……嗯,不如揚帆出海吧!”把眼睛輕輕閉上,片刻後再度睜開我已調整好了心態,笑道:“蘭兒,聯系一下越公子,看看他家最近有沒有船隊出海,我要搭順風船。”
蘭兒沒有回答我,倒是一邊有人說:“既然要玩,倒不如去大漠。”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那一直沒有說過話的玄衣人。他卻只是看著我,明媚的眼光中沒有黯淡,反而有一絲異樣的神采。
我心中一跳,“哦?大漠很熱的,有什麼特別好玩的東西嗎?”
他似乎笑了笑:“有,傳說中可起死回生的神醫谷雨所居住的望月谷乃是人間仙境,一生人不去一次豈不是可惜了?”
“神醫谷雨?!”幾個人異口同聲的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驚喜。
鳳解語最先反應過來,身形一閃便已到了玄衣人身前,聲調高揚:“谷神醫真的在大漠?”
玄衣人對上鳳解語,斂去眼中的柔和神色冷凝的點了點頭,反問道:“東西是哪裡來的?”
鳳解語一怔,轉過頭來飛快的睥了我一眼說:“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那望月谷所在你可清楚?”
“嗯,大致方位不會錯。”
“好!那我們馬上出發!”
“好……”

“咳!”不滿的輕咳,這兩人真是“目中無人”,沒看到邊上的人都在等他們解釋麼?最過分的是居然不經我同意就為我定下了行程,不用想,他們說的馬上出發一定是包括我的,因為按時間看,就算現在馬上出發日夜兼程也不能保證可以在三個月內找到那個什麼望月谷,當然更不可能是他們去把人找回來治我了。
“小優,若真能找到谷神醫,你的傷就一定沒有問題,我們趕緊出發吧!”鳳解語看著我。
微勾起嘴角,我狡猾的看著她:“我會去的,不過你必須留在這裡。”
“為什麼?”鳳解語一愣,她身邊的玄衣人眼中也同樣的閃過一抹訝色。

第二十七章丐幫少主

半瞇起眼睛,我似笑非笑的:“刺客的事交給你,還有身後的指使者也不可以放過,另外就是我上次托你替我辦的事。”刺殺仲孫煌!的事刻不容緩,特別是在我預感到他隨時會出現的現在。
“你……”她呆住,似乎沒想到我上次說的居然是真的,特別是當她知道我的身份後。
“好了,就這樣說定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明天就出發。”揮揮手,我笑意盈盈的下了逐客令。
“等一下。”睿兒突然開口,向兩人道:“未知兩位何方高人,尚請見告。”
鳳解語看了我一眼,略略猶豫便道:“小女子乃是定州城中素馨小築之主。”我笑笑,知道她沒有另外編排身份是因為梅兒也在,當年我與仲孫煌!到定州時可是帶著梅兒的。
玄衣人神色平靜,“在下丐幫幫主首徒。”
不會吧?!他……他竟然就是那個任老頭說要介紹給我認識的丐幫少主?!
不但是我,就連梅兒他們的臉色都一下子變得不正常起來,顯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更過分一點的是他們看著他的眼神都變得曖昧起來。
睿兒的表現倒算正常,秀雅的眉輕擰,不悅道:“未請教二位高姓大名?與……與秦夫人是何關系?”
“朋友。”兩人均十分默契的選擇規避了第一個問題,轉向我道:“我們先走了,明天見。”不等睿兒發難,兩人就一先一後的從窗子跳出去。
“呵呵……”看著兩人火燒屁股似的身影,我十分不合時宜的笑了起來,直到睿兒開始很用力的瞪我。“咳,很,很晚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睿兒臉色沈寂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他才揮揮手道:“你們都退下,不許靠近。”
“是。”

梅兒他們看看我又看看睿兒,最後都無奈的退了下去,安靜的房間中,只剩下我和睿兒面對面的站著。
睿兒不說話,我也不想說。走到桌邊又倒了一杯酒,再緩緩的走到圍欄前,抿了一口杯中液體,輕輕呼吸著湖面的涼風:“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呵呵……”
“娘……”睿兒的聲音很輕,他的眼很亮,他想說什麼,卻又躊躕著。
“睿兒,”我晃動著杯中酒液,語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感懷:“還記得我說過,天底下任何人都可能傷害你,唯獨我不會麼?還記得我說過,天底下任何人我都可以恨心對之,唯有你是我的軟肋麼?”
他靜靜的看著我,眼睛依然明亮。
“但你是否知道,我可以容忍任何人的背叛,唯獨你……不可以背叛我!”我的語氣輕緩,說出來的話都是無比的冷酷,他眼睛中的光芒跳動了一下,依舊不言不語。
我笑了,笑著轉過身去:“你一定會是最出色的帝王,比仲孫煌!還要出色。”因為你比他還要沈靜,冷漠。
半晌,一雙柔軟的小手圈住我半邊身體,睿兒把臉貼到我身上,輕輕地說:“娘,我不知道以後的事情會怎麼發展,但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無論是父皇,還是我自己。”
我微微一顫,仰頭灌下杯中的酒,一股說不出是辛辣還是苦澀的滋味湧上,眼角似有什麼飛速的滑落,溫溫熱熱的,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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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個自稱是丐幫少主的男人就到了。
不變的一色玄衣,光天化日之下還不捨得摘下的玄色面巾,溫煦如陽光的眼眸,淡然優雅的神態,就算在一眾禁衛的虎視眈眈中依然風度翩翩的世家風范……
“呵!”輕輕一笑,我想也大概只有我知道這個人可以有多無賴多令人頭痛了。
他瞟我一眼,暗暗警告我不可拆他的台,“夫人准備好了嗎?”
“嗯,”點點頭,昨晚我不顧眾人反對堅持要一人前往,為此他們幾乎鬧了我一晚,“走吧。”
“夫人……”梅兒和蘭兒眼巴巴的看著我,希望我可以回心轉意帶上她們。
搖搖頭,我看向睿兒,只一眼,我又轉開眼,隨手拎起他們為我准備的小包袱,徑自下船上了岸邊的馬車。
“夫人──路上小心!”
“公子,我家夫人就請您多照顧了!”
“……秦夫人,請一定要平安回來!”
嘴角泛起一抹淺笑,這些人還真是不干脆啊!
不片刻,車門打開,一色玄衣飄入,關上門後他隨手扯下面巾,向我展開一抹陽光般燦爛的笑。
見他這樣,我也就大大方方的揭下面紗,輕輕透了一口氣,我才說:“你真的知道那個神醫所在?”
他點了點頭,“是師傅告訴我的,昔年他與神醫有一面之緣。”
只是一面之緣就可以知道這麼隱蔽的事?我懷疑,不過這不關我的事。
“喜歡那朵花嗎?”

“啊!”我一怔,“那朵花是你送的?!”那朵水晶花……
他得意一笑,突然又彎下嘴唇:“那朵花可是把我的積蓄花去了大半,我現在是窮人了……”
“呃!”他居然向我哭窮?這人!沒好氣的賞他一個白眼:“那要不要賠你?”

“陪我?當然好啦!不過……現在似乎是我陪你吧?”他一臉笑嘻嘻的,完全沒有在人前的優雅謹慎。

“如此說來,我倒是要多謝堂堂丐幫少主慕容世家的公子居然紆尊降貴的來陪小女子了。”我揚起最為魅惑的笑容,眼睛微微瞇起。
“呵呵……好說好說,可以陪前淑妃娘娘現在的逍遙夫人出游是在下的榮幸才對。”怎麼看他笑得怎麼狡猾,真是刺眼!
“你……”怎麼知道的?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當朝太子親臨,再加上不小心聽到的蛛絲馬跡,嘿嘿!”他說的是昨晚我和鳳解語的談話吧!果然,“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就是這個道理。
有點無奈的笑笑,“你就這麼走了,你爹娘那連如何交待?”
“不用交待,”他懶散的伸了個懶腰,舒適的挨靠在軟墊上:“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在外面游歷,他們已經習慣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再也回不去了呢?”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會不會後悔?”
他斂起笑容,很認真的回視我:“不會。”緩緩的,就像烏雲移開陽光透射出來一般,他笑了:“因為有你陪著我呀!”
皺眉,怎麼我覺得自己攤上了一個大麻煩?可以預見,這一路上不會無聊了……

第二十八章 皇帝離宮

還沒出關,我們就被一隊商人趕上了,細問之下才知道,這竟然就是原來的紀家現在的“莫家”所屬的商號,而隨行的還有個老熟人──紀家的管家紀常易,呃,現在應該叫莫常易。
莫常易家中數代都是在原紀家中擔當管家一職,其忠心程度完全不容置疑,也因此當初紀家的詐死計劃裡他是最後一批撤離的人。
“四小姐。”客棧裡,莫常易摒退眾人後上前與我相認。
“常叔,您怎麼來了?”難道……
“不久前老太爺收到小公子派人傳來的信,知道四小姐要去大漠,正巧莫家的商隊也有一趟大漠之行,因此特遣老奴來為四小姐打點一切。”

這個睿兒……有些無奈的看著莫常易,我說:“那個……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常叔親自出來吧?家裡的事可少不了您的打點。”
“四小姐哪裡的話?此去大漠路途遙遠,風險甚重,若非是老奴親自走一趟,不說老爺和太老爺,就是老奴自己也放不下心。”
“這……好吧,這一路上就勞煩您了。”咬咬牙,我十分無奈的答應,卻不忘補充道:“但是我這次的時間非常緊迫,萬一商隊的行程的趕不上的話……”
“四小姐請放心,此批商隊全是莫家直屬並無外人,行程全由老奴作主,就算小姐要求以行軍之速前進也沒有問題。”
“如此甚好。”能不好麼?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若是再推托他就會起疑了吧!
誒!麻煩!
“怎麼了?”莫常易前腳離開,慕容輕雲後腳就晃了進來。
“嗯,沒有。”搖搖頭,無精打采的靠在窗前,心裡不停計量著。
“我剛收到一個很‘有趣’的消息,要不要聽?”慕容輕雲笑得詭異,字裡行間若有所指。
“這麼有趣的消息,我就算不想聽你也忍不住,說吧!”無意識的揮揮手,我有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呵!真是少見你如此無精打采的模樣。”他走到我身邊,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輕啜了一口才道:“皇上出宮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仲孫煌!出宮了?!他……是知道什麼了嗎?睿兒可是他派出來探路的?
澀然一笑,不好的預感成真了,但哪怕是早有准備,事到臨頭卻依然免不了有措手不及的倉惶,那個深沈的男人,當他知道我其實未死,當他知道之前的傷懷都在我算計之中,當他知道我由此自終都只是把他當成一次游戲,他,會怎麼做?
“你不需要太擔心,”慕容輕雲不知何時靠得我如此近,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安撫著:“他既然選擇用這種低調的方式來見你,可見事情還有回轉的余地。”
余地?嗤笑著,慕容輕雲雖然聰明,可惜他卻太不了解仲孫煌!,那個男人有著如野獸般嗜血的殘忍,只不過是被世代蓄養的王者之氣所掩蓋了,深淵般的城府令他從來都只表露出貴胄的優雅,但是一旦越了雷池,他所能展露的狠辣相信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條被觸犯到了逆鱗的龍,暴怒卻隱忍著,只等逮到那個敢於冒犯的人後好好的上演一出貓戲老鼠的戲碼。對於令他顏面蕩然的人,相信他最想做的就是親手捕捉,而後慢慢折磨,最後緩緩殺死吧!
而我,從來不打算見識甚至領教他的這一面。
“小優?你沒事吧?”

轉頭,從他眼中看到了面色蒼白的自己,淡淡一笑:“放心,我沒那麼軟弱。”

是呀!身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超前衛人士,又怎麼可能會怕了他一個“古人”?若非因為紀韻的關系而牽引到紀家,若非睿兒是我的骨血至親,這天下雖大,卻又何來可以桎梏我之人、事?
“慕容,”我勾起魅惑的笑,深深的看著他,第一次放任自己毫無保留的投入他溫暖明媚的雙眸之中,同時也毫無保留的迷惑著他:“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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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天黃沙,層層復疊疊,可以與大海媲美的波瀾壯闊,只有當真真切切的身處其處,才會領悟到自身的渺小與微不足道,這,就是大漠。
騎在高壯的駱駝背上,我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都被罩的密不透風,眺望這片金黃色沙海,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怎麼樣,受得了麼?”一邊的慕容輕雲與我同樣的裝扮,不同的是我一身白,他一身淺灰。
點點頭,我懷中揣著他在進入沙漠之前給我的寒玉笛,外界的酷熱暑氣根本無法帶給我傷害,真沒想到寒玉笛還可以這樣用。倒是他:“你呢?”沒有寒玉笛,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我?神功蓋世,寒暑不侵!”黑色雙眸中的明媚絲毫不遜色於頭頂的豔陽,我不禁一笑,心底暖暖的。
“你可要認准路,萬一走錯了,那可是任你有通天之能也是無濟於事的。”在進入沙漠地帶前一天,我和他就有計劃的“脫離”了莫家商隊,獨自行動起來。
“放心!”他笑了笑,轉頭開始辨別方向。片刻後,他指著西方說:“我們走這邊,兩天後可以到達摩彌族的綠洲,到時候就可以找到人為我們帶路了。”
“摩彌族?嗯,那我們走吧!”輕輕策動駱駝,我隨著他投入到滾滾黃沙之中去。

一路上,他不斷向我灌輸著一些關於沙漠的常識以及到了摩彌族後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邊聽邊笑,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瞪了我一眼道:“你笑什麼?”

“呵!沒,我只是突然領悟了一個真理。”
“真理?”

“嗯,我總算明白到,原來男人羅嗦起來是毫不遜色於女人的。”
“你……”他瞪著我,片刻後洩氣道:“笑吧笑吧,就知道你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
他後面幾個字越說越小聲,我完全聽不清楚,卻可以想得到。微微一笑,我裝著不在意的問:“去摩彌族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只要你不說話不把面紗扯下來,就不會有麻煩。”
“呃,我當然不會,我是說你。”
“我?”他不解的看著我,“我會有什麼麻煩?”
“你的眼睛,我怕那些熱情的摩彌族少女會被你迷住。”
“我的眼睛?”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皮,不甚在意:“我的眼睛很普通呀,你放心吧!”
普通?明媚的眼睛,溫暖的眼神,這樣若還是普通,那我這張臉也算不得什麼了。輕輕笑著,但願不會有太大的麻煩吧,畢竟我的時間不太多了。

第二十九章 兩族之爭

摩彌族在大漠裡是屬於中等規模的族群,按慕容輕雲的說法:他們的綠洲雖然不大,但卻十分繁華,而最幸運的是,這片綠洲並不在莫家商隊必經的路線上。
可是當我們真正進入綠洲後……
“慕容,這就是你說的‘十分繁華’?”眼前的綠洲集市上,行人零散,攤子稀落,既沒有熱火朝天的吆喝,更沒有人頭湧湧的盛況,分明就是—個比邊城小鎮尚且不如的荒蕪之境。
“這……奇怪,我上次來並不是這樣的呀I”慕容輕雲一臉納悶的左顧右盼,眼中滿是問號。“小優,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問問。”
點點頭,高倨於駱駝背上游目四顧,只見街上的人臉色倉惶中透著一絲絕望,仿似將大禍臨頭一般惶惶不可終日,心底下約莫也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沒多久,慕容輕雲回來了,眼中明顯有了一絲陰郁。“小優,看來我們很難找到人給我們帶路了。”
“發生什麼事了?”我壓低了聲音微微俯身問道。
他並不回答,反而是指揮著駱駝跪下,扶我落地之後才道:“我們先找個地方歇下,待會再告訴你。”
好不容易在一名算是好客的摩彌族人家中安置下來,慕容輕雲拉著我坐在帳篷裡,肅聲說:“我們的運氣不太好,摩彌族現正面臨著滅族之災,偏偏就被我們趕上了。”
“滅族之災?部落群之間的侵略?”挑挑眉,沒想到自己的運氣會這麼“好”,不是天大的熱鬧也輪不到我。
“不錯。”他贊賞一笑,“摩彌族與白月族之間原本就是世仇,兩族部落平日裡就大小摩擦不斷,日前由於白月族族長之女失蹤,白月族指稱此事是摩彌族所為,而摩彌族則認為這是白月族發動戰爭的藉口,因此兩族各不相讓,最終決定以一場全面的戰爭的解決兩族世代累積的仇怨
壯哉!
聽完慕容輕雲的話,我不但沒有任何緊張擔憂,反而覺得有些興奮。古代的生活確是精彩,像這樣的全以人力為主的戰爭,現代人哪裡看得到?就連想像也只是築基於電視電影那些虛假的畫面之上,像我這樣有機會看到真人現場秀的可是絕無僅有啊!
“小優……你那是什麼表情?I”慕容輕雲好氣又好笑的瞪著我,口氣是滿滿的無奈。
“呵,呵呵!那個,你說他們要決戰,是什麼時候?”虛虛一笑,我趕緊帶開話題。
“後天。”慕容輕雲皺起眉頭,很是為難,“現在摩彌族人都在日夜備戰,恐怕沒有人會答應為我們領路。”
“為什麼?為我們領路不正好可以脫離戰火,難道…….
嘖!真是死腦筋!”族在人在,族亡人亡,還真是忠心耿耿’
“唉!你不知道的,無論是在草原上還是大漠中,每個部落族群裡的人都異常團結,族譽往往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哪怕是死也要全力捍衛,因此一旦發生戰爭,常常都是以一族全滅為代價的。”
看著慕容輕雲愁眉苦臉的樣子真是很有趣,我輕輕一笑,“你要真是這麼擔心,那就想辦法幫他們一把好了。”
“幫?怎麼幫?你以為我是大漠之王?揮揮手,說兩句話就可以讓他們握手言和?”沒好氣的撇過頭去,他有點喪氣。
“這點小事怎麼用得著大漠之王呢?呃,真的有大漠之王這個人存在嗎?”說實話,我有點好奇。
“沒有啦!大漠這麼大這麼寬廣,怎麼可能有人可以管得過來!”他揮揮手,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的一下子跳到我面前:“你剛才說什麼?小事?你有辦法?”
面對著那雙亮閃閃如太陽般的眼睛,我故意當沒看見的避過去,拿起一杯酥油茶輕輕啜了一口“呃’好難喝….
”什麼東西呀’油油的甜茶,惡
“哈哈—.”沒良心的慕容輕雲壞笑著,一點都不同情我。
冷冷瞟他一眼,我輕輕一哼,他立刻斂起笑,一臉巴結的端起一碗水湊上來:“來,喝不慣就不要喝了,喝水吧
看著他的臉,我不禁笑了出來:“呵!好了,不玩了,其實這件事並不像你想的這麼復雜,兩族之間雖然素有積怨,但這次的導火線是在於那個白月族族長的女兒身上,只要找到她,那不是什麼都解決了嗎?如果處理得當,說不定連兩族之間的積怨也可以化解呢!”
翻了個白眼,慕容輕雲不耐道:“這我當然知道,問題就是誰知道那個族長女兒跑到哪裡去了呢?何況後天就開戰了,除非我們可以在今明兩天內找到她,不然根本來不及。”
“你別急嘛,凡事皆有可能,沒到最後一刻,又怎麼可以輕言絕望?”我笑著搖搖頭.“我相信天意的虛無飄渺,更相信這世上有奇跡。”
“你……唉!”他無奈的歎氣,毫無誠意的問:“那你說,有什麼辦法?”
“嗯,我們先來假設一下,”捧著水碗,我撿起一支樹枝,在地上劃了起來:“族長之女失蹤,依我看有兩大可能。其一,確如白月族族長所說,她是被人擄走的。而這擄人的,如果確實不是摩彌族,那麼會是誰呢?我再來假設一下,這擄人的若非是白月族的敵人就是摩彌族的敵人,另外一個可能就是……那人想做‘鶴蚌相爭,漁翁得利’中的那個漁翁!”
慕容輕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其二呢?”
“其二,她根本不是被擄走的,而是自己離家出走。”我笑了笑,“若是這個,那相對就更簡單了,只要想想她為什麼要走和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要找回她就井非難事
“你倒是說的輕松’這茫茫大漠,耍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他撇撇嘴,不以為然。
“呵,你急什麼?又不是讓你去找。”湊到碗邊小小抿了一口,“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找人,而是先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被人擄走的還是自己出走的。”

第三十章 摩彌族族長

慕容輕雲眼睛一亮,“這容易,我馬上去查,你……”

“我在這裡等你。”我笑瞇瞇的,反正跑腿的事永遠也輪不到我頭上,自然樂得清閒。

“呵!你呀,乖乖呆著等我,千萬不要到處亂跑。”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用對小孩子的口吻說著。

挑起半邊眉,好笑的看著他立刻縮手然後一溜煙的鑽出了帳篷,這個男人一時優雅,一時無賴,一時文質杉杉,一時又刁鑽奸猾,說他像風,他又像雲,剛覺得他太過跳脫,他又可以換出一臉深沈,真是一個矛盾的男人!

和衣躺在厚厚的地毯上,隨手把面紗蓋在臉上,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地方,凡事小心為上才好。

靜下來的心思,開始細細思量起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來,心底下似乎有兩把聲音開始竊竊私語:

“仲孫煌!愛我嗎?”

“我想……愛的。”

“那為什麼還下得了手?親自下旨誅殺自己愛的人,這還是愛?”

“君王無道,帝主無情,為了當好一個皇帝,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是嗎?我懷疑……”

“那你呢?愛過他嗎?”

“……有吧。當我第一次與他袒裎相對,當第一次抱住睿兒,那些時候,我想我是愛他的。”

“現在呢?還愛麼?”

“我不知道……在他費盡心機要削除我的勢力想誅殺紀家的時候,在他著手准備‘留情’時,我想我是恨他的……又或許,我從來沒有愛過他,一切都僅是我一時的感動……”

“但是他要來了,他為什麼來?他知道什麼了?又是誰告訴他的?”

“他是知道我還沒死吧……他……也許只有一個人……”

“什麼?”

“司徒。那個‘不安於室’的男人,也只有他了。”

“呵!他已經知道你還沒有死,就絕不會輕易善罷休,你要怎麼辦?”

“很簡單……”

微微揚起唇角,我緩緩閉上眼睛,也許,一切進行順利的話,我就可以從此真真正正的天地逍遙了。

***

半夢半醒間,一陣搖晃令我驚醒過來,睜眼就看到慕容輕雲放大到極致的臉,我嚇了一跳:“干嘛?”

他若有深意的一笑:“沒想到你睡覺的樣子這麼可愛,少了一臉的算計居然天真無邪的像個孩子。”

呃!天真無邪?孩子?這人發燒了?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在他哭笑不得時開口:“事情查清楚了?”

他搖搖頭:“還沒有,不過已經有些眉目了,我回來是接你過去的。”

“去哪?”推開他,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順便喝口水。

“摩彌族的族長那裡。”他站在我身後為我攏著頭發,不緊不慢的說。

“你去找族長商量?”真是聰明,懂得善用人力資源。

他轉到我身前,端詳片刻,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了,我們走吧。”

一步出帳篷,就見一隊戰士裝扮的強壯男子端立在外,看到我們出來,為首的一名特別身材修長強健眉目英挺的男人走過,用我聽不懂的話向慕容輕雲說了一句什麼,而他的眼光除了我剛步出時看了我一眼外就再沒有向我瞟過來。

慕容輕雲點了點頭,用同樣的我聽不懂的語言回應了兩句,然後轉向我說:“走吧。”

微點頭,我並無意引人注目,乖乖的跟在他身後,一如順從的婢女。

入夜的沙漠的是很冷的,哪怕已經身處於綠洲,但當呼呼的冷風迎面而來,還是會令人感到冰刃般的寒意。

幸好慕容輕雲走在我前面,為我擋去了大部分的風沙。這就是這個男人不經意間流露的溫柔,淡淡的,暖暖的,令人難忘。

摩彌族族長居住的是在沙漠中極為罕見的石頭房子,看格局竟然還有幾分中土的味道,就不知道是何方神聖為他策劃的呢?

“是我。”見我看著石頭房子若有所思,慕容輕雲湊過來輕聲為我解惑。“這樣可以加強防衛力量,他很滿意呢!”

我一怔,看來他和這個摩彌族的族長交情不淺啊!怪不得聽說兩族即將開戰後他表現的這麼緊張。咦?

一道冷淡的目光掃過,我有些訝異的回視,竟然是剛才那個看似小頭目的男人,他的眼中有著不解,似在奇怪慕容輕雲怎麼會對一個女人這麼在意。

無所謂的笑笑,我垂下眼瞼,低聲道:“我們要進去嗎?”

“嗯,走吧。”他向那個男人點了點頭,率先舉步而入。

***

“哈哈哈……”

剛走進大廳,還沒從慕容輕雲身後看清四周的一切,就被一陣豪爽的大笑震得耳朵微微發麻,同時,前面的慕容輕雲身後無端多出一雙“巨靈之爪”,呃……似乎是某個“高人”給了他一個熊式擁抱。

有些不怎麼敢看慕容輕雲的“慘況”,我悄悄走到一邊竊笑,不意又惹來一記冷淡的眼刀。

奇怪,我和他有仇麼?怎麼覺得這人在針對我?

我在這邊深思不解,那邊慕容輕雲已經被“高人”族長拉到席前,兩人嘰哩呱啦的說個不停,間或笑聲不斷,令人懷疑那個族長是不是真的准備要和白月族一決死戰。

正當族長要讓慕容輕雲入席時,慕容輕雲卻阻止了他,轉向我說:“小優,過來一下。”

我垂著頭,乖乖的走過去,一言不發等候發落。

“呵……咳!來,我介紹一下──這是摩彌族族長達爾摩,這是我的朋友秦優。”

“咦?”站在一邊的男人輕噫了一聲。族長達爾摩卻笑道:“秦姑娘遠道而來,是上……上客!來,這邊坐!”

“咦?”這下子輪到我驚訝了,沒想到這個粗豪的男人竟然會說中原話,雖然有少許用詞不當,但對於一個不算太大的部族來說倒真是很難得了。微微一笑,我向他行了一禮,低聲道:“謝謝您的招待。”

雖然從來沒來過大漠,但對於大漠中人的脾性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對他們這種爽直的人,太過客氣便流於虛偽了,爽脆一點不但自己好過對方也欣賞。

達爾摩果然很高興,他撫著自己的大胡子笑道:“好好好!是個爽脆的女兒!來,我給你介紹,他是我的兒子,達也內,是我族中第一勇士!”
第三十一章 裝神弄鬼

我看看粗獷達爾摩,又看看那個修長的達也內,忍著笑壓低了聲音:“您好!見到您很榮幸。”
“嗯。”達也內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眼光再度不屑的略過我。
這人真的和我有仇!雖然我十分肯定今晚之間沒有見過他,但他的態度已經把他的敵意一滴不漏的傾洩給我了,而那個罪魁禍首──我轉頭看了一眼正與達爾摩聊的興致勃勃的男人──非慕容輕雲莫屬!
感應到我眼光慕容輕雲轉頭向我一笑,我微瞇起眼,面紗下的笑容是不可以讓世人輕見的陰險。
他似乎有所感覺,笑容一下子凝住,他身邊的達爾摩卻適時道:“對了,小雲你之前說白月族那個丫頭有可能是自己出走的,有什麼憑證嗎?”
慕容輕雲回神笑了笑:“沒有憑證,這只是一個推測,同樣不排除是有人擄走了她。”
達爾摩皺起濃眉,有點不耐:“那到底是怎麼樣?到底是哪個活得不耐煩的在這裡面攪局,真是氣死我了!”
眨眨眼,我眼觀鼻,鼻觀心,端端正正的坐著一言不發,完全無視慕容輕雲頻頻射來的目光。
“我想如果要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有必要派人到白月族走一趟。”慕容輕雲的話一出口,達爾摩就靜了下來,於是整個大廳也隨之變得安靜起來。
“老弟,我們摩彌族和白月族之間的事你是清楚,別說族裡面沒人肯去,就是有,白月族那邊也不會理我們,說不准還會把人當成奸細來處理呢!”皺著濃眉想了一會,達爾摩有點為難的看著慕容輕雲。
慕容輕雲點點頭,“我知道,不過摩彌族的人不能去不代表別人也不能去吧。”
“你的意思是……”
慕容輕雲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她去。”
在看到他的笑時我就覺得不妥,可沒想到他居然會把我擺到台面上去,冷冷睨了他一眼,我並沒有開口反對,反正就是我不反對也一定會有人站出來阻止的。
“她?”

“不行。”

看吧,達爾摩的一臉懷疑可以先無視,而那位少族長達也內的堅決反對就足以令我在心底偷偷樂上半天了。
“為何不行?”慕容輕雲睥我一眼,轉向達也內。
“她只是個女人。”冷冷的聲音,不屑的語氣,充分表達了他對我的敵視。

“達也內,不要亂說!”達爾摩不悅的瞪了自己兒子一眼,向慕容輕雲說:“老弟,不是我看不起女人,但秦姑娘這麼柔弱,白月族內又這麼凶險,怎麼能讓她去呢?”

呀,這族長還真是好人!不過我想他最希望慕容輕雲去吧!微微一笑,我用最符合現在身份的“柔弱”的聲音道:“雲,如果……如果你一定要我去,那……那我就……去。”聲音漸小,眼睛裡也因為咬唇咬得太用力而疼出了水霧,這樣夠了吧!
“小優……”慕容輕雲無奈的看著我,非常不滿我的“臨場表現”。
“咳!老弟,不是我說你,女兒家是用來疼的,哪有像你這麼不懂珍惜的!”達爾摩不滿的看著慕容輕雲,大有他再敢叫我去就破口大罵的架式。

慕容輕雲歎了口氣,“老哥,不是我不珍惜她,只是這件事真的是非她不可呀!”

“怎麼可能?”達也內撇撇嘴,“你去不就行了?”
“我?呵,我與摩彌族的關系並不算秘密,難保白月族中沒有人知道,何況,若要說服白月族,除了小優,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選。”慕容輕雲轉向我,柔聲道:“小優,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涉險的,我既然帶你來了,也必然後把你安然帶回去。”
垂頭翻個白眼,不用他說我也可以確認自己的安全,但是……我怕麻煩呀!唉,算了,看在他一路上這麼照顧我的份上,“你打算怎麼做?”

他的眼睛一亮,不理會達爾摩和達也內異樣的神色,眉開眼笑道:“你答應了?呵呵,太好了,太好了!”
低低哼了一聲打斷他張揚的笑,“請說重點!”
他微微一笑,“很簡單,小優只要去彈一首琴,假冒一個人,說幾句話,就足夠了。”
挑挑眉,我有點好奇是什麼人這麼厲害,只要幾句話就可以鎮住白月族。

一旁的達爾摩張了張嘴,滿臉驚異的瞪著慕容輕雲:“你……你想假冒……他?!”

點點頭,慕容輕雲壓低了聲音向我解釋:“大漠中雖然沒有統一的主人,但是卻有一個令所有大漠中人都無比敬畏的存在,你只要扮成是他派出來的使者,相信就算是大漠裡最強大的族群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心裡不禁有些雀躍,“他是誰?”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見過他的人也沒有幾個,可以說,他是一個如同神話般的存在。”慕容輕雲搖搖頭,聲音裡有一絲神往,“唯一可以考證的,就是他派出的使者。”說到這裡,他突然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使者全為女子,白衣飄飄,仙樂遙遙,若九天仙子誤入凡塵……”
我恍然,怪不得他說非我不可了,此刻看來,只有他有這個膽量敢冒大韙去假冒那個神一樣的人物,也只有我有那個能力假扮那傳說中的使者了。

“老弟,不行呀!這可是對他的大不敬,萬一被發現了……”火光下,達爾摩的額角隱見汗漬,而他的兒子同樣是面色鐵青,神色惴然。

我一笑,“這個主意不錯,不過我想那些使者應該都會武功吧,你打算怎麼解決?”想象中,那種在黃沙中也可以保持白衣飄飄的人絕對是武林高手,而這正是我的致命弱點。
“既然是要假扮,那裝神弄鬼的事自然是包在我身上了。”他神秘一笑,一副萬事盡在掌握的自信。
見此,我也不再多說,轉向達爾摩問道:“從這裡到白月族要多久?”後天就開戰了,如果兩族距離過遠就麻煩了。而照我的經驗,如此誓同水火的兩個種族絕不會靠的太近,因此更可慮的就是白月族的戰士是不是已經整裝上路了。
“快馬半天可達。”呃!達爾摩的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這是怎麼回事?

第三十二章 極致

“摩彌族和白月族有著共同的祖先。”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慕容輕雲再度為我解惑。
這人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麼?隔著面紗都可以知道我的想法,這種穿透力比仲孫煌琊還要可怕!懶得去想摩彌和白月這兩個同源的族群為什麼會鬧至今日的不死不休,我打了個呵欠,說:“很晚了,還是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我可不敢忽略達爾摩所說的“快馬”二字。慕容輕雲微微一笑,向達爾摩等人告辭後在下人的帶領下把我送到房間門口,然後……被我拉了進去。
“怎麼?想要我‘侍寢’嗎?”半是調笑的倚靠在門邊,他的眼睛在暗淡的燭火下愈發璀璨。
白他一眼,我一邊除去身上的罩紗一邊說:“那個達也娜是不是暗戀你?”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理由可以解釋為什麼一個人會對另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如此敵視了。
“咳……”他嗆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叫:“你胡說些什麼?!”
“不是嗎?”疑惑的揉揉鼻子,順手扯下束發的緞帶,“那他為什麼一副看情敵的模樣瞪著我?”
他眼神一閃,避開眼睛道:“這……大概是與達伊娜有關……”
他說的猶豫,我聽著卻心領神會,看來還是離不開“桃色糾紛”吶!“這件事我不管,你自己處理掉,千萬不要殃及池魚就好。另外一件事,剛才忘了說,我沒有帶琴。
”又不是來旅行的,一路上輕車簡行的又怎麼可能帶那種笨重的行李。
“沒關系,這裡有。”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一笑。
撇撇嘴,我懶得追問詳情,掩嘴打了個呵欠,說:“好了,你可以回去睡了。”好困。
他挑挑眉,沉著嗓音語帶挑逗:“真的不用我侍寢?”
賞他一個白眼,我直接上床鑽進被窩,向外揮揮手:“走好,不送。”
“呵!”外面響起他的失笑聲,“好好睡吧!”
門開,而後又關上,房間中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我緩緩自被窩中探出頭來,無聲的歎了一口氣,一種深沉無力的寂寞隨著夜色浸入骨髓,透著陣陣寒意。
也許,我應該讓他留下來的……
不經意的想起曾經芙蓉帳內的春色,臉上微微發燙,其實以一個現代人的觀點,一夜情或是臨時性伴侶都是極為普通平常的事,但這裡是古代,一個雖然不存在於我所知的歷史當中卻依然講究三從四德的地方,而我的身分哪怕認定自己與仲孫煌琊再無關系,但當朝太子生母這個身分卻是無庸置疑的更是死死的限定了我的一言一行,可以囂狂卻不能過火,可以隨意卻不能隨便,……唉!、
算了,不想了,反正此次事了後相信—切皆可解決,到時候我想怎麼樣不行呢?
嘿嘿……
“小優,我給你介紹一下,她是達依娜,你可以叫她彎彎,”轉過頭,慕容輕雲看向那個一身紅衣似火的少女道:“彎兒,這位是秦優。”
我把眼睛瞇起彎成線狀的看著這個扎著無數條小辮子的少女,麥色的肌膚緊致而布滿光澤,她父親的濃眉大眼到了她臉上非但不顯突兀反而英氣逼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爽辣的女孩子。
“你好。你是慕容大哥的情人?”略為生硬的口音脆生生的,摻著一絲疑惑一絲防備。
我一笑,真是個爽快人,比她那個別扭的哥哥要好多了,“不是。”無視慕容輕雲期盼的目光,我答得直接干脆,令旁邊一直面色不悅的達也內狠狠的吃了一驚。
“不是就好!我喜歡他!如果你也喜歡,那我們就當不成朋友了。”達依娜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襯著紅潤的唇,別有一番健康風味。
我喜歡這個孩子!幾乎是出於直覺的下了判斷。這麼爽直可愛的女孩子,為什麼慕容輕雲不喜歡呢?偏要來招惹我這種壞女人,不是犯賤麼?若有所思的睥了慕容輕雲一眼,只見他神色落寞郁郁不樂,不禁好笑。
“慕容,琴呢’”雖然不解,但也知道情感事半點不由人,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呃…—彎彎,你的琴能借我們用用嗎?”。慕容輕雲抬起頭,一掃眉宇間的陰霾,明媚的雙眼中燦爛依舊,看不出半絲情緒。
又是一個極致!仲孫煌琊是深沉到了極致,公孫澈是清透到了極致,簡正逾是正氣的極致,而慕容輕雲,則是明媚的極致!無聲歎息著,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無論是怎樣的情緒,到了極致便已是虛幻,為什麼我總是會碰上這樣的人呢?看不清,摸不透呀…
“小優姐姐?小優姐姐?……”
我回過神,只見眾人都是一臉訝異的看著我,一旁的達伊娜正拿著一張造型奇特只有三根弦的琴。“呃,抱歉!
這……是這把琴?”這是什麼琴?
“是呀!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琴,聽說這琴能彈出令風也息止的樂聲,很厲害的!”她笑瞇瞇的捧著琴,一股神往
聽說?難道她自己沒有……也是,怎麼看她也是屬於那種只喜戎裝不愛女紅的馬上女子,要她乖乖坐在那裡學彈琴恐怕是太過為難了。
接過琴來放在幾上輕輕撥弄,我皺眉看向慕容輕雲:“但是…—這琴我不會彈。”
“我教你。”他笑的毫不在意,仿佛這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打算教幾天?”要笑不笑的斜眼輕瞪;他真當我是那些亂七八糟小說裡的天才?教—遍就會
“一理通,百理明,這種琴與你平日彈的也只是大同小異,無需擔心。”
說的倒輕松!清冷一笑,我說:“那開始吧。”反正趕時間的是他們不是我,來不及也只能怨他太過自作聰明。
他自信引笑,向達爾摩等人道;“時間緊迫,授琴不宜分心,各位請先出去一下。”
於是,只一瞬間,清場完畢。就連一臉渴盼的達依娜也是乖乖的毫無異議的在他話落後離去,看來他的話還是有那麼一點分量的。

第三十三章 紅塵中,愛難獨鍾

花了大半天時間,正正趕在日落前來到白月族的部落,背對著夕陽的身影在身前被拉出長長的陰暗。
在離部落不太遠的地方拉停馬步,我目測了一下距離,不太放心道:“你確定這裡就可以了?不用再過去一點?”
“嗯。”安坐於身後的人雙手圈著我的腰,令我可以安穩無虞的端坐於馬背上。“給,放平穩了再彈。”
“哦。”接過他遞過來的琴平放於身前經過改裝的馬鞍上,我問:“要彈什麼?”

“隨便,你高興。”身後不負責任的回覆令我皺眉,不過無可否認的是可以隨心所欲確是最令我高興的。
微凝神,落指處,琴弦被勾撥出蒼涼的韻律,壓低了聲音,我用僅僅只能讓身後人聽到的聲音輕唱:“拔劍問天/擊碎長空/天地間/風起雲湧……醉酒縱馬/快意恩仇/紅塵中/愛難獨鍾……拋一切恩怨情仇/笑問心何去何從/一切隨風……共一段人世風光/只願你生死與共/相偕白頭……”(注)
當指尖觸及琴弦,慕容輕雲按在腰間的手突然變熱,一股暖流緩緩渡入,順著我的手融入琴音之中,飄搖著輕輕遠去。
“紅塵中,愛難獨鍾……”身後傳來他低低的喃念,半晌,他幽然道:“這就是你的寫照?愛難獨鍾……既是愛難獨鍾,又如何與人相偕白頭?”
淺淺的勾起一抹笑,我輕哼:“拋一切恩怨情仇,笑問心何去何從,一切隨風……”
身後人一顫,手上一緊,“小優!”
就在此時,白月族方向一群人伴著漫天的沙塵席湧而來,當他們停在我們身前十步遠處時,我又輕輕的撥弄了兩下琴弦,才在慕容輕雲的提點下漫不經意的用有些怪異的音調笑道:“月族長大駕,妾代家主向族長問好。”
嘖嘖,這種奇怪的話我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慕容輕雲說一句我跟著復讀一次,完全是說過就忘,只要有一字差錯恐怕就會被懷疑了,真是刺激呀!
前面為首的男人有著不遜於達爾摩的豪壯,他嘰哩咕嚕的說了兩句,神色間異常恭謹。

“他問你是不是尊使,你告訴他……”就這樣,在慕容輕雲的提導下,我把這群白月族的人唬得服服帖帖的,直到我們走開老遠了,他們還站在那裡目送,可見那個人在大漠中是如何的深得人心了。
“那個‘他’到底是什麼人?”憑什麼令這些彪悍的族群對他如此敬畏?

“嗯……怎麼說呢?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有著幾乎神化的地位,至於他到底是誰又做過些什麼,卻是誰也道不清。”怎麼聽來有種“本世紀最大神棍”的感覺?

搖搖頭,沒關系,反正我現在也算是冒名頂替,只要白月族的人相信就好。“對了,你剛才讓我對他們說了什麼?”
“我說,關於白月族和摩彌族之間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但覺得事有蹊蹺,讓他們暫緩行動,待‘他’把此事查清再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們相信?”這麼好騙?

“相信,不過不太滿意。”身後人輕笑,胸膛的微微起伏帶動了我,奇怪的感覺。“我說如果查出此事確實是摩彌族所為,‘他’就將會親自出手。”
“出手?”好玄的兩個字,出手做什麼呢?是出手把人找回來還是出手滅了摩彌族?估計聽在白月族人耳裡應該是想象成後者居多。“還真是模楞兩可的字眼。”輕笑著,這個男人的外交詞令堪比政客。“對了,他們對你沒有懷疑嗎?”
“沒有,我告訴他們我和你是雙影使,而且你擋在前面,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是男是女。”
“那倒是……”全身都包裹在“白布”裡的兩人,又有我這個“前鋒”,任誰也只會理所當然的認為後面那個也是女人吧。
“小優,我和彎彎沒什麼的。”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沒頭沒腦的,我一怔。“她說喜歡我只是她一時的崇拜情緒,不可當真。”
呵!他和我說這個是想解釋什麼嗎?手指勾起琴弦,不成調的音溢出,我彎起嘴角,自語似的說:“慕容呀慕容,除非你不再是慕容家的人,除非我徹底斬斷與仲孫家的關系,否則……”聲音漸低,終至化作無聲歎息嫋嫋於黃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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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大哥!小優姐姐!”遠遠的,一騎火紅的身影向我們飛奔而來,達依娜的聲音裡透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彎彎。”我笑笑,沒什麼力氣去和她來個“相見歡”,在馬背上趕夜路的後果是哪怕可以小睡也只覺得混身酸痛精神不振,現在我最想的就是洗個澡然後躺在柔軟的被窩裡美美的睡上一覺。
“咦?小優姐姐你很累呀?”達依娜偏著頭看看我又看看慕容輕雲。
“嗯。”輕哼著,我向慕容輕雲道:“拜托快點。”我要撐不住了。
身後人圈著我腰的手微緊,馬速突然快了起來,卻異常的平穩,只聽他向達依娜說:“彎彎,我們回去再說。”
“好!”爽快的應諾,達依娜一夾馬腹,向我們直追過來。
我是被慕容輕雲抱下馬的,全身虛軟酸痛的我甚至要他扶著我進入房間,當全身浸泡在溫熱的水中時,我不禁輕輕的呻吟起來:“好痛!”

