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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17:48   #1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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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格《夢中情人》【藏起來的情人6】

老天,他的惡夢回來了!
看到她就代表苦難的日子再度降臨
誰知又醜又愛撒嬌的討厭鬼竟女大十八變
出落的如此美麗,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只是她的行為舉止可就太礙他的眼
明明記得她打小學的是正統的芭蕾舞
怎麼現在卻當著男人的面大跳火辣豔舞
要不就是穿著暴露的在鏡頭前搔首弄姿
更怪的是看見他時她不再纏著他不放
反而像在躲避可怕瘟疫般地逃之夭夭
他向來將「自掃門前雪」奉為行事準則
唯獨面對她時,這鐵則會自動失效
冷靜自持的他徹底敗在小麻煩精手裡
可憐的是人家小姐卻不解風情,怨嘆哪……












楔子

他知道自己在作夢,可是醒不過來。

很熱。

眼前有個身影,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他努力想看清楚,卻一直不成功。

窈窕迷人,曲線玲瓏。

挺翹的臀扭動著,一雙修長美腿俐落輕移,雖然穿著三吋半高跟舞鞋,卻依然如履平地,熱情華麗的舞步在拉丁舞曲樂聲中,沸騰了觀者的血液。

旋轉中,那個火般的身影來到他面前。

不行,不能伸手。

可惜現實中自制力如鋼鐵一般的他,在夢裡,全然無法控制自己。

他想抓住她,想把她擁在懷裡鎖緊,不讓她再離開。

「別動。」他聽見自己的沙啞低喃。

「我要跳舞……」懷中人兒掙扎著,不肯乖乖依偎。

那件性感華麗的舞衣能遮蓋的地方太少,他清楚感受到懷中人兒光滑肌膚的磨蹭,婀娜曲線和他堅硬的身軀貼合,起伏之間,能讓所有男人瘋狂。

音樂節奏越來越急,他的心跳也越來越狂猛,呼吸開始個規律,全身上下都吶喊著、命令著……

「我要跳舞!放開嘛!」不合作的人兒嬌嗔著強調,纖細腰肢像蛇一樣扭動,試圖要離開。

「不准!」他怒吼起來。

嘶!

鑲著耀眼水鑽的舞衣,被硬生生扯裂。

裸露出來的,是年輕但成熟的美麗同體。絲緞般的肌膚,骨肉勻亭、線條緊致玲瓏,她有著舞者精練卻性感的曲線……

喉嚨間發出低沉的嘶鳴,他的欲望已經無法再等待,即將要爆發。他的手不再是輕撫,而是揉捏著;他的唇沒有給她溫柔的輕吻,而是重重的吸吮和啃咬……

他想把她揉進身體裡,想一口把她吞吃入腹!

他的!都是他的!

「嗯……」似難過又似享受的嬌嫩輕吟,逼得他已然僨張的血脈,幾乎要爆破!

他想要讓那雙修長美腿盤在他的腰際,想要深深埋進她緊窒甜蜜的深處,想要狂猛地愛她,想要聽她申吟、懇求,想要在最極致的時刻,讓她喊他的名字--

想要體會那能夠深深浸入骨髓的,最美的滿足感--因為她。

他知道自己在作夢,可是,醒不過來。

也不想醒來。


第一章

每個人對於自己的童年,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記憶。

或多或少,或模糊或清晰,端看事件大小,以及影響的深遠與否而定。

狄御明的童年尚稱平順,所以,也沒有太多特殊的記憶。

除了七歲那年發生的大事之外。

對當時小學二年級、七年來已經習慣當狄家獨生子的他來說,突然多出一個弟弟,簡直是件復雜到極點,比學校所有功課加小提琴課加英文班……都還難上數百倍的事情。

平常總是忙,忙得幾乎見不著面的父親,溫暖的大手牽著他的小手,在醫院光亮的走廊上,一面走,一面詢問著才七歲的大兒子:「御明,媽媽生了弟弟,以後你就有伴了,高不高興?」

高不高興?

狄御明稚氣猶存,卻已然俊秀出眾的臉上,出現猶豫的神情。他小大人似的微皺著眉,沉吟半晌,沒有回答。

一路來到育嬰室外,護士小姐已經把小床推到大片玻璃窗旁,拉開了百葉窗,讓外面的他們可以看見那被層層包裹住,正奮力哭泣,嘴巴張得大大,整張臉都漲紅了的……「東西」。

那就是他的弟弟嗎?