該死的!早知道就讓他帶上帳篷在外面過一夜好了,馬背上趕夜路這種事真不是人干的……呃,不是我這種嬌生慣養的人可以承受的。
皺眉看著被磨破皮而泛紅的肌膚,真弄不懂達依娜為什麼會喜歡沒事就騎在馬上跑來跑去,難道只是我的皮膚特別薄嫩而別人的都比較耐磨?搖搖頭,拋開一切無謂的臆惻,細細洗淨身體後我終於可以放松的跌入雖不太柔軟但也聊勝於無的床褥之中沈沈睡去。
迷糊間,似乎看到慕容明媚的眸中盈著濃濃的關愛在眼前越趨越近……歎息著,我無意識的給了他一抹安撫的笑。

第三十四章 剖心

一覺醒來已是夜深,裹著厚重的羊毛毯走出房門,幾乎是餓醒的我依著直覺往有可能是廚房的方向走去。
“輕雲,你和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關系?”是達也內?
“那個女人”不會是指我吧?
“達也內,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朋友。”慕容輕雲的聲音沉靜的在黑夜中響起,我嘴角不禁微微彎起。
“輕雲,你知道彎兒喜歡你的!”達也內不滿的說。
“你也應該知道,我只當她是妹妹。”
“彎兒有什麼不好?那個女人這麼嬌弱,根本配不起你!”
“你是這麼看的嗎?”慕容輕雲似乎在笑;笑聲中隱匿著不為人知的譏嘲:“小優的強勢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看出來的,我很慶幸。”
“強勢?”達也內不解的重復著連我自己都不太自覺的字眼,這就是我給慕容輕雲的印象?
慕容輕雲輕輕一笑,“達也內,我承認我喜攻小優,而彎兒,她永遠都是我所疼愛的‘妹妹’。”
沉靜了一會,達也內緩緩道:“輕雲,你要知道,在大漠裡有著和大草原上相同的習俗,難道你認為那個女人可以比彎兒強嗎?”
相同的習俗?是什公?要決斗嗎?
“我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慕容輕雲的聲音突然變得冷漠而決絕,斬釘截鐵的語氣中充滿不容他人置疑的堅定。
“你是要為了那個女人與我決裂嗎?”
“不,我並不想因為任何原因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但如果你不尊重我及我所喜歡的人,那我只好離開。”
我皺眉,因為慕容輕雲難得沉重凝滯的語氣。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一個不可能回應自己的人?
無聲歎息著,我緩緩退了回去,原本的饑餓感不知是否因為餓大久了反而沒有了知覺,慕容輕雲和達也內的對話久久不去的盤旋在腦海裡,令我無端的感到了心煩意亂
“叩叩!”房門被敲響,我怔了一會才回過神來,打開門,迎入一雙明媚溫暖的黑眸。
“是你?”
他璨然一笑,手微微抬起讓我看到上面托著的食盤,肚子突然又餓了起來。
“進來吧。”看在食物的份上。
袖手旁觀的坐在桌邊看他布菜,我托著下巴有些納悶的問:“你怎麼知道我醒了?”還知道我餓了
“剛才你不是到外面去找吃的了嗎?”他說的不經意,我卻是一愣:“你知道?”知道我在外面卻還是說的那麼百無禁忌?不會是特意說給我聽的吧?
“若是不知道又怎麼會特意用中土語言?”言下之意就是說給我聽的嘍!
“那達也內也知道?”不大相信那個男人可以這樣沉得住氣,更不可能聯同慕容輕雲演戲給我“聽”。
“當然不。”他笑著為我倒了一杯酒,“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內心,而我說的也同樣是真的。”
低頭避開他略顯灼熱的目光,我淺啜了一口酒,若有所指道:“做人不要大過死心眼,不然只是與自己過不去而己。”
“有時候執著也一種幸福。”他笑的眉眼彎彎卻不掩明媚,仿佛那執著真的令他幸福無比。
我無聲一歎,執著的女人見多了,但這麼執著的男人還是第一次遇到,原本可以灑脫看戲,偏偏他執著的對象竟然是我,害我連看熱鬧的心情也沒了。
“我們找到白月族族長的女兒了。”看穿了我無意深談這件事,他不著痕跡的轉開了話題。
“什麼?”我才睡了多久?他們就找到人了?還是……我其實己經不知不覺的昏睡了數天?
“放心,你只是睡了半天而已。”他輕笑,“說來也是我們運氣,沒想到她居然會來到摩彌族,結果被達也內撞見了,呵呵!
哦?居然這麼巧?不過……“達也內認識她?”怎麼聽來這裡面似乎有些“貓膩”?
回我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他低聲道:“我也想不到,那月笑蓮居然是達也內的暗慕者。”
……眨眨眼睛,我不禁感歎這人和人之間的聯系還真是奇妙,古代版的“羅密歐與萊麗葉”鮮活登場,看來這次還真是不虛此行了。
接著,慕容輕雲向我簡單的說了一下摩彌族的安排,卻引發了我隱藏的一個疑問:“月小白?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達依娜又會叫彎彎,現在這個月笑蓮居然叫月小白,怎麼回事?是小名嗎?”
他笑著搖搖頭:“不是。彎彎和月小白都是漢名,在大漠上,稍為有些規模的族群中的統治者都學過漢語,其中不少還會起上漢名。”
這是什麼習俗?大漠的漢化有這麼嚴重麼?懷疑的看看他,我想不明白。
“說起來,這就不得不佩服那個男人的治國之道了。”他微微垂下眼瞼,看不出任何情緒道:“天魄皇朝本就強大,自他繼位後,在他的治理下更是愈趨鼎盛,對外威勢比之天魄的開國帝君尚有過之。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自保,也為了得到更大的助力,與天魄交好就成了這些族群一個非常重要的目標,也因此有了這種奇異的‘漢化’現象。”
原來如此。恍然一笑,不甚在意的點點頭:“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人。”無論是在國事上還是後宮中。還有一句沒有說出來的話卻是:他日睿兒繼位,成就必不下於仲孫煌琊!
“也許吧……”慕容輕雲撇過眼,語氣中沾染了一絲無奈的唏噓。
我看著他的側臉,一張很平凡的臉;卻因為一雙眼睛而顯得鮮活璀璨,一個生於書香世家的人,卻在文質杉杉的面具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狡詐,看似普通實則不凡,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我為什麼不可以接受他呢?僅僅只是因為身份麼?
自嘲的搖頭,我終於拒絕自欺欺人的承認,之前的所謂顧慮其實全是狗屁,什麼世家,什麼太子生母,說穿了只不過是為了我不想被拘束。一個仲孫煌琊,花費了我八年的時光,如果再來一次,我無法保證自己還可以全身而退,在這個貌似平和的男人面前,無論我看來如何聰明,最終卻只是在他悄然的忍讓中洋洋自得而已。
揚眉迎上他疑問的目光,我淺淺的笑著垂眸,實在是不想承認自己的怯弱呀

第三十五章 絕色神醫


“慕容,你確定是這條路?”雖然懷裡揣著寒玉笛,但長時間曝曬在太陽下面的滋味絕不好受,再加上嚴重缺水,我覺得自己就要虛脫了。

摩彌族和白月族之間的事以找到完整無缺的月小白而告終,至於兩族如何處理達也內和月小白之間的情事就不是我應該關心的事了。按慕容輕雲的話就是:時間緊迫,人命關天。

說真的,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我還真的不記得自己是個命懸一線的“垂危之人”,這只能怪這種毒針實在是太詭異了,居然可以對中毒之人沒有任何負面影響,呃……除了我最近的情緒起落比平日大了一點……

“應該是這裡的,奇怪……”慕容輕雲早就跳下了駱駝,喃喃自語的他正在一塊塊形象詭異的山石間踱步。

“早知道就不要這麼早把向導打發回去。”自從進入這片區域後慕容輕雲就把為我們帶路的摩彌族人“趕”了回去,沒想到原本自信滿滿的他領著我在這塊區域轉了七天之後居然一無寸進,眼看著攜帶的水早已用盡,干渴的虛弱感讓我心裡不禁騰起一絲焦躁。

“這似乎……”他突然伸出手按上了身旁的一塊巨石,“是一個陣式!”

陣式?我不由想到了五行八卦,“是五行八卦還是北斗七星?”

他搖搖頭,“有點像,但又有太多不同,這陣式……好詭異……”

不會吧?突然想到小說電視裡經常說到一些誤入陣式卻又不諳此道的人的下場,我不禁皺起了眉。“你不是說你師父和神醫是舊識嗎?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聯系方法?”

他又搖了搖頭,轉到另一塊巨石之後,我正准備再問,卻聽到他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怎麼了?!我一驚,邊策動駱駝邊高聲道:“慕容?怎麼了?”沒有人回應,當我來到他剛才轉過去的地方時,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怎麼會這樣?!我臉色一變,按照我剛才所站的位置以及一路行來的視角,他不可能離開我卻看不見呀!難道是……陣式發動了?!

心念電轉間,我已把以前看過的一些關於陣式的資料整理了一下,雖然沒有根據,卻足以提供給我大量的想象空間,其中關於“活陣”的說明最是令我心寒。

活陣,籠統一點的說法就是會“動”的陣式。一般只有那些“高人”才懂得布這種陣,陣式平日是靜止的,但在有人進入後就會發生變化,令入陣之人更加難以破陣。也有一些是只有當觸及了陣中的某些機關才會被“激活”。總之,這是一種非常麻煩的陣式。(注:關於“活陣”的說明,純粹是某落的胡謅,可信度為……零!^0^)

“慕容──慕容──”有氣無力的喊了兩聲,真不知道這是什麼破陣,看不到人就算了,居然連聲音都聽不到,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莫明的,心底升起一抹淡淡的焦慮,盡管不斷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我還要靠他帶路才這麼關心他的生死,但是焦慮卻並不因此而消淡,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發濃重起來。

不死心的在他消失的那塊大石附近又逛了一次,眼見天色漸暗,我咬了咬牙,掏出懷中的寒玉笛,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吹了起來。

可惜,身體實在虛弱,中氣不足下我想也吹不出多少神韻,只是哪怕有點斷斷續續,我也想慕容輕雲聽,至少這樣可以告訴他我暫時無恙。連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很自然的,身體比腦袋更早的做出了這一切。

一曲《風沙》自指間唇下溢出飄搖於沙漠中,蒼涼浪蕩的笛聲婉轉不休,我緩緩閉上眼,眼前仿佛看到那些柔弱卻又堅強的女人們在滾滾黃沙中自強不息,鐵血的男兒為了家族為了名譽而不得不放棄所愛,那種身處高位的無奈,對所愛之人的歉疚,似乎也緩緩的隨著笛聲融入面前這片沙漠。

我沒有把整首曲子吹完,在曲子即將進入高潮時,一片仿佛彌漫了整個天地的風沙掩蓋了我,只是,哪怕在暈迷前的一刻,我依然堅信自己不會死。

***

甫睜開眼睛我就愣住了。原以為紀韻的容顏已是絕色,哪怕是面對公孫澈的清冽我也敢說兩人之間不相伯仲,可是眼前的人卻完全顛覆了從前的認知,在看到這人的瞬間,我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美麗”。

一頭璀璨的銀色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白金,但只是一個輕微的晃動,原本寂靜的白金就馬上幻化為水銀般緩緩流洩,一種近乎極致的美麗。銀發的主人有著比雪還要蒼白的膚色,細膩的膚質看不出歲月的痕跡,淡漠的神色無法掩蓋那美到極致卻又無法形容的絕色容貌。這樣的一個人,此刻正靜靜的坐在床前,淡淡的看著我,如玉雕石砌一般不言不動。

我輕輕的吸了一口氣緩和心中的震撼,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況,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連昏迷前因缺水而導致的虛弱感也已經消散無蹤。微微一笑,我坐起來直視面前的美人,眼角余光不經意的瞟到不遠處另一張床上的身影。

慕容輕雲?!

他沒事!太好了!整個人完全的放下心來,唇邊的笑容也越發明顯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美人開口了,聲音平和冷淡。

“我們是來求醫的。”我笑笑,並不介意。

“你知道我是誰?”美人有一絲詫異。

似笑非笑的看了四周一眼,很普通平實的石頭房子,卻掩不去一絲淡淡的藥香。“神醫谷雨。”

美人微揚眉,“就算我就是谷雨,你又憑什麼認為我會救你們?”

我笑了笑,卻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沒想到神醫居然是個美人,更沒想到這樣的美人居然是個男的,對著你,恐怕沒有多少女人會不自慚形穢吧!”就連我這個堪稱絕色的女人,乍見這個美到極致的男人也有種暈眩的感覺,換了別人恐怕更是不如。

他冷冷睇了我一眼,“不要以為他是雁驚鴻的弟子我就一定會出手相救,更何況,”他臉上突然浮起一抹惡意的冷笑:“我的規矩是一年只救三人,如今距一年完結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在此之前我已救過二人,你和他都是將死之人,而我就是要救也只能救一個。”

第三十六章 二選一

不以為意的一笑,早從慕容輕雲不同尋常的沉靜中想到他恐怕是受了重傷,現在也只是得到證實而已。“那你是一定會在我們兩人之間挑一個來救嘍?”
“不一定。”
“那……要如何你才會出手救人?”
“要我救人是需要代價的。”他冷冷的看了慕容輕雲一眼,“你們是從中原來的吧,只要你可以找到魔魅之花,我就救你們其中一人。”-
“魔魅之花?”什麼東西?原產於中原麼?
“是一種有魔力的花,看著它會令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谷雨的聲音有了一絲空幻,眼神也變得飄渺起來。
這聽起來似乎有點耳熟……難道……“那花的形狀是怎麼樣的?有何特征?顏色呢?”
他轉頭睥了我一眼,“不知道。”
“呃?”不知道?不知道的話我隨便找一朵不知的花不就可以蒙過去了?
“我雖然沒有見過,但這種花只要看到自然也就知道了。”
“嗯,那是,連我都幾乎要肯定這就是你要的花了,我想你身為神醫也不至於耍無賴吧!”戲謔的笑著,我打開被放在身邊的包袱,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給他。
他一怔,似乎沒有想到我居然隨身就帶著他要的東西,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一打開,他就愣住了,我好笑的看著他,也不出言提醒,直到好半天後他才掙扎看“清
醒”過來,趕緊合上盒蓋,輕輕的喘了—口氣。
“如何?”我笑瞇瞇的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狼狽,絲毫不理會這是否會觸怒對方。
冷冷的看著我,他問:“你身上怎麼會帶著這魔魅之花?”
“吾夜觀星象僥得天機,知此行凶險,唯此花方可解,因此攜花而行,以至今日。”不湯不水似是而非的說了兩句,心底下卻是暗暗慶幸的。
盒中被谷雨稱為“魔魅之花”的其實就是昔日初雲觀中公孫澈送給我的黑玉花,又稱“情人之眼”。出發前由於我抱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所有我認為是很重要的東西都被我悄悄帶在了身上,幸好,東西並不多,而且幾乎都是極其輕巧的小物件。這朵黑玉花和慕容輕雲送給我的水晶花都是其中之一。
谷雨略帶疑惑的看了我一會,才道:“既然如此,我答應救你們二人其中一個。”說到這裡,他突然伸手向慕容輕雲虛點了兩下,嘴角詭秘的彎起:“由於魔魅之花是你帶來的,因此我把決定權交給你。”
幾乎不用看我都知道谷雨剛才那兩下就是傳說中的隔空點穴,沒想到這個神醫非但醫術超群深諳奇門陣式,就連武功也是這麼高深莫測,真是不公平!
“慕容,你醒了沒?你說,讓他救你還是救我?”有點無聊的晃著手上的包袱,我打算先“征詢”一下慕容輕雲的意見。
“他醒是醒了,但是還不能說話,你自己決定吧。”
谷雨冷冷的笑著,又補充道:“不過他雖然不能說卻可以聽,你可要想好了再答。”
“這樣啊……還打算給個機會你感動我呢,沒想到谷先生卻不願意,唉!”從包袱裡掏出一把梳子開始細細的梳理起自己的頭發,微偏著頭想了一會,我才說:“救他吧。''
“哦?你確定?”
“嗯。”繼續梳理著頭發,我回答的漫不經意。“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一下。”
“什麼?”他剛問出口卻又似想到什麼的說:“你不會是想問‘七情二欲針‘的解法吧?”
搖搖頭,我停下手認真的看著他:“我想問你平時是如何保養的?”
“呃?”他怔怔的看看我,一臉不明所以。
“我是說,以你的年紀,是如何做才能像現在這樣看起來這麼年青的?”算起來,這谷雨應該是慕容輕雲的師傅雁驚鴻那一輩的人,就算他比雁驚鴻小,但少說他也成名十數載,年紀怎麼也不會低於四十吧?可現在看來,他分明就是個雙十少年的模樣,這也太打擊人了!
“你……”谷雨的眉不易察覺的跳動了一下:“你就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誰說我不在乎?”撇了撇嘴,我又從包袱裡抽出一枝用原木精雕而成的簪子,“只是有人說過,我此生有一百零六年的陽壽,所以無論如何我是死不了的。既然死不了,那還不如讓你救他,順便讓他欠下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嘻!”
谷雨一愣,半晌才又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我道:“你就為一個不知所謂的江湖術士輕生至此?”
反手挽起頭發並用簪子固定好,我神清氣爽的一笑:“什麼江湖術士?你當我是那些愚昧無知的村婦麼?雖然我不打算告訴你她是誰,但這個人說的話卻是絕對可信的!”紀韻雖然是謫仙,但好歹也是仙呀!何況我看她被貶了還可以走後門的情況,估計她在暗中的勢力也是頗大的,這種小事應該不會弄錯。
他皺起眉頭:“絕對可信?江湖中,可稱之為絕對的人……難遭……”他臉色驀然一變,身子前傾一把抓著我的手道:“你說的人可是‘天機子’?!”
“天機子?”瞪大眼晴好奇的看著他,什麼時候又跳了個一聽就知道是超級神棍……呃!是世外高人的家伙出來?
他盯看我,半晌,想到什麼似的又說:“嗯,他可能沒有告訴你他的身份,不過,你見到的人可是一個灰衣灰發灰瞳,總之除了皮膚外全身皆灰,明明應該是老人,細看卻又覺得難以分辨年齡的怪人?”
灰衣灰發友瞳的……灰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沒想到天下居然有這麼……變態的家伙!不過,這谷神醫似乎很著緊這個人,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呢?
心底壞笑著,我垂下頭,眼神閃爍,看左看右看前看後就是不看他,完完全全的擺足了一副欲蓋彌障的模樣才大聲說:“什麼灰人?我……我不知道!”
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突然笑了,冰冷的笑容足以令大多數人都為之膽寒:“如果你告訴我他和你說了什麼,那我就破例連你一起救。

第三十七章下廚

呵!果然!心底得意一笑,面上卻擺出一臉的驚喜:“真的?!呃,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他既然敢說你有一百零六年的陽壽,想必也料到你今日會遇見我,自然也會有些話是要你帶給我的不是麼?”他放柔了聲音,怎麼聽怎麼像是在騙無知少女。
“這……”我假意猶豫了一下,“但我不知道他說的有緣人是不是你呀?萬一弄錯了……”
“一定是!”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急切道:“十二年前我與他有一面之緣,若我還不算有緣人那還會是誰?”
“但是……”我繼續吊他的胃口,“他說過,只有可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的人才是真正的有緣人,你……”
“來龍去脈……此事……”他微蹩起眉,似乎有什麼為難之處。
我會意一笑:“只要一個大概我就可以分辯了。”雖然我比較好奇到底是什麼事令他如此緊張,不過如果是涉及太多的個人隱私,那還是算了。秘密這個東西知道的太多對我並沒有好處。
他一聽就舒了一口氣,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只是想讓他親口說出他最想知道的以及事情的詳細經過以便於我編故事而已,需知,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我現在是知己卻不知彼,萬一開口就弄錯了可就糟糕了,因此耍點小手段也屬平常事。
“此事……當從十多年前說起……”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聲音中透著空靈的追憶。“當年我為了醫道的追求,四處游歷足跡幾乎踏遍天下,也因此結識了許多意氣相投之人。其中,有一男一女與我特別投緣,那男子名吾惡,精於用毒,人稱毒醫吾惡,而那女子名海月,武技超群容色清豔,在當時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稱……”
三角戀?條件反射似的想到這三個字,連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厚道,忍不住無聲的笑了起來。
“其後,我們三人經歷了許多,我……更是與海月共揩連理,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有些詞不達意的含糊道:“總之,我們三人因事反目,各不相干……唉!”
聽著他遺憾中透著尷尬的唉息,眼前浮現他那絕世的容顏,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我明白了,看來你確是他對我說的‘有緣人’。”
他倏地轉過身來,只一閃便已來到床前:“那他可有告訴你我要如何方可化解這段恩怨?”
不著痕跡的撇開頭,我學他般看向窗外,用略略低迷的聲音輕吟:“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偷眼看他,只見他有點呆呆的看著窗外,嘴唇微微開合,似在默誦我說的話。
我輕咳一聲,待他把目光轉向我才說:“這只是他說的第一句,只不過你若想完全聽完,還請先為我的朋友療傷。”
“你……”他臉色一沈,“你在要脅我?”
“不敢,只不過我怕耽擱的太久他會撐不下去,萬一因此而砸了你‘神醫’的招牌可就罪過了。”笑出一臉人畜無害,我的聲音軟軟的:“再說我的命還捏在你的手上,你還怕我不告訴你麼?”
冷冷的睨我一眼,他走向慕容輕雲:“你最好不要想耍什麼花樣,我至少有一百種的方法可以令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我從來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只是把人生當成是一場游戲而已。
“哼!”他輕哼著在慕容輕雲身上點了幾下,我就聽到慕容輕雲一聲呻吟:“小優……”
“你先出去。”谷雨看也不看我,雙手直接在慕容輕雲上移動著。
點點頭,我從床上下來拎著小包袱乖乖往外走,在經過慕容輕雲時我看了他一眼,笑道:“乖乖聽神醫的話好好療傷,我還有事要你幫忙哦!”
他咬著下唇,神色復雜地看著我卻一言不發,神色間竟有一絲委屈,樣子看起來顯得有些可愛,我不禁又是一笑。

望月谷地方其實是一個怪石密布的小小山谷,奇特的,在這裡居然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沙漠氣息,特別是谷雨種下的各種奇花異卉更是令人幾疑這裡是江南某處的小莊院。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地方,除了谷雨、慕容輕雲和我之外,居然再沒有任何人,連一個僕人也沒有!
真是奇怪的人,他既是孤僻至此,又為什麼還要娶妻?還是說,他根本只是另有目的?抱著疑惑,我晃蕩了一會才找到一間看起來像是客房的地方把自己安頓下來,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等了一會也沒見到谷雨出現,我決定自力更生。按著剛才閒逛時的探索,我找到了廚房,並十分幸運的發現了一些比較常見食材。雖然不明白大漠裡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要考慮怎樣把它們弄熟並可以入口才是當務之急。
說來真是有點汗顏,身為女人,我幾乎不會做菜。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熬湯,說來這又和我的志向有關。雖說“要綁住男人的心要先綁住他的胃”,但那只是一心想當“閒妻涼母”過好婚姻生活的女人的必修課,我這種立志當壞女人的,只需要懂得如何迷惑男人令他們忘記“家”這個所在就夠了,煮飯做菜可是足以令男人想起家想起妻子的東西,是我最不需要的。
當然,偶爾熬個湯讓男人感動一下倒是不錯的,何況多喝湯水對自己的身體也好。因此,除了熬湯外,我會的就只剩下一些極其簡單的西式菜色了。可現在……
歎了一口氣,我有些認命的從那些食材中挑出最容易“處理”的,花了近半個時辰才弄好,再看了一眼被我“糟蹋”的有點慘不忍睹的廚房,我悄悄吐了一下舌頭,趕緊端著食物往自己的房間裡“逃”去。
“你去哪裡?”冷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有點為難的停下腳步,擺出一個自認最友好的笑臉緩緩轉身:“你好了?”
他聳了聳鼻子,目光落在我拎著的食盒上:“你做飯了?”
“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我趁勢垂下頭。
“到這邊一起吃好了,你的朋友應該也餓了。”他轉身帶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追著他的腳步往相反方向而去。誒!希望他不會要我回去把廚房整理干淨!

第三十八章 牢籠

慕容輕雲已經可以坐起來了,對比起之前他躺著不能動的情況,可見谷雨的醫術確實高明得不可思議。
“慕容,你還好吧?”明知他死不了,我還是要意思意思關心一下。他不語,只是狠狠的盯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撇撇唇,我轉過頭把食盒放在桌上,不理他了,這個提早更年期莫明奇妙的男人!谷雨冷冷的坐在一邊,像是看不到般拿出我做的萊,眉頭再次蹩起:“這是什麼?”
“炒雞蛋,蒸水蛋,鹽水青萊,蛋花湯。”最簡單的做法,三萊一湯,算是很不錯了。谷雨的眉頭越蹩越緊,“你確定這些能吃?”這什麼話?!瞪了他一眼,我懶懶的說:“不能吃你就別吃了。”反正我也沒准備你那一份,至於慕容輕雲,敢瞪我,繼續餓著去吧!不管神色各異的兩人,我拿起筷子開始吃飯,見我每樣萊都挾過一次後,谷雨終於伸出手勺了一小塊蒸水蛋放入口中,小心翼翼的品嘗著,仿佛那是多麼危險的東西似的。冷冷的瞟他一眼,我再看慕容輕雲,沒想到他居然還在瞪我!“你干嘛?”實在忍不住了,這人不會是傷到腦子以致性情大變吧?“谷神醫,他的傷都好了嗎?”
“沒全好,不過要死是死不掉的。”他又挾起一箸炒雞蛋放進碗裡。
“他的腦子有沒有受傷?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不要過個三兩天突然就暴斃了。
“後遺症?”谷雨不解看了我一眼:“他沒有傷到頭部,內傷雖然嚴重,但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只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便可恢復如常。”沒有撞到頭?那他干嘛這麼怪異?算了,不理他,我吃飯。
“你似乎除了雞蛋就不會做其他了。”谷雨放下碗筷,神色平淡。我一笑:“雞蛋很有營養的,多吃有好處。”不置可否的瞟了我一眼,他站起來轉身離去。我一愣,才突然醒覺他居然把一桌子的“殘骸”留了給我,這個不負責任的“主人”!撇了撇嘴,我轉向慕容輕雲:“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收桌子了。他不語,正在我准備站起來時他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為什麼”什麼為什麼?我茫然看著他,不明白他想問什麼。
“為什麼要救我?”他神色復雜,眼中隱隱著希冀。恍然一笑,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殘忍,不准備接受他卻總是給他希望,到底是他太笨還是我太不經意呢?“我救你的原因不是說過了麼?你也聽到的。”
“不要拿那套來哄我,”他壓低了聲音:“我不信你見過天機子!”笑了笑,這男人似手真的可以看穿我,“我確實有一百零六年的陽壽,”不等他說話,我繼續道:“不過我救你確實易有目的。”他一怔,雙眼緊緊的盯著我,明媚的眸中光華流轉,我竟有點不忍心看它們黯淡的模樣了。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你幫我,如果你死了,一時半刻我可找不到這麼合適的人選。”強笑著用雲淡風輕的神態看他雙眸隨著話語而黯淡慘然,我的心不覺一緊。
“是這樣……那,我明白了。”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放心,我不會誤了你的事。”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不忍,我站了起來,用一種不知道還算不算是笑著的聲音道:“那就好。”轉身,我逃也似的出了房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絕望與傷痛是我無法面對的沉重。月色下,花圃裡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朦朧的景致令我停下腳步,良久,那個仿佛披著銀色輝光的男人轉向我微微一笑,我一震,那笑竟是如此極致的美麗,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帶著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美的足以令人窒息這麼純粹的絕美,無分男女的殺傷力,我想我可以想象得到當初那些有幸見到他的人是如何的無可自拔了。
“你就這樣把一堆碗筷留給一個病人,似乎不太厚道。”看我走過來,他似笑非笑的調侃。瞪了他一眼,這人還真是推得一干二淨!“你還好意思說,真是不知道你這個主人是怎麼當的,煮飯收拾這些事不都應該是你做的嗎?還是你根本不知道何為待客之道?他不以為意的說:“你們不是客。”
“嗯?”我一愣。
“你們就算是客,也只是'不速之客',何況根本就是你們有求於我,我為何不可支使你們做事?”
“呃……”好像確實如他所說,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你這裡怎麼不准備僕人?我怎麼看也不覺得你是個喜歡自己動手的人。”他那形於內的懶散我相信自己絕不會看錯。
“你以為,這是我自願的?”他的聲音一冷,我的心也隨之一沉。“你知道要在這個荒蕪的地方種活一棵草藥需要耗費多少精力嗎?你知道面對著這個毫無樂趣的地方十四年是怎樣的感受嗎?十四年了,如果不是有外面的那個陣式,這裡早就是一片荒漠了,可是我們卻只因為一個誓言,就被困在了這裡,呵!’’他冷冷的笑著,我卻看到了那笑容背後深藏的疲憊以及對自己或是對命運的譏嘲。這個人……
“你以為一年只救三個人真是我的意願麼?如果可以離開這裡,就算要我救三千人我也毫不猶豫,可是……”他抬起臉看著頭頂的明月,不讓我看到他的神情,話峰突然一轉:“告訴我,天機子到底對你說了什麼?”他的聲音迫切,甚至摻雜了一絲興奮,仿佛一個絕望了十四年卻又突然看到希望的人,興奮之中又透著一股恐懼的壓抑,就像生怕自己所看到的希望只是一場自以為是的夢,一片隨時卻可能消失的海市蜃樓。猶豫了一下,我決定要編造一個完美的“真相”,一個可以令他逃出這個牢籠的“真相”。因為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感受,因為我曾經也同他一樣,被困在一個牢籠裡,不同的是,我的牢籠華麗,他的荒蕪,我只困了八年,他卻己被困了十四年,甚至如果我不幫地,他可能還會繼續被困下去。就當是我突然“良心發現”吧如果我還有“良心”的話。

第三十九章 莊生夢蝶

“你知道我是什麼女人嗎?”既然要完美,自然就力求詳盡而真實。最完美的謊言就是在九句真話中夾雜一句假話,這是韋小寶的至理名言,不但適合小人,同樣也適合女人。
“你?”他睨了我一眼,“一個天生富貴的千金小姐,嫁的是有財有勢的夫婿,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知人間疾苦的少奶奶。”
……“勉強算是對了一半吧!”抽動了一下嘴角,我繼續問:“那你可知天魄皇朝的當朝帝君是誰?”
他想了一下才說:“應該是仲孫熾顥的兒子吧……”
嗯?他不知道仲孫煌琊卻知道他的父親?難道他們相識?“你認識先皇?”
“嗯,一面之緣。”呃!不知道為什麼,我腦海裡突然起了一個齷齟的念頭。“不是你想的,仲孫熾顥的無情和癡情都是天下罕見的,但那與我沒有關系。”
“哦……”有點不好意思被他看穿了心事,我移開眼,平靜的扔下一枚炸彈:“其實我曾經是仲孫煌琊的妃子
他一愣,開口說出來的話卻令我哭笑不得:“不對啊!慕容輕雲並不是大監。”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哭笑不得的看著他,“我說的是曾經,現在已經不是了。”
“不是?我記得天魄皇朝好像沒有遣散宮妃的先例呀?你.....’’
“我是逃出來的。”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輕輕一笑,“一把火燒了行宮,我就這麼在仲孫煌琊的眼皮底下逃出來,逍遙自在。”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我,大概他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膽大包天的女人吧。
“出宮之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被老頭給救……”
“老頭?!”
“嗯,就是一個全身灰色的老頭,你不是說他是什麼‘天機子’嗎?不過他沒有告訴我,所以我一直都叫他老頭。”故意無視他的驚訝,我繼續編:“老頭一見我就說我是什麼天生福貴的長壽之相,唯一不足的就是我的冷情令我在情感事上總是不盡如意,還說我天生與花有緣,要我切記。最後,他說了兩句我不大明白的話,也就是我之前告訴你的那兩句,以及說了一個故事給我聽。”
“故事?”他的眼睛一亮。
我點點頭,清了一下嗓子,用一種深沉而滄桑的聲音道:“昔者莊周夢為蝴蝶,翱翱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話落,我靜靜的看向他,只見他一臉茫然的喃念著:“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暗暗一笑,我輕聲說:“我曾問他這個故事是什麼意思,他卻只是笑著飄然而去,不過我想了很久,卻覺得這個故事著重在於……‘夢’。”
“夢?”他看向我,似乎還沒從這個故事裡醒轉過來,眼神茫然,卻更透出一股惹人憐惜的美麗。
“人生若夢,醉夢人生。莊周不知是自己食化蝶抑是蝶化自身,其實不外是因為醒醒夢夢,世間萬物本無道而己
“世間萬物本無道……”他低著頭,細細思索著,我笑笑,轉身離開。
莊周夢蝶,這樣一個流傳千古的寓言,比之外國的伊索寓言什麼的有著更深奧含蓄的意義,可惜現代的孩子們媚外嚴重,把老祖宗們留下來的瑰寶棄若糟粕,真是可惜啊!日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坐在床上靜看旭日初升,我輕輕的呼出一口氣,自由的空氣是如此的美好,特別是當我想到自己可以活著享受這一切的時候,感覺更是舒暢。
“叩叩!”敲門聲響起,我一笑:“進來。”
推門而入的人是谷雨,當他看到我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時,眉宇間竟露出一絲笑意來:“還不起來?今天要為你療傷了。”
我眼前一亮,看他的樣子似乎想通了很多事,冷漠的神色不再,反爾平添了幾許醉人的風姿。
“馬上來!”從床上“跳”下,很快的整理好一切,我隨著他來到一間沒有窗只有門的石室。
石室中並沒有太多的雜物,一張石床擺放在石室正中,旁邊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擺放了一個小箱子,他讓我躺到石床上,然後打開箱子,拿出幾支銀針向我走來。
“現在先為你施針,施針後可以減少你療傷時的痛苦
我點點頭,又皺眉問道:“可不可以干脆讓我昏迷,什麼都不知道好了。”不是我害怕,只不過看別人為自己療傷並不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相反會有一定的心理壓力,也很無聊。
他想了一下,點頭道:“好吧。”話落,手一揚,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當我恢復知覺醒來時,我知道自己已經沒事了。
很奇怪,當“七情二欲針”還在我身體裡的時候,我毫無知覺,但現在它們收取出來了,我反而感覺到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像是失去了什麼一樣,因此我的神色也顯得有點怪異起來一一這是慕容輕雲的說法。
“小優?你沒事吧?覺得哪裡不舒服?”
一轉頭,我就看到慕容輕雲,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他眼中濃濃的關心沒有一絲改變。
“慕容?”我一怔,發現他的氣色比之前一晚好了許多,“我沒事,你好了?”
“早就好了。倒是你,臉色不太好,真的沒事?”他還是不放心的問,我卻聽的有點不對勁。
“你……”剛想問,一旁卻傳來谷雨的聲音:“慕容輕雲,你要是再敢懷疑我的醫術就別怪我不客氣。”
慕容輕雲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再說話,只是緊緊的握住我的手。
“那個……可不可以告訴我,我昏迷多久了?”慕容輕雲的傷絕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好起來的,可按他現在的狀況……我怎麼有不太好的預感?
“不多不少,剛好一個月。”谷雨的聲音中有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
“小優?”慕容輕雲似是感覺到了我的異樣,擔心的捏了一下我的手。
“呃……沒,沒事,我很好……”才怪!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居然一下子昏了一個月,偏偏身體上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令我總有一種幾疑夢中的恍惚,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人!那個從京城裡出來的男人!

第四十章 解脫

“慕容。”我敲開慕容輕雲的門,准備索要我的“報酬”。
“小優?怎麼不好好休息?出來干什麼?”他把我讓進房間裡,為我倒了一杯茶。
端著茶杯,我微一沉吟,道:“慕容,還記得之前我說過,有一件事想你幫我嗎?”
他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笑:“當然,我隨時都在等待你的差遣。”
心中微微一愕,他似乎已經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了,稍覺安心的同時,我竟有了一絲自己也不明白的不滿悄悄升起,啜了一口茶安定了心神後我才說:“我想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的死訊。”
他一怔,接著很快就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你是想......''
點點頭,他果然很聰明。“你只要告訴他們,我們在沙漠中迷路,遇到了沙暴,而後兩人失散,最後你雖然找到了神醫,但是卻無法找到我,在沙漠中勾留了一個多月後,你才死心離開,其他的就隨你編了。”
“但這樣說你也只是失蹤而己,怎麼稱得上是‘死’?”我但笑不語,他卻又明了的笑道:“原來如此!”
“不錯。”我輕笑,“你若堅持說我死了,但由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何況還有我的前車之鑒,因此他們非但不會輕信,反而會懷疑你是否與我竄通了,又或是你把我私藏了。”他的眼睛一瞪,我又是一笑,續道:“但你只是說我失蹤,卻表示不願相信我死了,反而更加容易取信他們,而且任誰也知道,一個人在沙暴中失蹤,生存的機率幾乎是毫無可能,所以……呵呵!”
“是呀,而且在沙漠裡失蹤,就算沒死,要找回來也近乎不可能,就算退一步真的讓他們找到了,你還可以借傷裝失憶什麼的,一舉數得,對不對?”笑嘻嘻的用眼角睨著我,他又說:“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瞞仲孫煌琊情有可原,可是你身邊的那些人呢?也要一並瞞嗎?還有你的兒子,你就不怕他們傷心?”
“傷心?”寂然一笑,我帶點自嘲的說:“也許吧!不過若不瞞他們,那麼傷心的恐怕就是我?。”
慕容輕雲臉色一變:“你……你知道了什麼?!”
“知道了什麼?我倒情願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無奈的笑著,“慕容,你知道天底最黑暗的是什麼嗎?不是深海之淵,不是黎明前的瞬間,而是人心,世上最深不可測的人心啊!”
“你是說……梅兒和蘭兒他們都……”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當初會隨著我離宮並誓言忠誠麼?”慕容輕雲勉力搖了搖頭,我笑道:“世人無所謂忠誠,所謂的忠誠也只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而己。當初仲孫煌琊不可以給姑他們的,睿兒卻可以,所以他們也很識時務
“小優……你,難道連你的兒子也……”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而通過他的眼,我發現原來自己的臉色竟是如此的平靜。
“睿兒呀,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呢!”不可抑止的笑了笑,“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會成為比仲孫煌琊更加聖明的帝王,更相信他言出必踐……就像他曾經對我說,不會
讓任何人傷害我……你明白他的意思麼?”我看向他,也透過他看向不知名的遠方,無意等他回答,我繼續說:“這意味著,為了實現自己的誓言,他將會用最萬無一失的方法來保護我,而那個方法就是……把我永遠的囚禁在深宮裡!”
慕容輕雲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我卻又笑了:“現在你明白了吧,若非是我中了毒,他是斷不會放我走的,因為就像我了解他一樣,他也同樣的了解我,也因此我們才會在路上遇到莫家的人,也之所以我會讓你帶著我甩掉他們,呵呵……”明明應該是自得自滿的笑,卻意外的夾帶著酸楚與落寞,我緩緩垂頭,閉起眼瞼的瞬間感覺有什麼飛快的墜落了。
突然,慕容輕雲抱住了我,緊緊的,而我竟然沒有推開他的想法,只覺得全身的氣力似己用盡一般的虛弱,軟軟的倚在他懷裡,我暗暗告訴自己:放縱一次,就這一次
良久,我自他懷中直起身體,情緒沉澱過後我只感到無比的輕松,我知道自己已經放下了,連最後的一絲牽掛也已經徹底的放下,自今而後,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束縛我了。
“謝謝你,慕容。”優雅一笑,我又是那個淡漠冷情的秦優。
他略帶失落的看了我一眼,淺笑道:“你沒事就好,明天我就上路,你先在這裡暫住一段時日,等情況穩定下來我就來接你。”
搖搖頭,我說:“不用了,自你離開之日起,你就再也不要回來了,而且你最好是當我真的死在大漠裡了。”
他一怔:“為什麼?難道你連我也信不過?還是你擔心他們不死心?”
“不是。”雲淡風清的笑著,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沒有一年半載,你斷不可輕舉妄動,而我是絕不會在這裡呆這麼久的,固此,你來也只是白來而已,若因此而惹得他們懷疑則更加是得不償失。”
他索然一歎,聲音有點悠然:“如此說來,這很可能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也是輕輕歎息,這個男人,我虧欠他大多了,但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翌日,我站在漫漫黃沙之中為慕容輕雲送行。
“這是你的笛子。”把寒玉笛遞給他,我猶自眷戀著那一絲冰寒。
他搖搖頭,沒有接,“送給你。”
我微愕,心情復雜起來,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哪怕我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地。
“見笛如見人,我不希望你忘了我。”他戲謔的笑著,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這樣油滑的他,明明是令人又恨又惱的,可現在為什麼會令我感到抑郁?“不過,既然是送別,你不准備為我彈一曲麼?”
我迎視他略帶渴望的眼,微微一笑,拿起從谷雨那借來的琴,緩緩撥動:“看遍了冷冷清風吹飄雪漸厚/鞋踏破路濕透/再看遍遠遠青山吹飛絮弱柳/曾獨醉病消瘦……聽遍那渺渺世間輕飄送樂韻/人獨舞亂衣鬢/一心把思緒拋卻似虛如真/深院內舊夢復浮沉/一心把生關死結與酒同飲/焉知那笑魘庫藏淚印……”抬眼看他癡迷的笑眼,
我嘴角的弧度更大:“絲絲點點計算/偏偏相差太遠/兜兜轉轉/化作段段塵緣/紛紛擾擾作嫁/春宵戀戀變掛/真真假假/悉悲歡恩怨原是詐……花色香皆看化……”
一陣風沙掩過,我站起來轉過身緩緩離開,“花色香皆看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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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05, 06:09   #3
qwertyuiop257
牙牙學語
 
註冊日期: Oct 2007
文章: 2
聲望值: 0 qwertyuiop257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你沒貼完還有一大段才完結篇 我還想說奇怪怎麼可能這樣就完了勒
qwertyuiop257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4-05, 13:25   #4
夏蜜
幼稚園中班
 
註冊日期: Nov 2006
您的住址: 北部~
文章: 51
聲望值: 143 夏蜜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發 Yahoo! 消息給 夏蜜
噢 拜託貼完它 不然我會哭死 樓上的謝拉 雖然我討厭第一人稱 但我喜歡這篇
貼完吧貼完吧=ˇ=
夏蜜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4-05, 14:23   #5
allen7611
幼稚園小班
 
註冊日期: Mar 2009
年齡: 30
文章: 15
聲望值: 0 allen7611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拜託快點貼完吧,好想看接下來的發展喔!!
allen7611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4-05, 14:51   #6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註冊日期: Nov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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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奸妃第3部】大隱於朝

【正文】

楔子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雖然此地井非荒山,更不存在那種巨大而飄渺的時間差,但當我真正醒覺過來時,已經過了三個月。
繼慕容輕雲離開後一個月,谷雨也迫不及待的“逃離”了望月谷,獨剩我一人留在這裡,徘徊不去。
不是我不想離開,只不過為了自己日後考量,我還是不得不留在這裡,以期把谷雨留下來的東西“消化”了再走。
其實谷雨留下來的東西很多,他幾乎沒有帶任何東西走,起碼我沒看到他帶走了什麼。而這個望月谷中,因求醫而送來的奇珍異寶不說,更有無數谷雨收集到的絕版醫書以及他親手煉制的奇藥。
若非當初我用盡手段把他強留了一個月並迫得他教了我許多基礎知識,恐怕我就算花上個一年數載也難以把那些東西“消化”,可現在……揚起一抹笑,雖然不敢稱自己已經滿師,但自保什麼的倒是可以無虞了。
就在我打算收拾東西離開這裡時,一陣奇異的響動阻止了我。
是陣法被觸動了!
谷雨教我的不但有醫術,還有奇門陣法,當然,這僅僅只限於布在望月谷外圍的這個陣法,而這個陣式有一種類似於“報警”的功能,就像現在,我清楚的知道一定是有人試圖闖入了。
懷著好奇,我憑著所學安然步入陣中,八目卻只看到鋪天蓋地的滾滾黃沙,哪來什麼人影?
暗暗皺起眉,這似乎有點不對……咦?
在一方巨石之後,我看到了一黑一白兩道伏在地上的身影,在他們身側的黃沙之上還隱見點點血跡。
小心翼翼的走前幾步,這兩人手上並無兵刃,白衣人臉朝下趴著著不清楚,而黑衣人雖然是臉面向上卻因為一塊黑紗而遮掩了廬山真面,著起來,這像是一個雙雄相斗,兩敗俱傷的局面。
突然,面朝上的黑衣似乎動了一下,我一驚,飛快的退開幾步,卻聽見他似乎發出了極為低弱的呻吟,還沒死透?猶豫再三,我終於慢慢“蹭”了過去,俯身,伸手,我掀開了黑衣人臉上的紗巾……
是他?!
驚訝的情緒剛浮上眼眸,下一刻卻轉為徹底的震驚!
黑衣人在我掀開他面紗的那一刻突然睜開了眼睛,尖銳視線直射,我甚至還來不及想清楚,身體就已完全失去了知覺‘
點穴!
不久前才從谷雨那裡學來的東西,自己還未來得及用卻已成為別人的試驗品,那種滋味真是令我郁悶不已。
就在我暗自郁悶的時候,不遠處的白衣人已站了起來,一張透著中性的美麗的臉映入眼瞼,那雙清澈到極致的黑瞳依舊溫潤如水,我不禁又是一呆。
怎麼回事?這原本勢成水火的兩人怎麼突然走到一起 了?
身為武林盟主之尊的簡正逾以及霽月教的少主公孫澈,一白道至尊,一黑道魔子,這兩個人居然聯手對我設伏……不對!除了慕容輕雲,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我在這裡,而且以這兩人的武功,想要對付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根本就無需如此大費周張!
這樣說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
“在下為見神醫一面,不得不出此下策,還望谷神醫見諒!”果然!我是被殃及的池魚。
筒正逾的聲音和神態都一如從前的正氣,但只要一想到剛才就是他裝死引我上當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再看到他一身黑衣,不由得暗暗懷疑他和公孫澈的身份是不是調亂了。
見我不做聲,公孫澈突然開口說: “不太對。”
筒正逾一怔,突然伸手扯下了我的面紗,於是……我看到了兩尊人形石像。
“呵……”我笑了,笑的無比暢快,也算小小的報復了他們剛才對我的驚嚇吧!
“小優……”近乎歎息的聲音逸出,公孫澈臉上是滿滿的無奈,抓著我的筒正逾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挫敗染上眼眸,我不禁笑得更加開心。
也沒見筒正逾怎麼動手,我就像突然失去身體的知覺時一樣,突然又得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微微展動了一下手腳,谷雨說點穴時間過久會令人因氣血不通而留下各種後遺症,嚴重的更可能會致命,現在我算是親身感受到了,只這麼一會我的身體便出現了輕微的麻痺感,真不敢想象如果時間久了會不會全身癱瘓。
“小優你怎麼會在這裡?”看著我伸展開了手腳,筒正逾才問出兩人心中的疑問。
淺淺一笑,我從他手中“奪”回面紗重新戴上以阻擋風沙,而後才慢悠悠的反問: “你們又為什麼會來這裡?
“這……”筒正逾略一猶豫,便說:“我們是來找谷神醫的。”
意料中的答案,卻又有所隱瞞。我不動聲色: “他走 了。”
“走了?!”
“不可能!”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在對視一眼後同時閉上嘴巴,再度把視線關注到我身上。
“為什麼不可能?”我饒有興致的挑起眉,知道谷雨被困於此的人絕不會太多,就連慕容輕雲的師父也只以為他是自願隱居於此,面前兩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已經走了三個月了。”
很明顯,兩人並不太相信我的話,我又是一笑: “這裡風沙太大了,不如進去再說吧!”
“好。”兩人的眼神同時一亮,又是一次異口同聲。
一縷怪異的感覺流過心底,我不明白那是什麼,唯一可以說的感覺就是:詭異。
帶著兩人九拐十八彎的離開陣式回到谷中,我們分三方坐在小廳裡,一時俱是無語。
他們的來意我大致可以推測到,無非是想要找谷雨辦點事或是要一些東西,而這極可能是會被谷雨拒絕的,所以他們就合伙演了這麼一場戲。
至於谷雨會不會上當我不清楚,但很顯然的是,他們這次來遲一步,谷雨早在三個月前就不知道溜哪裡去了,他們這場戲算是白演。
“小優,谷神醫真的走了?他到哪裡去了?”公孫澈首先打破平靜。
“確實走了,不過至於到哪裡去……”我笑笑,給兩人一個無奈的表情: “那就只有天知道!”
筒正逾攏起眉,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半晌才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求醫呀!”笑瞇瞇的端起唯一的茶碗,這是整個望月谷中最後一只茶碗,其余的都在三個月裡“壯烈”在我手底下了。
筒正逾張口正准備說什麼,一把蒼老的聲音突然在廳外傳進來: “沒想到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端著茶碗的手凝了一下,居然有人可以不露形跡的破陣而入!
一道背光的身影映入眼中,灰色的衣袂隨著步伐而飄揚,帶著一種道不明的玄奇味道。當他走進廳內,當我可以完整的看清楚他時,心中不禁一跳!
灰色的衣袍,灰色的須發,灰色的……眼睛!
天極子!
驚異的看著這個屬於傳說中的人物,他站在廳心,現在的他給我的感覺和方才還在外面時不一樣,遠看時只覺得他蒼老,待到了近處,卻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形容他的年齡,如谷雨所說,他就那種“明明應該是老人,細看卻又覺得難以分辯年齡的怪人”。
“見過天極子前輩。”一邊的兩人明顯比我反應快,又或者他們早有准備?
天極子點了點頭,目光凝在我身上,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再打量了他一會,我才舉手肅客: “前輩請上座。”說“上座”只是客氣話,事實上這個小廳裡總共也只有四張椅子,加上他正好坐滿。
天極子在最後一張椅子上坐下,舉手投足間風姿卓雅,隱隱透出一種仙風道骨的氣質,我心中暗歎: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棍!
“這位夫人如何稱呼?”他神色和煦,眉宇間淡雅平靜,看我的目光除了和藹可親,語氣也十分親切。
“我姓秦,秦優。”指尖觸到桌上的茶碗,我歉然一笑: “方居陋室,物簡人稀,招待不周,尚請見諒。”
“無妨。”他也是笑瞇瞇的,伸手輕捋了一下灰色的長須, “谷神醫的離開,想必與秦夫人有極大的干系,未知夫人可否詳告?”
詳告?這恐怕不行。當初冒著這老頭的名義再加一則 《莊周夢蝶》把谷雨的心結解開,雖然我自認是難得的做 了一件好事,但當被我冒名的人出現在面前時,卻絕對不 會是說實話的時候。
展顏一笑,我輕松說道: “谷雨既是此間主人,要去要留他自可做主,又豈會與我有關?”我就是不認你又能奈我何?
“秦夫人說笑了,若非有人妙手解結,谷神醫恐怕無法輕言離去,還望夫人莫要吊人胃口。”天極子的神色平靜依然,語氣間充滿自信,似乎認定是我從中作梗了。
輕挑起眉,我掃了從天極子進來後就仿佛變成石頭不言不語的兩人一眼,才說: “我確實不清楚,不過若一定要說與我有關……”假意思索片刻, “也許與我說的那個故事有關吧!”
“故事?”天極子極有興趣的笑了,另外兩人的眼中也閃過一抹好奇。
“莊周夢蝶。”我點點頭,緩緩把《莊周夢蝶》講了出來。
沉思半晌,天極子眼前一亮,撫須笑道: “夫人高明,一則故事便可解去神醫桎梏,確是不凡,老夫佩服!”
我笑著瞇起眼睛, “前輩此次想必是為谷雨而來,但他既然已經走了,不知道前輩有何打算?”
“如秦夫人所言,老夫本為神醫而來,現在他不在我自當離去,不過既見到夫人,卻又勾起老夫另一樁心事來,未知夫人可願相助?”
與我有關?我一怔,不認為他會神通廣大到知道我曾經冒他的名,那麼,他和我素不相識,憑他的能力又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他的?
“前輩神通蓋世,我還真想不到有什麼是前輩無法做到而我卻可以做到的,前輩不妨直說。”
天極子笑笑,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此來大漠之前,老夫曾偶遇一命格奇特之人,原本老夫以為像這樣的人,世間也僅僅只得一人,可那人卻告訴老夫,與她有相似命格的這天下最少還有一個,老夫原待不信,可如今一見秦夫人……呵呵……”
命格……奇特?幾乎是立刻的,我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時也知道他所說的那人是誰了。
司徒磊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這個世界上,和我同樣是從異世界穿越過來的也只有他一個,沒想到他居然會出宮,不過一想到他的性格也就釋然了,就是不知道那家伙現在在哪裡,更重要的是,面前這個灰不溜啾的老頭到底看出來多少?
“不過,”斂起笑,他一臉不解: “那人的來龍去脈老夫尚可隱約得見,但秦夫人卻令我只覺諱莫如深,這……夫人可否為老夫一解此惑?”
“這……”如果沒弄錯,他的意思是看不透我? “連名動天下的天極子前輩都無法解釋的事,我這個當局者當然是更加雲裡霧裡不知所謂了。”開玩笑,紀韻雖然被貶,但還是仙,這個身體自然少不了沾點仙氣,凡夫俗子看不透才正常,不過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這樣啊……”天極子拈著長須,半闔的眼中閃動著不知名的光芒,嘴角的笑越發神秘莫測起來。
《奸妃》3 第一章 九品縣令
“啪!”
驚堂木被重重的拍在案上,空蕩蕩的回音中我把微微發麻的手縮回來輕輕搓揉,反震之力出乎我意料的猛烈,不過效果倒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只見原本在堂下正吵的得意洋洋的人臉色瞬間剎白,所有令我頭疼的雜音也同時消失在空氣之中。
揉完手再揉了一下額角,我側頭向師爺李順輕聲道: “這家伙是新來的?”
“大人英明!”李順壓低了聲音,一臉崇媚: “此人是外地客商,第一次來,什麼都不知道。”
“哦……”我點點頭,也難怪,三年來,經過我的“洗禮”,無論是縣裡的人還是往來的客商,只要不是第一次來,都一定很清楚我這個縣令大人那種“不論對錯,各打五十”的秉性,也只有那些初來乍到不知內情的“無知之徒”才會白癡到想到要來“勞煩”我。
“啪!”這次我用的力量明顯小了很多, “大膽刁民竟敢無事生非,浪費本府的時間以及眾衙役的精力,該當何罪?”
“大人……”
“大膽!本官沒叫你說話你竟敢開口?來人,掌嘴!”隨手抽出簽令往下面一扔,就見如狼似虎的衙役們撲了上去,堂下的人甚至連驚呼都來不及就被動作熟練的制住了。
撇了撇嘴,我打個呵欠後轉向李順: “師爺,你看,此案當如何判?”
“回大人,此人習性刁蠻,誣告的成分甚大,不過看來被告也有不是之處,依小人看來,不如照例處置,未知大人以為然否?”
“然,就這樣處理。”坐正了,我把李順的話重復了一遍,再說: “依此,兩人各打五十大板推出街外,退堂
“威武一一”
笑瞇瞇的回到內堂,我安逸的坐在舒適的躺椅上,身邊的人遞過來一杯溫度適中的香茗,我剛接過,卻聽他說: “老夫人來了。”
我笑了笑,不片刻就見到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走入,她坐到我邊上另一張椅中,待我身邊的人事上茶後,後說: “難得見你升堂,可有什麼趣事?”
“再有趣也及不上娘親您。”我微笑著啜口茶,意有所指。
她翻了一個白眼,突然對我身邊的人說: “張寶,你先出去一下。”
張寶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才退了出去,還順手為我們掩上了門。
“死小優!你少消遣我一回就會死是不是?真沒見過像你這麼會記仇的女人!”婦人瞪著我,語氣中憤怨不平
我大笑,不再是我原本清幽悅耳的聲音,反而是帶著一絲沙啞的低暗, “司徒,你明知道女人從來小氣,又何必敢做不敢當?”
不錯,在我面前的正是那個附身在當今天子仲孫煌琊生母身上的司徒磊,剛才離開的正是隨我選出皇宮的太監張寶,而我,理所當然就是那個美麗又聰明的曾經的淑妃後來的逍遙夫人一一秦優。
現在,我們所在之處是天魄皇朝最西南面的一個小小縣城一一關西縣。
出了縣城往西就是那座作為“國界”而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為中原擋過了一波又一波風雨的關山。若往北,就是天魄最重要的關城一一同城。同城中常年駐扎著天魄皇朝的二十萬大軍,其繁榮喧囂與關西縣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說到關西縣,就不得不提這裡特殊的環境。這個背靠大山面朝皇都的小小縣城,人口雖然只有千來人,而且地處雖然偏僻,但此處的勢力分布卻極是復雜,齒牙交錯間足以令人頭暈目眩。
其一,就是官方勢力。但不要以為這官方勢力就等於是縣官的勢力,事實上,在這官方勢力裡也分成了兩派,一個是屬於縣官的,其中包括了縣中的衙役官差以及各人的親朋;而另一個則是屬於關西縣中的駐兵,關西縣雖然不是什麼重鎮,但畢竟地處邊陲,即使任何人都不認為這裡會有被襲的可能也還是按例給這裡派遣了相當的駐兵,也就一百人,但這些駐兵卻是不理會縣官的,可以說算是 “軍政分離”。
其二,就是本土的霸王勢力。這裡面又分了兩部分,分別為財主王義帶領的以商家為主的勢力以及由傅恩帶領的以閒眾為主的勢力。不要小看這兩批人馬,一個控制了本地的經濟,一個控制了本地的武力,若非是這兩批人各看各不順眼而是聯合起來的話,恐怕我這個九品縣令也要被逼的抬不起頭來。 (雖然我總覺得他二人真是絕配一一合起來就是“忘恩負義”。)
呃!不錯,我,秦優,一個女人,正是如今這關西縣中的父母官,天魄皇朝的九品縣令。
憑著當年谷雨神醫因拗不過我而傳下的易容術以及留給我的稀世珍寶,我靠 “走後門”的方式捐了一個小官,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當起我的“逍遙王”來。
司徒磊就是在我離開望月谷回到中原時找到我的,而張寶則更加早一點,在大漠裡就與我遇上了,也是那時我才知道,我和這兩人竟是如此的……有緣!
張寶很好安排,一個貼身隨侍的名額便安置好了,倒是司徒的身份令我考慮了不少時間,最終,他很榮譽的頂上了我“娘親”的頭銜。不過我又怎會就這樣便宜了他?只要想到是他在仲孫煌琊面前揭穿我令我逍遙自在的江湖生涯不得不提前結束轉為亡命大漠,我就牙癢的不得了。於是,當我化名為“游卿”之時,也順便為他報了個“游嚴氏”的名頭,結果,我開懷了一個星期,他卻郁悶了一個月。
其實我的報復絕對不止這樣,平日裡言談間的打擊就不提了,反正他與我斗嘴也是樂在其中的,主要是我暗中頂下了關西縣中唯一的一所青樓,在張寶的絕世武功之下,就連傅恩也不敢輕犯,何況我親自坐鎮下又有誰不是色與魂授?
只要一想到面前這個男魂女身外老內壯的人那看得到吃不到的心情我就會很高興,我甚至不時的邀他到青樓中小坐,名為放松,實則刺激。
《奸妃》3 第二章 快意居主
 快意居原名紅花樓,關西縣中唯一有規模的青樓,在三年前我新官上任之後不久便被以手段盤下,有張寶這樣的高手坐鎮,再加上我這個縣官大人有意無意的“庇護”,就連鎮上另兩大勢力也奈何不得。
  每當華燈初上,這裡的人潮便會越來越多,快意居所在的正是這縣中最大也是唯一的一條主道之上,興旺也就在所難免。而快意居中的頭牌兼老板正是令人欲求一見而不可得的快意姑娘,也就是我。
  按我原本的想法,一夜情或是露水姻緣什麼的其實可以很隨意,可惜,不知道是我挑剔還是這種邊陲小地實在沒有人才,三年下來,我居然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將就”的人,簡直是……太無聊了!
  手指無意識的按在琴弦上,沒有彈琴的興致,只是百無聊賴的看著高台下的演出。在我調教下,快意居的姑娘們所表現出來的水准比之京畿甚或是江南的青樓都毫不遜色,雖然我為了保密而不再唱歌,可彈出來的琴樂也絕對是一流的,再加上各人的配合事前的排演,就連那些走南闖北見慣大場面的行商人也贊不絕口。
  “小寶,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聊?”懶洋洋的斜靠在軟榻上,我歪著頭看這個為了我跋山涉水的少年。
  張寶笑了笑:“夫人若是覺得無聊,不如早點回去休息。”
  搖頭,我才不要這麼早睡,睡太多會發胖的。
  “沒事做的日子真的很無聊呢……”我歎息著,為什麼天魄皇朝就這麼安靜呢?為什麼就沒有幾個敢興風作浪的人……呃!“對了,三年前不是說有人行刺皇帝圖謀帝位嗎?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皇上日夜兼程趕回京城,一舉平定了以四王爺為首的亂黨,四王爺仲孫玄!被賜死。”
  無聊!這四王爺也太遜了,如此大好的機會都掌握不住,也真是怨不得先皇不把皇位傳給他了。
  “不過……”張寶詭異的笑了笑,“據我所知,那四王爺其實不算是真正的主事者。”
  “哦?”睜大眼睛,我來了興致:“不是四王爺是誰?還有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權勢這麼大的膽子?”
  “這倒是不太清楚,不過從我掌握的蛛絲馬跡來看,此事恐怕與那個‘莫家’有點關系。”說到“莫家”的時候他加重了語氣,我不由一怔。
  莫家不就是曾經的紀家麼?難道……皺起眉,我不禁有點頭疼,這些人還真是不得安生啊!
  “夫人無需掛慮,無論是紀家也好莫家也罷,早已與夫人再無關系,皇上若真是明君當知此理,但若他看不通此間真相,我們也無需懼怕。”
  抬頭看著他堅毅的神色,我知道他是說真的,也知道他一定可以護我周全,不過,就是沒有他,我又何曾怕過什麼來?
  輕輕笑著,我擺擺手:“不用這麼緊張,我倒是不擔心皇帝會拿我怎麼樣,只是不太想看到睿兒受此牽連……”
  “夫人?”張寶皺起眉,神色間有一絲不滿。
  “呵,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這種來自血緣的羈絆不是說斷就斷的,何況我也確實沒有盡到為娘的義務,是我虧欠了他。”有些澀然,我知道若不是自己一意要讓他成為未來的帝君,想必事情也不會鬧成這樣。
  睿兒的性格一部分來自於仲孫煌!,另一部卻是源自於我為他安排的教育。要成為千古一帝的代價是什麼我很清楚,但我依然毫不猶豫的做了,為此所產下的苦果我也只能甘之如飴。
  不是不想抱怨,而是沒得抱怨,更無法後悔。
  “夫人……”張寶的聲音似乎是在歎息,又似乎是無奈。
  我笑,轉過話題說:“不若我們離開這裡吧,三年來一無所獲,早知道就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張寶毫不客氣的送我一個白眼,他當然知道我所說的“收獲”是指什麼,可是他卻一直無法勸我打消主意。他不太尊重的撇嘴:“依我看,夫人您早就被慕容公子他們養刁了胃口,若非是像那樣的人,否則夫人是斷不會看得入眼的。”
  怔了一下,我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反駁,確實,在看每一個人的時候我都會不自禁的拿出慕容的眼睛公孫的臉還有簡正逾的氣質以及……仲孫煌!的身材去比較,結果……
  “誒!”真是太失策了,居然就這樣浪費了三年時光,嗚……
  突然,下方傳來陣陣騷動喧嘩,我與張寶同時往下看,卻見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正在“翩翩起舞”,兩人身段優美,“舞姿”激烈,所過之處紛給發出一陣陣“乒乓”之聲,外加上人群的驚呼走動,實在是“熱鬧”之極。
  我與張寶對視一眼,張寶正要躍下去,我的眼光突然落在一角的一道藍色身影上,臉色大變中一把扯住張寶的衣袖,低聲道:“等一下!”
  張寶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我,而後又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道藍色的身影,神色也是一變:“是他?!”
  點點頭,我皺眉想了一會,才說:“你換個張臉再下去,我先回去。”
  張寶也點點頭,又道:“我先送您回去。”
  “嗯。”不再猶豫,趁著下面正鬧的不可開交,我迅速與張寶通過秘道回到縣衙。
  張寶在吩咐了幾人保護我之後又沿著地道趕了回去。
  “怎麼今天這麼早?”司徒磊笑瞇瞇的出現在我面前。
  “遇上熟人了。”我有點頭疼,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哦?”司徒磊來了興致,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
  瞟他一眼,我突然笑了:“不是你兒子,放心。”
  他冷睨我一眼:“當然不會是他,想來想去估計也只有慕容家那癡情種子才能讓你這麼狼狽了。”
  呃!這個男人!不愧是“精算師”!有些郁悶的扁嘴:“真不知道他沒事跑到這種地方來干嘛?”
  “除了你,我想不到這裡還有什麼吸引他。”司徒磊笑著,興災樂禍的味道十足。
  “哼!”我撇開眼,心裡卻開始盤算著“跑路”的方向。
  “我看你還是算了,”司徒磊揮了揮手:“他既然可以找到這裡,想必定是有什麼秘法,我看你就算再逃也逃不到哪裡去。”
  秘法?我愣住,有什麼秘法可以做到這種近乎大海撈針的事?除非……

《奸妃》3 第三章 妖孽
除非是用藥!
我心中一驚,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谷雨的醫經中看到過的一種藥:“萬裡牽?!”
萬裡牽不是毒藥,當然也不是什麼補藥,這是一種可以在沾染過它的人身上留下一種特殊氣味的藥。那種氣味人是嗅不到的,只有一種經過訓練的靈鳥才可以感覺到,井以此來找到被下藥的人。
可是……三年了,這種藥的時效應該沒有這麼長啊!而且雖然名為“萬裡牽”,但事實上藥效距離也絕不支持這麼遠,所以說這種藥作為短期追蹤還可以,若是要長期遠途的追躡是行不通的,但若不是因為下藥,慕容輕雲又怎麼會找到這裡呢?
側著頭,想了又想,最終我還是認為慕容輕雲只是路過,而並不是為我而來。松一口氣後我向司徒磊一笑:“差點被你嚇到了。”
“是嗎?”他神秘一笑,卻不置一詞。
挑挑眉,這人想做什麼?“最近外面恐怕不會太平靜,司徒你還是好好留在屋裡吧!”不等他反對,我向門外喚道:“來人。”
“主人。”一名臉帶稚氣但卻神色沉穩的少年走進來
“赤霄,這幾天外面有點亂,你幫我照看著老夫人,不要讓她到外面去讓人傷著了。”我笑瞇瞇的,全然無視司徒磊那欲殺人的目光。
“是。”赤霄躬身領命後退去。
我得意的睨了司徒磊一眼,這少年並不是縣街裡的人,而是我的人。自三年前始,我就讓張寶去找一些人回來訓練後給他打下手,要知道他雖然武功不錯但一個人總是分身乏術,於是他就找了十多二十個根骨不錯的孤兒,把他們聚集起來通過種種手段訓練成才。
當然,自梅兒他們那一件事後,無論是我還是張寶,對於這些人的忠誠度都要求極嚴,也因此,經過再三測試和訓練,原本的十多人僅剩下四人,而這四個人雖然年紀尚小,但忠誠方面卻是絕對無虞,而且只聽我和張寶的話,就連司徒磊這個我名義上的“娘親”也支使不了他們。
“你……”司徒磊臉色一沉,正要說什麼,卻被再次走進來的赤霄打斷:“主人,街外有人擊鼓。”
我心中一跳,想起之前在快意居發生的騷動,看來是事情鬧大了。蹩起眉想了半天,我才說:“赤霄,讓純均來。”
“是。”
不片刻,總是一臉笑意盈盈的純均走進來:“主人。
我把屬於“游卿”的人皮面具扔給他,“今晚交給你了。”
純均一愕,繼而泛起苦笑:“主人……”
我笑瞇瞇的點點頭,“今晚也許會有熟人,我不方便露面,你只要隨機應變就好。”
純均有點無奈的看著我,又看著手上的人皮面具,最終還是微微彎了一下腰:“是。”
看著純均步出門外消失在黑暗中,我開始盤算用什麼方法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這裡。
“老大赤霄、老二泰阿、老三純均、老ど承影,你起的名字還真是……噴噴!”
我挑挑眉,“不好嗎?”我覺得很不錯啊,以上古十大名劍為名,多有氣勢!
“不是不好,”司徒磊抿著嘴,仿佛忘記了剛才的少許不快:“我只是好奇你怎麼不用軒轅?承影劍排名最末,你怎麼會選它?”
眨動一下眼睛,我笑:“承影是一把無形無影之劍,最適合善於潛蹤匿跡的人,與老四不是很般配麼?”手指在桌面輕敲,我繼續說:“至於軒轅,我不認為他們四個裡面有誰當得起這個名字,聖道,除了夏禹,這世上又有什麼人當得起?”
司徒磊沉默著,半晌才說:“你是不是准備離開這裡?”
“嗯。”點頭,我有些無奈:“如果慕容輕雲在這裡滯留超過三天我就真的要走了。”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逃犯,不停的從北到南,由東往西……
“我看你還是把事情徹底解決好點,不然這一輩子你也休想安生。”司徒磊不可不謂一針見血,可是解決這件事又談何容易!
我歎息著,無力的靠坐在椅背上,訕訕笑著:“我也想,不過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要解決真的很難。”
“難?”司徒磊詭異的挑眉:“我倒不認為有多難,只是你太過死心眼而已。”
死心眼?微怔,我有點郁悶,“可是他們真的不適合呀!”
翻個白眼,他的語氣極不客氣:“你真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我……”張了張口,突然有點洩氣,好吧,我承認自己確實死心眼了一點,就拿慕容輕雲來說,只要我放開心思專心把他勾引過來,就算讓他叛出家門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他以後很可能會怨我一輩子……再說仲孫煌琊,我就算真的被他帶回宮中,但是以我的心計再加他對我的心意,難道還怕會終老於冷宮郁郁不得志嗎?至於公孫澈,只要我的挑引再加重一些,那麼要當個教主夫人也不是難事吧!可是……
“唉!”千般心思在胸臆間流轉,最後卻只化為一聲歎息,沒辦法,我就是死心眼,就是不想被一個人困死一生!
“呵呵……”似是看穿了我的煩惱,司徒磊笑的好不開心。
我瞪他一眼,忽而彎起唇角:“可惜呀!若司徒你能回復原身,我倒是有了最佳的選擇呢!”
“呃!”他的笑臉一下子僵住,恨恨的撇開眼:“哼!你這樣的女人,倒貼我也不要!”
唇角的弧度加深,我笑出一臉誘惑:“你確定?像我這樣的極品女人可是世間難尋哦!”
“少來!”他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就你?整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孽!誰娶了你誰倒霉!”
“呵呵……”我大笑,“親愛的司徒呀!我發現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還是你呀!你叫我如何能夠不愛你呢?!
他緊鎖著眉瞪我半晌,終於也忍不住大笑起來,“你這個妖孽!”
《奸妃》3 第四章 俠以武犯禁
也許慕容輕雲真的只是路過,那夜驚鴻一睥過後,他便消失在關西縣外,我的心也因此定下。
不過好玩的事總是不少,就如現在……
我懶散的靠坐在書房的躺椅上,不要奇怪,以我的性格,無論是臥房還是書房,都少不了一張舒適的躺椅,如果不是在廳裡放躺椅有礙觀瞻,我連那裡也不會放過。
書房正中的地方放著一塊約莫半人高的冰雕,雕的是一名女子,身段優雅,在絲絲白煙中透著一股絕俗的誘惑。可是如果往上看,就會發現這名女子一張瓜子臉上並沒有五官,詭異的蒼白著,令人有一種霧裡看花的茫然。
現在是六月底,理所當然的不可能有冰雪存在,這塊冰雕是年前過冬時,我讓張寶他們把縣外結了冰的河水鑿下存放於衙內我令人建好的冰窖中封存至今。要知道這邊關之地,冬季極寒夏季極熱,因此在這裡三年,每一年我都會在冰窖中存放大量的冰塊用以消暑。
只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張寶迷上了冰雕,說什麼雕冰可以順便練武,還讓他的四個徒弟也跟著他這樣做。我是不懂那些,不過看在他們的手藝不錯,雕出來的東西非但可以解暑降溫還可以權充擺設,也就放任他們去了。
“大人,關於這寒驚天和曲辭雲十日後私斗一事……”李順側坐在椅子上,一雙瞇縫眼不斷的在冰雕上瞟來瞟去。
我擺擺手:“由得他們去,官府與武林向來互不想干,只要他們不要鬧的太厲害,我們無需多事。”
“可是,曲辭雲所要求的封街一事如何處理?”
“封街呀……”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我一笑道:“可以,不過要付費。”
“付費?”李順一愣。
“不錯。”我在心底盤算著,“主街封一個時辰需繳白銀三百兩,相關的小街小巷就收五十兩一條好了,嗯……另外預繳每戶有可能的財物損失費,每戶計收十兩,為防他們打完就跑,需要提前繳納兩個時辰的用度費,好,就這樣。”兩個時辰就是四個小時,應該足夠了。
李順呆呆的看著我,一臉不可思議,半晌才嚅囁道:“大……大人,他……他們可是江湖中人呀!”
挑挑眉,我拈起一顆葡萄:“我知道。”
“這……大人,這樣要錢,他們……萬一他們不願意給,那我們……”
看著李順愁眉苦臉的模樣,我不禁一笑:“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若他們不是想公然與朝庭作對,必會應承。”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李順喃喃念著這兩句,眼中一亮,哈腰道:“大人英明!屬下明白怎麼做了,請大人放心。”
我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這李順是個聰明人,只因局限於這個小地方所以眼界無法放寬,有這樣的人當手下還真是省心呀!
“主人英明。”一把似笑非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不禁噗哧一笑。“小寶,你是不是嫌最近的日子過的太清閒了?”
張寶一笑:“不敢,只是見主人心情不錯才大膽躦越,主人可千萬莫要又想些古怪的事物來作弄我。”
翻個白眼,我又是一笑,“如何?你覺得這錢我能不能收到手?”
“主人早已算計清楚,又何必為難小的?”聽聲音似乎有點幽怨,可我才不吃這一套。
“少來了你,我不是江湖中人,弄不清那些人的心思,還是你來說說看。”
“呵呵!您太過妄自菲薄了。”張寶輕笑,不無調侃:“若說堂堂逍遙夫人還不算是江湖中人的話,這世上也沒有多少江湖中人了。何況,我可不認為您會在弄不清他們的心思之前就做這樣的決定,論算計,就連武林盟主和魔教少主都奈何不了您,您就不要太謙虛了,需知過度的謙虛就是……”
“虛偽!”沒好氣的撇嘴,這人是越來越精明,也越來越不好唬弄了。“好了你,整日裡無所事事就知道拿我尋開心,真是沒大沒小。”
他輕笑著,遞過一杯茶,我順手接下抿了一口,說:“說說你的看法吧。”
接過茶杯放回原處,他才道:“其實只憑主人那一句‘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便足以令那姓曲的心下暗自警惕,我現在只擔心他會因為心下戒懼而不再於此地決戰以致主人的發財大計落空。”
呵!這人真是……
“不過,主人,您就這麼缺錢麼?”他有點納悶。
“當然……不!”我笑,我怎麼可能缺錢?從望月谷中帶出來的東西雖然不多,但每一件均是精品,只要不是太過奢侈,相信足夠我過完這一輩子。不過嘛,我好歹也是個官,若是隨便來個江湖人都說要封街決斗,那讓我這為官者的臉面往哪裡放?再說,把這封街的價提高一點,也可以讓那些人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那個資格耍帥。
本來嘛,江湖中人就應該做江湖事,像比武決斗什麼的,理應找個沒人的深山老林裡去耍,那樣就算輸了也不會太難看不是?
“那您為什麼要……”
“我只是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耍帥而已。”就算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來了,錢也是要繳的。
輕輕笑著,在小寶無奈的歎息中站起來走到冰雕前,指尖輕輕觸及那張空白的臉面,“這是誰的手藝?”
“您猜?”張寶跟過來,亦步亦趨。
“嗯……”手指游移至發上,那松散隨意的造型正是我的最愛,這雕的似乎是我呢!“有點像是你的風格,隨意中卻透著細致……”指尖滑落,在衣飾皺褶上抹過,留下清晰的痕印,“不過在這種小處的細節上追求的近乎苛刻的,應該只有承影吧!”
張寶深深一歎:“主人雖然不諳武技,但這種獨特的觀察技巧卻是令人歎為觀止,真是可惜了……”
我抿唇一笑,自然知道他的“可惜”是指我沒有習武,可是那種累死人而且吃力不討好的事我是無論如何不會去做的,他恐怕要“可惜”一輩子了。
《奸妃》3 第五章 月小白  “大人,這裡是一千五百兩銀子,其中主街一條三百兩,小街小巷六條合共三百兩,按兩個時辰換算就是一千二百兩,另外商戶住家三十七戶合共三百七十兩,共計就是一千五百七十兩,小的自作主張,免了他一個零頭,大人請過目。”
  瞄了一眼李順擺在桌上銀票,不甚感興趣的翻了一下,淡淡道:“拿五百兩去給那群終日無所事事的‘蛀蟲’,讓他們到了那天派人協助封街,另外在縣外以西的那片空地上搭片簡易的棚架,讓王義和傅恩在那天把人都聚到那裡去,做生意做買賣趁墟趕集什麼都好,反正把人移過去別留在縣上就行了。”
  我說的“蛀蟲”指的就是駐扎在縣裡的那一百名邊防駐兵,李順雖然知道我所指,卻仍不免一愕:“大人的意思是……”
  “關西縣豆大的一個地方,主街也不過就那麼一條,封了以後什麼事都辦不成,不如挪個地方。”掩嘴打個呵欠,昨晚似乎睡的有點晚了。
  李順微側頭,眼中一亮:“大人英明!”
  擺擺手,我可不吃他這一套:“得了,去辦事吧,棚架子給我扎穩妥些,不要弄些什麼意外出來就好。”
  “屬下明白,大人放心。”似是看出我精神不濟,他恭然退去。
  一雙手靜靜按上我雙肩,輕輕揉捏著:“昨晚沒睡好?”
  “嗯。”肩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我更加昏昏欲睡。
  “活該!”帶著笑意的指責聽來沒多少勁道,“要你早點睡不要玩你偏不聽,非要和那群女人瘋!真是活該!”
  扁了扁嘴,我可是很難得趁著快意居中的三大頭牌都有空才能把她們拉到一起“開台”的,作為壞女人的必然娛樂項目之一,“麻將”是必不可少的。君不見那些二奶、情婦什麼的都喜歡圍坐一堆砌個四方陣順道互相攀比各自的金主實力麼?要知道我自從學會之後卻一直沒機會玩,如今難得有這個機會,當然不可錯過了。
  不過這種事就算說出來張寶也是不會明白的,還是由得他去……
  “咚!咚!咚!……”
  一陣急過一陣的鼓聲雷鳴般響起,驚走了我滿腔睡意,也令我不自覺的蹩起眉。
  “又是哪個白癡在那裡擊鼓?”身後張寶近乎自語的喃呢著,我不禁展眉一笑,搖了搖頭,說:“估計又是個新來的。”
  張寶不語,只一會,李順便走了進來:“大人,堂前有一女子擊鼓,可要升堂?”
  “嗯。”既然睡意已被驚走,我也想看看哪裡來的“俠女”這麼不識趣。
  “堂下何人?”隨手拍了下驚堂木,我微瞇起眼看著堂下昂然站立的女子,反而不太注意跪在她身邊不遠處的人。
  女子一身白色緊身勁裝,裝點出高挑卻不失玲瓏浮凸的曼妙身段,直看得堂下的一眾衙役包括李順都是雙眼放光,她的皮膚白晰異常,五官深邃,又大又圓的眸子是深棕色的,配上腦後被扎出近百條的小麻花辮,異族的風情表露無疑。
  “你就是這裡的頭領?”爽脆的聲音自女子口中“跳出”,她神色間滿是不屑。
  阻了李順將要出口的喝罵,我淡漠道:“本官正是關西縣令,姑娘是誰?為何擊鼓?”
  “我叫月小白,我要告這個人欺壓良民,搶人錢財!”
  月……小……白?
  怎麼我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像在哪裡聽過……
  身後張寶輕輕推了我一下,我回過神來看向她身邊被我無視良久的男人:“被告何人?”
  “回……回大人,小的……小的張涼。”男人一臉苦色,戰兢不已。
  這人有點面熟,再看他的神色,分明就是深諳我個性的本地人,想必被揪過來也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月小白,你既要告他,就把事情的緣說清楚。”
  月小白頭一揚,三兩下就把事情說了個一清二楚。
  真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通俗到不能再通俗的小事情:那個叫張涼的人本是縣中傅恩手下的小混混之一,今天例行公事的到街上商鋪收每月的“養路費”,其中正巧有一家小店因為生意不佳交不足錢,張涼自不是什麼日行一善的人,當下就要砸攤搶錢,沒想到卻被路過的月小白看到,激起她“行俠仗義”之心,把這張涼當場教訓了一頓不說,還順手扭到了縣衙裡來。
  聽著聽著,我就開始打起瞌睡來,好不容易等她說完了,我舉起衣袖掩去嘴邊的呵欠,不意聽到耳中響起張寶的一聲輕笑,斜斜瞪了他一眼,我看向堂下正等我決策的人:“完了?”
  “完了。”
  “哦……”我瞟了李順一眼,“張涼,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回大人,沒有。”張涼倒是乖巧,一副“大人我知錯”的模樣,想必是十分擔心我那種不分青紅皂白見官各大五十的做法。
  環目一掃,我問:“證人何在?”
  隨著我一聲令下,本來候在堂外的一名老漢顫巍巍的走進來跪下:“草民陳吉,叩見大人。”
  “陳吉,放才月小白所言你可都聽清楚了?”
  “回大人,草民聽清楚了。”
  “可有其事?”我壓了壓聲音。
  陳吉微微一顫,把頭垂的更低:“回大人,絕無此事。”
  陳吉的話一出口,不但是月小白,就連張涼也是一怔,僅我與李順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
  “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剛才明明……”月小白幾乎沒跳起來,一臉又驚又氣的看著那個“狼心狗肺”的陳吉。
  陳吉的頭都快貼到地上了,卻是一言不發。
  我拍了一下驚堂木:“肅靜!”
  月小白嘴一扁,想說什麼卻又忍住,只是不斷的拿恨恨的眼神瞪著陳吉和張涼。
  “既然證人說絕無此事,那月小白你就是在誣告張涼,按本縣律令應杖責五十,”月小白臉上一紅,不是羞,而是氣,我卻又說:“諒你初來乍到,偶有冒失,本官也不忍苛責,只望你日後不要再如此莽撞。”話音一轉,我向張涼道:“你雖是被告,但終日在街上游手好閒不務正業,以致招人誤會完全是疚由自取,同樣,按律當杖責五十。”
  張涼一驚,撲地叩頭道:“大人饒命──”
  我擺擺手,續道:“不過見你已受了些傷,就當是小罰,你當以此為戒,如若再有此類事發,定當從嚴處置!”
  “謝大人!謝大人!”
  “陳吉,至於你……”我皺了皺眉,“沒事就不要瞎湊熱鬧了,退堂吧!”
  “威武──”
  身後,夾雜在衙役的呼喝聲中的是張涼和陳吉的叩謝聲以及……月小白不甘的怒喝。

《奸妃》3 第六章 惴測
“主人今天的心情不錯。”張寶把茶遞到我手裡,笑容裡摻著一絲探究。“不過我原以為您會給點教訓那個陳吉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淡然。
“那樣的人不是您一向都不喜歡的麼?”
微闔眼簾,我笑,說的卻是與陳吉全然無關的人:“你知道這月小白是什麼人?”
“嗯?”
“白月族族長最寵愛的女兒,甚至有可能是摩彌族少族長的未婚妻。”我輕輕敲著扶手,記得當初慕容輕雲告訴我,這月小白和摩彌族的達也內很“有戲”,所以我這猜測倒並非無因。
“白月族?是大漠中的種族?”張寶果然聰明,只微一沉凝便從我曾經的大漠之行聯想到了關鍵。
點點頭,我不太明白這月小白怎麼會無緣無故到了這裡,而且還是孤身一人……不對!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到這樣的偏僻小鎮來玩,要玩也應該是去同城,而且以她的身份再加上三年前的事,她也不太可能獨自一人出門,那麼……我微微瞇起眼,總覺得這其中有一絲陰謀的味道,令我不太安心。
“小優,我發現你還真是無論跑到哪裡都不得安生呀!”一把低低的卻帶著一分戲謔三分計算還有六分興災樂禍的聲音響起,隨之而映入眼的自是那雍容華貴到被我恥笑了無數次的身影。
“你很高興?”我斜斜兜他一眼。
司徒磊卻是笑著搖頭:“高興是有那麼一點,‘很高興’卻還談不上,哪天等你被人抓回去,我或許就會‘很高興’了。”他坐到椅子上,搖了搖手裡的折扇:“不過如今我和你算是穿在一條線上的蚱蜢,你倒霉我也不會太好過,所以……你還是快想想下一站到哪裡溜達吧!”
甩他一個白眼,我暗自思量,如果月小白真的和達也內“有什麼”,那達也內應該會陪她一起來,但剛才卻分明沒有見到人影……“小寶,讓承影去跟著她,摸摸底。
“是。”
我又想了一會,突然看向司徒磊:“司徒,你說,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道。”干脆俐落,惹人……嫌!
“娘一一”我拉長了聲音,甜的發膩的媚眼拋過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他打了個寒顫,我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日前李師爺說他爹對娘親的印象非常好,希望和娘親多多接觸,不知娘親意下如何?”
司徒磊的嘴角微微抽搐,“拜托你不要頂著這張臉皮做這種表情,很惡心的……”
“切!”揮揮手,我端起茶碗淺啜,不再理他。
見我不再說,他反而笑了笑:“天魄皇朝的太平盛世過久了,子民也養得膘肥體壯,外人有點眼紅也是正常的不是麼?”
心中一跳,他居然就這麼間接的印證了我小小的惴測,真是……不幸!
“司徒,那……我應該怎麼辦?”有些茫然,剎那間竟有不知何去何從的迷惘。
“不要問我,”他深深的看著我,似笑非笑:“問你自己的心。”
我的……心?
此時張寶起進來,像是看出我心緒不佳,他只是靜靜的站到我身後,輕聲說:“已經安排好了。”
我抬眼,輕輕吁出一口氣:“其實……你也只是猜測,也許,事情並不如你所說的那麼復雜,也許,她真的只是來游玩的……”我不知道是想說服司徒還是想說服自己,飄忽的語氣沒有絲毫分量,我聲音漸低。
司徒磊幽然一笑,“也許。”
我垂眸,輕輕歎息。
七月初一。
今天對於關西縣來說,是個大日子。對於西北武林來說,更是一個了不得的日子。早在三天前,縣裡唯一的一家客棧便已客滿,入住的,除了固定往來的商旅,更多的卻是身攜兵刃的武林人氏。
這幾天晚上我都在快意居裡賴著,因為這段時間快意居的生意出奇的好,我甚至見到了初一就要與人決斗的曲辭雲,端的是一個瀟灑風流之人,可惜他為了決斗拒絕了我的“求歡”,害我郁悶了好一陣子。
雖然他承諾等決斗完畢後會來找我,可是……我是那種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麼?況且,決斗之後?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命在?
“主人,還在生那曲辭雲的氣?”張寶話中含笑,就連眼神也是蕩漾著的。
撇撇嘴,“誰理他!”論外貌他比不過公孫澈,論溫柔不及慕容輕雲,論氣勢更是比仲孫煌琊不知差到哪裡去,這樣的人,若非是覺得他尚可入眼我才不會理呢!
“主人可要去觀戰?”
我一怔,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今天他是怎麼了?居然會挑引我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平日他不是最反對我冒險的麼?
張寶一笑:“就是我不說,您自己也是會提出的,那不若由我來提,掌握主動嘛!”
……是我平日的教育太成功還是我做人太失敗?無奈的瞪他一眼,“街都封了,到哪裡看?”
…快意居。”他神秘一笑。
我又是一怔,快意居不也在主街上麼?
“有我,再加上赤霄和泰阿,想來那兩人就是再強大也傷不了你。”
眨了眨眼,我皺眉:“可是萬一被他們見到了,我這就算是違約,到時他向我追討違約金怎麼辦?”
張寶的眉角跳動了一下,說出口的話卻是:“少來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讓純均私下在外面兜售觀戰的‘門票’。”
我挑眉,若有似無的彎起了嘴角:“看來,你這個師傅倒是做的比我這個主人還要成功呀!”
張寶臉色突然一變,隱隱透出一絲驚懼:“主人!我
“看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呢!”截斷他的話,我悠然的移開目光,看向門外被日光照得晃眼的空地。
他的唇微顫,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放在身側的手緊提成拳,一言不發的跪倒在我面前。
在心底輕輕歎息著,想必他定然明白自己剛才的話已經觸碰到我那幾可稱之為“禁忌”的痛處,那個曾經由楚天歌一手演繹的背叛戲碼,雖然無法給予我實質的傷害,卻是任何人都無法釋懷的心底創傷。
一個表面上奉我為主卻在暗裡把我的一切出賣給另一個人的人,一個受了我救命之恩卻不思圖報的人,一個為了自己的前程而狠下心把我推落萬劫不復的人,一個曾經令他想殺之而後快的人……可是現在,他一手教出來的弟子卻做出了這種類似當初楚天歌所做的事情,而他似乎在這一刻替代了睿兒的立場,一個絕對處於我對立面的立場
只是他不知道,人的心,是這世上最是不可觸碰不可捉摸的東西,沒有人可以真正徹底的了解人全部的心思一一包括自己的,往往世上最善於謀策者的失敗,都是敗在這上面,我更是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別人的心,因此,他們都不知道也不明白,我其實真的……沒有受傷
只是,有點失望,而已。
《奸妃》3 第七章 對賭
“主人,此事井非純均所說,只是我看他最近行止閃爍,一時好奇才探出真相,但這確實是我的錯……”他垂下頭,不敢看我。“還請主人賜罰!”
唇角的弧度漸大,我的聲音平靜:“你是要領罰?”
“是!”他依然沒有抬頭,語氣中透著一往無回的慨然。
我無聲輕笑,小寶呀,我可是從來沒有說怪你,這可是你自找的I“嗯……我突然很想吃‘天福樓’的五花糕,沒問題吧?”
張寶的身子一震,抬起臉無比驚訝的看著我,在確定我不是說笑之後,他明顯松了一口氣,但很快的臉色又變了:“天……福………樓的……五花糕?!”
我笑瞇瞇的點頭,眉眼彎成一線:“要說到做到哦!
他的臉色徹底的變了,變的更加蒼白,額角還隱隱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半晌,他才掙扎著道:“可不可以……換一個?”看見我搖頭,他不死心又道:“那……要不我陪您去……”
“不要。”很干脆的打碎他美好的希望,我“殘忍”的笑著:“一言既出,駟馬難迫!”
話落,石化,俊秀的小伙子就這樣僵住了,我想,如果可以,他會寧願自己馬上暈過去吧!
其實天福樓只是一家酒樓,五花糕則是天福樓最著名的點心,雖然這點心很貴,可我們也不是尋常老百姓,雖然這五花糕據說每天只出十二籠,但以張寶的武功就是搶也能搶個一兩籠回來,只不過……這天福樓所處的位置實在不是太巧!
同城,天魄皇朝西境的最大城池,常駐軍高達二十萬……離關西縣的距離是……快馬三日可達。而這天福樓“正巧”就是位於同城之內的最大酒樓,也就是說,就算張寶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也絕來不及在五花糕冷掉或是餿掉之前把它送到我面前。
更重要的是,這五花糕只有在新鮮出爐的時候吃味道才是最好的,也不能隔夜,哪怕是用冰鎮之後再回蒸,所以說,我對他的“懲罰”其實真的是……很殘酷!
站起來我往內室走去,邊走邊用自語似的音量說:“所以說‘罰’這個東西是不容易領的,特別是要在我這裡領罰……呃!‘老夫人’那裡似乎也不容易,他好像對天福樓的金絲卷一直念念不忘……”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原本石化的人臉上冒出了一堆黑線……
“對了,”在門廊前停下,我轉頭笑道:“先去准備一下,等我換好衣服我們就去觀戰。”
“……是。”
可憐的人一一我瞄瞄那道有些狼狽的身影踉蹌著離開視線范圍,嘴角的笑都是再也抑止不住。
快意居樓高兩層,在這個以平房為主的小縣中算得上是“高層建築”了,用來賞星觀月看人打架都是很不錯的
在張寶以及他兩個徒弟的陪同下,我們從密道中進入快意居,現正舒適非常的靠坐在二樓專屬於我的房間裡臨窗待戰。
張寶告訴我,這附近起碼聚集了近二十名同樣打著觀戰主意的武林人士,這些大部分是以高價買下“通行令”的有錢人,另外還有一小部分則是憑著自己的本事越過“封鎖線”的高手,只不過無論是怎麼進來的,他們都沒有我這麼好命,可以舒舒服服的靠坐在這裡,還有茗茶精點隨侍。
“來了。”正當我開始覺得無聊時,張寶笑了。
“哦?”挑眉,我伸直了身子自掛了竹簾的窗口望去,就見一身白衣的曲辭雲意態瀟瀟的出現在大街上,不禁微一擻嘴:“裝模作樣!”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泰阿那個皮粗肉厚神經大條的家伙,不禁又是一扁嘴,這次瞪的卻是身邊的張寶。
張寶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回頭瞪了泰阿一眼,於是我身後終於安靜了。
這時大街的彼端緩緩步出另一道身影,遠遠看去,淡青色的長衫隨風飄搖,他的步伐淡定,仿佛他並不是要去決戰,而像是去赴書生間的悠雅的詩宴。
“帥不帥?”
“一般。”
我問的沒頭沒腦,張寶的回答也同樣的沒頭沒腦。
“哦……”不過雖然不是帥哥,但遠遠看去,那種悠閒淡雅的意境倒是很不錯,比起曲辭雲那個表面上彬彬有禮的家伙順眼多了。
“誰贏?”我繼續沒頭沒腦的提問,反正張寶一定明白。
“難說。”
我以為會是寒驚天的,不過現在看來,意境似乎並不代表勝負的關鍵。“不如我們賭一把吧!”
張寶不語,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笑瞇瞇的看著街上逐漸接近的兩人,“我們就來賭一下誰勝誰負。”
“好……”
“沒興趣。”
剛叫“好”的泰阿一下子焉了下去,張寶神色不變,只是看著下面的長街。
我笑容不減,只一句話便令張寶淡定的神色瞬間崩潰:“你若贏,方才的‘罰’就可以免去。”
“好!”幾乎我話剛落他的聲音便傳了開來,迫不及待的就像是怕我反悔:“我賭曲辭雲勝。”
瞇了瞇眼,“那我就買寒驚天勝。”再一笑,我說:“你若輸了……”
他神色一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我:“如何?”
“待你輸了再說。”我回的雲淡風清,他卻是全身一僵,越發緊張起來。
“對了,你們兩個呢?買誰?”笑容滿面的喝了一口茶,我轉向身後兩人。
“呃?”泰阿怔了一下,又看著張寶,猶豫半刻才道:“我也覺得曲辭雲會贏。”
我笑,轉向赤霄。
他看向長街上隔著一段距離站定的兩人,考慮了一會,才說:“我覺得寒驚天會贏。”
“好。”我瞄張寶一眼,神情愉悅的轉向長街,“我們先看戲。”
長街上,兩人均是蓄勢以待,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驚天動地,就不知道,這場賭,到底是誰贏誰輸?
一陣風吹過,兩人動了!
白色與青色的影子在視網膜中留下兩道殘影,璀璨至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冷芒劃破了空間……
我輕輕歎息著靠回躺椅上,緩緩閉上眼睛,這兩人的動作太快,我看不清,便不看。現在我只需要等待,等一個結果,一個輸贏。
《奸妃》3 第八章 針鋒
“輸了……”一聲不甘的歎息飄入耳內,我微微一笑
“真是不爭氣!”泰阿憤憤的低咒。
我張開眼迎上赤霄帶笑的眸,再轉到張寶略帶哀怨的臉上,笑道:“輸的人可要請贏的人去同城好好玩幾天哦
“呃?”張寶一怔,似想不到我居然會這樣“成全”他。
我笑了笑,自己一向懶散,關西縣與同城雖說只有三日的路程,但那是指“快馬”,若是依我一貫的行進方式,舒舒適適的晃著馬車走,起碼也要六、七天,再加上回程……半個月就這樣消耗在路上了,對我來說可是對生命的大量浪費呢!
“怎麼?想反悔?”我故意不滿的挑眉。
“不……不是。”他趕緊否認。
我輕松一笑,正要再說,眼角卻睥見兩道身影在窗口處忽閃了一下,張寶的身影也不知道何時突然出現在我身前擋住了我和視線,與此同時,身後兩人身上同時散發出濃重的戒備氣息。
“兩位有何貴干?”張寶的聲音恢復一貫的冰寒,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曲辭雲輕輕嗤笑:“一直知道那個姓游的小官沒什麼用,不可能完全封鎖此地,但你們也太囂張,居然就這麼一點也不掩飾的在這裡‘看戲’,難道真的吃定了我不會對女人出手?”
“夫人本來就是快意居的東家,這裡本是我們的產業,我們在這裡又有何不妥?”
“若平時那當然井無不妥,可是我早已向游縣令申請封街,而他也答應了,因此你們在封街時間出現在這裡就是大大的不妥。”曲辭雲假假一笑:“還是說,你們不知道縣衙發出的封街令?”
“知道。”張寶的聲音依舊沒有半絲起伏,“不過游縣令管不到我們。”
曲辭雲臉上的笑一下子斂起:“早就聽說游縣令是快意居主的入幕之賓,如今看來,傳言確是屬實。”
我輕扯張寶的衣擺,他猶豫了一下,緩緩讓到一邊,神色間卻滿是戒備。我滿意一笑,總算看到那個寒驚天了
一襲青衫的男人,本應瀟灑悠然的氣息,卻因為衣服上各處大大小小的補丁而破壞,蒼墨色的眼眸如一潭死水般沉寂,偶爾眨動間,流露出來的卻是冰冷淡漠的蒼涼。
“曲少俠,我得罪你了?”神色楚楚的看著曲辭雲,眼中近乎自然的流露出少少幽怨。
“呃……沒,沒有。”曲辭雲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那是我在這裡就算什麼也不做也礙著你了?”幽怨緩緩浮上臉面,我的眼中開始浮起一陣水霧。
“當然不是!夫人千萬不要誤會,在下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曲辭雲神色狼狽,不知所措。
我點了點頭,緩緩垂下頭,手指輕輕捏住衣角:“我明白了,原來曲少俠意是討厭妾身至此,哪怕只是知道妾身身居於此也可令曲少俠心中不快……”聲音漸低,再配以低落至極的情緒感染,我幾可猜到曲辭雲的臉色會有多“好看”了。
“我……那個……沒有……你……誤會……”可憐一向風流自賞的曲辭雲,被我三言兩語間迫至語不成句無話可說,真是……快意!
得勢饒人當然不是我的風格,乘勝追擊才是王道:“既然曲少俠如此討厭妾身,妾身也不敢再厚頗相留,曲少俠請吧!”抬起頭哀怨的瞟了他一眼,我以袖掩面,竊笑著送客。
“這……呃!那……在下告退……”幾乎是逃跑似的從窗子裡竄出去,我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
幽怨的眼光轉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寒驚天,卻意外的自他那雙寒潭死水般的眼中看到一抹笑意,我不由微微瞇起眼簾:“曲少俠已去,寒少俠還有事?”
斂去眸中的笑意,他淡淡道:“夫人果真是好手段,怪不得可以在關西縣中安然立足。”
“寒少俠新勝,果然銳氣逼人,可喜可賀。”我笑容不減,卻也針鋒相對。
“僥幸而已,沒什麼值得賀喜的。”他眸中興味的光芒閃動,“到是夫人令在下大開眼界,令我想起昔日曾聽說的一位傳奇人物。”
“哦?”我眨眨眼,心中惴惴。
“那人也是一巾幗奇人,若非在下見夫人雙眸的頗色不對,我倒真要以為夫人就是她了。”他居然笑了一笑,略顯生硬的笑容在我眼中看來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暗示。
垂下眼斂,我彎起唇瓣:“巾幗奇人?看來那定不會是我,怎麼著,妾身也不過是一風塵中人,又何當得這‘巾幗’二字?”
“夫人過謙了。”他的語氣中充斥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示:“認識曲辭雲這麼久,我從未見他如此狼狽,今日可是托夫人的福了。”
抬起頭,我露出一抹堪稱“璀璨”的笑,柔聲道:“若寒少俠真的這樣想,那我只能說遺憾了。”見他挑了挑眉,我又說:“天色已經不早了,若寒少俠無事,妾身想先歇息了,晚上還要做生意呢!”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擾了,告辭。”
“不送。”
冷冷的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界中,我輕輕吁了一口氣,喃喃道:“幸好……”
“確實。”張寶也收回了目光,轉向我說:“主人果然有先見之明,這染色水果然有用。”
點點頭,我不禁要在心裡再次感謝谷雨教我的易容術。還記得他曾告訴我,易容術最大的破綻就是眼睛,無論是身形還是臉面都有修整的方法,唯獨眼睛最難處理,而他手上正正有一種滴下後可以改變眼睛顏色的藥水,效果幾可媲美現代的隱形眼鏡。而我就是用了這種藥水,在頂著快意居主這個身份的時候,我的眼睛都會變成墨藍色,完全配合了我“混血兒”的身份。
若我和張寶沒有猜錯,寒驚天所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我。
《奸妃》3 第九章 暗算
  “主人!”赤霄走進來,臉色明顯不太好。
  我適時放下手的筆,把桌上的紙拿起來輕吹,滿意的看上面的字跡緩緩變干,重又放下,接過一邊張寶遞來的濕巾擦拭雙手,不急不徐道:“什麼事?”
  “承影回來了。”
  “哦?”我抬眼,沒看到人,“人呢?”
  “他受了傷。”
  眉頭一跳,我側眼看向張寶,他也同時看向我,眼中充斥著訝異與擔心。
  “發生什麼事?”
  “還不知道,”赤霄的眉緊鎖,“他一直昏迷著。”
  眉心又是一跳,是什麼人可以令他受這麼重的傷?
  張寶按捺不住了,沈聲道:“我去看看。”未待我答話,他就如煙一般擦著赤霄身側消失在房門外。
  我皺著眉,想了一會,才說:“我們也去看看。”
  “是。”
  ***
  承影的傷其實不重,他之所以昏迷是因為中毒。
  “如何?”張寶看著我,眉宇間的憂色揮之不盡。
  輕輕一笑,“無妨。”再次感謝谷雨授我醫術,這是多麼有用的一種技能呀!“他中的是‘凝魄散’,下毒的人似乎並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令他無法保持清醒,”我臉色一沈,轉道:“不過,若是一直無法解毒,他恐怕這輩子就要這麼過了。”
  張寶臉色一變,冰寒的殺氣瞬間不受壓抑的湧出,一旁的赤霄等人俱是一驚,各退了一步,只有我仿若無事的看著床上的承影:“看來,承影一定是知道了一些很了不得的事情。”
  嘴角彎起一抹冰涼的弧,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赤霄三人再退一步,眼中流露出難以形容的驚駭,卻不知是對張寶還是對我。
  “主人?”張寶看著我,身上的殺氣並無收斂,卻不妨礙他眼中透出的迷惑。
  我笑著,笑意卻沒有達到眼中:“下手的人應該與月小白甚至整個白月族有關,承影應該是竊取到了他們的一些機密,之所以不直接用致命的毒藥,很有可能就是想弄清楚承影身後有什麼人,才會留下承影這個活口,不過……”我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張方子遞給赤霄,“他們顯然低估了承影,才讓他逃脫並趕在昏迷前回到這裡,哼!”
  赤霄接過方子,考慮片刻道:“主人,依我看,這方子應該要暗中卻配,不然……”
  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凝眉細思:“暗中配是沒錯,不過我恐怕……這方子配不齊……”
  “咦?”
  站起來負手於後,我遠眺窗外:“他們見承影逃走,便會料到他身後之人有可能會為他解毒,若換了你們,你們會怎麼做?”
  “啊!”赤霄微微一驚,“那怎麼辦?不若我趕往同城……”
  我搖頭,“你能想得到,難道他們就想不到了?”轉身,我看著張寶:“小寶!”我從望月谷中帶出來的一些藥並沒有放在身邊,收藏地點只有他知道。
  “我知道了。”張寶點點頭,向赤霄吩咐道:“赤霄!泰阿!純均!”
  “在!”三人齊聲應道。
  “我要離開數日,這裡便交給你們了!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一切均以主人安危為重,其余任何人事均在其次!明白?”
  “是!師傅放心,徒兒誓死護佑主人周全!”
  “嗯。”他又轉向我,眉頭微皺:“主人,我不在,您……不要任性!”
  呃……翻了個白眼,“速去速回!”明明比我年幼,卻說的我才像是個孩子,任性?不如直接說我幼稚!
  他嘴角微彎,轉身消失在夜幕之中,細細的傳音卻令我心神不定了好幾天:“主人,我猜這件事中有慕容輕雲的參與,您可以留神了……”
  慕容輕雲……
  我無聲歎息,難道真是注定要糾纏不休?
  ***
  “司徒,”遣走赤霄等人,我開門見山:“要變天了。”
  司徒磊懶懶的靠在窗前,背對著我,聲音中沒有任何起伏:“真是不幸。”
  翻了翻眼皮,這個人真是沒有半點身為天魄皇朝皇太後的自覺,不過……似乎我也沒有身為淑妃的自覺,呵!
  “小寶說,這件事可能會有慕容的摻合。”我繼續“匯報”。
  “哦?”他轉身,似笑非笑:“這倒好,事情似乎越來越傾向你了。”
  “不可能。”想都不想的否定,我來到他身邊,看向窗外的幽暗:“先不說慕容不太可能摻合其中,就是真的有他一份,依他公私分明的態度,也斷不容我動搖。”
  “不一定,”他側著身子看我:“我不認為一個對你癡迷至深的男人可以抗拒你的要求。”他一笑,眼波流轉:“何況,就算換一個男人,恐怕也是無法拒絕你吧!”
  “換一個?換誰?”我挑動眼角,斜斜兜他一眼:“你?”
  他神色一僵,掩不下一絲懊惱飛閃而過:“小優!”
  我笑了,笑得放肆張揚,笑不可抑,笑的眼淚也滲了出來:“司徒……若你是男身,我一定嫁你……”
  他扶住我笑立不穩的身子,眼中神色復雜至極,口中卻道:“我才不要你這個妖孽!娶了你,我怕血都會被你吸干!”
  順勢伏在他肩上,我悠然輕歎:“司徒呀司徒,上天對你太不公平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撫我的背脊,半晌才開口:“舒服點沒?”
  “嗯。”我緩緩站直身體,微微一笑,“謝謝。”
  他不置可否的撇過頭去,淡淡道:“你打算怎麼做?”
  挑眉,唇畔的笑換了另一種意味:“什麼也不做。”
  “呵!確實,什麼也不做,守株待兔,以靜制動。”
  “敵明我暗,坐不住的,只會是他們。”
  “要不要上報?”
  “上報什麼?”我眨眨眼,擺出一臉無知:“我什麼都不知道哦!”
  他深深一笑,不再言語。
  我卻不願就此停下,語帶誘惑:“司徒,我最近贏了一個賭注,你要不要也分一杯羹?”
  “嗯?”他轉過臉來,與我想同的動作──挑眉。
  “我和小寶打賭,賭曲辭雲和寒驚天之間的勝負,結果我贏了!”笑瞇瞇的彎起眉眼,想起小寶吃鱉的樣子我就心神舒朗:“輸的人要請贏的人去同城旅游哦!你要不要……”
  “要!”不待我繼續“勾引”,他飛快的應道:“天福樓的金絲卷做的非常不錯,算來我已經有很久沒有嘗到了──”
  我笑看他擺出一臉懷念,現在只等小寶把藥取回承影醒來我們就可以出游了,真好!

《奸妃》3 第十章 自私
三個月後。
“主人……”張寶走進來正准備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大……大人!”李順一頭沖進書房,即使是用跑的也無法掩去一臉蒼白:“不……不好了!”
放下手中的書,我很少見李順這麼倉惶失措,他雖然不是什麼驚世之才,但在處世的態度上也算是圓滑之輩,可是現在……“坐下,歇會兒再說。”
似乎是被我平淡的聲音感染到,他停下來,深深吸一口氣,緩了一會才道:“大人,異族大軍進犯同城!”
雙眼微微一瞇,我就知道!
之前承影跟蹤月小白受傷而返,被救醒後就告訴我,原來關外異族早有反心,這次來的人除了月小白還有摩彌族的達也內以及另外幾個族群派出的高手,目的就是“探路”!同城是邊關大城,易守難攻,異族以往每次入侵均是吃虧在那裡,這次不知道是什麼人獻策,他們居然打起了關山中小道的主意,而要走這條路就一定要經過關西縣,所以就派了月小白等人前來探路。
沒想到的月小白居然會在街上打抱不平,更沒想到的是關西縣的縣令居然是我這個熟人,更因為一時好奇派了承影去追蹤他們,以致於他們的計劃幾乎功虧一簣一一承影傷好再去查探的時候得知,他們認為承影的毒無人可解,所以認定承影已死。
他們的計劃原定是兩方面同時進行的,一方是正軍,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向同城發起進攻,另一方是偏軍,通過先前探路之人的帶領,穿越關山,以奇兵之勢對同城形前後夾攻,務求在皇朝大軍來援之前攻下同城,那時就進可攻退可守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輕輕一笑:“李師爺,人家攻的是同城又不是關西縣,你怕什麼?”
“呃?”李順一怔,有點忐忑的抬眼看著我,“大人,話雖是這樣說,但……萬一同城被破,我們關西……”
擺擺手,我一臉不以為意:“師爺過慮了,想那異族進犯多次,卻沒有一次可以破得了同城,這一次也絕不會例外,所以呢一一你還是放心吧!”
“這……”他想了一會,似乎也認同了我說法,點頭笑道:“還是大人英明!看我這一急就……嘿嘿……”
我笑瞇瞇的看著他,卻不禁覺得有一絲異樣的感覺劃過心頭……
“大人,既然無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他低頭哈腰的一揖,緩緩退了出去。
心底的異樣更重了……是什麼?
“主人……主人?”
“啊?什麼?”那一絲異樣恍惚著消散,快到我來不及捕捉。
“主人?”
我揚眉彎唇,笑的暢快無比,“呵呵……小寶,什麼事?”
張寶看著我有些發愣,半晌才吶吶道:“主……主人……您……沒事吧?”
“沒事。”我笑著甩甩手,“你呢?剛才你似乎有話要和我說,是什麼?”
“呃……我剛才……哦,對了,純均那邊有消息了。”說到正事,他的臉一下子嚴肅起來,聲音也自然的壓低了許多。
“哦?”笑意盈盈的挑眉,“如何了?”
“大約有三千人,都是高手。”
三千高手……看來異族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過,若這件事不是誤打誤撞的被我知道了,他們就很有可能會成功。
略一思索,我突然想到一個疑問:“關外的異族一向各自為政,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力可以把他們搓到一塊?”就像以前摩彌族和白月族就是徹徹底底的死對頭,若非兩族的兒女相戀又有慕容輕雲居中調停,想和解?下輩子吧!可是現在卻有人可以搓合這些桀驁不馴之人,令他們安然聽令,還想出這種“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辦法,可見此人實是不可小覷。
“查不到,”張寶皺起眉,顯然也是十分不解:“據承影所說,他們口中稱那人為‘尊主’,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俱十分尊敬甚至敬畏,我懷疑那只是被他們神話了的一個表征。”
“尊主……”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詞令我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騷動,似乎……我應該知道什麼,卻又想不起來……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他拋下之前的疑問,轉入當前正題。
我也暫時壓下心裡奇異的騷動,手指輕輕敲擊在桌面上,沉思片刻後才淡淡的說:“走。”
“走?”他一怔,不明白我的意思。
“嗯,離開這裡,離開邊關。”遠離戰事!
“但是……您難道不打算……”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深知我身份的他,怎樣也無法相信我居然決定就這麼拋下一切,放任皇朝敗北而不顧。
冷冷一笑,“打算什麼?你不要忘了我如今的身份!
明裡,我只是一個小縣令,就算我不怕死向上面捅出這件事,上面也不一定相信,就是相信了,但要層層查驗下來,我的秘密就會面臨著曝光的可能;暗裡,我是天魄的帝王最想抓之而後快的“逃妃”,事情一旦捅出來,勢必會驚動仲孫煌琊,那時我的處境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張寶皺起眉,他是知道我的難處,但是……“可是……主人,若您真的就此撒手不管,同城極可能會因此被破,介時異族入侵,江山喋血生靈塗炭……”
撇過頭,我清清冷冷的打斷他:“干我何事?”
他一愣,臉色微微發白,卻猶自掙扎:“主人,我知道您對皇上懷恨於心,但您不也說,這江山日後也是……也是太子殿下的,難道您就不為殿下著想?”
我失笑,笑聲中摻雜了說不出的譏諷:“我不為他著想?我若真不為他著想,他能有今日?!”
“主人……”張寶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我卻不待他認錯繼續笑道:“這世上的人如何與我何干?我未負天下,天下也未負我,區區秦優也只是紅塵一過客,孰生孰死孰存孰亡又與我何干?上位者野心家的圖謀,憑什麼要讓我來犧牲?仲孫煌琊無能御外,難道還指望我以身殉國?”目光落在一臉惶然的張寶身上,我放緩了語氣:“小寶,我知道你只是為這天下無辜百姓,但你不要忘了,這天下不是你我的天下,也不是仲孫煌琊一家的天下,想要活得好就要靠自己,沒有誰可以保護誰一輩子,你不能,我也不能。”
轉過頭,我看著窗外:“在走之前,你把這件事以密信的方式暗送給同城城守吧,若他相信,則是百姓之福。
我是自私的,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被我放在心上,我最在意的,永遠只有自己……
《奸妃》3 第十一章 再見慕容
打包了行李,備好的馬車,我回身看著這個被黑暗籠罩的,帶給我三年平靜生括的地方,悠然的,無聲的,一笑。
“怎麼?不捨得?”
一上車便看到司徒磊別有深意的笑,我回他一抹輕淺的笑,不語。
“駕一一”車廂外,赤霄輕喝著,馬鞭揚起而後落下,車行。
“我們去哪裡?”司徒磊挑起一角輕簾看向窗外。
以手托腮,我想了一會,搖搖頭:“不知道。”
“呃!”他似乎嗆了一下,臉色不是太好的看著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一臉無辜,眼睫輕輕眨動。
他恨恨的盯著我,半晌,才廢然一歎,有氣無力道:“真想掐死你一一”
“呵!”我輕笑,摸了摸臉上新的人皮面具,“我想去東海。”
“蓬萊仙境?”不愧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只聽一句便明白了我的真正目的。
我笑著點頭,一邊的張寶卻好奇道:“蓬萊仙境?是什麼地方?”
心情大好,我把關於蓬萊仙境的傳說當故事般講給他聽,末了才道:“雖然只是傳說,不過反正有空,倒是不妨去走一走。”
張寶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像一個真正的少年,平時怎麼看都覺得他太“熟”了。
他張張嘴,突然神情一凝,只聽赤霄的聲音響起:“什麼人?”
張寶沒有動,但我卻知道他已經全身戒備起來了。
一陣奇異的呼哨聲此起彼落的響起,拉車的馬突然發出一陣驚嘶,馬車驀然加速,失控一般在黑暗中顛簸起來,我一個重心不穩,身體直直向對面車壁撞去。
“承影!”張寶低呼一聲,下一刻我便被他拉住護在身前,撞上車壁的變成了他的背脊。
另一邊,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司徒磊發出低低的悶哼,我心一跳,“司徒”二字幾乎沖口而出。
外面又是一聲驚嘶,承影黑色的身影忽而閃入,護住了又要撞到車壁,司徒磊急促的低聲道:“馬被控制了。
我微微皺眉,張寶斷然喝道:“卸馬!”
不片刻,隨著馬蹄聲的遠去,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赤霄的聲音道:“主人可有受傷?”
“沒事。”我不等張寶開口,轉向司徒磊:“你沒事吧?”
“難得你還記掛著我,呵呵!沒事。”
翻翻眼皮,這人就不能表現的感動一點麼?真是的!
“先出去再說。”張寶扶著我,承影扶著司徒磊,四人下了馬車後我不禁微微抽了一口涼氣。
月色下,馬車四周圍著一群黑衣人,最前排的是一群弓箭手,後面一點的俱是刀劍出鞘,亮晃晃的冷芒在黑暗中閃爍著森然的光。
此時原本護著馬車的赤霄等三人靠了過來,把我和司徒磊護在中間。
“你們是什麼人?”張寶淡然的掃了四周一眼,目光准確的定在後排的一名白衣人身上。
白衣似雪,在一群黑衣人中是如此顯眼,甚至是刺目,一張精巧的銀色面具覆蓋了嘴唇以上的臉部,菲薄的唇在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目光轉動,緩緩落到我身上,下領微微一點,就見前排的弓箭手舉起手中的弓箭,張開弦。
我冷冷的看著眼前一切,居然沒有絲毫驚懼,只聽司徒磊的聲音低低的,清晰的響起:“看來,他們是沖著你來的。”
戲謔的語調同樣蘊含著滿不在乎的意味,我不禁微微一笑,不愧是和我一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
“我可不認識這種藏頭露尾之輩,你少給我扣帽子。”故作不屑的撇撇嘴,如願感受到對方的氣勢一沉。
“好膽色。”沉冷卻柔悅的聲音響起,如鶴立雞群般的男人終於開口,淡漠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似乎是屬於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物。
臉上掛起淺淺的笑容,我看著他臉上的爍爍生輝的面具:“尊駕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
“此來所為何事?”
“殺人。”
“所殺何人?”
“你們。”
“為什麼?”
他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感覺到那當中散發出的冰冷,那種把人當成死物的冰冷。
他是真的想要我們的命。我暗暗思忖,卻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差錯,更想不明白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似乎也沒打算讓我想明白,手緩緩舉起,月光照射下,他的手瑩白如玉,仿似透明,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芒
身邊的人緊張起來,氣息中透出強烈的戒備與殺意,我看向司徒磊,他回我一抹無所謂的笑。
眼看著他的手落下的一刻便是我們萬箭穿心之時,我心念電轉,卻被太多謎團繞的看不穿那層層迷霧,不過,無所謂,對紀韻的信心從未動搖,死亡即使離我距離再近也注定只能擦肩而過。
在那只如白玉雕成的手即將落下的瞬間,圍著我們的黑衣人動了,不是那種接收到命令後的行動,而是被從內部破壞而展露的騷動。
一道如影子般的身影自逐漸蔓延的騷動中顯露,最前排手執弓箭的人居然在眨眼間就被制住,在月下依然閃著寒芒的鋒銳箭頭在瞬間失去了應有的威脅。
“什麼人?”白衣人輕喝,眼中冷芒閃動。
“影子”沒有再做多余的動作,徑自從人群中竄了出來,出現在我身前不遠處。不過我卻覺得如果不是赤霄他們攔著,他可能會直接“跳”到我身邊。
“你是誰?”優雅柔悅的聲音中沒有半分不悅與怒氣,白衣人目光依舊冰冷,仿佛被制的並不是他的手下,而是與他毫無關系的路人。
“影子”忽而輕輕一笑,伸手拉下了掩面的黑巾,露出一張平凡的臉。
似歎息的聲音自我唇邊溢出,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有著最明媚最璀璨也最溫暖雙眸的男人……“慕容輕雲”
“小優,我們又見面了。”
慕容輕雲笑著,仿似劃破陰暗的陽光突然駕臨了黑暗大地,璀璨卻不刺目的輝光令人幾疑現在井非是夜晚而是旭日東升的清晨,他深深的注視著我,如自語般的喃呢,那目光,那神情,只令我感覺就像是被暖暖的陽光包圍著一般,就像在這天地間在他眼中僅剩下我一人。
《奸妃》3 第十二章 虛無飄渺的承諾
  黑衣人退了。
  沒有任何原因的,在那個如冰雕一樣的男人一揮手間,他們就退走了,速度之快,行進之干脆,若非車廂兀自半傾斜著倒在路邊,若非馬兒早就不知道被驚到哪裡去了,我甚至會以為片刻之前的刀光劍影只是一場夢。
  我們也退了,退回關西縣衙。
  雖然並不情願,但是那白衣人臨走前的一句話令我再無選擇──回關西縣,否則殺無赦!
  安步當車的走在路上,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本應有千言萬語的人偏偏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沈寂中,我在縣衙中迎來第一縷日光。
  所有人都離開了,以各種籍口。房間中只有我和慕容輕雲,我們都沈默著,似乎是因為有太多話可以說,反而不知如何開口。
  “小優……”
  “慕容……”
  我與他相視一笑,沒想到時隔三年,默契依舊。
  “說說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輕點著頭,問出最應該問的話。
  他的笑容中多了一絲灑脫,“因為你。”
  很直接的答案,卻也等於什麼也沒說。我不在意的笑,再問:“那個到底是什麼人?”最想知道的還是為首之人的身份,他既然混於其中,想必是略知一二。
  “你應該知道他。”他笑,笑容中漾著一絲神秘。
  應該知道?心念電轉,我微微一驚,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他:“是……那個人?!”
  他大笑,笑的暢懷已極,片刻後才緩下來說:“不錯!他就是為草原和大漠中所有族群共尊的‘御主’!”
  御主……那個人,曾經為和緩解摩彌族和白月族之爭,慕容輕雲讓我冒充他的使者,那個在草原上有神一般尊貴身份卻從來沒有人見過的人……
  突然,我又想起承影帶回來的消息,那些人的主人是一個被尊稱為“尊主”的人,那麼……那個“尊主”和這個“御主”……可是同一人?
  “他為什麼要殺我?”心中疑問萬千,出口的卻是這一句,明明知道對方極有可能是因為要滅口卻還這樣問,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無聊,
  慕容輕雲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似要看透人心一般,我含笑迎上,絲毫不覺心虛。
  他失笑:“你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當然不能放過你。”
  “哦?什麼秘密?”我明知故問。
  “關山的秘密。”他毫不在意的語氣反倒令我覺得奇怪起來。
  “你知道?”
  “嗯。”
  我等了片刻,他卻只是看著我,沒有任何想要詳細解說的意思。
  凝眉細思,我看著他:“那他為什麼要放過我們?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不是麼?”為什麼突然撤走?明明已經占盡了上風,就算慕容輕雲在其中搗亂,我卻可以看出那並不影響大局,只要心夠狠,拼著損失一點人是絕對可以把我們永遠留下的。
  他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你認為呢?”
  我搖搖頭,即使心裡有千萬個理由卻不願就此定論,回他一個分不清情緒的笑,我說:“怎麼辦?現在走不了,等米已成炊時就更不用走了,難道真的注定我們要在戰火中流離麼?”
  “不會,”他的神色淡然,語氣卻極堅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任何人麼?這句話,依稀記得睿兒也曾說過呢!嘴角彎起,我笑的冷靜輕淺,承諾呀,永遠都只是虛無飄渺的玩意,誰若是真的信了,就只能求蒼天庇佑,佛祖慈悲了。
  我沒有再問,不問他怎麼會出現在對方的陣營裡,也不問他與這件事有何干連,我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與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這三年裡的一些趣事,無傷大雅的,不是秘密的,小事。
  ***
  “小優?小優?”
  我一怔,回過神來看著司徒磊,訕訕笑道:“什麼?”
  “你思春了。”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這男人真是欠扁!
  “你剛才說什麼?”無視掉那句欠扁的話,我安然的看著他。
  他輕輕嗤笑一聲,玩味道:“你相信他?”
  他是誰?我與司徒磊都心知肚明。
  “我為什麼不相信?”
  “我以為你一向不輕易信人。”這倒是事實,在皇宮裡打滾過的人,若敢輕信他人,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我沒有必要懷疑他。”他不會害我,至少不會害死我,否則他當時就不需要出手。
  “真是令我嫉妒!”他似笑非笑,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說:“不久前才有人說想要嫁我的,沒想到一轉頭就撲到老相好懷裡去了。”
  “呵!”我失笑,同樣回以真假莫辯的話:“我保證,若你可以變回去,我一定嫁你!”
  “永不兌現的空頭支票。”他淡淡的下定論,而後,我們相視大笑。
  其實,司徒磊真的不能擺脫這具身體麼?勾起嘴角,我想,世事無絕對呢!
  “不過,他為了你不惜脫離家族,我想他倒真是不太可能會害你。”斂起笑,司徒磊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
  “啊?脫離家族?”這……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了嗎?
  他挑眉瞪我一眼,“你真不知道?他也沒有告訴你?”
  搖頭,尷尬的笑著,這三年來,凡是有關以前的人事發展全都被我拋之腦後,雖然情報一直在收集,但卻不再是交給我而是交給了司徒磊,而我從來都不聞不問。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麼?逃避也不需要這麼徹底吧!”他不滿的敲了敲桌子。
  “什麼逃避?我哪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心虛,微低頭復又抬起,我理直氣壯的瞪他:“我只是覺得麻煩而已。”
  “把麻煩扔給我就不是麻煩了?”他不滿的瞪回來。
  “把麻煩扔給你就是你的麻煩而不是我的麻煩所以我就不會覺得麻煩而覺得麻煩的就是你了。”一氣呵成!
  他瞪著我,瞪的眼睛都要掉出來了,卻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你……你後悔了對不對?”
  垂下眼瞼,我輕笑:“我後悔什麼?”
  “他為了你脫離了慕容家,你卻到現在才知道,白白浪費了三年時間,難道不後悔?”
  “誰規定他脫離了慕容家我就要和他在一起?”我一臉雲淡風清,微勾的唇吐出無情的字句:“他是他,我是我,我沒有讓他這麼做,他這麼做也不一定是為了我。”
  司徒磊靜下來,深深的看著我,半晌才漾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說:“你真的不在乎?”
  我也笑,笑出一臉嫵媚風情:“你說呢?”
  他輕輕搖頭,笑的很奇妙,也很怪異。
  我卻別過頭去,看著牆上的一副字畫,不再言語。

《奸妃》3 第十三章 御主駕臨
“查不到?怎麼可能?關西縣是我們的地方,怎麼會連這點事都查不到?”
“請師傅責罰。”
“罷了。主人,悠著……”
我伏在案上專心致致的寫著公文,頭也不抬:“嗯,你自己拿主意好了……對了,去給我把李順叫來。”
“是。”
當李順來到面前,我的“公文”也寫好了。
“大人有何吩咐?”
“李師爺,這是今年述職的呈文,你看著可有不妥?
李順明顯的愣了一下才上前接過,越看,他的神色就越是驚訝。
我不禁輕輕一笑,三年來第一次親自執筆寫這種東西,往年都是由他代筆,想必在他眼中,我這個要花錢來買官的“大人”其實只是草包一個吧。
“大人英明……”他一臉諂媚的看向我,嘴巴一張正要歌功頌德,我趕緊揮手道:“好了,若無補充潤飾之處就封好呈上去,一切按往年的辦。”
“是的大人,小人立刻就去。”他躬著身子退去,我轉頭,卻看到張寶一臉若有所思。
“怎麼?”我端起茶,饒有興致的笑著。
他猶豫了一會,似乎想確認什麼,卻又似無法肯定,半天才道:“主人,那李師爺……似乎有點……奇怪。”
憋了半天,他才蹦出兩個字,我不禁失笑:“有什麼奇怪的?”
“這……不知道。”又想了半天,他終於干脆了一回
“呵呵……”差點被他的話嗆到,還好茶水只沾到唇邊。“既然不知道,那還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皺起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我半瞇起眼睛,在心底壞笑著,轉移了話題:“剛才你和赤霄在這大呼小叫什麼?”
“呃?”他回過神,臉色一凝:“主人,慕容輕雲失蹤了。”
“失蹤?”沒有任何訝異的抬眉,我的聲音和我的人一樣雲淡風清。
“是。今天一早,他離開縣街說是要出去走走,但接下來不久便影蹤全無,不知道是離了關西縣還是藏到什麼地方去了。”不用多說,張寶一定是派了人跟蹤慕容輕雲
“嗯,你派承影去的?”
“是的,其他人我不放心。”
連承影也跟丟了,還是大白天,看來……“也沒什麼,相信不久他就會回來了。”
“可是……”
“他若是就這麼走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白費?”我的聲音很輕,就像在自語。
張寶一怔,臉色突然大變,不可思議的看著我卻說不出話來。
果然,到了晚上,慕容輕雲回來了。
我正在吹笛,用的就是他當初送給我的寒玉笛,吹的也是當初的那首《梅花三弄》。
“似乎沒什麼進步。”樂聲方歇,他已出現在我面前
我把玩著手中的玉笛,漫不經意道:“我本來就對這個不在行。”
“你只是無心於此罷了。”他在我面前坐下,意有所指。
“那是,”理所當然的點頭,“人生自當逍遙過,如非必要,又何必自討苦吃。”
他居然也點點頭,笑道:“很久沒聽過你撫琴了,今天可願讓我一飽耳福?”
“好啊!”我干脆回應,隨手拿過早已放在一旁的古琴,手指輕劃:“在遠方思念/忘掉卻驟現/我心中暗顫/期待你出現……為見你一面/尋覓到實現/看風箏有線/魂斷線不斷……如若他朝可再見/讓愛糾纏我未能話別/情定今生只愛他愛他/未怕一生記掛/我將一生愛愛惜他……”
泛起一個略帶感傷的笑容,我看著眼前男人一臉迷醉,心中只有掩不下的譏誚。思念是什麼?虛無的,飄渺的,抽象的,無形的……說到底,不外是人的主觀意志而已,任他人舌璨蓮花的描述,是或不是,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在腦海思念/還望再會面/看風箏有線/魂斷線不斷……如若他朝可再見/讓愛糾纏我未能話別……情定今生只愛他愛他/未怕一生記掛/我將一生愛愛惜他……”
幽幽月下,空靈的樂聲飄揚,絲絲裊裊溶入夜色,勾引的,纏綿的,期盼的,牽掛的……
良久,面前的人輕輕吁了一口氣,還未來得及說話,另一把聲音已響起:“沒想到堂堂關西縣令竟是一名女子
覓聲望去,只見一道如雪般蒼白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一楓樹梢上,一陣風吹過,他的身體竟也隨著樹梢輕輕的上下晃動,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細看之下方可察覺出其中那種穩如泰山之勢,由此可見他的輕功之出色。
目光落到他微昂起的臉上,銀色的面具反射著月的光芒,閃耀著神秘莫測的色彩。我輕輕歎息:“御主駕臨,蓬蓽生輝,甚幸。”
男人涼薄的唇翹起一個淡漠的弧,“輕雲都和你說了?”
我微笑不語。
“看來你就是那個三年前與輕雲一起出現在草原上井幫了我一點小忙的女子。”他若有所指的目光掃過我和慕容輕雲。
我看了看慕容輕雲,笑出一臉無辜:“我不明白御主的意思。”
“是麼?”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不過不要緊,我今天並不是來算舊帳的。”
“雖然我十分確定自己沒有欠任何人的帳,不過我更好奇御主親臨所為何事,御主請。”微勾嘴角,我垂下眼睫,“小寶,上茶。”
當男人坐下後,我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輕輕摩挲:“未知有什麼可以為御主效勞?”
他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細細的口味半晌,才道:“好茶。沒想到如此邊荒之地竟有這麼好的茶,夫人確實懂得享受。”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人是在吊我胃口麼?可惜他不了解我,更不了解一個可以在深宮中翻雲覆雨的女人。於是,我用一種比他更為悠然淡雅的態度,自顧的撫弄著琴弦,沒有特定的音律,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仿似這裡沒有外人存在般,自在,自得。
男人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小寶更不可能插話,剩下慕容輕雲,他只是看了我們一眼,便自顧的低下頭去閉目養神,一時間,小小的院落中除了風聲與眾人的呼吸聲外,再無聲息。
《奸妃》3 第十四章 因由
  不知道過了多久,倦意上湧,我的身體自然而然的向後靠去,適然的枕靠在身後小寶早有准備的身上,懶洋洋道:“若無事,大家不若回去早早歇息,等想到再說可好?呵──”伸手掩下一個呵欠,我微微皺眉。
  慕容輕雲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小優,再撐一會兒,我想他不會太為難你的。” 用的是傳音入密。
  奇怪。三年不見,這個慕容輕雲居然變成這個樣子,每句話裡都含著深意,層層疊疊,毫不干脆。
  身為御主的男人也是一樣輕笑,“夫人竟是性情中人,真是難得。”
  掀掀眼皮,我再掩下一個不請自來的呵欠,用因泛困而導致略帶暗啞的聲音道:“請御主明示。”
  “夫人身為關西一縣之主,想來在很多事上可以有所決定,可對?”
  御主的聲音在我耳中聽來有點恍惚,我迷糊的點點頭:“御主大人,麻煩您老人家直接一點,例如是讓我把縣中的駐兵調走,或是想要我派人去領路接應,抑或是其他什麼的?”
  “咳……咳咳……”被嗆到的是慕容輕雲,我向他投去憐憫一睥:“慕容,你變急躁了。”
  慕容輕雲瞪著我,欲言又止,倒是御主又笑了起來:“沒想到夫人如此爽快,那我也不繞圈子了。”微微一頓,他身子稍稍前傾:“我只希望游大人以及你的人什麼都不要做。”
  “哦,好。”毫不猶豫的點頭,我無意識的笑,無意識的說:“只要讓我離開關西縣,什麼都沒問題。”
  “嗯?”御主神色不變:“要離開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他勾了勾嘴角:“現在往東邊南邊以及北邊的路都不太安全,若夫人真的要走,也只能往西了。”
  往西?那就是要關山了,他的意思是……“很好。”我點頭,他的提議正合我意。外域大舉來犯,這個時候的中原地帶動蕩不安,遠不如關外來得安全。
  他眼中冷芒一閃,語氣卻是無比欣然:“如此就說定了,夫人和您的人隨時都可以啟程。”
  “好……呵──晚安。”伸出手,身後的張寶十分“合作”的抱起我往裡屋走去。
  當我坐到床上,原已閉上的眼睛再度睜開,滿臉睡意在眨眼間消逝無蹤。我看了張寶一眼,他向我點點頭,輕聲道:“無妨。”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指現在的環境很安全,沒有人竊聽,但我還是壓低了聲音:“傳令下去,所有行動暫停,不過,要讓他們繼續暗中注意一切,知道麼?”
  “主人您的意思是……”
  嘴角緩緩翹起,我若有所思的笑道:“坐以待斃是不行的,一時的沈寂只是為了將來更猛烈的爆發。”
  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臉上卻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猶豫了一會,我有點尷尬的開口:“那個……聽說慕容輕雲已經脫離慕容家了,怎麼回事?”
  “是兩年前的事。”張寶神色不動,我卻分明自他眼中看到一抹調侃。
  “兩年前?”不是說三年前嗎?司徒磊絕對是故意誤導我!
  “嗯,兩年前,慕容輕雲成為丐幫少主的事被發現,然後他就被逐出了慕容家。”
  逐出?這一脈單傳的子孫,慕容家會這麼捨得?挑挑眉,我看著張寶:“這麼簡單?”
  “當然……不。”他笑了笑,“所謂‘逐出’只是對外的說辭,事實上是慕容輕雲主動要求脫離,為此他甚至把自己的老爹給氣暈了。”
  “理由呢?”既然“逐出”可以是借口,那關於丐幫少主的事更加不可能是真正理由。
  “呵……他的理由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怔了一下,這是什麼理由?
  張寶似乎很愉悅,臉上笑意盎然:“他身為慕容家嫡子單傳,本就有著為慕容家開枝散葉的責任,可是他卻說自己此生絕不會生兒育女,也就無法把慕容家繼續傳承下去,因此為了不做慕容家的罪人,干脆自行脫離了事。”
  呃!這……驀然間想起自己曾經對他說過,此生只會有睿兒一個孩子,難道……
  “本來慕容家的人聽他這麼一說,都以為他是不是得了什麼暗疾,害得一家子上跳下竄的張羅著要為他尋訪名醫,沒想到他卻說……卻說……”說到這裡,張寶帶著異樣的眼神落到我身上,直到我用眼神催促他才咬著下唇說:“他說並不是他‘寡人有疾’,而是他喜歡的人明言此生絕不會生兒育女,而他又是非卿不娶,因此……”
  ……
  確定了,果然是因為我。呵……我應該感到榮幸麼?一個男人為了自己死心塌地至此,換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被感動吧!
  可為什麼我卻一點也感動不起來?甚至,有一種想大笑的感覺……
  “主人?”張寶不解的看著我,疑惑於我臉上越趨燦爛的笑。
  “小寶,如果有人為了你這麼做,你會不會覺得感動?”我突然很想知道旁人的感覺,看看到底是我太冷血還是其實所有人都一樣。
  “感動?”他微偏起腦袋,想了一會才說:“應該會吧,無論那個人是不是自己喜歡的,但可以得到這份心意總是難免會為之動容的。”
  皺了皺眉,看來果真是我太冷情了,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些或真或假的微笑和言語,我就覺得一切都是這麼虛幻而不真實,也就無論如何也感動不起來了。
  唉──太過清醒看得太清也是一種痛苦啊!
  有些郁悶的揮揮手,我把張寶趕了出去:“不說這些了,你們都准備一下,明天我們就啟程。”
  “是。”他眼中閃著不解的退了出去。
  趴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咬咬牙,我跳下床,踩著真絲織繡的軟拖鞋步出房門。
  黯夜中的月格外圓潤,朦朧的光暈中,一切都顯得迷離而不真實,微風拂過,庭院中的花葉柔雅招展著,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伴隨著顫動的聲響,如活過來一般的詭異。
  擰起眉,從未發現自己住的地方居然可以如此陰詭,抬頭看到司徒磊的房間,我松開眉頭大步走去。

《奸妃》3 第十五章 GL是這樣煉成的!
從外面望進去,他的房間裡沒有一絲燭光,正常人是絕不會在這種一看就知道別人已經睡下的時候去打擾,但
“司徒!”甚至沒有敲門,我徑自推開了他的房門直直的往他的床邊走去。
“小優?”他的聲音有點暗啞,明顯介於半夢半醒之間的狀態。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往他的床上一撲,強硬的把他擠到裡面,順手掀起他的薄被蓋住自己的同時也順勢滾到他的懷裡。
“呃?你……你干嘛?”被我一鬧,他頓時清醒了許多,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有點被嚇到的感覺。
我扒住他的腰,把頭埋在枕頭裡,悶悶的說:“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就不讓我睡?”我沒抬頭,不過聽起來他好像不怎麼高興。
在黑暗中皺起眉頭,我用指戳了戳他的肩:“你好沒良心,人家都失眠了,你還好意思睡的這麼死!”
“……”似乎聽到了磨牙的聲音……“你失眠關我什麼事?!”
“誰讓你要告訴我慕容輕雲和慕容家脫離關系的事!”我抬頭,努力凝聚出哀怨的眼神瞪他。
“誒?”他怔了一下,忽爾笑了起來:“哈……哈哈……我還以為你能忍著不問,沒想到……哈哈……”
“你很過分!”我在被子下面踢了他一腳,“這樣勾引我很好玩是吧?”
“勾引?呵呵……我沒有,是你自己受不住誘惑,不關我事。”他笑的眼睛彎成一線,如狐狸般狡詐。
不是勾引是誘惑?有差麼?恨恨的瞪著他,我突然揚起一抹近乎妖魅的笑,緩緩貼掌上去,用一種甜的發膩的聲音說:“司徒,我決定了,不論你能不能變回去,我都要……嫁?給?你!”
“呃!”他的臉色瞬間變成慘白,在黑暗中看來鬼氣森然,他的唇微張,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或是說不出來
我吃吃笑著,邊笑邊往他懷裡蹭,不安分的手緩緩開始往他衣襟裡鑽,“為了證明我的認真和敬業,今晚,我們就洞房吧!”在他驚駭的目光中,我的視線落到他唇上,不懷好意的貼近……
“停!”他一手擋住我,氣急敗壞的吼著:“你到底想干什麼?!”
無辜的眨著眼睛,我用綿軟柔膩的聲音說:“洞房啊
他一臉洩氣,無盡挫敗的看著我,半晌,才揉著額角道:“好了,想要什麼就直說,我答應。”
抿起唇忍下滿腔笑意,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柔情似水:“司徒,你怎麼可以這樣?人家是認真的,是真的很想很想嫁給你……”
“得了!”他毫不留情的送我一個大白眼,“拜托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只是被某人刺激到而已,用得著擺這種要死不括的臉嗎?”
陰險的男人!我哀怨的瞪他,這人沒事這麼精明做什麼?真討厭!
“好啦好啦,收起你的演技,我免疫。”像是哄小貓小狗一般拍著我的臉,他很沒誠意的笑著。
抓過他的手狠狠的咬一口,滿意的看他吃痛低呼,我姍姍道:“司徒,我是不是很冷血很無情?”
眨了一下眼睛,他有點奇怪的看著我:“你現在才知道?”
咬牙……“那,如果有人對你說今生非卿不嫁,你會不會感動?”
“不會。”想都不想。
“為什麼?”因為不愛?
“就算是白紙黑字簽下的合約也存在毀約的風險,何況只是空口無憑的‘說’?”不愧是商場中精於計算的大奸商。
“那如果那人真的做到了呢?”我不死心。
他皺了皺眉,“如果真的做到了,也許我會在那人的墓碑前為他鼓掌,慶祝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承諾。”
那也是,這種要用一生來見證的承諾,也真的只有蓋棺才能定論了。我失笑,原來自己並不如想象中的冷血無情,只是不輕信而已。
豁然開朗中心情大好,我伸手扒住面前人,如無尾熊扒尤加利樹一樣,緊緊的貼著他輕笑道:“司徒,我發現你其實很適合當心理醫生。”
“無聊!”他不甚自在的拂了拂身體,見擺脫不了便低叫道:“小優!放開我!”
“不敢!”我斷然拒絕,反而貼的更緊,“變回去吧,我覺得我只能配你了,也只有你能配我,呵呵……”故意在他耳邊噴留出灸熱的氣息,我壞心的笑著。
他一定拿我沒辦法,因為他的聲音裡盛載了滿滿的無奈:“好好好,只要我可以變回去,我一定娶你。這樣可以了?”
真是敷衍!不甘的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十分滿意的感受到他身體不由自主的顫動,我這才笑瞇瞇的放松了手
我一松手他就拼命往後退,直至背脊抵住了牆卻依然在收縮,晶亮而時刻亢盈計算的眼睛防備的盯著我,就像我是什麼上古時代的洪水猛獸一般。
突然想到要是換了鳳解語,面對我如此“主動”,應該會大喜若狂並強烈配合吧!我撇撇嘴,翻個身仰面朝天,輕輕的呼出一口氣,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一遍問道:“你怎麼看?”
“你親自寫公文?”精明如他,當然可以在第一時間找出我的不妥。
“嗯。”故意不說,看他能想到什麼。
“藏字游戲?”不得不再說一次,司徒磊真是個很聰明的人。
輕輕笑起來,我點頭:“不算深奧,只是有些隱晦,一般人絕看不出來。”
“按道理,李順只是一般人,有點小聰明卻並沒有太多大智慧。”他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語調微揚:“難道”
腦海中翻騰起李順的一舉一動,我平緩的說:“他當時很平靜,小小的訝異只表現在臉上,眼中波瀾不興,這樣的人又怎會只是一般人。”
“這樣說,你那紙公文應該是出不了這個縣街了。而且當初你說讓小寶暗中通知同城那邊也因為我們出走失敗而不了了之,表面看來,我們是不折不扣的坐困愁城了。”他翻了個身,也如我一樣面朝上的躺著,“說吧,你不會只有這一招的。”
我笑了,如偷腥的狐狸般狡黠,卻一個字都不再透露。
《奸妃》3 第十六章 布局
“無聊!”他好氣又好笑的罵了一句,自覺的轉移了話題:“那個御主又是什麼來頭?”
我向他大致交代了一下慕容輕雲曾對我說過的有關御主的“傳說”,淡淡道:“慕容輕雲與他似乎有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約定。”
“怎麼?不滿意他有事瞞著你?”他戲謔的笑,像在興災樂禍。
搖搖頭,我盯著頭頂紗帳的一角,“有些話也許不適合現在說出來,而且他並沒有騙我,沒有刻意的去掩飾,相信只要時間到了他自然就會說。”
“他果然也很了解你,明知道你絕不喜歡被欺騙和背叛,所以干脆什麼都不說。”身邊人的聲音有些怪異,“不過你也很了解他,他的用心根本瞞不過你。”
我笑了,笑的詭異,“你吃醋了?”
“哼!”不滿的輕哼在黑夜中透出欲蓋彌彰的酸意,我笑容加深。
“其實‘瞞’和‘騙’也沒什麼不同吧。”
“那你怎麼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他突然轉身,整個要趴在我身上臉貼臉的看著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勾起嘴角,展露出一抹算計:“你認為呢?”
他翻個白眼移開身體,如歎息般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裡透著空洞:“不管你在打什麼主意,總之,我同情你的對手們。”
轉過身與他臉面相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悲天憫人了?”
“從認識你那一刻起。”
“呵呵……”
同樣不懷好意的笑流洩自兩個面面相對的人,我與司徒磊,終是同類。
豎日,我被張寶自司徒磊的被窩中強行“拎”了出來
“小寶一一”揉著眼睛,我不滿的嘟噥著他的不人道,昨晚和司徒磊侃的太晚,以致於記憶中剛閉上眼睛就被弄醒了。
“主人,已經快中午了。”張寶好氣又好笑的看著我,一邊為我整理“門面”。
中午?半瞇著眼睛看向屋外的陽光燦爛,沒想到啊!“呃,老夫人呢?”起來的時候就沒覺得身邊有人,眼睛睜開後更加確定這房間裡只有我和小寶。
“老夫人一早就起來了,現在應該是在花廳裡。”
一……早?不要告訴我男人的精力比女人充沛,怎麼說她現在都是頂著個女人的身體過括,還是個比我年紀大上一截的老女人,怎麼可能……難道說老年人總是睡得較少?
可憐的司徒。
“主人怎麼會突然跑到老夫人房裡?”為我把頭發理順梳成男子的髻,他語帶抱怨,“害我一早到您的房裡沒看見人,還以為您出了什麼事。”
用手支著下巴繼續打瞌睡,我不在意道:“會有什麼事?條件都談好了,今晚就可以啟程上路,何況外有御主的人,內有你和慕容,想必也沒什麼人有那個本事闖進來對我不利。”
“話不是這樣說的,”銅鏡中的青年咬著下唇,眼神中透著不滿,“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這可是您說的。”
是我說的,所以這就叫“自作自受”。彎起嘴角,我安撫的笑著,“沒事沒事,我對你們很有信心,何況我天生福壽雙全的相,自是萬無一失啦!”
話畢,不待他再有機會給我做思想工作,趕緊站起來擺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小寶,我餓了……”
抵不過我可憐兮兮的眼神,他輕輕一歎,轉身往外走去。
我得逞的笑容揚起,快步跟上。
“娘……慕容?”
花廳裡的氣氛有點詭異,司徒磊和慕容輕雲正面對面的坐著,不知道我來之前他們正在說什麼,但是在我進來就之後兩人就一至保持了緘默。
“小優,早啊!”慕容輕雲給我一個大大的笑容,明媚如陽光般溫煦的眼睛折射出可以令人心身都為之融化的暖意。
“早!”我也同樣不吝嗇自己的笑臉,雖然頂著一張人皮,但依然燦爛。
“還早?”司徒磊淡漠的睥了我一眼,“都快中午了,你應該說‘午安’才對。”
挑挑眉,我來了興致。雖然不知道司徒磊想玩什麼,但……我奉陪。
“沒辦法,昨晚為了要‘慰藉’某人以致睡得太‘早’,天快亮了才說的‘晚安’,現在時差一時半刻還沒調整過來呢!”
對於我那些奇怪的用詞,慕容輕雲很直接的給了我一副莫明奇妙的表情,司徒磊卻是臉色微沉,恨恨的瞪我一眼,卻沒有回話。
我正感覺奇怪,這時小寶走進來,我的注意力瞬間被他手中的食盒所吸引,再無暇顧及司徒磊的失常。
“小優,你,真的打算今晚走?”慕容輕雲有點猶豫
“嗯。”我專心致致的應付著面前的食物。
“一定要走?”
“不走難道在這裡等死?”
“但是那條路並不安全。”
“無妨。既然御主說了,相信他不會在路上為難我。
“你就這麼相信他?”他不悅的擰起眉。
有點好笑,他這是在吃醋麼?“我只是覺得他沒必要在這上面玩花樣,如果他想殺我,早就下手了不是?”
“你太天真了!”他緊抿著唇,眼中閃過恙怒,“無論他有什麼打算,都不太可能在關西縣中對你下手,可一旦你離開,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對你下手,到那時可太遲了!”
“是麼?”慢條斯理的咽下一口粥,我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他,“我不知道你和御主之間達成了怎樣的協議,但是,”接過張寶遞來的手帕抿了一下唇,“我雖然無意做救世主,卻並不代表我樂於旁觀異族對中原人的殺戮,因此,我就是要死,也不想留在這裡。”
慕容輕雲的臉色微微一變,垂眸低聲道:“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失笑,“我不認為自己有必要相信任何人又或是讓任何人相信我。”何況,我相不相信你,真的那麼重要?
“小優……”似歎息的聲音,如當夜重逢時一般,淺淺的兩個字裡隱藏了太多太深的情緒,沒有人,包括他自己,可以理清。
“其實,我……”
“主人!”赤霄的出現打斷了慕容輕雲的話和我的思緒,他先是看了四周一眼,繼而俯身在我耳邊低語:“人回來了。”
我臉色不變,淡然點了點頭,轉向慕容輕雲:“我還有點事,待會再聊。”又看了看一邊沉默著的司徒磊,嘴角一勾,笑道:“娘,慕容初來乍到,就麻煩您代為招待一下了。”
說完,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我領先往書房而去,同時不忘吩咐張寶幫我把早點移到書房裡去。
《奸妃》3   第十七章 以假亂真
  是夜,自在居中一片歌舞升平,絲毫不見半分戰時的緊張。
  斜倚在躺椅上,我向面前端坐的男子舉杯。嘴角勾起輕快的弧,此時此刻,“秦優”等人怕是已經深入關山腹地之中了,而我,自在居的主人“寫意”正人如其名的待在這一片屬於我的小小空間之中勾挑著面前人。
  不知道慕容輕雲能不能看穿“秦優”的偽裝呢?不過今夜風深露重,恐怕是不容易吧!
  “你很高興?”
  我眼睛一轉,未語先笑:“呵,當然。”
  “為了什麼?”
  “因為你回來了嘛──”酥軟的輕語嬌滴滴的滲人骨髓,面前的男人卻有些僵硬。
  “姑娘請不要再戲弄在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燭光搖曳太過,我竟發現他在冒汗。“曲大俠,您這是什麼話?人家可是親心實意的!”
  他回來就代表事情一切順利正照著我的計劃實行,我能不高興麼?
  曲辭雲抹了一把臉,神色狼狽,“那個……先不說這個,在下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不知姑娘可否代為解惑?”
  眼波浮動,我淺笑道:“曲大俠想問的也正是我所好奇的,因此,我也無能為力。”
  他一怔,“姑娘知道在下想問什麼?”
  “是不是想知道游大人手中何以會有可令那人聽信的信物?以及那信物到底是什麼?”
  “呃……正是。”
  “可惜我也不知道,而且也和你一樣非常好奇呢!”輕晃著碧翠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空氣中酒香盈動。
  曲辭雲皺了皺眉,忽又展開,“既然姑娘想知道,那又為何不去問?”
  “我也想,”輕聳肩,我一臉無奈:“可惜近日我一直見不到他,無處可……”
  “公子!公子……”外面突然騷動起來,侍女的聲音急切又無措,似在阻止什麼。“主人有客人……公子……”
  門驀然被推開,一抹身影夾雜著炫目的白踏入房中。來人一身白衣,卻比同樣是一身白的曲辭雲平添了一分耀目,衣領和袖口處用銀線細細織出繁復詭雜的圖騰,似含帶著某種特殊的意義。但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他那張臉,銀制的雕刻精細的面具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只留空了鼻子以下的部位,也讓人清楚的從那張緊抿著的薄唇看出此人的冷酷無情。
  御主!
  “主人,這位公子他……”柔情略帶緊張的看著我,生怕我不高興。
  我擺擺手示意她退下,饒有興味的看著御主,挑起眉眼膩聲道:“這位公子也未免太過急躁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公子如何稱呼?”
  他看了我好一會,不過我想他看的主要是我的眼睛──藍色的眼睛,又轉向一旁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曲辭雲,冷冷道:“未知曲少俠可否暫時回避?”
  “哦?”曲辭雲看了我一眼,“凡事講求個‘先來後到’,閣下難道連這道理也不懂麼?”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只是有些疑問想向寫意姑娘求證,應該不會耽擱曲少俠的千金一宵。”
  “呵!”看著曲辭雲瞬間漲紅的臉,我不禁輕笑出聲,“說起來,今晚自在居有一段新的歌舞面世,不知曲大俠可有興趣一觀?”
  又看了看我,曲辭雲站起來笑道:“當然有興趣!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擾兩位了。”
  我含笑看他離去,轉向御主,“公子有何見教?”
  “姑娘似乎不是中原人。”他還是在看著我的眼睛。
  搖搖頭,“一半一半。”
  “哦?”
  “我娘是中原人,而我除了這雙眼睛像我爹,其余的皆與我娘無大異。”
  “未知令尊是何方人士?”
  “Britain.”我吐出標准的英語,諒這世上沒有人能聽得懂。
  果然,他明顯的怔了一下,音差調異的重復了一遍,搖搖頭,又道:“沒聽過這個地方,很遠嗎?”
  “嗯,據爹爹說,他的船,足足在海上航行了一年多才來到天魄的領地。”天知道在這個航海技術並不發達的時代從英國到中國的海路要走多久,盡量扯就是,反正沒人能揭穿我,不說這裡不會有英國人,單只是這個時空有沒有“英國”都不一定呢!
  “一年?”有點不可思議,“還是走海路,陸路呢?”
  “不能走陸路,因為中間相隔的主要是大海。”我一臉“神往”,“爹爹說,他的國家很富裕,那裡有很多‘紳士’和‘貴婦’,每個人都是那麼的杉杉有禮,就連空氣中也飄散著優雅的氣息。”
  “紳士?貴婦?”
  “紳士是男人另一種稱謂,意思和‘君子’差不多。貴婦是指那些雍容華貴的女子。”我繼續掰。
  “看來,令尊應該是一個貴族。”
  我笑,“我也這樣覺得。”只有那些不愁吃穿的貴族才會這麼講究,也因為貴族從不接近階級低於他們的人,所以才會認為“每一個男人都是紳士,每一個女人都是貴婦”。
  “寫意應該不是你的名字吧?”
  “My name is Elizabeth Brooke.”繼續炫英文,就是喜歡看這個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人困惑的表情。
  “呃?”果然,他還是聽不懂。
  “Elizabeth是爹爹幫我起的名字,用的是他國家的語言,他說這是一個高貴的名字,而Brooke則是家族的姓氏。”Brooke是英國最古老的家族企業之一,隨手拈來倒是很順口。
  銀制面具下看不出表情,只聽他繼續問:“如此,未知令尊令堂如今何在?”
  我目光一黯,想起自己孤兒的身世,漠然道:“他們過身很久了。”
  “抱歉。”聽不出誠意的話,他目標一轉:“聽聞游卿游大人是姑娘的入幕之賓,未知傳言可屬實?”
  “不錯。”我收斂情緒,嫣然一笑。
  “當真?”他高深莫測的打量著我,“可據我對游大人的了解,他似乎並不可能成為姑娘的‘恩客’。”
  心中暗笑,這人在試探我,可惜他剛才對我的盤詰早令他否定了我和游卿是同一人的可能,所以……
  “公子何出此言?”我裝著不敵他的眼光,微垂下頭。
  “游大人與我是知交,他的事我又怎會不清楚?”似是而非的話語,明顯是要引人上鉤。
  我“微微一震”,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你──”

《奸妃》3 第十八章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
他的唇角一勾,笑了,“一直聽她說與寫意姑娘是閨中密友,此刻看來倒是所言非虛。”
聽我說?這人可比我還能吹。心底快笑到抽筋,面上卻還不得不做出一副驚異的表情,“沒想到公子竟與姐姐有此深交,可為何我從未聽姐姐提過公子呢?”
“她大概還在生我的氣。”一句話,一句暖昧到不行的話,若我真是另一個人,聽了他這句話恐怕會想到十萬八千裡外去,真是高手!
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臉上笑的暖昧無比,“這就是公子您的不是,姐姐這樣的女子,脾氣大一些也是應當的,您怎麼也不多讓讓她呢!”
“這……確實是我的不對。”聽他的口氣倒很是有“知錯”的味道,就連我聽了都不禁要懷疑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和我有點什麼了。
“公子既然知道錯了就應當快些去哄回她,像姐姐這樣的好的女子世所罕見,若是錯過可是天大的遺憾。”你吹我也吹,反正都是不要本錢的,趁機稱贊一下自己為臉上貼貼金,也順便“打擊”一下這個居然敢拿我來暖昧的人。“這三年來也沒見姐姐過得如何快樂,沒想到竟是因為公子你的緣故。”
他愕然片刻,“她……不快樂?”
我看著他臉上的面具,以前一直因為距離沒看清楚,現在才發現那上面居然銘刻了無數繁復細致的圖騰,與他衣上用銀線織繡的極為相似。
抿抿唇,我故作感懷:“以前不知道,只以為她恍惚的性子是天生的,現在想來,那原是思念……”聲音漸低,我忽爾抬頭看著他,眼中亮起:“不過沒關系,既然公子來了,想必一定可以令她快樂起來的!”
他沒作聲,只是盯著我放在桌上的杯子,好一會才說:“她走了。”
“啊?”
“她已經離開關西縣了。”
“呃……怎麼可能?”我“驚訝不已”的掩住唇,實際上卻是掩下了一抹隱忍不及的竊笑。
他又是一聲不響的呆了一會,突然站了起來,聲音回復冷淡:“我走了。”
“呃?”我有點反應不過來,這人轉的比女人還快。
他走到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睥了睥窗外,欲言又止了一會,終是扭頭離去。
眨了眨眼睛,我發現這個人其實還挺有趣的,只是他最後的那一睥令我有點不安起來……
“小優?”
一聲蓄著淺淺試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沉暗啞的聲音,偏生令人覺得無比的性感誘人,我的身體一僵,半晌才緩緩轉過身子,一道如火般妖艷的頗色就這麼直直的撞入眼中,微微帶起一抹刺痛。
鳳解語……
三年未見,她憔悴了許多,形容間已不復昔日的飛揚烈焰,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眼,盯著我看的時候依舊熱情如火,似要把我連靈魂也焚燒殆淨。
此時想來,其實慕容輕雲給我的感覺與她很相似,眼的滄桑憔悴仿似經歷過一個輪回般深邃,就連笑的時候也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解語。”我不再掩飾。就算沒有親眼看見,卻也不難猜出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雖說情感不可以施捨,但若只是要我善待他們,不要欺瞞太多,我想我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小優!真的是你!”下一刻,我落入了那一襲艷紅包圍之中,妖冶的香氣隨之滲入氣息之中,混雜著身體因激動而起的顫抖,我緩緩閉上眼睛,輕輕的伸手回擁住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依依不合的放開我,卻依然拉著我的手,在我身邊坐下,細細的端詳著。
“你……過得還好麼?”
“很好。”
她微怔,落寞的笑了笑:“也是,你就是那種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令自己不好的人。”
我嘴角的笑微僵,回避似的伸出騰空的手取過一只杯子,斟滿,然後遞給她。
她接過,目光依舊沒離開我,聲音輕淺:“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為自己也倒了一杯,啜了一小口才笑著說:“這是易容,你怎麼突然變笨了?”
“易容……”她放下杯子撫上我的臉,輕輕摩輩了一會,指尖緩緩上移到我眼簾處,蹩起眉道:“可是眼睛呢?怎麼會變成藍色的?”
我又笑,“是藥水。”想了想,我有點好奇:“我都變成這樣了,你怎麼還能認出來?”慕容輕雲也是。
“藥水?”她湊近來,幾乎與我臉貼著臉,細看了好一會,才歎息道:“真不明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谷雨真是個怪物!”
我失笑,其實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太不可思議了。
“其實我是跟著慕容輕雲的。”她挽了一下頭發,目光迷離,“三年前他把你帶走卻沒有帶回來,還一口咬定說你已經死了,但這樣的話又能騙誰呢?”她笑了笑,伸手點了一下我的額頭。“於是我就開始一直監視著他,因為我知道,只要盯著他就一定可以找到你。”
她說的輕描淡寫,我卻可以想象個中的艱難。要盯著一個普通人不難,可慕容輕雲絕對不是普能人,堂堂丐幫少主,武功之高是可以想見的,也因此,這種盯稍的行為也就格外困難。
“皇天不負有心人呀!”她輕笑,深邃的目光凝注在我臉上,久久不願移開。
“解語……”想說的話含在口中,最終只化作一聲輕歎。這樣的人,這樣的情,我無法接受,更無能承受。
她伸出手來貼在我的臉上,搖了搖頭,說:“你不用想的太復雜,我喜歡你,我對你怎樣是我的事,你無需為此感到困撓,我,我只要可以看著你,知道你平安就好。
怔怔的看著她不加掩飾的眷戀目光,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說“好”?還是說“知道了”?一直都認為,愛就愛,不愛就不愛,干干脆脆,絕不拖泥帶水,可這一刻,我竟然比面對慕容輕雲時還要感到無措。因為眼前這個人,太過干脆,干脆的說喜歡我,干脆的說就算我不喜歡她也無所謂,干脆的說她愛我是她的事,我無需為此覺得困撓……
可我真的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麼?她喜歡我真的只是她的事麼?
《奸妃》3 第十九章 睿兒監軍
由於鳳解語的意外到來,我原本打算與曲辭雲共渡良宵的計劃擱淺了。不過曲辭雲帶來的一個消息倒是令我大大的吃了一驚。
“你說什麼?!”
曲辭雲微微一笑,似乎很欣賞我的訝異。
無暇理會他的心思,我只是有點發怔的想著他剛才的話:朝廷遣大軍至同城,並令太子為監軍……
睿兒……做監軍?!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想來想去依然覺得不可思議,讓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當監軍,仲孫煌琊是瘋了不成?
“我怎麼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他似笑非笑的挑眉
“可是……太子不是只有十三歲麼?”
“怎麼?你不會是因為這個年齡問題就小看他吧?”
撇撇嘴,這天底下最不會小看他的人估計就是我了,但我不會小看不代表那些軍士也同樣著重他呀?軍中最重功績,睿兒一來年幼,二來毫無軍政上的建樹,僅僅頂著個“太子”的頭銜,誰會服他?
還是說,仲孫煌琊把他派出來只為當花瓶?
不太可能……那個男人怎麼會做這種無聊又無謂的事?
“太子雖然年幼,但他的聰慧以及才干卻是連皇上也極其贊賞的。而且他師承天下共欽的當代大儒葉晨□,其學識之豐怕難有人及,所以雖然他年紀尚幼,但誰若小看於他,恐怕會悔之不及。”
這個……聽眼前的人如此盛贊睿兒,我心裡居然開心到不行,看來天底下當人父母者都是如此的以自己子女出色為榮吧!
“但是軍隊不比其他,士兵們大都是粗豪的漢子,也只有那些軍功蓋世或是豪勇過人之士方可得到尊重,這太子怕是難以服眾。”並非我不放心睿兒,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哈!這你就無需擔擾了,太子殿下聰明過人,相信他自有其御下之法。”他倒是很樂觀,感染到我也是微微一笑。
也是,若睿兒連一支軍隊都擺不平,日後又如何擺平天下?
不過,睿兒要來了……我好想見他呢!
三年來不知道他長高了多少,行軍在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吃好睡好,露宿郊外時不知道有沒有多加件衣,……呃!其實我沒有想這些,我只是在想,他現在有沒有變得更加聰明,還能不能讓我毫無難度的玩弄於股掌之上……
“你怎麼笑成這樣?”曲辭雲皺著眉頭看我。
“啊?什麼樣?”微訝,我有笑麼?
“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狐狸。”毫不客氣的下斷語,他還不忘把眉頭擰得更緊以增加說服力。
“你說什麼?”放下手中的粥,鳳解語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我。“你的意思是這裡隨時有可能變成第二個同城,甚至比那裡更危險?”
咽下口中食物,我才慢條斯理的點點頭:“你沒聽錯,不過意思理解錯了。”
“唔?”
“這裡絕不會變成第二個同城,因為他們如果成功,就根本沒有打起來的機會,以那些人的實力,說是‘兵不刃血’也不為過。”
“來的都是高手?”
“應該是。”普通人翻越關山的難度可是非常大的。
她不滿的瞪我,“你一早就知道,卻還留在這裡,嫌命長?”
“當然不。”我笑,支起下巴,“我是走不了,所以只好留下。”
“走不了?”她的臉色一沉,“是……昨晚的那個人?”
“呵,解語的眼光果然高明”甜甜一笑,笑得她看我的目光柔若春水。
“你呀一一”她笑歎,伸手撫弄一下我的頭發,臉容一肅,凝聲說:“如果是昨晚那人,我也沒有把握,他,很強!”
“嗯。”能被稱為御主並得到這麼多族群認可的人當然不簡單,幸好我從沒打算與他硬碰。
“但是他雖然強,你也不至於束手無策吧?”懷疑的目光落下,我不禁一笑。
“還是你了理我。”笑容加深,我俯身過去在她耳邊悄悄解釋起來,末了才道:“留在這裡本來就只是為了等一個回信,今天就可以走了。”
“那你打算往哪邊走?”
“同城。”想見睿兒,想親手抱抱他,捏捏他,最好可以再“蹂躪”一下他。
“笑得這麼奸詐,你又有什麼陰謀?”
奸詐?有麼?不甚滿意的摸摸臉,應該不會呀!這張臉不是一向都很“仙氣”的麼?可是昨晚被說成是狐狸,今天又被說奸詐,真是……
“沒有,只是如今同城有大軍駐扎,比較安全。”
“是嗎?”她似乎不太相信。
“而且同城人多,到時候只要再換張臉,就誰也弄不清楚我們的身份了。”
“你確定你沒有陰謀?”
“……沒有。”見自己的兒子不算陰謀。
她又看了我一會,才站起來說:“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安排一下。”
微微一笑,我不打算告訴她雖然小寶他們都往關山去了,但承影卻一直都在暗中保護我,既然她想出面,那我自是樂得繼續把承影藏著,日後說不定就是一支奇兵。
“主人。”鳳解語離開不久,承影突然出現。
“嗯?”
“師傅那邊傳信,說慕容公子已經發現了,不過沒有聲張。”
“哦。”這是意料中事,無論慕容輕雲與御主一方達成了什麼協議,我都相信他不會害我。
真是奇怪的信心,無緣無故的對一個“外人”如此輕信,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難道我真的愛上他了?還是說之前的教訓我已經忘了?
“主人,師傅說他們會按計劃在原定的地點停留,他想請示您一下,屆時在何處會合?”
“唔……”我現在准備去同城,但見過睿兒之後……“就同城吧。”
“是。主人還有什麼吩咐?”
“嗯,讓他們照顧好老夫人。”可憐的司徒,一把年紀了還要爬山涉水,呵呵!
“是。”承影眼神怪異的瞄我一眼,又垂下頭領命而去。
用指甲輕輕騷刮著下巴,我突然很好奇睿兒會用什麼方式在軍中為自己立威,雖然方法很多,就是不知道他會用哪一招。
還有,不知道葉先生會不會隨他一起來呢?雖然葉先生年紀大了,但這可是睿兒第一次上戰場,他這個為人師長的若是不陪同一下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呢!
最令我疑惑的卻是仲孫煌琊的用心,那個男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戰爭可不是兒戲呢!還是他對睿兒的信心已經強悍至此?突然又想到鳳解語所說的,這三年來,御鳳閣行刺了他十三次,想來他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會很精彩呢!呵呵……
《奸妃》3 第二十章 鵲巢鳩占
  俗話說:好事多磨。
  無奈的看著面前男人,我怎麼不知道這自在居什麼時候變成了客棧,而且要接待的居然是異族中大名鼎鼎的御主大人以及……一個怎麼看怎麼神秘的男人。
  早上收拾好東西正准備往同城開拔,沒想到御主再度上門,還提出要在這裡借住一段時間的要求,與他同來的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名男子用寬大的斗篷遮掩了全身,奇異的裝扮掩不去外放的尊貴氣息,雖然不言不動,卻可予人一種巨大的壓力,想較之下,另外幾人幾乎被完全無視。
  我皺著眉,對御主說:“公子,自在居不是客棧。”
  “我知道。”
  “如果你們要投宿,出了大門往左走到街口處有一家關西客棧。”
  “不必。”
  挑挑眉,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的弧,“公子是一定要住這裡?”
  “不錯,”他理所當然說,語氣平淡,似一點也沒看出我的不悅。“我們要包下自在居。”
  “好啊!房費十兩黃金一天,三餐另計,想要姑娘們作陪費用另計。”我攤手,理直氣壯的獅子大開口。
  “可以。”他毫不在意的點頭,身後隨從打扮的男子迅速上前,遞出兩錠五十兩重的黃金。
  我接過來在手上把玩,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乖乖,快去把房間收拾一下,好讓貴客入住。”
  被我稱為“乖乖”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半大男孩,他在這裡的工作等同於大戶人家裡的小廝,由於他辦事手腳麻利,嘴巴又甜,所以自在居裡的人都很喜歡他。
  此時得我吩咐,他爽脆的應了一聲,飛快跑開。
  我又向御主說:“房間整理需時,公子可於廳裡稍坐。”
  “煩請姑娘為我等准備午膳。”他領著一眾人等悠然落座,我卻看出他和其他人都是等那個神秘男子坐下後才跟著坐的,動作雖然不明顯,但在我看來已經足夠。
  我笑笑,招來僕從吩咐准備酒食之事,轉向御主:“公子請自便,寫意先行告退。”
  “姑娘要去哪裡?”他端起茶碗,漫不經意的問。
  “正要去一趟同城,公子若有事,可令牡丹代辦。”
  我向牡丹招招手,她踏著嫋然碎步來到我身邊,絕豔的臉上是華貴的淺笑,向御主娉婷一禮,悅耳動聽的聲音輕輕道:“牡丹有禮。”
  我在一邊補充道:“牡丹是自在居三大頭牌之一,另外兩個是桃兒和水仙。”
  隨著我的話,另兩人也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分別向御主見過禮。
  我看似留意御主的反應,實則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觀察著那個包成粽子似的神秘男人,可惜他包得太密實,令我無法看出任何端倪。
  御主依舊是漫不經意的點著頭,卻只向我說:“此去同城一路都不是很太平,建議姑娘還是暫時不要去了。”
  他似乎不想讓任何人離開這裡了。
  心中暗忖,臉上浮起不解:“不太平?怎麼會?沒聽游大人說過呀!何況,他不是……”
  “確實不太平。”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聽說路上死人了。”
  我心中一沈,他這種近乎赤裸裸的威脅著實令我不悅,可臉上卻不能露出任何異樣。“啊!真的?那……”假意猶豫片刻,我咬了咬下唇說:“既然如此,那還是等過幾天再去好了。”
  他嘴角輕輕彎起,明明是在笑,卻只給人一種冰涼的感覺,真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男人。
  房間裡,我與鳳解語相對而坐。
  指尖輕輕敲擊在扶手上,我緩緩道:“解語,你看那人會是誰?”
  “你是指那個包成粽子樣的人?”
  “嗯。”
  那個人,似乎連御主也在看他的臉色行事,而可以有這樣的能力和地位的,屈指可數。
  鳳解語猶豫了好一會,才不太確定道:“沒聽說過異族有統一的王者啊……”
  心中微微一震,難道……
  “若異族結成了統一的盟約,那一定會有一個‘盟主’;若是已經一統,則必然會有一位‘王者’。”揉揉眉心,我歎氣:“我寧願是前者。”
  結盟和一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況,前者是把一盤散沙和成沙泥,雖然比沙的狀態要好,可是凝固度始終不高,間隙多也容易有機可乘。後者同樣是把散沙搓和,可這次卻變成了水泥,密固堅硬,令人無從下手。
  “我本以為那個御主就是聯軍的總指揮,可現在看來……唉!”御主已經很不簡單了,可那人竟能令御主也仰其臉色行事,恐怕更加厲害到不行。
  我開始盤算在他們的食物裡下毒成功的機率有多大了。
  “擒賊先擒王,如果我們可以……”鳳解語眼中的光芒亮的刺人,看來她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用毒應該比較保險。”柔柔一笑,若春風般淡雅。
  “再加上御鳳閣的人會更加保險。”笑瞇瞇的,妖嬈如花。
  手指纏繞上滑落一側的發,輕輕卷起,緩緩放下,我說:“‘粽子’固然重要,御主也不可小覷,但若兩人同時下手,成功的機率就會減低,風險也會相應增大,你怎麼看?”
  “還是‘粽子’吧。”想了一會她才回道:“御主的武功雖強,也只是一介武夫,或有心計,卻總比不得一個明明武功不濟卻可以令那些彪悍的族群也俯首聽令的人來得令人害怕。”
  點點頭,我若有所思,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從他們步入自在居開始,我就覺得情況有失控的趨勢。
  他們為什麼放著客棧不住而要來屈就青樓?
  那只“粽子”的打扮如此顯眼,難道他們沒有半分自覺?
  若要保密,他們大可尋一處偏僻的宅院入住,就是他們殺光一家人再鵲巢鳩占我也不會覺得驚訝,可他們卻這樣明目張膽的在我這裡登堂入室,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玄虛?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針對我的陷阱……
  眉頭越擰越緊,起是深思,我越是覺得不妥,陰謀的味道如此之重,我若貿然行事,恐怕真的會萬劫不復。

《奸妃》3 第二十一章 一夜魚龍舞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如此被動的情況令人著惱,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總算平穩了心緒。
“解語,你的消息可以傳出去嗎?”我看著她,心神莫測。
“應該可以。怎麼了?”她有些驚訝,走過來掌著我坐下,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溫暖柔潤,也是在這樣的對比下我才發現自己的手竟已冰冷僵硬。身體不由自主的輕顫一下,我反握住她的手說:“不要輕舉妄動,我擔心……擔心這是個陷阱
“陷阱?”她微微側頭,半瞇起眼睛想了一會,才說:“有可能,他們來得太蹊蹺了。”
用力點點頭,我又說:“你寫點東西寄出去,就說,你要找的人已經離開,要對方幫你繼續搜尋。”想了想,我補充道:“用詞要盡量隱晦一點,意味不明最好。”
她皺起眉,不解道:“你想做什麼?”
我搖搖頭,無法告訴她心底潛藏的不安,也不想讓她知道這只是一種試探,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若我所料不錯,她這一封信,八成會落入御主手中…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五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斜斜靠在窗前看大街上人來人往,我不禁輕輕一歎。
夜晚的自在居總是熱鬧的,可以說,這裡是整個關西縣最興旺的夜游之地。可自今晚開始,這熱鬧恐怕就要消失殆盡了。
御主,以及與他同來的人,將帶給關西縣,乃至整個天魄皇朝,以最重大的沖擊。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鳳解語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歎息似的聲音響起:“小優想見的,是誰?
我一笑,回頭看她,“誰站在我身後,令我回首便可見到,那就是誰嘍!”
她也是一笑,雖被易容之物掩去了國色天香,可那笑頗在燭光下卻顯得分外妖嬈。“信已經送出,接下來怎麼辦?”
“等。”雖然時間不多,但還是要等。
“等什麼?”
等對方的目的浮現,等天魄的持援,等一個可以安然脫身的機會,等……與睿兒的相見。
我含笑不語,她也不再問,只說:“你家的姑娘們問你,今晚要不要登台?”
“客人們怎麼說?”
“沒有任何表示。”
略一沉吟,我笑道:“讓她們都動起來,今晚來個‘匯演’好了。”
“匯演?”她不解的眨眨眼,理所當然不明白我所指的事物。
“走,我帶你去看。”拉起她的手,我往樓下走去。
“牡丹一一桃兒一一水仙一一”我逐一在三人的門上敲過,“起來啦!不要再賴床了一一”
鳳解語在邊上無奈的搖頭,顯然對我這種戲謔的行事極為感冒。
“要死了你!你說誰賴床呀!”
“寫意你是皮癢了對不對?來,我給你撓撓!”
“意美人,你最近是不是欲求不滿呀?”
隨著三扇房門的開啟,三把同樣慵懶卻又風情各異的聲音響起,三個各有特色的大美人一起邁出門來。
我向一旁的鳳解語使了個眼色,她被我在臉上易了容,現在勉強只能算得上清淡小菜一磋,與面前的三個人相比可差遠了。
擺正了臉色,我輕咳一聲道:“三位美人總算是起來了。這樣,今晚我打算在居中辦個小匯演,你們快准備一
下”
“又匯演?”跟了我三年,她們總算比很多人都要了解我說出的話。
“嗯,難得有貴客在,自然不得怠慢。”虛虛一笑,心裡卻是滿滿的算計。
將信將疑的瞪了我一眼,牡丹伸手:“節目表拿來。
“《天竺少女》、《風沙》、《歷史的天空》,我只點這三首,其余的你們自己隨興。”笑瞇瞇的看著三人,心裡已在想象當那些人聽到這幾首歌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不……會……吧……”桃兒發出一聲呻吟似的哀歎,幽怨的桃花眼不斷的瞟向我,她身邊的水仙同樣臉色不豫,“你確定要這三首?”
我點頭,笑的很爛漫。
“第一首也還罷了,第二和第三首怎麼都不覺得適合這裡呀!”牡丹疑惑的看著我,這個疑問從我第一次教她們的時候便已存在,廷冗至今,終再度被提起。
我避開她們疑惑的眼神,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為她們解惑,只是笑笑說:“得了,合適不合適到時便知,你們快去准備吧!”
“又拿喬!”不滿的瞪我,三人無奈的離去,剩下我和風解語相視而笑。
忽然,鳳解語神色微動,眼角輕瞟,我會意一笑。
果然,一把清冷的聲音響起,“寫意姑娘好興致,只不知我等可否參予其中?”白色的衣角飄飛,詭異的銀色圖騰似張揚著魔魅的色彩。
我笑著回身,“公子見笑了。來者是客,公子若是不嫌棄,待會不妨與眾同樂。”
他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鳳解語身上,話卻是向我說的:“這位是……”
“她是新來的,風兒,還不見過公子?”我神情淡定,笑語嫣然。
“見過公子。”鳳解語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何況女人天生會演戲,此刻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恰到好處的令人無從置疑。
我又說:“風兒,你去准備一下。”
“是。”她又向御主行了一禮方才離去。
待她遠去,我才看向御主,斂起臉上的笑容,雙眉輕皺,“公子,寫意有一事請教。”
“姑娘請說。”“公子先前說,說游姐姐已經離去,這,這可是真的?”微咬下唇,我半是猶豫半是疑惑的問出。
“確實如此。”他神情平靜,不為所動。
“可公子不是說,最近路上並不太平,那,那姐姐會不會有危險?”
“她並沒有去同城。”他眼中異色一閃而逝,快得我無法捕捉個中含義。
心底暗暗思忖,我繼續迫問:“不去同城?去哪裡?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我,半晌才道:“不知道。”
我一怔,半天才吶吶道:“也是,若公子知道,早便追去了……”
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極細微的,卻被我用眼角余光瞄了個正著,心中暗笑不已,誰讓你要冒充與我關系暖昧不明呢!
“我還有事,告辭。”他轉身,行進間步調依舊,卻分明予人一種落荒而逃之感。
嘴角勾起,我看著他略見倉惶的背影消失,心中的不安逐漸消淡,其實,這人也並不十分可怕。
《奸妃》3 第二十二章 皇帝駕到
  若我什麼都不知道,單單只處在眼前的環境中,一定會以為此刻天下間任何一處都與這裡一樣,歌舞升平,其樂無窮。
  雖然沒有太多的客人,但自在居中的姑娘們的表演卻依然優美動人。霓裳羽衣,彩袖翻飛,紅顏如玉,歌聲魅影,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奢糜。
  充滿異族情調的《天竺少女》,在眾女妖嬈活潑的歌聲中令觀者產生了極大的共鳴,仿佛置身於那一片奇幻另類的天地之中,熱烈如火的情懷,肆意輕狂的時光,張揚的色彩繽紛絢麗,我靜靜的站在角落裡,眼中看的卻是戴著銀面具的男子與他身邊那個面覆黑紗卻掩不去一身嫋霸熾烈氣息的男人。
  突然,那男人的目光轉動,毫無預兆的相對,熾烈卻又無情的眸狠狠刺入眼瞼,我一懍避開,雙眉不自覺的蹩起。
  隨之而來的是另一道清冷的目光,無需抬頭我也知道那是御主。
  無意識的掀動嘴角,我轉身退離。
  不久,乖乖找到我,“老板,客人請您過去一下。”
  “嗯。”我就知道,不過這也正是我所需要的,適才的離開只不過是以退為進。
  “老板?”
  “還有什麼事?”我抬頭,看到少年惴測不安的眼。
  他猶豫著,半晌才說:“老板,我覺得今天有些不妥。”
  “哦?”我挑眉,他察覺到什麼了?
  “今天自在居被包下,但是來的人卻並不多,幾乎沒有幾個,這……不太正常。”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我說。
  我一怔,原以為他是看出了御主等人的不同尋常,不料卻是……自在居的生意一向極好,平日裡可用“車水馬龍”來形容這裡的熱鬧,可今晚卻是門可羅雀,確實不正常。
  說來,這樣的情況本不應被忽視,只是我下意識裡認定自在居已被包下,相當於不對外營業,因此沒有人來也是正常的,可我卻沒有想起,這清場的消息並沒有對外公布,來的人卻是這麼少,其間,恐怕別有內情。
  “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贊許的笑著向他點點頭,看著他小臉微紅的退出,臉上的笑隨著房門的關閉而消褪無蹤。“承影?”
  “主人。”承影現身出來,臉上的神色並不太好。
  “你都聽到了?”
  “是。”
  “你怎麼看?”
  “我想出去看一下。”
  想了想,我還是搖頭否決了他的想法,“太危險了。”是的,我的本能告訴我,現在派他出去非但於事無補,還極有可能把他賠進去。
  “但是……”他皺眉,看了窗外一眼,“這樣下去並不是辦法。”
  我也知道什麼也不做和坐以待斃沒多大區別,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行”這種事並不是我喜歡做的,相較之下,我情願等,等事情變得明朗,等那些潛藏在陰暗之中的人和事一一浮露,然後再對症下藥,以蓄勢攻之!
  站起來,我整理了一下衣物,“不用多說,你只需安隱於旁,待得情況出現變化的時候聽我吩咐行事就好。”
  “是。”
  身後傳來承影沒有任何懷疑的應對,我微微一笑,拉開房門。
  “公子可還滿意?”走到御主身邊,我未語先笑,神色間悠然淡定,絲毫不現心中的困擾。
  “沒想到邊在此竺邊陲之地也可欣賞到如此不俗的歌舞,寫意姑娘確實不凡!”他看著我,語氣中難得的有一絲不同於常的波動。
  “公子過譽了。”我笑笑,目光落到他身側黑紗遮面的男人身上,僥有興味的說:“這位是?”
  “他是我的知交,姓赫。”輕描淡寫的介紹,不露聲色的觀察著我的反應。
  “原來是赫公子。”我笑容不變,卻突然向御主發難:“公子呢?與公子相識這麼,公子卻依然吝於對寫意賜告名姓麼?”
  他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的別過臉,輕笑道:“倒是在下輕忽了,在下姓玉,名懷臻。”
  玉懷臻?聽來倒不像是異族的名字,還是他也和那些異族的貴族一樣,除了本身的名姓外還有一個中原的名字?
  “玉公子真是深沈,今日總算知道您的大名,也可說是了卻我一樁心事。”柔柔一笑,眼波流轉間我看到台上的美人們正巧退下,換上來的卻是一名身著青灰色衣衫的落寞男子。
  “鷹帶來了神的遺書交給瑟縮的玫瑰/神在昨天已經被謀殺……流雲流星紅霞滿天輝映出天門/一道凶光直射我家裡……”
  蒼涼中透著一絲詭異的聲音飄搖在空氣裡,滿室的燭火輝煌在樂聲響起同時便已顯得冰涼無力,坐在我身邊的男人瞬間安靜了下來,身上溢出一股奇異的氣勢。
  “黑夜給了我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暮色蒼穹中的戰火一直燃不盡/天上天下號角齊爭鳴……”
  萬籟俱靜。
  四周除了男子的歌聲外,似乎再不余其他,甚至連人的呼吸也像被屏蔽了一般,大堂之上這麼多的人,如果不是胸腹間甚是輕微的起伏,恐怕會被認為只是泥塑蠟像。
  歌聲一遍又一遍的重復,我半側過臉去,無論是玉懷臻還是那位赫公子,注意力都已經凝聚在了台上那名落寞男子的身上,無聲的笑著,我也看向那名男子──傅君。
  三年前偶遇,這個雙目失明的無依男子正瀕臨死亡邊緣,他有著極其淒慘的遭遇,可稱之為坎坷的身世在他身上刻畫下濃重的落寞與孤寂,但哪怕是這樣,他卻依然掙扎著想要活下去,於是我救下他,把他留在這大多數人都不屑的煙花之地,以樂師的身份,用他自己的能耐養活自己。
  救他其實就只是為了他的嗓子,有很多歌,只有他才能唱出那種蒼涼的味道,就如同這一首《天下》。
  當最後一個音符纏綿著消逝於天地間,眾人還沒有回過神時,自在居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貴客遠來,怎麼卻無人出迎?”一把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在別人耳中也許會覺得極其悅耳,可在我聽來卻不諦是晴天霹靂。
  仲孫煌!(“金邪”)?!
《奸妃》3 第二十三章 七色
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大門處,唯獨我怔怔的坐在那裡,一時間不知要如何反應。
哪怕沒有回頭,我也可以想見那人的風流霸氣,那種深沉中透著張揚的尊貴氣度,那種笑睥天下目中無人的跋扈。
大廳內,眾人的心思注意,自他揚聲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一國之君的威勢可見一般。
輕咬下唇,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來轉過身去,正面迎視這個昔日的“枕邊人”。
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更加深沉,一身王者的尊霸之氣被深深斂藏,幽淵的雙眸仿似能看透人心般攝魄驚魂,我甚至不敢想,若當年的他有這般的可怕,我還能不能從他的眼皮底下逃出來。
仲孫煌琊幽沉的眼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落到我身上時明顯的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別有深意的幽光。微微一笑,他說:“人說來的早不如來的巧,看來我倒是來的非常巧了。”
閉了閉眼,掩去心中異樣的情緒,我迎上,略帶遺憾的笑著:“貴客遠來,本應出迎,奈何自在居早被五公子包下,恐怕暫時無法接待貴客了。”
“哦?”他順著看向玉懷臻,挑了挑眉:“君子有乘人之美,想來玉公子應不會介意與我共享此良辰美景,可對?”
好……無賴!在心裡對他翻了個白眼,我順勢退到一邊,就讓他們兩個去爭到死好了。
玉懷臻看了仲孫煌琊半晌,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堪稱“詭異”的笑容,“既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當然不會介意,只未知兄台高姓大名?”
似有若無的睥了我一眼,仲孫煌琊笑道:“在下姓孫,草名無道,未敢請教五兄名諱。”
“在下玉懷臻,孫兄有禮了。”玉懷臻平日裡的冰寒此刻早已不翼而飛,那笑容看在我眼裡,實在是虛偽到不行。
冷眼旁觀這兩個男人之間的口腹蜜劍,我悄悄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到玉懷臻身邊的那個赫公子身上,只是他自仲孫煌琊出現後便一直低著頭一副低調到極點的模樣,我實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此時玉懷臻與仲孫煌琊已相互謙讓著落座,我順眼看向仲孫煌琊帶來的人,卻發現沒有一個是認識的,不過看那些人的豐神氣度,應是高手無疑。
“寫意?怎麼了?”玉懷臻的聲音響起,稱呼卻暖昧不已。
我心底打了個突,什麼時候他和我已經熟到直呼其名了?瞟了神色不動的仲孫煌琊一眼,我淺笑道:“我見玉公子與孫公子相談甚歡,正想去為兩位添置一些酒水。”
“此等小事何勞寫意親自動手,讓下人們去便是。寫意來,陪我與孫公子聊聊。”玉懷臻大模斯樣的招手,儼然以我身畔人的身份自居。
眼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一跳,我垂下眼睫揚起一抹甜膩的笑,“懷臻終於懂得憐惜寫意了呢!乖乖,卻把我那兩壇‘翡冷翠’拿出來,還有那套酒具。”
“知道!”乖乖臉上的訝色一閃而逝,飛快的去了。
“翡冷翠?”仲孫煌琊楊眉,“是酒?”
“當然。”我笑著走到玉懷臻身邊,雙手輕輕柔柔的按在他肩上,“翡冷翠我總共也不過有兩壇,這次若非是懷臻……我也不會拿出來。”若非他什麼?我沒有說,但神態間卻極盡暖昧,足以惹起旁人的無限遐思。
果然,我話一落,只覺得手下緊貼著的肌膚微微顫動了一下,而對面的仲孫煌琊眼神也是一暗,甚至連那個一直“低調”的赫公子也不禁抬起頭來遞給我驚鴻一睥,我臉上的笑容不覺更加柔膩了。
“呵呵……寫意果然最知我心意。”有點干澀的笑著,玉懷臻不著痕跡的拉下我按在他肩頭的手,把我按坐在他身旁,轉向仲孫煌琊:“未知孫兄是何處人氏,來此等邊陲小地所為何事?在下與孫兄一見如故,若是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大可不必客氣。”
“承玉兄的情,在下來自京都,此行的目的……可能與玉兄一樣呢!”莫測高深的笑著,仲孫煌琊語氣中虛虛實實,令人真假難辯。
“哦?”玉懷臻語調一提,極是興味的說:“果真如此?看來我與孫兄倒真是有緣得很。”
仲孫煌琊又是一笑,此時,乖乖把酒拿來了。
我接過他遞給我的一個四方木盒,這個盒子上面沒有任何扭扣銷頭,四四方方的也看不出一絲縫隙,盒子的六面都雕刻著繁復的奇花異卉圖案,精美卻又令人無處著手
看到這個盒子,身邊人的眼中都閃現出驚異的神色來,我恍若未覺,手在盒子上繁復的花紋間輕輕抹過,“嘀”的一聲輕響後,盒蓋自動打開,露出裡面一套七只小巧的杯子。
“這是……”仲孫煌琊略顯驚訝的看著盒內的杯子,又疑惑的看向我。
我一笑,取出杯子一一擺放在桌上。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的看清了杯子形態。
杯子不知是用什麼材料做的,七只杯子分別是七種不同的頗色,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頗色各自閃耀著光芒同時也相互輝映,相同的是七只杯子的質地很明顯都是一樣的,從那泛著柔和光暈的滑潤杯身就可看出。而每一只杯子的杯身上都描畫著一種奇異的花卉,紅的似火,橙的端陽,黃的明艷,綠的青翠,青的渾泓,藍的深邃,紫的高貴。細致的畫功令花朵似活過來一般鮮美艷麗,令人仿佛可以聞到它們散發出來的芬芳,然而無論是哪一種頗色的花,在座眾人卻沒有任何人認識其中的任一朵的名字。
“這是‘七色’,無論是用來飲茶還是把酒都有上佳的效果。”明明知道這些人心底的好奇,我偏要把最重要的東西一筆帶過,也如願看到眾人眼中的失落。
“沒想到寫意居然還藏著這麼好的東西!”玉懷臻輕輕歎息,伸手拿起那只深紅似火的杯子放在眼前細看,喃喃道:“入手溫潤如五,偏又比玉石還要堅硬,雖然堅硬,卻又壁薄透光,這杯子,好奇怪……”
《奸妃》3 第二十四章 醉青樓
“溫的?”仲孫煌琊拿的是藍色的,“我這只卻是冰涼的。”
我微微一笑,拿起一邊的酒,往那兩只杯子裡倒了一些,只見原本清如水的酒落到杯子裡後就變了頗色,倒入紅色杯子的酒變成了金黃色,倒入藍色杯子的卻變成了深紫色。
我向兩人舉手示意,他們猶豫了一下,各自拿起杯子淺淺的啜了一口。
“如何?”我笑問。
兩人的眼睛同時一亮,仲孫煌琊贊歎道:“好酒!入口冰涼滑膩,流入腹中時卻如火燒灼,後勁十足。”
玉懷臻微閉上眼,輕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我這杯卻是溫潤綿甜,入腹後反是清涼暢順,極是提神醒腦。”
眾人聽了,都是大訝,明明是同一壇酒,可是兩個人用兩只杯子喝卻是兩種不同的風味,雖然都可以想到問題出在杯子身上,但具體是怎麼樣卻沒有人知道一一包括我
我笑著避開眾人的探究,又再拿起兩只杯子,橙色的放在赫公子面前,紫色的放在自己面。為四只杯子都斟滿了酒以後,我舉杯道:“寫意僅以此薄酒敬三位貴客一杯,多謝三位的賞光。”
一杯飲盡,仲孫煌琊把玩著酒杯,神色間掠過一抹算計,“如此美酒卻無歌舞助興未免遺憾,不知寫意可願為我等彈奏一曲以助酒興?”
微垂睫,我似笑非笑的說:“寫意本不擅歌,今日難得有三位貴客大駕,更是不敢失禮,僅此奉上一曲《醉青樓》,只望三位公子莫要嫌棄了。”話畢,我也不管他們有什麼表示,徑自站起來向台上走去。
“傅先生,《醉青樓》。”我走到傅君面前。
他點點頭,“好。”
坐在琴案前,我沒有看任何人,手指按壓在琴弦上,緩緩撩撥。隨著琴聲響起,傅君滄涼的歌聲逐漸飄揚。
“檀色點唇/額間用鴛鴦黃淡淡的抹/銅鏡裡歲月的輪廓/光線微弱/拂煙眉勾描得頗有些多/剪裁成貼花的金箔/閃爍著誘人的獨特光澤/再沒有什麼可以訴說/自從跟隨風塵而淪落/假戲真做又有何不妥/舞榭歌台即使是場夢/也無需去捅破……”
在妓院裡唱青樓,當著嫖客的面說假戲真做,諷刺的意味濃厚的令人無法忽視,嘴角微彎,我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落在我身上的三道視線有多灼人,卻只是在心底笑得更歡暢。
“青樓滿座/只有風雨聲在門外沉默/那姍姍來遲的我/盡管微醉卻依舊傾城傾國/飄揚的彩繪披帛/就足以把所有的心/全部都捕獲/全部都迷惑……”
無論是在深宮還是在妓院,迷惑男人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雖然現在這張臉與之前相比差了一點,可天底下能像皇帝那樣坐擁三千佳麗以至眼光奇高的男人又有幾個?
“青樓滿座/只有風雨聲在門外沉默/毛筆已蘸上了墨/正慢慢朝著宣紙寫著什麼/含苞欲放的花朵/在一陣往昔過後悄悄折落/誰能讀懂的落寞/燭光也微弱/映紅了夜色……”
花開花謝朱顏殘?笑話!女人最美的並不是那皮相,雍雅的氣質,眉眼間的嫵媚風情,那才是令女人永遠美麗的秘密。
曲終,我抬頭環視台下,卻見牡丹她們都是一副眼紅紅泫然欲泣的模樣,不覺微微歎息。雖然與她們同處一地,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不同的,因為我在這裡井非為了生計而是為了游戲,生為灑脫不羈現代人,我與她們的心態總是相差了太多。
驀然,清脆的掌聲響起,玉懷臻揚聲道:“琴彈的好,歌唱的好,最難得的還是那詞,詞意悠悠,寓意深遠,未知此曲是何人所作?”
我笑笑,風情萬種的瞟了他一眼,“那人玉公子不是很熟麼?”
玉懷臻一怔,終於想起自己曾說與秦優的關系非淺,此刻不禁微感尷尬,一時無語。
一旁的仲孫煌琊目光閃爍,若有所思的瞟了玉懷臻一眼,向我說:“寫意姑娘就莫要再打啞謎了,不妨明示。
“呵!”我輕笑,“沒想到孫公子這麼心急,可惜那人是玉公子的紅頗,您要真想知道,還是問玉公子吧!”
雖然我不知道仲孫煌琊為了什麼來到這裡,但他對我的懷疑卻是勿庸置疑,既然如此,我也不妨把這水攪混了,把一切都弄得似是而非,忽悠一下他。
“這……”面對仲孫煌琊懷疑的目光,玉懷臻顯然不太好受,只有顧左右而言他:“天色已經不早,未知孫兄今夜打算在何處落腳?”
“當然是這裡了。”仲孫煌琊微笑著,別有深意的看向我:“紅頗如玉,美酒珍稀,若是錯過這樣的溫柔鄉,豈非是人生一大憾事?”
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人後宮絕色三千,美酒更不知幾何,他不好好待著卻偏要跑到這裡來,居然還敢說什麼不願錯過溫柔鄉,真是虛偽!
“如此倒是巧,沒料到孫兄竟與在下心意相通,都是打著這溫柔鄉的主意,我們果然有緣!”玉懷臻嘴角一勾,儼然一副喜得知交的模樣,倒是與仲孫煌琊同樣的虛偽
實在懶得再理會這兩個偽君子,我干脆由得他們去,向乖乖吩咐了為仲孫煌琊一行准備房間後,我向兩人說:“難得兩位知交甚深,連寫意都覺得與有榮焉。為表示寫意的一點心意,請兩位繼續欣賞接下來的歌舞。”
從後方退下舞台,我拉過牡丹悄聲吩咐:“給他們上一曲《卡門》。”
牡丹一驚,“你說真的?!”
擻擻嘴,“男人都是賤骨頭,你越是蹂躪他他就越是高興,放心吧!”
“這……”她微咬下唇,狠狠點頭:“好吧!”
看著牡丹略帶慨然的背影離去,我不禁竊竊一笑,幾可預見,當歌舞起時,那群男人的臉色會變得如何的“精彩”,這就權當是對他們大駕光臨的“謝禮”好了。
仲孫煌琊,不管你所為何來,總之,你就准備接招好了!
《奸妃》3 第二十五章 勾挑
  薄薄的門扉掩不盡外界的笙歌綺樂,我靠在臨街的窗邊,注視著黑夜中異乎尋常的平靜,角落裡偶有一閃而過的雪色鋒芒,令人暗自察覺出潛伏的殺機。
  身後出現一絲異樣的存在感,承影的聲音低沈急促:“主人,我們被包圍了。”
  抬手掠起一縷散碎在鬢邊的發,我淡然的笑,“不只是我們,整個關西縣都是。”
  承影沈寂下去,過了一會才問道:“主人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漫不經心的彈了一下手指,我反問出一個不相關的問題:“你師傅他們也應該到同城了吧?”
  “呃!這,按時日計算,應該還沒有到。”他一頓,又補充說:“從關山到同城,最直接快捷的路非關西縣莫屬,如要繞路,則最少需多出四日的路程。”
  “哦……”低下頭,我細細的數著手指上紋印,悠悠道:“你知道那個孫公子是什麼人麼?”
  “不知。”
  “那你可知這外面埋伏著的又是什麼人?”
  “這……我估計應是御主的人。”
  輕輕一笑,我晃動手指,“錯。”
  “啊?不是御主的人那會是什麼人?”他頗為驚訝,“這關西縣不是都讓他們給封鎖了嗎?除了他們還有什麼人可以這樣大規模的調集人馬?”
  “對呀,你想想,除了他們,還有什麼人可以這樣做?”心情不錯,我也樂得和他玩一下猜謎。
  承影再次沈默下來,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猜不出來的時候,他才用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說:“難道,是,是朝廷的兵馬?”
  “呵呵……”我愉悅的笑起來,不錯,小寶收的弟子都是可造之材呢!
  “真、真的?!”還是不可置信的語氣,更多的是驚訝。
  我隨手拈起窗邊桌上的杯子,冰涼的瓷杯中剩著冷掉的茶水,深沈的翠色在白瓷中微微晃蕩,微抬手,杯中的液體覓著自由的弧線落於窗外,墮入塵埃,不大的響動,卻再次驚撓了伺伏於暗中的人影,又是一道雪亮的冷芒劃入眼瞼。
  勾挑起嘴角,一個譏嘲的曲線長揚,我說:“現在,你可要再猜一下那孫公子的身份?”
  “我猜不出來。”承影倒是老實得很,不過聲音聽來卻有些無奈,似已看穿我在拿他“玩游戲”的惡劣心理。
  撇撇嘴,這人太聰明也不全是好事,特別是當這聰明用在面對我的時候。
  “有人來了。”承影突然開口,我側頭略想了一下,擺擺手,於是身後微弱的存在感於瞬間徹底隱去。
  “叩叩!”清脆有力的敲門聲過後,似為彰顯著敲門者高貴的身份,門被推開了,在未經我示意的情況下。
  不用回頭,光只從那撲蓋而來的氣勢我便已知道來人是誰──除了仲孫煌!,不會再有他人。
  我恍若未聞的態度似挑起了他的興致,無聲無息的,強大深沈的氣息包圍了我,無意掩飾的帝王霸氣席卷著沖擊著我的感官,嘴角再度扯出一抹譏誚,我依舊不言不動。
  “韻兒……”如歎息般低沈的聲音在耳畔回響,熟悉而獨特的男性氣息噴灑在耳垂頸項之間,敏感的肌膚不受控制的輕輕顫栗著,體內的熱氣逐漸蒸騰成氤氳的欲念,換來的卻是他低低沈沈又得意無比的笑。
  十年的肌膚相親,如我知他般,他同樣也對我的身體了解的極為透澈,甚至不需要真正意義上的肢體交接,他便可輕易挑惹起我的欲望,一如此刻。
  身體的躁動並無法影響意念的清醒,我在心底輕笑,毫不掩飾的順著欲念發出略略低啞的呻吟,身體變軟,如無骨軟蛇般無力的倚靠在窗框上,眉眼輕橫,向已來到身畔側頭看我的男人投去嗔怨的一睥。
  他的眼神驀然陰沈了下去,名為欲望的幽光閃動,他伸手把我擁入懷中,纖長如玉的指優雅的撫上唇瓣,帶著一分戲謔,三分撩撥,以及七分情欲。半瞇起眼,我微微張唇,把他的指若有似無的含入口中,舌尖輕輕滑動,有一下沒一下的舔吮著,毫不意外的看到他眼中的欲色更深更沈,我勾起嘴角,唇齒微合,輕輕咬下。
  他的身體顫動了一下,擁著我的手一緊,幾乎沒有一絲罅隙的距離令我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早已賁張的欲望,我幽幽笑歎,事隔多年,他依然是如此容易被撩撥,可見多年來他從未曾缺少女人方會如此“敏感”。
  “韻兒……”他低頭,霸道無比的吻住我,唇舌間極盡輾轉掠奪之事。近乎柔弱的攀附於他並任他予取予求,半瞇著的眼中看到的是他被情欲渲染得濕黯幽黑的雙眸,那裡面有什麼是我無法看透的?這樣的男人真的會愛上一個女人麼?
  淡淡的笑著,他更加逼切的侵占帶來身體中一陣快似一陣的酥麻感,我毫不為意的揮了揮手,原本一直捏在手中的瓷杯劃出一道瑩白的弧線落於黑暗的角落中,也同時響起了預期中的低呼以及騷亂聲。
  仲孫煌!身體一僵,本因情欲而深暗的眸子驀然回復了一絲清明,他放開,神色復雜的凝視著我,最後輕輕一歎。
  我微微喘息著平復深吻所帶來的缺癢感,半晌才回過氣來向他笑道:“孫公子叫錯人家的名字兩次了。”
  他的眼神微閃,忽而也笑了起來,不再是那低低沈沈透著得意的笑,而是那充滿了計量陰沈深幽的笑。“寫意,寫意,你真的是寫意麼?”
  “當然……不是。”迎上他詫異的目光,我笑的更歡,“My name is Elizabeth Brooke.”
  他怔住,與玉懷臻一樣,他同樣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我再次確定這世上懂得英語的人可說是沒有。
  “寫意非只是半個中原人,家嚴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寫意’這兩個字只不過是為墮落找的一張掩面紗而已。”
  他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抬起手,他以指尖描繪著我的臉,從眉眼至鼻梁,從嘴唇至下巴,最後勾起我的下巴,他志在必得的笑著:“不管你是否墮落,朕早已決定,只要再見到你便不會放手,不管你──是誰!”

《奸妃》3 第二十六章 芙蓉帳暖度春宵
迎視他霸氣的眉眼,我雲淡風清的笑了。
如果他是想著我震驚的模樣就注定要失望,對於這個男人,雖不是了如指掌,卻也不至於一無所知。這副皮相,可以騙過外人如玉懷臻者,卻絕不能瞞過他,兩人間的氣息味道早已熟悉,適才的一吻更多的也是他的“求證”吧!
“韻兒,”他忽又抱緊我,“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凝視著那雙深幽的眼眸,腦子裡警鈴大作。
我緩緩的吸氣,緩緩的展開笑容,緩緩的說:“孫公子,我說過,您認錯人了。”
他認真的盯視著我,手上的力道逐漸加大,我的腰被他勒得生疼,卻依然笑容不變的回視,良久,他突然放開了我走到屋心處的桌邊坐下,伸手取過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緩緩喝下。
我轉身看著他,嘴角始終懸掛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淺笑,待他喝過茶後,我才問:“玉公子呢?可是歇下了?”
“歇?”他陰冷一笑,“你以為他今天晚上還睡得著?”
我以手肘反撐在窗台上,悠然自得的笑著,“他睡不睡得著與我何干?我只是好奇,大軍壓境,他怎麼還能坐得住。”
“你呢?”他深邃的眼神毫不掩飾的凝視我,“朕已經出現在你面前了,你又怎麼可以還是如此悠閒?”
“孫公子又不會吃了我,怕什麼?”我輕笑,語意輕挑:“就算你真的要‘吃’我,我也不怕。”
他眼神微閃,嘴角一楊,很是妖魅的笑了起來。“是麼?那一一不如我們就試一下?”
伸出舌尖在唇邊微微一轉,我吃吃的笑著,以最魅惑的眼神向他拋出邀請的暗示,軟軟道:“孫公子您說什麼呢?人家不明白……”
他大笑,笑聲之中充斥著一種莫明的怨怒,我斂起笑平靜的看他,他卻看也不看我,只是不停的笑著,直到門外傳來他手下的敲門聲以及性急的問候方才停下。打發掉屬下後,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盈著余怒的眸子倒映出我漫不在乎的身影,他伸手,一把將我拉入懷中,冷冷道:“你是故意的!”
嘴角微掀,我柔順的放松身體倚入他懷中,手指不安分的在他胸前輕輕劃著:“什麼?”
他的手一緊,力道之大似乎想把我的腰折斷。“這樣子你真的會開心嗎?難道你就非要為了氣我而貶低自己嗎?”
眨了眨眼睛,我失笑。這個男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兼自負啊!他還真以為我這樣是“自甘墮落”?還是他認為我這種輕挑的模樣是故意做出來刺激他的?
吃吃的笑著,我伸手環上他的脖子,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按壓搔刮著他頸後的皮膚。“孫公子不是說,無論我是什麼人,都不會不要我麼?怎麼,現在後悔了?”
“你……”他神色復雜的瞪著我,似生氣,更似無奈,仿佛還有許多挫敗和不甘。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平緩道:“是,朕確實是後悔了。朕後悔當初不應那樣對你,更不應放你離開!”
放我離開?不屑的撇開眼,我怎麼不知道他有這樣大的度量,原來我當初還是因為他“大發善心”才可以安然離去的呀!那我是否應該跪下來三呼“萬歲”以謝他的“龍恩浩蕩”?
“韻兒,朕答應你,等朕回宮就馬上冊立你為皇後,這後位,朕為你虛懸多年,如今總算是了卻朕的一樁心願了。”他一臉柔情無限,嘴唇貼近,輕輕吻著我的眉眼,“還有睿兒,回去後朕就立詔,待朕百年之後他便是一國之君,這樣你可安心了?”
我仰起頭回吻他無情的薄唇,嘴角卻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他這算是在“收買”我?不過,他提到了睿兒,這人,是要用睿兒來要脅我呢!
“嗯……”似是還非的漫應著,我在他的唇落在我的唇上之前拋出疑問:“睿兒呢?怎麼不見他與你一道?”
“他?”挑挑眉,他的神情有些怪異,“現在應該正隨著大軍往同城趕吧。”
“哦?”這麼不清不楚的回答著實難以令我滿意。“那你又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笑而不答,不容抵抗的唇落下,堵去了我的呼吸。溫柔的,熾烈的,霸氣的,確定的……復雜到了極致的感覺襲卷全身的感觀,我甚至來不及細細分辯就已經沉淪了
這個男人的吻技一一真是沒話說呀!
清晨醒來,我睜開眼睛,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不明白自己到底身在何方。直到感覺到一只盤桓在我腰間的手那不規矩的動作方令我憶起了一切。
芙蓉帳暖度春宵!
“醒了?”估計也是剛醒不久,他的嗓音略微帶了一絲沙啞,別有一種性感的誘惑,而他的手則是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我腰上摩輩著,似挑逗一般。
“嗯。”我笑笑,禁欲已久的身體不甚挑逗是意料中事,與他上床並不是我所排斥的,畢竟,只要不涉及其他,單只技巧而言,他絕對是一個極品床伴。
“餓了嗎?要不要傳膳?”
我一怔,不禁輕笑起來。傳膳?他還真當這裡是他的後宮不成?
看到我笑,他也是微微一笑,卻說:“沒什麼不同,有朕在的地方,就有宮中的規矩。”
微垂下臉,我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姿勢,繼續舒服的窩著。我早上向來晚起,以前在宮裡時就是這樣,出宮以後這毛病益發嚴重,日上三竿才爬起來都是常有的事,何況今天多了一個這麼舒適的人肉抱枕,當然更不想起來了
看我這樣,他在我頭頂低沉的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這習慣非但一點沒變,還逾發嚴重起來。你平日裡不會是不用早膳吧?”
“嗯。”不想說話,我只是在他懷裡蹭了一下,閉上眼睛,打算再瞇一會兒。
可仲孫煌琊明顯不打算這樣縱容我睡下去。不一會,溫溫熱熱的吻開始散落,從耳垂,到脖頸,再到肩,然後
“唔一一”不滿的想揮開他,手卻被握住,然後就感覺到手指被放入了一個沮潤蠕濕的所在,麻癢的感覺自指尖傳至全身,我一顫,不甘不願的睜開眼睛,卻看見身邊人一臉邪魅的沖著我笑,嘴裡含著我的手指,吞吐舔吮的動作看來是如此煽情,令我的身體一下子燒灼起來。
《奸妃》3 第二十七章 “可憐”的皇帝
“你……”看見他深黯而充滿欲望的眼睛,我不禁哭笑不得起來,這人怎麼一大早就發情?
“朕什麼?”他笑,笑容魅惑驚人,邪氣無比,絲被下看不見的手撫上我的身體,帶著惡意的挑逗。
咬著下唇咽下快脫出唇邊的呻吟,我橫他一眼,在他加深的笑容中突然一把抽過絲被全數擁在身上,趁他一愣神間飛快的跳了下床然後才笑瞇瞇的看著他“橫陳”在床上的裸體,暖昧的眨眼說:“不愧是天下至尊,果然‘秀色可餐’!”
他先是一怔,繼而一臉哭笑不得的看著我,“韻兒……為何朕從未發覺你竟有如此頑皮一面?”
我笑著緊了緊裹在身上的薄被,拿起昨夜被扔在邊上的衣服挑出他的扔到床上,再從衣櫃中拿出一套干淨的衣衫往屏風後走去,邊穿邊問:“你打算怎麼做?”
“你認為朕應該怎麼做?”屏風外仲孫煌琊的聲音興味盎然,就像遇到什麼有趣的事。
嘴角輕翻,“你要如何做怎到我來指手劃腳?不願說便算,反正與我無關。”
“怎會與你無關?”男人的臉從屏風另一邊露出,似笑非笑的看我衣衫不整的模樣,神色輕挑卻已不復初見時的深沉陰邃,“異族共尊的王與精神領袖俱下榻於此,你這個當老板的人又怎脫得了干系?”
“異族共尊的王?!”我心中微驚,他說的可就是那個一直低調的赫公子?
“赫連隼,域外三十六族共尊的王,受諸神眷顧的寵兒,被御主承認的域外之主,這樣的男人,若非親見,連朕也無法想像他竟可如此低調。”仲孫煌琊微微皺眉。
我默然。確實,我雖然看出了那人的不凡,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竟是異族的王,實在是與想像中那種飛揚肆意霸氣豪狂的形象相差太遠,那人的低調,令人一不小心就會忽視掉他。
突然想到那首《天下》,我不禁一怵!“鷹帶來了神的遺書交給瑟縮的玫瑰……暮色蒼宮中的戰火一直燃不盡……”當時他們聽到這首歌時的臉色很奇怪,看我的眼中更是充滿了一種異樣的恐懼,此時想來,竟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難道這又是冥冥中的天意?
“怎麼了?”不知何時,仲孫煌琊已站在貼我很近的地方,一雙保養得宜的手正在為我整理衣飾。
“呃!”回過神來,有點意外的看這個一向被侍候慣了的男人做這種像在侍候人的工作,我愣了一下,心裡不是感動,反而開始發毛。
“好了。”他像是沒注意我的裹情,收回手,滿意一笑,順勢在我臉上落下輕若鴻毛的一吻,微瞇起眼說:“朕餓了。”
……有些頭疼,多年不見,這男人莫測得令我心驚,這種如純真少年的表情在他身上出現竟不會令人覺得突兀,可見他的“修為”更加深不可測了。
“叩叩!”門外有人敲門,我抬眼看他,他笑笑,“進來。”
進來的是仲孫煌琊的屬下,男人自進來後便低垂著頭,看也不看我一眼,徑自向仲孫煌琊躬身道:“公子,屬下有事稟告。”
“說。”仲孫煌琊在桌邊坐下,我也坐到他身邊,順手為自己與他各倒了一杯水。
“這……”男人飛快的睥了我一眼,神情猶豫。
我好整以暇的啜著杯中的水,似一點也不知道他的意思。
“但說無妨。”仲孫煌琊看了我一眼,黑眸中光華流溢,神秘莫測。
“是。”男人似乎有些驚訝,卻還是說:“那玉懷臻走了。”
“哦?什麼時候的事?”仲孫煌琊微挑眉,卻似並不意外。
“應是天亮前不久,屬下等辦事不力,請公子賜罪!”男人跪下,誠惶誠恐的。
仲孫煌琊擺擺手,卻向我笑道:“他走了,你可生氣?”
“呵!”輕輕嗤笑,“他放在這裡的押金甚多,算來,我倒是賺了,又怎麼會生氣?”
“是麼?”他也笑,卻是笑裡藏刀,“你不是說是他的紅顏,與他關系非淺?他就這樣拋下你一走了之,你不傷心?”
“怎麼會?”我沖他媚惑的眨眨眼,伸出舌尖輕舔唇瓣,“怎麼算,也是我負他在先,傷心的應是他才對。不見他已經因為心傷而遠走他方麼?唉一一倒是我對不起他了呢!”半真半假的嗔歎,成功引來仲孫煌琊不滿的瞪視,我笑得極是燦爛。
“好了,不說這些。”他有些郁悶的揮揮手,賭氣似的向他的屬下說:“你退下吧!”
男人施禮後退出,我卻也跟著他往外走,引得他一愣,身後仲孫煌琊叫住我:“你去哪?”
“去為你‘傳一一膳’啊!”我調侃的笑,還不忘回首向他拋個媚眼。
“呃……”
“解語……”
柔軟的女體貼著我,我突然覺得有點心虛。
“小優,你……昨晚……”
“嗯。”
不知道為何,明明只是她一人的單戀,此刻我卻有種不敢面對她的心虛,是因為她對我太好了麼?以至,我竟覺得對不起她?
鳳解語輕輕擁住我,從身後貼上我的臉細細摩挲,“我真是嫉妒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的敲在我心裡。我掙了一下,沒有掙開,只好說:“解語,上床並不代表什麼?”
話一出口,身體便僵住了。我是在解釋麼?我為什麼要解釋?這完全不必要啊……
“我知道。”她放開我,轉到身前看著我,臉上竟有淡淡的笑,“可我還是嫉妒他,因為他雖然得不到你的心,卻至少可以染指你的身體,而你,也不抗拒他。”
我微垂眸,用長長的眼睫掩去心中的思緒,語氣淡漠:“何必抗拒,這種事非關情無關愛,只是單純的欲望而已。”
“是呀,只是單純的欲望而已……”她似若有所思,有些感慨,“這麼說來,我倒是不應該羨慕他了,相反,他挺可憐的。”
“可憐?”我蹩眉,什麼時候仲孫煌琊和這個詞拉上關系了?
“是呀,堂堂一國之君九五至尊,在你面前卻只淪落得成為一個床伴,男妓一般的存在,還不可憐?”
“呃!”怎麼讓我想起了現代的“星期五”餐廳中那些牛郎?不過細細想來,仲孫煌琊於我意義好像也就那麼一回事……
“呵呵……”鳳解語輕柔嫵媚的笑在耳畔回蕩,我不禁也彎起了嘴角,真是“可憐”的仲孫煌琊!
《奸妃》3 第二十八章 曝光
  “你說,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一個慕容輕雲已經可以算得上麻煩,現在又來一個仲孫煌!,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找到我的呢?
  “會不會……和我一樣,也是追蹤著慕容輕雲來的?”鳳解語猜測。
  我搖搖頭,仲孫煌!不同鳳解語,身為皇帝的人想要出宮絕不容易,何況是這個有外族入侵的敏感時刻,他並非那種情緒化的人,我更不相信他是特意為我而來,最大的可能,應該是“順路”吧……
  “我不明白,”有些困惑,也有些無奈,我摸了摸自己易容後的臉,“我都這樣了,他們怎麼還能認出來?”
  “呵!”鳳解語失笑,“就你那媚樣,想不認出來都難!”
  ……這算是誇我還是貶我?眨眨眼,我不滿的白她一眼:“說正經的!”
  “呵呵……呃,好好好,說正經的,你不要再瞪了,再瞪我會忍不住想吻你的。”她深深一笑,害我差點沒被口水嗆死。“嗯,怎麼說呢……不熟悉你的人自然沒話說,但只要是對你有一定認識的人,想必在面對你時都不會認錯的。”
  “為什麼?”
  “是你的神韻吧!”她打量著我,目光閃閃,“那種庸雅的神態,狡猾的微笑,算計的眼光,無所謂的語氣,當然,還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無法掩飾的媚惑,你說,這樣的特征,天底下除了你還會有誰?”
  這……“你確定說的是我?”我有這麼多“特征”麼?聽起來,似乎無論怎樣都沒辦法掩藏蹤跡了,估計再死一次重新換個身體比較實際。
  “不是你難道是我?”不客氣的送我一個白眼,鳳解語扇了扇手,“省省吧,像你這樣令人一見難忘的人,無論怎樣易容都只能騙騙那些陌生人而已,對於我們這些對你印象深刻的人來說,就算你移魂重生,怕是也瞞不過的。”
  好……寒!怎麼聽起來像是那種“就算變成灰也會認得”的感覺?嘖嘖……
  “咳!這還是不成立,當面見到會認得是一回事,能找到又是一回事。”我都已經“躲”到這樣的邊陲小地了,他們怎麼還能找到?
  “這個……哎,你就別想了,直接去問他們不是更好?”
  問?他們要是肯干脆的說我還用得猜麼?慕容輕雲用一臉柔和到不得的笑來打發,仲孫煌!更干脆,直接把我拖上床……誒!
  “寫意?寫意在不在?”門外傳來牡丹的聲音,有些急促。
  我看了鳳解語一眼,順勢躺到床上,待我蓋上薄被後她才站起來走過去打開門,垂著頭低聲說:“牡丹姑娘,主人在裡面小憩。”
  “啊?她還在睡?快把她叫起來!不,還是我來!”
  不片刻,我就感覺到有人在拍我,同時牡丹的聲音在我耳邊輕喚:“寫意?寫意?起來啦!出事情了!”
  緩緩睜開眼,我做出一副睡眼朦朧的姿態,“唔?”
  “寫意,出事了,玉公子他們不見了。”
  還以為是什麼事,早上仲孫煌!就說過了。“哦,走了就走了,管他。”我揉揉眼睛,奇怪,本來沒想要睡的,可是一沾到床上居然就有了睡意,真是奇怪。
  “哎,你別睡了,不止是這樣,我們寫意居,不,是整個關西縣都已經被士兵進占了,全縣戒嚴了呀!”
  呃,這個,“我知道了。”這是必然的,皇帝既然在這裡,那麼大軍也不會遠了。
  “啊?你……你別睡了!這麼大的事,你好歹要起來看一下,有什麼要打點的也要先准備好嘛!”
  實在受不了她的搖晃,我不得已坐起來按住她:“停!吁──你再晃下去我就要暈了。好啦,我去看,我馬上去看,行了吧?”
  “那快……”
  話沒說完,又有人來了。這次是直接闖進來的,是桃兒。
  “寫意!寫意!出事了!出事了!”
  揉了揉額解,我覺得有點暈。“又有什麼事?”
  “那個孫公子,他、他……”
  仲孫煌!又惹什麼事了?居然把桃兒也驚得這麼一驚一乍的。
  可是還沒等桃兒把事情說清楚,門口又來了人,不過這次是仲孫煌!的人。
  “寫意姑娘可在?”
  這時候,我早被牡丹從床上半拉半扯的拖了起來,聽到這聲音,我應道:“我在,什麼事?”
  “屬下奉公子之命,前來請姑娘到前廳一趟。”
  “請轉告孫公子,我馬上就來。”
  “屬下奉命陪同姑娘前往,請允許屬下在此等候。”
  微皺眉,他不會是怕我逃走吧?“既然如此,請閣下稍待。”
  “是。”
  不急不徐的坐到妝台前,鳳解語自然而然的走到身後為我梳妝打扮起來,一旁的牡丹和桃兒互視一陣,才低聲道:“寫意,那個孫公子到底是何來歷?”
  自鏡中回她們一個微笑,模稜兩可道:“當然不是普通人。”
  桃兒可愛的嘟起嘴,輕輕打了我一下,“說嘛!”
  失笑,我透過銅鏡與鳳解語交換了一個眼神,淡淡道:“待會就知道,急什麼?”
  “待會?”
  “難道……”
  站起來,我展開風情萬種的笑顏,在牡丹和桃兒的怔愣中步出房門。
  門外,那個曾在我房中向仲孫煌!匯報消息的男人正站候著我,看到我出來,連忙躬身行禮引著我往前廳而去。
  大廳中,仲孫煌!安然自得的坐在那裡,他的隨從自然都圍在他的身邊,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幾個端跪於他身前的人。
  雪亮的盔甲,威猛的氣勢,三名武將恭謹卻不失威勢的跪在他身前,頭盔上各不想同的雕飾令人可以輕易分辯出他們的官階與封號,相比之下,一旁同樣跪著的兩名文官就顯得有那麼一些微不足道的氣弱了。
  我的到來並沒有打擾到跪著的五人,只有仲孫煌!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他微微一笑,“你來了。”
  我來到他身前,站在那五人身後,輕輕歎息,緩緩下跪,“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的寫意居中人俱是一驚,怔愣片刻後紛紛驚惶下跪,同時口呼“萬歲”。
  我垂著頭,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微微凝滯的氣氛。半晌,他的聲音似歎息般響起:“平身。”
  我站起來,依舊是垂著頭,一言不發。

《奸妃》3 第二十九章 刺皇
“過來。”不是命令,平淡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我抬頭,緩緩走過去。他握住我的手,笑問:“怎麼突然乖起來了?”
我看著他,他的眼裡只有平靜的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那只握著我的手就像在是告訴我,我無論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了然一笑,我順勢坐入他懷中,無視諸人眼中的震驚與那難以抑止的低呼,“我乖你倒是不習慣了,也好,那就兩免了罷!”
他笑歎,伸手摟住我的腰令我更加貼近他,眼中滿含深意,咬著我的耳朵低語:“朕如此寵縱於你,要如何報答朕?”
我低笑,笑出一身的嫵媚風情,“男人寵女人向來天經地義,何來回報一說?”
他也笑,卻不再說。轉向身前的五人,他神色轉起平淡,“荊卿,你不是說想知道那向你報信之人到底有何了得之處麼?現在可見到了,又有何感?”
兩名文官中的一人抬起頭,滿面驚異不定的看著我,“這……難道……”
“不錯,那人就是她,朕的愛……呃!”
沒等他話說完,我搭在他腰間的手就不客氣的擰了一下,俯在他耳畔,我低聲吹氣:“你不會是想讓他們知道你的淑妃‘詐屍’了吧?”還是一青樓的老板,難道他就這麼不顧忌皇室的顏面了?
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同樣在我耳邊低聲道:“那你想朕如何介紹你?”
“寫意。”伸出舌尖在他耳廓中輕輕的挑,不意外的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動,我輕笑。
他半是嗔怒的瞪了我一眼,又若無其事的向那荊姓官員道:“她就是朕派駐在此地的人,寫意。”
“這……下官見過寫意……寫意姑娘。”荊姓官員顯然有點為難,本來照道理來說,我既是皇帝親自派遣的人,理當是皇帝的親信,他應該是以覲見上司之禮來向我問安。可是天魄皇朝自開國以來,從未有女子為官一例,因此他也實在沒辦法稱我為“大人”。
我笑瞇瞇的看著他,同時不忘向他身邊偷偷窺伺我的人拋了個媚眼把他們嚇得幾乎沒將頭埋到地底去,才說:“荊大人無需多禮,我等俱同是為皇上辦事而已。”
“寫意姑娘客氣了,此次若非是寫意姑娘提早發現彼邦的陰謀,萬一真讓他們得逞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這句聽來倒像是肺腑之言。
我依舊是不變的笑,“哪裡哪裡,荊大人抬舉了。此事若非是皇上明見萬裡,料我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有甚作為,還是皇上英明啊!”似笑非笑的睨了仲孫煌琊一眼,我順手送出一頂高帽。
“這是這是!皇上英明!皇上萬歲!”細微的冷汗滲出荊姓官員的額角,他忙高呼起來,也累得廳中眾人再行了一次“跪拜大禮”。
就在這個所有人都再次跪下的時候,一道如驚電般的白光刺入眼簾,尖銳至可割裂肌膚的強大殺氣急襲向我……或是我身邊的仲孫煌琊!
驚呼聲響起,仲孫煌琊身邊的侍衛因下跪而慢了一步,我無能為力的感受著那幾乎比光還快的死亡之刃由遠而近,在心中計算著結果。由於我是坐在仲孫煌琊懷中的,因此來人無論想殺的是我還是他,我也勢必會成為第一個以肉身與兵刃接觸的人,也就是說,我現在根本就是仲孫煌琊的“肉盾”!至於刺中我之後來人的兵器還能不能再接再厲的“解決”掉仲孫煌琊,那就不再是我所能關心的了。
尖銳的殺氣,鋒利的刃芒,我甚至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想來人是誰以及要殺的又是誰這樣的問題,只一瞬,那劍便已經貼著我的臉頰點在了仲孫煌琊的咽喉上。
輕輕松了一口氣,看來,來人的目標是仲孫煌琊。
只是刺客這麼一停,也就給了御衛們機會一一包圍他的機會。
僅僅是包圍,因為沒有人敢動,誰也不知道若是稍有輕舉妄動,那把凝定在仲孫煌琊咽喉處的長劍會不會就那樣直直的刺下去,只一刺,便可結束。
我也沒有動,倒不是怕刺客出手,而是……面前這人,雖然戴著一副銀色的面具掩去了整張臉,卻依然給了我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你是什麼人?”仲孫煌琊的聲音平淡依舊,仿佛被人用劍指著隨時都有可能性命不保的人並不是他,語氣間還是那麼的囂睥自負。
刺客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到我身上,冰冷卻聽不出男女的聲音道:“把她交給我。”
腰間的手一緊,仲孫煌琊回以更有過之的冰冷:“休想。”
長劍微微前領,鋒銳的劍尖在他咽喉處刺出一點血痕,艷麗的鮮血如紅色絲線般緩緩滲出,滑落,身畔傳來一陣驚呼。
“大膽!”
“快放開皇上!”
刺客並不看眾人,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挑釁的看著仲孫煌琊,仿佛余子皆不在他眼內般,張狂。
仲孫煌琊冷冷一笑,摟著我的手非但沒有松開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緊。“你若殺了朕,也休想有命離開此地,更無法把她帶走。”看了我一眼,他的笑容加深:“傳朕令諭,若朕不幸,所有人立將此人就地格殺,並將寫意帶回宮中,永世不得離!”
“臣遵旨!”
我微皺眉,仲孫煌琊是看穿了來人的心意,卻把我給賭了進去,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真是該死的討厭!
刺客的神情沒有人可以看到,但他握劍的手在仲孫煌琊話落後的微微一顫卻是逃不過眾人眼目,我在心中輕歎,臉上卻揚起了微笑:“你走吧!”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驚訝。原本就開始懷疑這刺客與我的瓜葛的人更是落實了我“刺客同黨”的罪名,仲孫煌琊身邊的一名御衛甚至極快的把劍架到了我的脖子上,冷冷的說:“放開皇上!”
刺客一怔,我卻是哭笑不得,百口莫辯。
“放肆!”仲孫煌琊也是一怔,繼而臉色一沉,沖那名腦筋反應過度的御衛沉喝:“楊展,退下!”
這下輪到眾人發起怔來,楊展一愣,在仲孫煌琊凌厲的目光下不得不悻悻的收劍退到一旁,臉上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奸妃》3 第三十章 噩耗
  不理他,仲孫煌!(金邪)只是板著臉對我說:“韻兒,此事你不要插手。”
  微挑眉,我回他一個莫測的笑,閉口不言。
  他又向刺客道:“你現在離去,朕可以不計較。”
  刺客看了看我,冷冷道:“要麼讓她跟我走,要麼你死!”
  看,我就知道他們談不攏。有些幸災樂禍的看仲孫煌!(金邪)微擰起眉,我又看看刺客,眨眨眼睛,打了個瞌睡。
  “朕不會把她交給你。”肯定的語句,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朕發過誓,若再讓朕見到她,將絕不會再放手!”
  這算不算當眾示愛?無視掉四周的抽氣聲與或驚羨或驚妒的目光,我心裡可沒有半點高興的意思,他這麼說,只證明了我若想從他手中逃脫將是千難萬難了。
  氣氛就這麼僵持住了。刺客有所顧忌不敢貿然下手,仲孫煌!(金邪)的手下更是無法出手,於是……我笑了。
  緩緩自袖中滑出一柄小巧的匕首,緩緩的把匕首自鞘中抽出,如一泓秋水瀲灩微波,泛著淡淡藍芒的利器緩緩的移到了仲孫煌!(金邪)的頸間動脈處,四周再次響起此起彼落的抽氣聲以及他的臣子們的怒喝。
  仲孫煌!(金邪)臉上泛出奇異的苦笑,依舊是毫不在乎的神情,卻添了一抹澀然。“你就這麼不想留在朕身邊?”
  迎示他深不見底的黑眸,我微笑搖頭,“我只是不喜歡長久留在任何一個人身邊。”
  他神色復雜的看著我,歎息:“難道連貴為九五至尊的朕也無法留下你?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掛念睿兒?”
  又拿睿兒來要脅我……我也歎氣,有點無可奈何,更多的是決絕:“你若是捨得,我也隨你,只是自此我們將是敵人!”
  他搖頭,“朕從未想與你為敵,何況朕也狠不下那個心。只是你,真的要走麼?睿兒就快到了,你連他一面也不見麼?他可是一直很掛念你的。”
  我笑笑,收起匕首,自他松開的懷抱中站起,“沒關系,我相信總有機會見到的。”看了四周滿含敵意戒備著的人們,我說:“你該下令了。”
  他揚起無奈的苦笑,擺了擺手:“都退下,讓他們走。”
  “可是皇上……”
  不待眾人開口,仲孫煌!(金邪)便截口道:“退下!”
  “是……”
  我看向刺客,“走吧。”
  他猶豫了一下,似不太信得過仲孫煌!(金邪)真的會放人,手中的劍遲遲沒有移開。
  我不理他,徑自推開門往外走,外面早已圍滿了兵馬,看到我出來都是一陣騷動,神情間有些不知所措。
  我繼續前行,身後傳來仲孫煌!(金邪)的聲音:“都退下,讓他們走!這是最後一次了。”後面那句話是對我說的,也成功令我前行的身影略略停頓,卻還是沒有回頭。
  很快,身前被讓出了一條長長的通道,兩邊是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的軍士,我恍若未覺的緩步而行,眼中似什麼也看不見般淡然自若。
  一陣風吹過,揚起我長長的發,我抬眼,只見人潮盡頭處一人手牽著兩匹通體雪白的俊馬站著,遠遠的,我就似已看到那人如水般清澈透晰的眼眸,柔和溫潤,醉人心魄。
  來到那人身前,他笑了笑,如水流撫過心田,說出來的話卻意外的輕挑:“要我抱還是他抱?”
  我也笑,斜眼看了看身邊正一臉戒備的盯著眾官兵的刺客,“當然是他……抱你!”話落,我扯過其中一匹馬的韁繩翻身躍上,行動間雖然說不上什麼瀟灑悅目,倒是中規中矩干淨俐落。
  揚揚眉,公孫澈睥了“刺客”簡正逾一眼,不聲不響徑自翻身上馬,剩下措手不及的簡正逾愣愣的看著我們倆發呆。
  我又是一笑,提韁輕夾馬腹催行,同進不忘回頭道:“還不上馬?是不是想去嘗嘗天牢的滋味呀?”
  “喂!你們──”氣急敗壞的低吼中,我們策馬離開了關西縣。
  由始至終,我再沒有回頭。
  ***
  同城中,我坐在客棧的上房中,身邊圍繞著的除了公孫澈和簡正逾外就是剛與我會合的張寶等人,卻獨缺了司徒磊和慕容輕雲。
  “老夫人呢?”心中隱隱的不安令我的語氣聽來有點森冷。
  張寶在我面前跪下,隨著他的還有他除承影外的三個徒弟。“請主人賜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安的情緒似瘟疫般擴散開來,我的聲音卻異樣的平靜。
  張寶抬頭張惶的看了我一眼,開始飛快的述說──
  原來他們按我預訂的計劃進入關山,當深入關山擺脫了玉懷臻暗中派去監視的人後就立刻轉道,以期從另一條小路繞過關西縣到達同城與我會合。可是誰也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條小路上,出事了。
  由於是小路,因此地勢相對而言就比較險要,對於有武功在身的人來說勉強可以應付,但對於一個沒有武功的老太太來說就太過危險了。雖然張寶等人一路都小心翼翼的護著司徒磊,可是在經過一條窄至只容一人通過,一邊是山坡,另一邊卻是萬丈懸崖的小道時,司徒磊失足滑了下去。
  “當時慕容公子正在老夫人身後,在我發現不對回頭的時候就看到他就撲了過去,他似乎是想拉住老夫人,但是……”張寶神色一黯,“他非但沒有把老夫人拉住,就連他也……”
  腦子一下子空了。白茫茫一片中,我睜著眼睛卻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是耳邊卻不斷在回蕩著張寶的話:“他非但沒有把老夫人拉住,就連他也……”
  慕容輕雲……
  司徒磊……
  他們……
  “不……”近乎呻吟的發出潛意識中的抗拒,我無措的晃動腦袋,只想把聽到的一切都晃出去,不相信,不相信那兩個人就這樣死了,沒有了,不相信啊──
  “主人──”張寶扶住了我,也止住我無意識的晃動。
  我勉力抬起頭來看他,卻只看到一張模糊的臉面在眼前晃動,我張口,想說什麼,卻只覺口中干澀無比,終於,我的意識緩緩散去,再無一絲殘留。
  “主人……”

《奸妃》3 第三十一章 再入意識空間
一片蒼茫。
我怔怔的站在虛空中,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好象在很久以前,我曾來過這裡。
可是,本該出現的人呢?
那個……
紀韻!
真正的紀韻!
我想起來了,這裡,曾是我的靈魂與紀韻的靈魂相會的地方,一個虛無飄渺的異空間,按紀韻的話來說,這是她的意識空間。
不對,如果這是紀韻的意識空間,那她呢?這個意識空間的主人呢?
“你是在找我麼?”一把極有磁性的男聲在我身後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
驀然轉身,我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修長的身軀裹在深藍色的西裝裡面,時尚的發型下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英俊面孔,那雙黑中透著微微藍色的眼睛正蘊著一絲戲弄的笑意看著我。
我怔住。
他是誰?明明是個全然陌生的人,卻給我一種極度熟悉的感覺,特別是他的眼中的笑,充斥著計算的笑。
“司……司徒?”試探的張口,我竟有一絲不感置信的雀躍。
“哈哈……真難得看到你這種呆呆傻傻的模樣,哈……”男人猖狂的笑聲換來我難以言喻的激動,幾乎是不加考慮的,我沖上去,一把抱住他,心卻依然上下不定:“你……你沒事?你變回來了?”
司徒磊斂起笑意,輕輕環住我,輕聲道:“我沒事。
我看著他,怔怔的,伸出手來撫上他的臉,是溫熱實在的觸感,他真的沒事……
“不要哭。”他的指腹掠過我臉頰,撫去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濕潤,他笑了笑,誠心誠意的看著我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搖頭,不需要抱歉的,只要,只要他沒事……突然,我想起了另一個人,心又一下揪緊了,“他呢?慕容輕雲呢?他怎麼樣了?”
司徒磊眼底閃過一抹復雜的光,有點無奈道:“他也沒事,不過他沒辦法像我這樣給你‘報信’,所以你不知道而已。”
揪起的心終於安穩落下,我深深透了一口氣,這才來得及平復自己紊亂的心緒。“嗯?這裡,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你說‘報信’,是什麼意思?”
“笨蛋。”他翻了個白眼,一臉不恥的斜睨著我,“難道你不知道這裡是由人的意識制造出來的意識空間嗎?虧你還說自己經常和紀韻在意識空間裡碰面!”
“呃?”意識空間不是只屬於紀韻的嗎?
“你真是笨死了!”他的神情已經近乎蔑視了。“意識空間並沒有限定是什麼人的,只要是個人,只要那人的意聲力和精神力足夠強,就可以擬化出屬於自己的意識空間,當然,如果要讓自己的意識空間與別人的意識空間有所交集的話,除了需要兩人有很深的熟悉度及親密度外,還有就是要有足夠的運氣。”
“……運氣?”感覺有點泛暈,不過最後兩個字抓住了。
“也就是說,像現在,兩個人都陷入在意識空間中,才可能產生交集,前提條件就是兩個人都處於非清醒狀態
好像……有點明白了。不過,“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沒想到這個問題居然換來他看白癡的眼光:“你不是吧?這些事,我一進入意識空間就自然而然知道了,你不要告訴我你一直都沒‘覺悟’啊?!”
真是沒天理!我不知道又不是我的錯,就像玩游戲一樣,有些人收到了系統提示,但有些人都沒收到,這又怎麼能說是沒收到的人笨呢?要說,也只能怪以前紀韻把我弄進意識空間的時候都是用強的,以致我一直沒弄明白這個東西的奧秘。
都是紀韻惹的禍!
咬著下唇,我不甘不願的轉移話題:“對了,小寶說你們掉下了懸崖,後來呢?怎麼會沒事的?”
“我也不清楚。”
“誒?”
“當時是晚上,我走著走著就覺得腳下一滑,然後就掉下去了,那感覺比玩蹦極還恐怖。”他摸著下巴,一臉余悸。
我疑惑的睥他一眼,這男人玩過蹦極麼?就他自己所說的那死板個性……“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這算什麼答案?可他又說:“不過當我清醒之後卻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你猜猜?”
這下輪到我賞他白眼了。有趣的事千千萬萬,沒頭沒腦的叫我怎麼猜?
“嘿嘿……就知道你猜不到。”他笑得奸詐無比,絕對比我還像狐狸。“我看到了我自己了。”我一驚,張了張嘴,他卻說:“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從那個老女人身體裡鑽了出來,然後……”
“什麼?!你……看到你的靈魂從你的身體裡鑽出來?”這怎麼可能?!如果說一個人以旁觀的角度看到自己的身體,那可以解釋為此人靈魂離體,是靈魂看到身體;若反過來,看到自己的靈魂,這……呃!勉強可以解釋為此人三魂七魄少了其一,他看到的正是那“出逃”的一魂或是一魄。可是現在他居然說看到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一一那他又是什麼?
他得意一笑,神神秘秘的,“沒想到吧!不過這個先放一邊,聽我說下去你就會明白了。”
“哦。”我乖乖點頭,干脆盤膝坐下,擺出一副聽故事的模樣。
他無奈一笑,也挨著我坐下。“我看著靈魂離開身體,然後他,呃,就是我的靈魂,他先是有點弄不清楚狀況,然後就發現了我。他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看到了另一個人。”說到這裡,他頓住,看著我的目光就像在慫恿我發問。
“另一個人?你……你們身邊還有人?”雖然很不想讓他如願,但我還是問了,實在好奇啊!
他果然得意的笑起來,“不錯,還有一個人,而那個人你也認識的。”
“我也認識?是……慕容輕雲?”他們是一起的,應該就是他吧。
“NO!”毫不客氣的駁回,他笑越發奸詐,“那家伙當時不在現場,再猜!”
不在現場……我還目擊證人哩!撇撇嘴,我拒絕:“不猜了,快揭盅!”
“真是沒耐心。”他也撇嘴,卻還是說:“那個人不但是我,你也對他印象深刻,哎,別瞪我,那人不就是被你稱為‘本世紀最大神棍’的人嘛!”
“天極子?!”我真是驚住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天極子會突然出現,這看起來分明就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的人和事呀!難道是因為……
《奸妃》3 第三十二章 還魂後的陰謀
  “你醒了。”天極子笑瞇瞇的看著司徒磊的靈魂,灰色的眉毛微微聳動。
  司徒磊又看了四周一眼,特別是不遠處的那個陌生男人,他對那人有一種莫明的感覺,說不上是好是壞,總之十分奇特。“天極子前輩?您怎麼會在這裡?”
  “老夫是來幫你的。”
  “幫我?還陽?”他應該已經死了沒錯吧?不然也不會靈魂出體。
  “還是還,不過是還魂。”
  “借屍還魂?”不知為何,司徒磊近乎本能的又看了那個陌生男子一眼。
  “你很聰明,”笑著撫了撫灰色的胡子,天極子說:“此人的體質與你的魂魄極為契合,正是你還魂的不二選擇。”
  “他……是誰?”其實司徒磊更想問的是這人是不是已經死了,因為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人正在看自己,盡管那人的眼睛很明顯是閉著的。
  “他已經死了。”似乎看穿了司徒磊的想法,天極子為他解惑,“不過他的魂魄並未完全消亡,所以現在發生的事他還是會有所感知。至於他的身份……你很快會知道。”
  面對天極子神秘詭異的笑,司徒磊只覺得毛骨悚然。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居然還可以感知周遭所發生的一切,甚至會知道自己的身體被人“占用”,如果換了是他,還真不知道是怎樣一番五味雜陳,最多的怕是不甘吧──
  “你無需為此負疚,”再次看穿了司徒磊的想法,“此事為老夫一手促成,所有因果孽報都將由老夫一力承擔。”
  司徒磊皺起眉,慣於計算的精明令他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白吃的午餐,相對來說,天極子這種“慷慨”實在是來的太可疑了。“我能知道為什麼嗎?我是指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這對前輩沒有任何好處吧?”
  天極子笑了笑,神色間閃過一絲窘迫,“這……我想你並不需要知道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你只要明白我這樣做對你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就可以了。”
  搖搖頭,司徒磊堅定道:“這種沒頭沒腦的好事我受之有愧,還望老前輩明示。”
  “呃……”天極子臉上窘意更甚,不安的搓了搓手,又抓了一下胡子,才咬牙道:“具體的我就不多說了,你只要知道,此事老夫也是受人所托才會幫你,你就不要再問了。”
  微挑眉,司徒磊看似不經意道:“只不知是何人有如此大的顏面?”
  “你……你就非要知道不可?”天極子有些氣急敗壞,神仙般的風范早已蕩然無存,但看到司徒磊堅持的眼神後,只好無奈低聲道:“除了秦優那只狐狸還有誰!”
  司徒磊一陣錯愕,可是看天極子那滿臉不甘不願的表情就可以想到,確實是秦優,而且秦優還令這個名動天下的老人家吃了虧!
  “好了好了,時間無多,你快點!”天極子不甚耐煩的揮揮手,但似乎更想揮掉的是關於秦優的一切記憶。
  咬著下唇忍去笑意,司徒磊一臉恭謹的按天極子的吩咐開始了“還魂行動”。
  ***
  “就這樣?”我挑挑眉,雖然也很想笑,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司徒磊點點頭,“然後我就被移入那具身體裡,同時也感受到彌留在那具身體裡的意識,也知道了關於那具身體的大部分事情,包括他死後看著我和天極子的情況和想法。”
  寒!一個死人的想法估計不會太愉快,可憐的司徒,這就是還魂的代價吧。不過總算弄清楚那詭異的視角從何而來了,原來看著司徒磊的靈魂從太後的身體中鑽出來的並不是真正的司徒磊,而是那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不過現在那人殘留的意識應該已經被司徒磊接收消化了,所以說是司徒磊倒也沒錯。
  “那個人到底是誰?”有點好奇那個倒霉鬼是誰,不過我想他說了我也不認識。
  沒想到司徒磊居然說:“真巧,那人你也認識。”
  “啊?”不是吧……哪有這麼巧的?“是誰?”
  “你稱他赫公子,全名是赫連隼,身份是異族共尊的王。”司徒磊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卻是整個愣住了。
  “是……他?!”怎麼會是他?不對,主要是,有玉懷臻那樣的高手在他身邊,他怎麼會死的這麼輕易?
  “純意外,其實他和我一樣倒霉,不,應該說,他比我還要倒霉。都是從山崖上往下摔,都是死,不過我還可以還魂,他就回天乏力,呵呵……”司徒磊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若不是這件事,我倒還不知道小優你這麼關心我,居然一直在想辦法讓我回復男身,嗯,看來你以前說的話倒是真的了。”
  呃?這……
  “嘿嘿……你居然臉紅了!來,讓我親一個!”司徒磊的“狼爪”伸來,一把摟住我的同時再附贈一個大大的“狼吻”,我暈──
  飛快偏過頭去避開,含帶戲謔的吻落在腮邊,我臉上一熱,趕緊推開他跳起來,心情復雜的瞪著他:“別鬧了!”
  司徒磊瞇著眼睛輕笑,“真的害羞了?當初是誰三更半夜不睡覺跑我床上來‘非禮’我的呀?又是誰說如果我恢復了男身就嫁我呀?嗯?”
  ……
  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我想就是我這樣了吧……好想撞牆──
  “話又說回來,我對於你到底向天極子做過什麼實在很好奇,來說一下如何?”他的心情似乎極好,臉上狐狸般的笑始終沒有間斷過,甚至有逾演逾烈的趨勢。
  橫了他一眼,我收斂心神,揚起戲謔的笑容:“想知道麼?我偏不告訴你!”好奇死你!“還是先說一下你現在的情況吧。既然已經還魂成功,為什麼還不回來?”
  他不以為意的撇撇嘴,“你真是變笨了。”不等我生氣,又說:“我現在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就這樣回去?好歹也要先把異族聯軍解決了才行吧!何況你前夫正蹲在那邊,這個時候回去,豈不是讓他抓個正著?要知道,赫連隼可就是因為遇上你前夫更被你前夫的手下追殺才會掉下山崖的,我可不認為再來一次還會有這樣的好運。”
  也是。“那樣說來,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戰爭結束?”感覺好漫長……
  “還戰爭結束?!”他瞪了我一眼,“你不會以為我也是個戰爭狂人吧?”
  應該……不是吧……不太確定的看他,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我笑了起來:“為什麼不是?”
  “呃?你,你想干什麼?”他一臉怕怕的看著我,開始後退。
  我笑著逼近,媚聲道:“司徒──你不是說要娶人家麼?何況,大丈夫立身處世,怎可如此畏首畏尾?你若真是這樣的人,又如何配得起我呀──”
  很不賞臉的打了個寒顫,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好了好了,你就別裝了!怎麼笑都這麼邪惡,就差頭上長角了你!說吧,又有什麼餿主意?”
  撇撇嘴,這個沒情調的家夥!
  把他拉低,我開始和他“咬耳朵”,一場陰謀就此誕生……

《奸妃》3 第三十三章 激將
“對了,你到底做了什麼天理難容十惡不赦的事,讓天極子一提到你就咬牙切齒?”
緩緩睜開眼睛,嘴邊不自禁的噙了一絲微笑,司徒磊的疑問我並沒有為他解答,可在我心裡卻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來……
當日,我還在望月谷,天極子、簡正逾及公孫澈三人不請自來,原本簡正逾和公孫澈倒是很好打發,他們來只為了想向谷雨神醫求藥,我自然樂得大方做順水人情,把他們需要的藥物一文不收的送出,換來兩人一個日後有事可相助的承諾,雙方可謂皆大歡喜。
可是天極子卻一一
“谷神醫的心結為夫人所解,此本好事,可惜如此一來,倒成了老夫欠了秦夫人的債了,這可如何是好?”皺起灰色的眉毛,天極子一張老臉上盡是莫可奈何。
揚眉一笑,“前輩何需如此介懷?事情既已了解,那可不正是皆大歡喜?”
“不成不成!”拼命搖頭,天極子苦著臉道:“秦夫人有所不知,此事本為老夫虧欠了谷神醫的一段孽債,本應由老夫為他化解此劫,其後老夫與谷神雨就可以兩不相欠。可是如今……夫人一番話雖為谷神醫解了一劫,可是老夫所欠谷神醫的卻也因此而無法償還,而且此段孽債更由此轉嫁於秦夫人身上,這……”
微瞇起眼,我對於他的話是一知半解,不過他所說的“債務轉移”我倒是聽明白了。“這也沒什麼,反正我對當債主沒興趣,就此一筆勾銷好了。”
“這怎麼行?”對於我難得的大方他不但不知感激,反而一副我要陷害他的樣子,焦慮道:“這種恩怨債是不可以放之不理的,這……這……這樣吧,”他擰著眉毛想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般說:“老夫為秦夫人做一件事,權做償還孽債,你看如何?”
眨眨眼,以袖掩下一個呵欠,我有點無聊的說:“我看不用了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要您幫忙的。”
“怎麼會呢?”天極子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神秘的笑,“難道夫人不想回去麼?”
微微一怔,這“神棍”什麼意思?側著頭,我半瞇起眼睛,“回去?”
“秦夫人的命格奇特,老夫雖然無法看透,卻也知道你非是這裡的人,既然來自彼方,難道你就不想回去?”神秘的笑容漸漸擴大,在我眼中卻顯得奸猾起來。
這個神棍,不要以為自己有點小能耐就可以輕易看穿我,我可是被身為謫仙的紀韻召來的,要回去又豈是這麼容易?不過到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他在打什麼主意了,笑得那麼奸詐,敢情他是想拿我來做試驗?
勾起嘴角,我回以同樣神秘的笑:“怎麼?你有辦法
?”
“雖不敢保證萬無一失,但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他笑容加深,似乎以為我已經心動了。
不屑的笑笑,我撇撇嘴:“可惜我不想回去。”這裡雖然沒有現代那麼方便,可是勝在自由自在,何況我現在雖不說富甲天下,也算是衣食無憂,既然如此,又何必回去辛苦勞作看人眼色?
“啊?”天極子怔住,沒有想到我居然不想回去,一時呆呆的無法言語。“這……你……真的不回去?”
“不回。”
“可……可是……你如果不回去,那我……我怎麼辦
?”
“涼拌!”
“呃!”他瞪著灰色的眼睛,半晌,洩氣道:“那就換一個吧,你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你做的?”
“沒有。”
“不行!”他幾乎沒跳起來,“一定有!怎麼可能沒有?老夫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易經八卦無一不精,難道你就沒有什麼難題沒有什麼無法辦成的事嗎?”
歪著頭想了一會,我還是搖頭:“沒有。”
“……”天極子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看著他一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神情,我有點無奈,現在我是想不到有什麼非要假手他人的事,只好讓他暫時住下,等我想到現說。
也不知道簡正逾和公孫澈兩人在想什麼,明明已經拿到了藥,卻也不急著走,反而跟著天極子一起住了下來,不過這對我來說倒不是壞事,起碼,現在有專人負責做飯和打掃收拾了。
說起來其實我是很無奈的,身為一個獨身的現代人,我唯一會的只是一些很簡單的料理,來到古代之後,身居後宮,出入都有人小心翼翼的伺候著,我甚至連御膳房在哪裡都不清楚,更不要說進去了。再後來,雖然出了宮,可身邊伺候的人一個不少,與在宮裡時其實井無二致,因此,對於這個時代那些簡陋又繁復的烹飪工具和精致的菜色,我是完完全全的無能為力。
先前一個人過還好,將就著就行,可現在一下子來了三個大男人,我可是無論如何弄不過來的,於是,只好委屈了堂堂武林盟主和霽月教少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不過這些日子也並不是平靜而一帆風順的,特別是對於天極子。
為了要揭穿他這個“天下第一大神棍”的真面目,我開始變著法刁難他。
每天,我都會以各種理由讓他卜卦算命,早上我會讓他算一下當天哪個方向利行,哪個方向不利行,哪個方向是財位,哪個方向是凶位;中午我會問他怎麼招桃花,怎麼擋煞;晚上我還會讓他卜算明天的天氣,以及會有什麼事發生……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就是我要他幫忙的事,樂得一臉笑開花,當我告訴他這只是我想看一下他的實力然後再考慮要他幫忙做什麼事時,他總算也還勉強可以接受。可後來次數多了,特別是我根本就把他當成一個“人肉天氣預報機”來用時,他就開始不滿了。
可我是什麼人呀!只輕描淡寫的一句:“原來大名鼎鼎的天極子也不過是浪得虛名之輩!”就令他氣得吹胡子瞪眼的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
撇撇嘴,我一臉不屑:“難道不是?不就是讓你卜算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算不出來,不是浪得虛名是什麼?”
“你……這種小事老夫又豈會卜算不出?老夫只是不願在這些小事上費神而已!”
“哼!說得比唱得好聽!誰知道你是真的不想算呢,還是根本算不出來?抑或,你是怕算錯?”
“這點小事老夫又怎麼可能算錯?!”他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神仙般的風范早已蕩然無存。
我微睥了旁邊暗笑的兩人一眼,淡淡道:“這可就難說了,算對一次兩次並不難,瞎貓撞上死老鼠的事平常得很,你若非浪得虛名,理當一次不錯,可現在不過讓你算了三兩次你就不干了,誰知道你是不是怕運氣用光不敢繼續?”
“你……你!”微顫著聲音瞪我,他怒氣沖沖的開口:“老夫才不會怕!你等著!我一定讓你知道什麼是‘神算’!”
就此……激將法成功,天極子順利淪落為本世紀第一“人肉天氣預報機”,風雨無改,准確度更甚國家氣象台。
《奸妃》3 第三十四章 蘇醒
一個月後。
“小優,天極子前輩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高人,得他一個承諾,可是許多人都求不來的好事,你可不要浪費了。”走入房中,公孫澈水眸輕眨,嘴角含笑。
哎一一對於如此絕世美人的眉目傳情,就連我都不禁微微一暈,幸好與谷雨相處了一段時間算是增長了抵抗力,不然我恐怕會呆住。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找點事給他做好了。”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我想清楚很多事情,就此放過那個神棍吧
把天極子找來,兩人相對而坐。
眼珠微微轉動,我忽而一笑,就見面前的天極子臉上神情隨之一僵,“前輩是說,無論我有任何要求,您都可以為我辦到?”
“這……有傷天和,有違人道之事均不可做。”天極子一張老臉微微抽搐,繼續補充:“若非是人力可為之事也不可做。”
“哦一一”我點點頭,臉上笑意不減,“前輩之前不是說,曾見一個與我相似命格之人?”我笑瞇瞇的看著他
“正是。”他精神一振,“秦夫人願為老夫解惑?”
失笑搖頭,“你既可看清他的來龍去脈,當知他本是男魂女身,可是?”
“不錯,如此奇事,實為老夫身子罕見。”撫著胡子,他微瞇起眼,一臉慨歎。
“既然前輩知道此事那就好辦了。”我高興的笑著,不理會他眼中閃過的警醒,“只要前輩幫他恢復男身,前輩與我之間的帳就算兩清了。”
…恢復男身?!”他的聲音驀然升高,不可思議的瞪著我:“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我平靜的笑著。
瞪了我半天,他才洩氣道:“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
“他的原身並不在這裡。”
“我沒說一定要恢復原身。”手指輕輕敲在坐椅把手上,我微微瞇起眼,“只要找一具合適的身體,把他的魂移過去就可以了。”
天極子怔怔的看著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擺擺手,我淡然道:“沒人叫你去殺人,只要找個陽壽將盡的人不就得了。”
說實在的,就真要為此殺人我也不覺得有什麼,這麼多年來,因我而死的人還少麼?只要可以幫司徒磊解脫出來,其他人怎麼樣,我根本不敢在心上。
“你……”他似乎被噎住了,半天瞪著我說不出話來
眉眼一彎,我甜笑道:“好了,就這樣吧!等你好消息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擺擺手,拎起一邊早已准備好的小包袱,揚長而去。
“主人?”
恍惚的笑著,卻嚇到了一邊的人,張寶一臉擔憂的看著我,不知所措。
“小寶?”我眨眨眼睛,笑了笑,“怎麼了?”
“您……您沒事吧?”
我會有什麼事?“沒事。”
“可是……”
看他欲言又止的嚅囁著,我總算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了。只不過,雖然司徒磊和慕容輕雲都沒事,但為了我接下來的計劃,現在還不到告訴他們的時候,看來又要做一場戲了。
飄忽一笑,我把目光移往房間最幽暗的角落,低聲說:“我沒事。”
“主人……”張寶歎了一口氣,一副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樣子。
垂眸,我一臉淡然,“我真的沒事。嗯,我睡了多久?”
“……兩天。”
“有睿兒的消息麼?”
“大軍還有一日才到。”
也就是說要到明天了。暗自思忖,心念轉動間,我又問:“公孫澈和筒正逾呢?”
“他們都還在。夫人,同城內的防守日嚴,我們是不是要早做打算以便隨時撤離?”張寶意有所指的看著我。
點點頭,我當然知道他是在擔心仲孫煌琊,畢竟到現在,我們都沒有弄清楚他和慕容輕雲到底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小心點總是對的。可這只是之前的打算,自見到司徒磊之後,我的計劃就要有所改變了。“你盡管去准備,不過我暫時不打算離開同城。”
“啊?主人的意思是……”
微微一笑,我虛無飄渺的眼神落在窗稜上:“我要等他們回來。”
張寶一顫,臉色復雜的看著我,一肚子話最終化作一聲輕歎,“主人,您再休息一會吧,屬下告退。”
不言不動的等著他退離,嘴角勾起,大哭大鬧從來不是我的作風,反而是一臉平靜更能令張寶深信我是“大受打擊”,現在只是“強抑情緒”而已。
笑了笑,指尖在枕上輕劃,從司徒磊那裡,我總算弄清楚了慕容輕雲與異族之間的真正關系。可以說,兩者之間是徹頭徹尾的互利關系,赫連隼和玉懷臻是利用慕容輕雲對中原地理的了解,像是關山小道上的伏兵就是這樣來的;而慕容輕雲借用的則是對方的力量,歸根結底,卻是為了我。
心緒是復雜的,無論是否愛那個人,但當那人為了自己居然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時,心裡又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漣漪?
慕容輕雲,那個如陽光般明媚柔和的男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緩緩沾染上了陰霾。叛家,賣國,只是為擁有與仲孫煌琊爭鋒的本錢,只是為了……我?
苦澀的笑,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這一切,雖然向來以“壞女人”自詡,但他的行為卻更加徹底的把我推向了“禍國殃民”、“紅頗禍水”的顛峰。
我應該感謝他麼?
有些郁悶的扯著身上的被褥,難道我就表現得這麼沒有主見?非強者不可得?他把我當成什麼了?這個和仲孫煌琊同樣自以為是的家伙!
正惱怒間,房門被敲響,鳳解語走了進來。
“小優,你好點了麼?”
抑起頭,斂起情緒,我微笑:“我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
“小優?”她看著我,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憂心。
我笑了笑,伸手把她拉坐在身旁,低聲道:“他們都沒死。”
“什麼?!”她低呼,眼中透著不信與憐憫,大概是以為我思憶成狂了。
“是真的。”我鎮定而堅決的看著她的眼睛,“雖然有些意外,但我肯定,他們都還活得好好的。相信我!”
她怔忡了一會,似在研究我到底是清醒著的還是已經瘋掉了,半天點點頭:“嗯。”
揚眉輕笑,我自信而自得,就讓大家來看看,什麼才是真真正正的“壞女人”吧!
《奸妃》3 第三十五章 重聚
  “平安客棧”是同城中一所既不算最大,也不是最小的客棧。客棧的掌櫃是在同城生活了三輩子的本地人,客棧的生意一向都不太好,但也不太壞,不上不下的也堅持了那麼十數年。
  這些事,只要是同城裡的久住的人都會知道些,就是遣人細查,也不會查到更多的或是不合理的事情。當然,更不會有人知道這家客棧其實還有一個幕後的主人,而那個主人就是……張寶。
  作為三年前預留的退路之一,平安這種模式的客棧無疑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也因此,到了此時此刻,我還可以如此遐意悠然的坐在這裡,沒有半分倉惶無措,更不擔心被人突然找上門來。
  “不好了!”
  張寶惶急的聲音打斷了我,抽回沈浸於書中的思緒,我抬頭,卻見他神色不定的捏著一張紙,雙眉擰得死緊。
  “主人,異族大軍有動作了。”
  “哦?”挑挑眉,我不動聲色。
  “除同城外,西寧城、衛城以及洛城城外都不同的出現了異族軍的蹤跡,而且看起來都不在少數,這……怎麼可能?!”
  微垂睫,掩去眼中復雜的神色,我淡淡道:“有什麼不可能?”
  “這……”張寶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異色,“據傳,異族聯軍僅有五十萬,此刻在同城外聚集的就差不多是這個數了,可現在另外三城都說出現敵蹤,那豈不是說異族聯軍的數量遠遠不止五十萬?”
  “不奇怪呀,域外的天地如此廣闊,就是聚上了一二百萬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麼?”何況,這“據傳”的軍情,往往是最作不得准的。
  “可是……”他皺起眉,心有不甘。
  “小優,太子的大軍到了。”鳳解語笑意盎然的走進來,眉宇間閃爍著詭異的妖冶。
  我一下子站起來,隨手把書一扔,“信傳出去了嗎?”
  “嗯,就在悅和茶樓,你可以先准備一下。”
  悅和茶樓就是平安客棧旁邊,兩幢建築之間僅有一牆之隔,而且這面牆上還開了一個小門,以方便客棧的客人“訂餐”後可以快速“送餐”。
  一身淺灰色的布衣長衫,一頭長發以玉環束起成冠,背對著門坐在茶樓最裡面的一張桌子邊,我握著杯子輕輕轉動,心裡面可謂是五味雜陳已極。
  一邊的鳳解語看著我,眼中神色復雜,突然,她若有所覺的抬頭,我心裡一跳,直覺的想回頭,卻又忍住,只是握杯的手緊了緊。鳳解語低不可聞的輕輕一歎,站起來,走了開去。
  我無暇理會,只聽到陣陣腳步聲響起,聽起來似乎有好幾人。驀然,一把清悅還帶著點童稚的聲音道:“你們在外面等我。”然後紛雜的腳步聲退去,只剩一人的腳步聲漸漸向我逼近。
  “娘。”輕輕的聲音重重落入心間,我微顫,也是直到此刻,我才恍然自己有多麼的想念他,這世上我唯一的骨血至親。
  緩緩站起來,我看著這個差不多有我高的孩子,如劍雙眉又濃又黑,英挺的鼻梁下是菲薄卻柔軟的雙唇,雖然還是孩子,卻已是個俊雅得令人心動的人物了,若是再長大一些,就是個和仲孫煌!(金邪)一樣的“禍害”了。
  “睿兒……”我伸手,輕輕擁住了面前的少年,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中,眼睛不自禁的熱灼起來。
  他緊緊的回擁我,把臉埋入我肩頸間輕輕摩挲,半晌,說出了令我一怔的話:“對不起。”
  微咬下唇,我笑了笑,輕輕撫拍他的背脊,“忘了我說過的話麼?”
  他搖頭,聲音悶在我肩窩裡,“沒有,但不說我心裡難受。”
  “呵!”輕笑,我輕輕拉開他,雙手爬上他依然幼嫩的雙頰,一擰!
  “哎呀!”他苦著臉,委屈的看我,卻不敢掙扎,薄唇微微翹起,幽黑的眼中水光盈盈──好一副絕色美男圖!
  不懷好意的笑著,我轉擰為揉,輕撫他被我擰得微微泛紅的臉,“睿兒真乖,娘親最疼你了。”
  被我笑得有點發毛,他怯怯的眨眨眼睛,“娘……”
  我拉他坐下,“來,嘗嘗這些糕點。”桌面上的糕點是我特意從天福樓訂來的,每一樣都是充滿了地方風味的精品。
  “睿兒,近年過得可好?”我一臉“慈愛”的看著他,桌底的手輕輕絞動。
  艱難的咽下口中糕點,他的臉色有點難看,“娘,有什麼你就直說吧。”
  借抿茶的動作掩去笑意,這小子怎會這麼沈不住氣,“睿兒,我只是想關心你。”
  “娘──”他歎氣,一臉無奈看來竟與仲孫煌!(金邪)有七分相似,“我不是父皇,你用不著這樣的。”
  眨眨眼,我拍了拍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我知道呀!”
  他朝天翻了個白眼,“不要繞圈子了好不好?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好吧!”
  這小子是越來越聰明,也越來越不好唬弄了。
  “多年未見,難道我就不可以關心一下自己的兒子?”垂下眼睫,我低笑,“睿兒,你越來越像他了。”
  他的手一顫,我不待他說話又道:“好吧!其實我只是想知道,你會在這裡留多久?”
  “娘……”他的聲音中含帶了一絲懊惱,“我,大概會呆到異族退兵吧。”
  “哦。”我點點頭,似不經意的問:“他呢?也和你一起麼?”
  “不……呃!”脫口而出卻又止住,他神色復雜的看著我,半晌才續道:“應該不會,畢竟他的身份在那裡,不容他在外空自蹉跎。”
  我揚眉一笑,湊過去捏了捏他的臉,“好了好了,你才多大?一天到晚板著張臉,也不怕人家說你未老先衰!”挾了一塊糕點進他的碗裡,我笑瞇瞇的看他一臉猶豫,“呆會我就走了,你要記得想我哦!”
  “呃!”他一怔,“什麼?!”
  “我說我要走了。”輕描淡寫的笑。
  他皺起眉,一張稚嫩的臉擰成了苦瓜干,“娘,為什麼一定要走?難道你和父皇真的不可能了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做?”會不會像之前那樣,千方百計的想留下我?


《奸妃》3 第三十六章 幡然醒悟,悔疚前事
  他眼神恍惚,清透的神色中透出迷惘,無意識的搖搖頭,似自語般說:“我不知道。曾經我以為,你留下來才是最好的,無論是對我還是對父皇或是對你,但是你似乎從來不這樣想……當年,你拋下一切不顧而去,我才知道你的心意竟是如此決絕,我……我已經傷了你一次了……”他凝視我,目光逐漸清明堅定:“不會了,我絕不會再傷害你了!娘,如果你認為這樣才能令你快樂,那麼,你……你走吧!”
  憐惜的看著眼前故作堅強的兒子,我在心底歎息。我真是太自私了!
  咬牙,我握住他藏下桌下微微顫抖的手:“睿兒,你快樂嗎?”
  他又是一顫,垂下臉強笑道:“當……當然,身為太子,未來的天子,大權在握天下歸心,又怎麼會不快樂?”
  心中一陣刺痛,我的手也顫動起來。“睿兒,對不起,對不起……”
  他低著的頭拼命搖動,“不,沒有,我,我真的快樂……”
  “睿兒,”心已痛至無以復加,從未有一刻如此時般悔恨自身,我一把抱住他纖瘦的身體,在他耳邊低聲道:“睿兒,跟我走!”
  他全身劇震,柔軟的身體一下子僵住,“娘……”
  “跟我走!”話出口,我便覺被壓抑得快要透不過氣來的心裡一陣輕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鎮定道:“只要你不後悔,只有你可以放得下這天下至高無上的權貴,我便帶你走!”
  “娘──”他的頭深深埋入我肩窩裡,只一瞬間,我便感覺到了濕意。
  輕輕撫著他的背,我溫柔的吻著他的發,低聲在他耳邊說:“睿兒,對不起,原以為讓你當皇帝是對你最好的成全,可現在,我想我真的錯了,我忘記了,在成為一個好皇帝之前,你只是我的兒子,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至親,對不起睿兒,原諒我好嗎?”
  睿兒早已泣不成聲,只是不斷的在我肩上點著頭,身體顫抖的猶如風中落葉,壓抑著的哭聲刺得我又是一陣不可言喻的心疼。
  緊緊抱住他,盡管眼睛酸麻澀痛,我還是微笑著,“睿兒乖,不哭了,娘親保證,再也不會扔下你,從今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好!”嘶啞的聲音中他抬起了頭,哭紅的雙眼如兔子般可愛,紅通通的鼻子不斷的吸著氣,這恐怕是他懂事以來第一次哭得這麼慘吧!
  拿出絹帕,我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的為他拭臉,末了還在他臉上印下輕輕一吻。
  他臉上微紅,有點扭捏的垂下頭,低叫:“娘──”
  失笑,我看著可愛的睿兒,心裡想的卻是要怎樣才可以帶著他安然離開。
  “小優!”這時,鳳解語突然走了出來,神色略帶緊張,“外面有人來了。”
  睿兒驀的抬起頭,臉色一沈。我皺眉,緊緊握著他的手,向鳳解語道:“讓純均進來。”等鳳解語離去,我又向睿兒說:“睿兒,你先去和你帶來的人打個招呼,讓他們不要放任何人進來,而你也要再過一會才走,明白?”
  “嗯!”他肯定的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單薄瘦弱的背影,我總算明白自己從前錯得多麼離譜!
  我以為自己是聰明的,理所當然的把別人玩弄於鼓掌,卻不去細想其實這世上比我聰明的人還有很多很多;我以為自己最寬大貼心的,順理成章的要求所有人都要忠誠順服於我,卻沒有考慮別人的難處更不會站在他們的立場深思;我以為自己總是對的,苦心造詣的為睿兒安排好了一切,卻從來沒有考慮到他的心情,也沒有問過這些到底是不是他所想要的……
  真是錯得離譜啊──
  無聲歎息著,指掌緩緩握成拳,知錯當改,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即使原本天衣無縫的脫離計劃因此而有了變數也無所謂了,既然答應了睿兒,那麼,無論要犧牲什麼人,無論要面對什麼困難,就算真要與仲孫煌!正面對撼,我也在所不惜!
  ***
  看著純均頭也不回的離去,睿兒一臉憂心的對我說:“娘,這樣似乎不太妥當,我覺得還是我親自回去會比較好。”
  搖搖頭,我向他安撫一笑,“放心,純均精通易容之道,剛才你也看到了,他模仿的可是非常惟妙惟肖的,更難得的是把你的神韻把握了近七成,我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
  “而且你回去我也不放心。”他神色一僵,我笑道:“我怕你回去容易再要出來就困難了。但純均不同,他只要再找個人照著易容一番,很輕易就可以脫身了。”
  睿兒攬住我的手臂,“娘,我是不是在做夢?”
  輕笑,心底卻溢出一抹澀然,用力的抱了抱他,我說:“就算是夢,也是一個我和你共有的夢。”
  “那我不要醒來了。”輕輕摩蹭著我,他微微閉上眼睛,臉上是如夢似幻的幸福憧憬。
  “好,我陪你。”就算是夢,也是一個真實的夢。
  “娘,我們要去哪裡?是江南?還是塞外?不若我們再建一艘像逍遙樓般大的船,不,也許更大,然後我們揚帆出海,去看看大海的對面那些奇異的風光,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幸運的找到傳說中的蓬萊仙島……”夢囈般的聲音,他臉上是純然無染的淺笑。
  我微笑著看他,輕輕撫順他略微凌亂的發,現在的睿兒,才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十四歲的孩子,沒有了那些深沈心機奇詭異謀,這樣的面才符合他的真實年齡啊──
  “嗯,我想去釣魚!太傅說過,海上有一種魚,像小房子那樣大,背脊上還會噴水,只要它出現,別的魚蝦都只有當食物的份,不知道我能不能釣起來呢?娘?”他搖了我一下,我回過神來,笑道:“只要用下腦子,我相信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他志得意滿的笑起來,小臉高仰:“天底下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失笑搖頭,這小子也太心高氣傲了吧!“對自己有自信是好的,可太過自信就變成自大了哦!”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半是認真的教育起來:“人不可以沒有自信,但也不可以盲目自信,要知道,自信可是建築在實力的基礎上,所以守先要加強自身的實力,這樣才有自信的本錢。”
  他眨了眨眼,甜甜一笑道:“睿兒知道,這些太傅都有說,他一直在提醒我凡事不可太過,‘過猶不及’嘛!”
  雖然睿兒已放棄了未來的一切,我也已經醒悟到自己從前的錯失,但哪怕睿兒不再有登基為帝的一天,可葉晟!之於睿兒,當真是功不可抹啊──

《奸妃》3 第三十七章 嫩豆腐
“什麼?”
“回關西縣?”
“這……”
攬抱著睿兒,我現在才發現原來睿兒的手感這麼好,抱著他十分舒服,又吞又軟的身子,就像一個人形大抱枕一般,令人愛不釋手。可恨我居然浪費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發現!
“娘一一”哭笑不得的拉開我在他臉上“肆虐”的手,他立持端正的在我懷裡坐直身體,正色道:“為什麼要回關西縣?”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葉先生沒有教你?”不甘心的手再度爬上嫩呼呼的雙頰,輕輕揉弄。
仰天翻個白眼,“娘一一你不會忘了父皇在那裡布下重兵的事吧?”
“我又沒有老年癡呆,怎麼可以會忘?”撇嘴,我不屑的明他,也太看不起我了。
“那你還要自投羅網?”不解的皺眉,一張小臉滿是疑惑。
指尖爬上他眉心,輕輕撫去皺折,輕笑道:“你看,所有人都不認為我會回去,所以如果我現在回去,反而可以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是麼?”
“可是我們要如何避開那裡的軍兵?要知道,父皇帶去的人足有關西縣縣民的數倍之多,我們要怎麼樣才可以不驚動他們?還有,最重要的是一一我們為什麼要去關西縣?”
“第一,我們不需要避開他們;第二,我就是要驚動他們;第三,我們要出關,關山秘道正是最方便也最安全的道路。”搖著手指,我繼續吊胃口。
“出關?”睿兒側著頭,不解的挑眉眨眼,“我還是不明白。”
笑著擰了下他的臉蛋,不夠,再擰一下……直到他皺著眉拉下我的手緊緊鎖住,“好吧,我就直說了。”扁扁嘴,我一笑說:“睿兒既然在這裡,我們去關西縣自然就是打著太子親巡的旗號,所以無論關西縣那邊有多少人都無妨,只要仲孫……呃!只要皇上不在就可以了。”說到這裡,我看了張寶一眼,他肯定的向我點頭道:“皇上確實已經離開了,現正在同城城守家中。”我滿意的笑著繼續說:“按照關西縣到同城的時回來算,從我們到達一直到他們遣人來求證,我們最少有五到六天的時可可以安全支配,而純均那裡,我已經吩咐他在三日後‘消失’,那麼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安然進入關山了。”
眾人驚愕的看著我,半晌,風解語才問道:“你還沒說,為什麼要出關?”
神秘一笑,我又開始賣關子:“這個等出關後你們就會明白了,現在嘛,去准備出發吧!”
待眾人散去,我拉住了風解語,“解語,你真的考慮好了?確定要跟我們走?”此去一別,要再回中原恐怕就要很久以後了。
她嫣然一笑,秋水般嬌媚的橫了我一眼,幽深道:“小優,不要老是考驗我對你的決心好不好?”
呃……我只是想讓她想清楚一點而已,怎麼變成了“考驗”?“解語……”半是無奈的歎息,我拉起她的手輕晃了一下,“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身為江湖中三大殺手組織之一的御風閣閣主,家大業大,就這麼跟著我跑了,也許還要背上個“叛國”的罪名,真的不需要想清楚麼?
“小優一一”挨到我身上,她伸手攬住我的腰,指尖輕輕劃動,吐氣如蘭的附在我勁間道:“慕容輕雲可以為你做的,難道我就不可以?”我微微一顫,也不知道是為了她的手還是她的話,心緒微亂中,只聽她轉而低笑道:“何況,這三年裡,御風閣刺殺了皇帝這麼多次,再不避一下風頭,恐怕覆滅就是遲早間事了。”
……應該……這個才是她的理由吧……
詭秘暖昧的氣氛中,我有些心虛的垂下眉睫,勉強挑動唇角,不甚自然的笑了笑。
“什麼?!原來你就是那個多次派人行刺父皇的御風閣閣主?!”
睿兒的聲音“適時”響起,我暗暗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禁微微皺眉,不知道要怎麼向睿兒解說這其實是出自我的意見。
“呵!”不著痕跡的松開手,風解語“飄”到睿兒面前,輕挑的撩起他的小下巴,半是媚惑半是恐嚇的說:“是我。怎麼樣?想要舉報我嗎?”
“怎麼可能?!”出乎我們意料的,睿兒竟然一臉興奮的跳了一下,繼而似乎發現自己的舉動有所不妥,馬上小臉微熱的站定了,整了整了衣衫才道:“你們做得很好呀!就是不知道可不可以收我為徒?”
呃?看著睿兒那隱掩不住的興奮,我和風解語不禁面面相覷,這小子的態度也太奇怪了吧?
查覺到我們的不解,睿兒燦笑著說:“娘,你不知道,御風閣的人都好厲害,簡直就視皇宮大內如無物一般,無論父皇身邊的護衛多麼周全,他們都可以拽到機會出手,更敢於出手,真是厲害呀!”大眼微微瞇起,他一臉神往,“就連太傅都說他們很厲害,還說,若是可以得到他們的助力,天下大事,無不可為!”
眨眨眼睛,我看向風解語,“解語,我從來不知道你們御風閣竟然這麼厲害……”想象中,行刺皇帝似乎是一件沒什麼難度的事情,嗯,看來我八成是被那些電視劇什麼的給誤導了。
風解語似笑非笑的橫了我一眼,似乎對我以前看輕她而略有不滿。轉向睿兒,她說:“雖然我們很厲害,但你太傅不是說了,只是想要我們為你所用而已,你怎麼又突然想拜師了?”
“我都不是太子了,拿什麼叫你們為我所用?”睿兒輕笑起來,走到我身邊蹭了一下,又說:“何況我既然不當太子,也就沒什麼是要找人幫我做的了,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拜師學藝,日後也好照顧娘親。”
嗚一一我好感動!我真是太厲害了,隨隨便便就生了一個這麼貼心又可愛的兒子,“睿兒,娘親好愛你哦一一”一把抱住睿兒,狠狠的親了幾口!好嫩的豆腐!
“娘一一”睿兒的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半是害羞半是感動的任我抱著吃豆腐,反而是一邊的風解語一臉受不了的送了我一個白眼,“小優,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惡劣。”潛台詞應該就是:連自己兒子的豆腐都不放過。
“嗯?”半挑眉,我邪邪一笑,勾魂攝魄般輕吟。
這下子輪到風解語臉紅了,一雙鳳睥仿似可滴出水來般
瞪了我一眼,她自己反倒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呀一一真拿你沒辦法!”
《奸妃》3 第三十八章 神眷之子的真相
在眾人對我的滿腹疑惑中,我們藏蹤匿影的出了同城,徑向關西縣而去,與此同時,承影也受命混入了駐軍之中,准備隨時接應純均。
而關西縣中,也確實如我所料的萬事順利。由於仲孫煌琊不在,睿兒這個太子就“獨大”了,何況他還身負監軍之職,隨便捏造一個借口就可以施施然的帶著自己的“親隨們”跨出警戒線,並且阻止任何人跟隨。
相信等那些人發現不對的時候,我們也早已深入關山甚至翻越過去和司徒磊,哦,是赫連隼,接上頭了。
走在狹長陡峭的山路上,為了以防“悲劇”重演,張寶拽一條長長的繩索,從第一個人直到最後一個人,每人抓著繩子的一段,如魚竄般緩緩而行。走在第一位的是赤宵,而後是睿兒,張寶,我,鳳解語,泰阿,六個人的位置分布,由張寶和鳳解語兩人分別護住了我和睿兒,而另外兩人則是一個開路一個斷後。
“主人,再過去就是關外了,前面有異族的軍隊把守,我們現在怎麼辦?”張寶探路歸來,向我請示。
看向遠處,我想了一會,說:“先整裝。”
片刻後,一行人等“面目全非”的向前方駐軍走去。
“站住!什麼人?”一隊十人的騎兵策騎而來,遠遠的就已架上了弓箭,精亮的光芒籠罩在我們身上。
我們緩緩停下,睿兒清悅的聲音響起,一連竄奇怪的音符聽得我們皺眉不止。雖然聽不懂,但卻都知道他在說什麼,沒辦法,一行人中,只有睿兒懂得說異族的話一一掌握各族語言也是他的必修的“功課”之一。
“娘,對方說要我們跟他們走。”那邊的人大聲說了什麼,睿兒轉頭低聲向我翻譯起來。
點點頭,我們在對方的“押送”下小心的向他們的大營方向走去。
我們被送到了一座中小型的營帳裡,除了帳外有人看守,就連營帳裡面也站了十十全副武裝的士兵,我們被團團圍在了營帳中間,等待對方高級官員的接見。
由於對方看得很緊,我們之間並沒有交談,等了大概一個時辰,一名小頭目樣的士兵掀帳而入,比手劃腳的對我們說了幾句就轉身走了出去。
“他叫我們跟他走。”
跟著士兵走在連綿的營帳之間,看得出來,異族軍在這裡的兵力並不少,不過也是,既然他們可以想到橫穿關山奇襲天魄,又怎能不預防皇朝軍也依樣畫葫蘆的反奇襲?現在兩方隔著一座關山各自布防,卻是誰也無法輕越雷池一步,倒是便宜了我。
一座巨大的一看就知道是主帥所有的大帳裡,出乎我意料的,主位上坐著的卻是一個臉帶銀面具的男人一一
玉懷臻?!
心念電轉,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裡,按說,以他的重要性是絕不會鎮守在這麼一個食之無味棄之不得的地方的,可現在他卻實實在在的出現了在這裡,這意味著什麼呢?
深深的看著我,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向一旁的侍衛們揮手說了兩句,立刻,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們以及他。
“好了,秦夫人,現在有什麼可以說了吧。”
眼角微微一跳,這人的眼睛也太毒了點,居然這樣也可以認出我來?
“怎麼?秦夫人不會是敢做不敢認吧?”他笑,臉上是深深的挪揄。
挑眉,我淡淡的開口:“御主好眼力,只不知我是什麼地方露出破綻以至一照面間即被認了出來?”
“呵呵……”他搖了搖頭,“夫人本身並無破綻,只是……”他瞄了我身邊眾人一眼,才緩緩道:“大王曾交代過我,說夫人有可能會來,再加上,夫人這一雙世所僅有的明睥,我要是再認不出來豈不成了睜眼瞎?”
呃?眼睛?幾乎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下自己的眼睛,一向以來我只認為慕容輕雲和公孫澈兩人的眼睛才是最令人無法淡忘的,可是他現在卻說我……“那個……”有點遲疑的皺了皺眉,“未知貴上如今何在?”想了又想,我終於還是把關於眼睛的問題扔到了一邊。
“大王現正在同城外大軍之中。”干脆的給出答案,他忽而笑道:“我很好奇,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何時與大王達成了何種協議,未知夫人可否明示?”
我深沉一笑,眼波浮動間掠過他的臉,用暗啞低沉的聲音說:“那是一個只能意會,絕不可宣之於言語,帶著魔咒的約定……還記得那首歌麼?”他的下巴瞬間抽緊,我低聲吟唱:“鷹帶來了神的遺書交給瑟縮的玫瑰/神在昨天已經被謀殺/流雲流星紅霞滿天輝映出天門/一道凶光直射我家裡……暮色蒼穹中的戰火一直燃不盡/天上天下號角齊爭鳴
“你……”嗯?怎麼聲音似乎有點發顫了?還有那薄唇的顏色似乎也太過慘白了點呢!無辜的眨眨眼,“怎麼?”
用力搖了搖頭,玉懷臻深深吸著氣,莫測的看著我,久久不語。
我抿唇輕笑,“現在,可以帶我去見他了嗎?”
半晌,他才艱難的點了點頭,卻依然沒有說話,或是一一說不出話?
“娘,你那首歌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把他嚇成那個樣子?”馬車上,睿兒偎在我身邊,一臉好奇。
輕笑,那首《天下》是那時我覺得歌詞比較詭異才拿出來晃悠他們的,可是沒想到玉懷臻和正牌的赫連隼心中有鬼,這一唱就唱出了問題來,當司徒磊告訴我真相時,連我也覺得真是太過巧合,以至於不可思議!
之前仲孫煌琊告訴我,赫連隼是異族共尊的王,是得到天神眷顧的寵兒,但又有誰想得到,這位“神眷之子”的由來竟是建立在血腥的陰謀之上?
域外三十六族唯一共同信仰的神就是“娑婆達雅”,這個神十分奇特,因為他是真實存在的,以一種我和司徒磊所不能理解的形式存在,而赫連隼,他竟然膽大包天的勾結起玉懷臻,把娑婆達雅神以一種極其邪詭的方式陷入了必死之地,更在事後假傳娑婆達雅的喻令把自己捧為“神眷之子”,從而得以號令三十六族兵逼皇朝!
還記得當初聽到這個真相的時候,我簡直是不敢相信到了極點,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我想我明白為天極子會選擇用赫連隼的身體來為司徒磊還魂了,這種弒神之人,讓他就這麼死了還真是太便宜了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很好奇他們到底是怎麼把娑婆達雅殺死的,不是說神是不死的麼?他們又是怎麼做到的呢?可惜……這件事,連司徒磊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是一種極奇邪詭的方式而已。
唉一一真是想念司徒磊那個家伙,不知道換了具新皮囊的他有多帥呢?應該不會比他的本尊差吧……
《奸妃》3 第三十九章 情定
  “司徒──”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會如此想念一個人,一個男人。
  一把抱住撲上的我,屬於赫連隼的,英俊中透著一絲魅氣的臉上漾開一抹真實的笑,“小優!”
  安逸的停駐在他懷中,定定的看著他微泛蒼碧的眸,是從什麼時候起,那種惺惺相惜的同類感覺已在不知不覺中化為這種依依不捨的戀念情感,不同於與仲孫煌!之間爭鋒想對的興奮,也不同於與慕容輕雲相處時的平淡憾然,與司徒磊在一起,是一種全然的放松,是一種無需言語的信任,是同類,更是契合無間的兩個半圓……
  “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彎起嘴角,我淺淺的笑。
  他輕挑眉,“我以為你根本是愛上我了。”
  抿唇,揚眉,我愉悅的笑開,沒有一絲虛情假意,沒有半分勾心斗角,這就是司徒,一個與我同樣喜歡算計,卻又能令我無比安心信任的人。
  “我們私奔吧!”眉眼含笑的說著,我知道他不可能假冒一輩子的赫連隼,塞外也不是我們安身立命的終老之地。
  “好。”他寵溺的輕吻落於我的唇瓣,輕微如羽毛飄落,淺淺麻癢襲來,我看到他眼中不加掩飾的情感。
  雙手環上他的頸項,我不滿足的加深了這個吻,酥麻的感覺從雙唇侵襲至全身,身體似被抽空,靈魂蕩於身外,而後迎上他的,糾纏,交融……半瞇起眼睛,放任自己沈醉於這無法以言語描述的美好,在這一刻,我們忘卻了一切,天地間僅剩下眼前的彼此。
  “大王──”
  帳外玉懷臻冷然的聲音驚醒了我們,微微分開交合的唇瓣,我不甚清醒的看著他,眼色朦朧。
  他微微一笑,又輕啄了一下我的唇,才揚聲說:“什麼事?”
  “大王,前方有軍情稟報。”
  “知道了,我馬上來。”
  帳外沒了聲音,司徒磊的眉卻微微皺了起來,一臉不情願的看著我:“小優,我們什麼時候走?”
  看得出來,他是不耐煩了,如果不是為了我,他是絕不會呆在這裡的。
  手上微用力,我淺啄了一下他的唇,才說:“等打響了第一次攻城戰之後就可以了。”
  “為什麼一定要打?”他不解的看著我。
  陰陰一笑,我說:“不打一場讓對方看看自己的實力又怎麼可以更好的和談?”在這個實力決定一切的社會裡,沒有實力的人又怎麼能指望可以在談判桌上占到一絲便宜?
  “我不明白,你想向他開什麼條件?你不是已經安全出來了嗎?”
  原本我們商議的是在談判桌上讓司徒磊光明正大的把我“要”過去,那樣非但可以幫我脫身,更可以此令仲孫煌!死心,可現在我不但自己逃了出來,更帶上了睿兒,按說應該是再無所求的,可是……
  “我是沒什麼東西想要的,但玉懷臻有。”異族集結大軍,勞民傷財的發動了這場戰爭,如果就這樣一場仗都不打就無功而返,先不論三十六族的人怎麼想,單就是玉懷臻就絕對不肯善罷甘休,若他因此而懷疑起司徒磊來,恐怕就要生出更多的意外來了。
  稍一沈吟他就明白了我意思,臉色微沈,過了一會才道:“不錯,他是絕不會就這樣罷手的,他的野心之大根本不下於赫連隼,若我就這樣撤兵,哼!娑婆達雅就是前車之鑒!”
  閉了閉眼,我放開他,“你先去軍帳聽一下軍報,切記戲要做足,千萬不可以露出破綻。”這大軍之內我們的安全俱已著落在“赫連隼”這個身份上,一旦被揭破,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他肯定的點頭,忽爾一笑,“卸了妝,等我回來。”
  眼角一跳,為他曖昧誘惑的語氣,更為回想起剛才一吻中那醉生夢死的綺旎,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臉上竟莫明的泛起了躁熱。
  “小優?”
  回神,帳門處站著一道憂郁的身影,我看著他,不無憾然的笑了笑。“慕容。”
  “你……和他……”明媚的眸黯淡無光,疑惑的看著我,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我是怎麼和赫連隼“勾搭”上的吧。
  “我和他……”微頓,我笑的深沉,“有一個協議。”
  “只是協議?”他眼中一亮,莫明的高興起來。
  唇角輕扯,不是我喜歡算計,實在是防人之心不可有,為了我他不惜反出家門背叛皇朝,更利用自己身為丐幫少幫主的身份刺探皇朝軍情,那麼,又有誰知道他又會不會為了我而做出一些對司徒磊不利的事來?
  “慕容,你到底和他們是什麼關系?”故作無知,這是我現在最應該有的表現。
  “我……”他猶豫了一下,咬咬牙說:“小優,你就不要問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傷害你的。”
  他還在堅持麼?怔怔的看著他,心裡的憾然更沈重,這個男人……“我累了。”雖然不無遺憾,但當斷還需斷。
  他愣了一下,溫柔的笑了,“也對,你好好休息,晚一點我再來看你。”
  “嗯。”轉過身,我拒絕了他不捨的目光,身後傳來似有若無的歎息,溫暖的氣息隨之消淡。
  慕容輕雲……
  也許我注定了要辜負這個男人,這個為了我幾乎不惜一切的男人,可惜,我始終無法愛上他,這是他的遺憾,也未嘗不是我的……
  仲孫煌!……
  作為我和紀韻生命中第一個男人,也許他是真的有點喜歡我,可惜,太過霸氣深幽的他只會令我想要挑釁想要戰勝,他可以令我享受到男女爭鋒的樂趣,卻無法成為托付終生的良人,這,就是我與他的結局……
  司徒磊……
  這個與我來自同一世界,與我有著相似個性卻又截然不同的人,我知他一如他知我,如此心有靈犀的伴侶,靈魂的羈絆如許之深,若是不抓緊豈不是暴殄天物?
  彎起眉眼,我輕輕的笑著,一生加一世的轉折,到了後來,我所選擇的,竟然還是屬於前一世的人,難道這就是那虛無飄渺的天意?只不知,遙遠彼方的紀韻,她的選擇又是什麼?


《奸妃》3 第四十章 和談
“你就非要湊這個熱鬧?”司徒磊不滿的瞪我。
我笑而不語。
“為什麼一定要撩撥他?讓他以為你失蹤了不好?”司徒磊開始磨牙。
我又是一笑,還是不說話。
回復了一身女裝,臉上也沒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易容物,僅是以一片薄紗若隱若現的遮掩著,姿態隨意而撩人的斜告在座椅上……這些都不是令司徒磊抓狂的原因,重要的是,我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雙方大軍在同城外進行了一次全面的交鋒,以平手收場,但同城外的戰場並不是重點,之前司徒磊在我的“指點”下,分兵奇襲西寧城、衛城以及洛城,在皇朝軍措手不及的情況下,竟然順利的進占了衛城並在城內成功布防。由於同城這裡牽制了皇朝軍的主力,因此皇朝軍數次反攻均只落得無功而回。當然,若是要長期占領衛城那是不可能的,但只作為談判的籌碼卻是足夠了。
這也就是現在司徒磊要做的事一一談判議和。
異族聯軍後退三十裡,在同城及異族軍之間各相距十五裡處豎立了一個巨大的帳篷,雙方首領約定好各帶士兵五百人到此談判,異族軍這邊是司徒磊,皇朝軍那邊當然就是仲孫煌琊了。
“你說,如果我們在這裡刺殺了仲孫煌琊會有什麼後果?”笑瞇瞇的把玩著手中小巧精致的象牙折扇,我百無聊賴的開始異想天開。
坐在司徒磊另一邊的玉懷臻眼中閃過一抹寒芒,看得出來我的提議很是令他心動。
皺了皺眉,司徒磊認真的想了一下說: “只有兩個結果,一是皇朝軍大亂,我軍一鼓作氣勢如破竹成功破滅天魄從此江山換主;二是皇朝軍以哀兵之勢與我軍殊死一戰,我軍敗走。”
微側頭想了想,我說: “看來應是後者的可能居多。”其實應是前者的可能居多,因為睿兒已經離開,若仲孫煌琊身死,天魄皇朝會馬上崩潰的可能性真的很大,不過也不是絕對的,就像司徒磊給我說過的那個神秘的男人就會是一個變數。我之所以這樣說,只是為了壓下玉懷臻的野心,以免他見有機可乘而出手。
“恐怕不一定。”冰冷的聲音響起,玉懷臻看著我,聲音中隱含了一絲詭異, “要滅天魄,現在也許就是最好的機凸。”
“哦?”輕挑眉,我有不太好的預感。
“據我所知,天魄的太子已經失蹤,皇帝若死在這裡,宮中必然大亂,那就是機會!”
我心中一震!沒想到他的密探竟然這麼厲害,睿兒失蹤的事必然會嚴密封鎖消息,卻還是被他探知,我開始擔心自己的身份會不會因他而敗露了。
“那也不代表什麼。”司徒磊神色不動,沉聲道: “仲孫煌琊並不只有仲孫汲睿一個兒子,只要朝中的大臣果斷一點,馬上重立太子,那麼我們成功的機會就非常渺茫。何況,我們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攻占京城,貿然改變計劃,軍隊的後勤補給恐怕難以為續。”
“大王過慮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玉懷臻的聲音中竟摻雜了一絲興奮, “補給方面只要就地補給就可以了,那根本不可稱之為問題。”
微閉了閉眼以掩去心內的驚怒,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走到哪搶到哪自然是沒有補給問題了,可是這樣一來,聯軍所經之地沿途的百姓可就真是遭殃了。我雖然冷情,對不相干的人一向漠不關心,卻不代表我會對這種令人發指的行為視若無睹。
幽然一笑,我說: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可還是有一個問題,”嘴角諷刺的挑起, “就不知面對殊死相抗的皇朝軍民,三十六族的勇士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可到達京城並一統中原呢?”
“軍民?”玉懷臻不解的看我。
“不錯。”我理所當然的點頭, “聯軍侵占他們的家園,掠奪他們的財帛,難道御主認為他們真的會如綿羊般任人宰割而毫不反抗麼?”
玉懷臻不語,我又說: “若只是國土淪陷江山換主,一般的百姓也許不會怎麼樣,人性就是這樣,太遙遠的東西他懶得去管,可若是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他們所會暴發的力量可是非常可怕的。”
帳篷中一片寂靜,玉懷臻還在思索,外面卻傳來了馬蹄聲,仲孫煌琊來了!
透過大開的帳門,我恬然安逸的看著兩方王者口不對心的虛與委蛇,雖然仲孫煌琊一臉凜然的看著司徒磊,但我卻知道他一直在眼尾余光掃我,那一陣勝似一陣的寒冽絕不容我錯辯。
終於,門面功夫告一段落,兩個男人貌合神離的攜手入帳,仲孫煌琊及他身邊的人的目光也得以光明正大的落在了我身上。
“這位是……”故作愕然的看我,眼神深邃無波,仿似對我的身份一無所覺。
待雙方落座,司徒磊才淺笑道: “這是本王的王妃一一秦優。”溫柔的看著我,他一臉“情深款款”的說: “小優,這就是你一直想要見上一面的天魄帝王,你可滿意了?”
忍著笑拋了個媚眼給他,我膩聲道: “天魄的帝王果然英俊瀟灑氣度過人,真不愧是女兒家的夢中情人呢!”目光似不經意的睥過仲孫煌琊身後的一名太監,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仲孫煌琊神色不動,沉聲道: “可以令王妃感興趣,倒是叫朕覺得榮幸無比了,卻未想到赫連王竟是如此寵愛王妃,連這樣的場合也不捨割離,真是羨煞旁人。”
“叫您見笑了,只是小優說想要見您,我就只好帶著三十六族來轉一趟了,多有叨撓,還望不要見怪才是。”司徒磊話是對著仲孫煌琊說的,但看的卻是我,那種“寵溺”的眼睛看得我寒意直冒,暗自哆嗦不已。
看來這人是在報復我不乖乖呆在一邊看戲非要跳出來攪和的事情。柔媚一笑,我用“不勝嬌羞”的眼神瞪他一眼,吃吃道: “大王一一知道你疼人家了,人家會乖乖聽話的!
除了仲孫煌琊和司徒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仲孫煌琊雖然神色不變,可他的氣勢卻變了,一道幽深的寒光自他睥中射出,如刀鋒一般掠過我和司徒磊。
微抿唇,我若無其事的靜了下來,把時間與空間讓給了兩方人相談“正事”,把玩著手中的折扇,我玩味的打量著仲孫煌琊一方的人馬。
沒有司徒磊說過的那個神秘男人,雖然我沒有見過,卻可以從司徒磊的形容中推斷出答案,但是我並不在意,因為另一個人令我更加感興趣,特別是在感知到我身後某人情緒上異樣的波動時,唇邊的笑意不禁逐慚加深。
《奸妃》3 第四十一章 丕變
“什麼?!要我們割讓西寧城、衛城、洛城三城?!”跟隨在仲孫煌琊身邊的官員臉色一變,勃然大怒的瞪著玉懷臻,我想若不是仲孫煌琊在這裡,他恐怕就要拍案而起了。
我笑瞇瞇的看著他們冷嘲熱諷你來我往,不意卻碰到仲孫煌琊別有深意的眼神,呃!他似乎沒把心思放在談判上呢。
“如果我用一個人來交換呢?”玉懷臻冷冽的聲音壓下了對方的咄咄聲勢,我心中一動,飛快的看了司徒磊一眼,卻見他也正向我看來。
“哦?”仲孫煌琊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看向他: “有什麼人值得朕的三座城池?”
玉懷臻一笑,輕拍手,帳門打開,兩名女衣蒙面的女子挾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雖然那人低垂著頭狀似昏迷而無法看清臉面,我卻是一下子站了起來!
睿兒!
就算看不到臉,我卻還是憑著那一身衣物及身形判斷出了那人的身份,是睿兒!
就像沒看到我的失態一般,玉懷臻待兩名女子站到身邊後才看向仲孫煌琊, “不日前本座在山間撿到一名少年,看他資質根骨皆屬上層便動了憐才之心意欲收為門徒,可沒想到此子非但是人中龍風,更是身份尊貴無比,想來,當值得這三座城池吧!”
仲孫煌琊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淡淡的說: “皇朝中身份尊貴之人多不勝數,若人人俱要分朕三座城池,恐怕這萬裡江山早已蕩然無存了。”
玉懷臻輕輕一笑, “身份尊貴之人確是不少,可是正如天魄只得一位帝王般,天魄也同樣只有一名太子,不是嗎?
“哦?如此說來,玉先生所救的竟是我的皇兒?” “訝異”的挑眉,仲孫煌琊一臉懷疑。
“皇上何不自己看?”面對仲孫煌琊的明知故問,玉懷臻毫不著惱,僅是一個手勢,其中一名女子便抬起了睿兒低垂的頭,露出他雙目緊閉的容顏。
緊緊的捏住手中折扇,我冷冷的看著睿兒略顯蒼白的臉和微微擰起的眉,此時,一只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我低頭,落入司徒磊憂心的眸色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回他一抹淺笑,緩緩坐了下來,眼睫微垂,再不看雙方任一人。
兩道復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旋又移開,我恍若未覺,只是反握著司徒磊的手,木然不語。
“皇上覺得如何?”片刻後,玉懷臻的聲音再度響起,少了一絲沉凝,多了一分躁然。
“不如何。”仲孫煌琊的聲音淡漠依然, “太子雖然只有一個,卻沒有規定非要是那一個。”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留給本座好了。”玉懷臻出乎意料的沒有繼續糾纏,反而只是輕輕一句帶過。
“不過,若是再加一個人,也許朕可以考慮一下。”仲孫煌琊忽爾一笑,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哦?不知是何人?”
“她。”更多的目光隨著話落轉到我身上,我依日垂頭不語。
“皇上說笑了,這是我王愛妃,豈可輕許於人?”玉懷臻的聲音還是那麼漠然,卻多了更多不確定的躁動。
“赫連王,你怎麼說?”仲孫煌琊不理玉懷臻,直接轉向司徒磊, “對了,除了三座城池,朕還可以附贈莫家上下三百余口,如何?”
司徒磊不語,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做決定。
雙唇彎出一抹譏諷的弧,我抬起頭,看向仲孫煌琊道: “皇上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只不過,堂堂天朝大國一朝帝君,竟會為了人妻而割城讓地,難道不怕被天下人詬病?”
“無妨,只要是你,朕倒覺得無論如何都是值得。”仲孫煌琊微微一笑,一副情聖模樣著實嚇壞了他身後的一眾不知情者。
冷冷一笑,我尖銳瞪他, “何必說得如此動聽?直接干脆的說你又想用莫家人來要脅我不得了?”他輕笑,我不待他開口又說:“可惜你打錯了算盤,也盡失了先機,當今天下,可以要脅到我的僅剩下一人,莫家又算得了什麼?”
他眉一挑,目光落在睿兒身上,我笑道: “不錯,睿兒可是我唯一的軟肋呢……”森冷的目光轉向玉懷臻,我笑出森然之氣:“不過,他也同時是我的逆鱗!”
玉懷臻一窒,突然站起來迅如閃電的挾住了睿兒的身體,那兩名女子無措的被他推跌在了一旁。
我笑了,邊笑邊扯下了面上的薄紗,露出久不露於人前的容顏,淺淺的蹙眉,淺淺的抿唇,淺淺的回睥,淺淺的……微笑。
抽氣聲響起,我卻看也不看。司徒磊在旁邊無奈的歎息,我回他一個嫵媚妖嬈的眼波,然後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悶哼聲。轉過頭,就見帳內的眾人一個接一個的軟倒,或在座椅,或在地上。不片刻,帳內僅剩下我和司徒磊兩人安然而坐,其余的人,包括我身後的張寶也早巳萎頓在地,連手指也不能動一下。
我站起來看著玉懷臻,淡淡的笑道: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很想看看在這張詭秘的面具之後隱藏著怎樣的一張臉,現在終於可以如願了,你也替我高興吧?”
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我清晰的看到了他閃爍的目光中那一抹驚惶與絕望,站在他面前,我的目光在他的面具上徘徊,纖長的指伸出,極其緩慢的接近,直到指尖觸到那冰冷的金屬才停下來。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那蒼白的唇色已與面具相仿,令人一眼便幾可肯定兩者間的溫度相若,同樣的冰寒。
我定定的看著他的眼,隔著面具,透過兩個小小的圓孔,如此近的距離,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中那復雜至可令人心神顫動的色彩,終於,我無聲一歎,輕飄飄的收回了手,轉而扶起被他挾在懷中的睿兒。
一顆藥丸,一支銀針,不片晌,睿兒悠悠醒轉,睜眼看到我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扯著我的手後退了一大步,離得玉懷臻遠遠的。眼神轉動,他很快便看到了“癱”在椅子上的仲孫煌琊,微驚道:“父皇?!”
仲孫煌琊沒有看睿兒,目光由始至終的定在我身上,低沉著聲音道: “你下毒?”
“只是一點迷藥,死不了。”冷冷的睥他一眼,我渾不在意,只顧著打量睿兒: “睿兒,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睿兒搖搖頭,看看仲孫煌琊,又看看倒了一地的眾人,最後看著我:“娘,這……這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我向他安撫一笑,看向司徒磊: “換衣服,走吧。”
看著倒地的那兩名女衣女子,司徒又皺起眉, “可不可以不要?”
“那我自己走了。”不在乎的揮揮手,我開始扒起那兩人的衣服。
“你……唉!”無奈到了極點的歎息以耳邊響起,我的嘴角勾起,原本低迷的心情驀然愉悅起來。
《奸妃》3 終章 相忘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變換/到頭來輸贏又何妨……日與月互消長/富與貴難久長/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眉間放一字寬/看一段人世風光/誰不是把悲喜在嘗……海連天走不完/恩怨難計算/昨日非今日該忘……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鳥飛去了/縱然是千古風流浪裡搖……風瀟瀟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愛恨的百般滋味隨風飄……”
  悠然淋漓的歌聲飄蕩在廣闊的天地間,遠方旌旗搖曳,軍鼓之聲隱隱傳來,我心裡一片袒蕩輕松,轉過頭,就見一中一小兩張臉正溫柔無比的看著我,不禁嫣然一笑。“走吧!”
  “娘,我們就這樣走了?那些人你一個都不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也正好功成身退了。”
  “那……玉懷臻到底是誰?”
  “我又沒看,怎麼知道。”
  “你一定知道的,不然你怎麼不看?”
  “我突然不想看了。”
  “娘,說嘛說嘛!”
  “好了好了,不要搖了,玉懷臻其實就是……玉懷臻嘍!”
  “娘──”
  “呵呵……”
  “小優,你真的認為他會放過你?”
  “無所謂啦!”
  “你這樣會很麻煩的。”
  “小心點就好。”
  “那莫家呢?”
  “與我無關。”
  “……真是冷血。”
  “彼此彼此。”
  “你──”
  “呵呵……”
  三人三騎,迎著夕陽而行,隱約的對話漸漸消散在風中。
  ***
  不遠處,一名男子隱在一旁落寞的看著三人遠去,夕陽把他臉上的面具鍍成了金黃色,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逸出薄唇,瞬間消逝在風中。
  “你還是不願摘下這面具麼?”媚惑的聲音冷淡的在他身後響起,一道似火嬌妍的身影似搖曳般出現。
  男子沒有轉身,他身後的女子突然把一件物事遞了給他。他的目光落在其上,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震。
  那是一管玉笛。笛身晶瑩婉潤,毫無瑕疵,但最難得的卻是那玉笛入手冰寒,乃是用一整塊寒冰玉雕成,實為天地至寶。這管寒玉笛,正是秦優一到夏季便片刻不願離身之物,也是當年慕容輕雲送給她的定情之物。
  微顫的手緩緩接過玉笛,指尖輕輕摩挲著笛身,他突然笑了一笑,笑容中卻是說不出的黯淡晦澀,“原來,我從不曾瞞過她。”手上抬,銀色的面具墜落,露出來的是一張平凡普通的臉,唯有那雙如陽光般明媚的眼睛,溫暖和煦如三月春風,盈盈帶笑仿似含情。
  “慕容輕雲呀,我真不知道要說你聰明好還是笨好。”輕輕一歎,鳳解語眼中閃過一抹迷惘,一抹出神。
  “笨吧……”似歎息般喃呢,“我竟然以為自己可以瞞過她,竟然想用她的逆鱗來要脅他,真是笨到家了呢!”
  鳳解語看著他,神色間蘊了一絲同情,“其實,你真的很聰明,除了她,沒有人猜到你的身份,我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
  “那是因為你不是她。”出神的看著手中玉笛,慕容輕雲神色恍惚。
  無力的翻了個白眼,鳳解語嗤笑起來:“我當然不是她,這樣的女子,天上地下,只有一個便已足夠了,再多,可是會天下大亂的。”
  也只有她了,那個聰明又張揚的女子,如風般狂狷,如水般柔媚,妖嬈善變,無可捉摸,令人總是情不自禁的隨著她轉,眼光一旦看見便再也轉不開去,一個令人上癮的女子……鳳解語笑歎著,遇上她,注定了是要無奈。
  明媚和煦的眼波溫柔的游移在笛身上,似乎看的正是自己此生最愛的那個她,一陣風吹過,被捨棄於地的銀面具輕巧的翻了個身,若是仔細看了,當可見到內裡眉心處刻著的一個極細的篆體字──“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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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05, 14:56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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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懺悔ing)
昨天我貼完第二部就快十二點了
想說今天再來補貼
大家應該沒那麼快看完
結果沒想到那麼多人那麼快看完...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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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05, 16:39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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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每次都貼核心的書呢!! )超HIGH
感恩壓!!雖然很長..雖然沒時間看完!
但還是感謝分享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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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 水 是 否 會 少 一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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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05, 19:43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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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161 灕月 即將完成的新星
看完結局
我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很觸動人心
女主角的14年過的起起伏伏
但最後卻選擇了
平平淡淡的與司徒磊
和睿兒過完一生
真不知道該怎樣
讚嘆還是憐憫這樣的奇女子呢
人生虛無飄邈 她這樣的一生
讓我覺得 情是該歸於平淡
與司徒磊的契合 也是他想要的吧
雖然我以為他會跟慕容輕雲在一起
很好看的一本書 雖然真的很長
但很值得 作者也寫的很棒
也謝謝樓主把文章貼出來囉!!!
__________________
 

 我期盼愛情
 而未來的你
 在哪裡?


 在悸動的那一個瞬間;

 可以不可以?

 讓我明白愛情的甜蜜。 

這篇於 2009-04-05 20:46 被 灕月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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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4-05, 20:18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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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淺水了一大段時間
那段時間我跑到大陸網站去看很多小說
都是類似這種的
這本算是榜上有名的

可是我覺得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喜歡看這種的?
應該是因為作者不有名吧
可是我貼出來的都是很好看的耶
作者是其次才對吧

想把我貼的很好看的都整理出來
方便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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