「你覺得弟弟長得像爸爸,還是像媽媽?」父子倆隔著玻璃一起端詳著家裡的新成員,他父親顯然興致很好,摸著他的頭,愉悅地問。

「嗯……」狄御明認真研究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答案:「我覺得弟弟長得比較像……猴子。」

「猴子?」狄父聞言一楞,看看身旁一臉謹慎的大兒子,又看看玻璃另一邊,躺在小床裡、紅紅皺皺的小兒子……

「你說我女兒像猴子?!」旁邊突然傳來不滿的質問聲。

父子倆同時回頭。

「咦?老陶,你怎麼在這裡?」狄父很訝異地問。

剛剛來到他們身邊的這位,其實狄御明也認識。陶叔叔是他爸爸工作上有來往的朋友,私下交情也不錯;兩家在幾年前還買了位於附近的房子,從好友更進一步成了鄰居,連他們妻子懷孕的時間都差不多,不同的是,狄太太懷老二,而陶太太則是第一胎。

陶家滿懷期待地盼到了第一個寶貝,才出生沒多久,就被說成像猴子!這口氣,誰吞得下去!

眼看陶父眉頭皺得好緊,臉色有點鐵青,狄御明抿緊了薄唇,不敢再開口。

尷尬氣氛中,狄父還是一頭霧水,看看身旁好友,又轉頭看看房間裡的小床--

咦?

護士小姐不知何時又推過來了幾張小床,並排著,裡面都是包在軟軟被褥裡的新生兒,說真的……長得都……滿像的。

都是紅紅的臉,皺皺的皮膚,眼睛還睜不開,可憐兮兮的樣子。

「爸爸,哪一個是弟弟?」狄御明稚氣尚存的臉上,此刻有著好認真的神情,他小大人一般地細細打量著面前一字排開的小床。

狄父也傻住了。

「我女兒眉清目秀,長得多漂亮,你居然說她像猴子?」陶父顯然很介意,手指著某張小床,激動質問:「看清楚一點!哪會像啊?」

「陶兄,你不用這麼激動,小孩子胡說八道嘛。」狄父趕快安慰這位新科父親,試圖轉移話題,「你太太的預產期不是還有一個月左右?怎麼……」

「提早出生啊,迫不及待要出來看她老爸啰!」陶父果然開心起來,一臉滿足地盯著自己的女兒。

「爸爸,到底哪一個才是我們家的弟弟?」狄御明還是不放棄,扯扯父親的手,小小聲問。

「旁邊這個才對。」當爸爸的已經迅速掌握了狀況。剛剛確實自作多情了一下,把別人家的小朋友認成自己家的……

唉,怎麼能怪他呢?是護士小姐沒把標示牌轉正,讓外面的人看清楚嘛!

「你們家老二啊?恭喜,又是兒子。」雖然口裡客氣說著,陶父卻滿心歡喜地左看右看,眼睛直盯著自己的寶貝女兒,根本沒多看旁邊的狄家老二一眼。

「女兒也一樣好啊!」狄父這話倒是真心的。他也湊了過去,研究著剛出生沒幾個小時,眼睛還睜不開的女娃娃。「哎,你家小姐長得很可愛,像你老婆!」

可愛?

像陶叔叔的太太胡阿姨?

美美的,長發飄逸,身上還有甜甜香味的胡阿姨?

奇怪,大人的眼睛都有問題嗎?還是,他們都習慣說瞎話?

狄御明認真打量著並排的兩張小床,陷入七歲小孩的深沉思考中。

「你女兒幾點出生的?比我家弟弟大還小?」

「下午四點多,你們呢?」

「三點,哈哈!要叫我們哥哥!」

沒想到大人的對話也會這麼幼稚,簡直讓人不敢相信。狄御明默默在心裡想。

「御明,以後要照顧弟弟跟妹妹喔!」陶父似乎對剛剛「猴子」評語還有些介意,臉色凝重地叮嚀著狄御明,「你看,你已經上小學了,他們才剛剛出生,你永遠都會是他們的大哥哥……」

照顧?永遠?

七歲的小孩,一夕之間突然面對這樣的重責大任,他清秀的小臉上,表情越發凝重--到底,怎樣才算照顧?永遠又是多長?

後來的日子裡,他慢慢的學到了,所謂的照顧,簡單來說,就是「讓」。

什麼都要讓就對了。

玩具、點心、爸媽的時間、電視,甚至他自己的房間……只要這兩個小魔鬼一出現,狄御明就只能拱手相讓,毫無還手的能力。

一年年過去,兩家交情越來越好,合作的事業也越做越大,大人忙得不見人影,偌大的房子裡,常常除了保母之外,就剩下他和兩個小毛頭相對--

狄御明除了慢慢認清「照顧」與「讓」是同義詞這件事之外,也慢慢的體認到,大人,真的是非常會睜眼說瞎話的。

不管怎麼費心打扮、怎麼被大肆誇獎,他還是覺得彤彤--也就是陶叔叔的寶貝女兒陶以彤,他不得不接受的「妹妹」--和第一眼看到時的印像相去不遠。

她真的長得像猴子。

只不過,狄御明在被迫成為大哥哥的那一夜,就已經深深體認到,不能隨便說出心中想的話--即使是實話--所以,他一直把這個想法埋藏在心裡。

同一天出生、只早了一個多小時的狄御亮,卻是標標准准的狄家小孩,長得清秀可愛,五官漂亮俊挺,一看就知道,將來長大了,絕對是個令男人不爽、令女人瘋狂的大帥哥。

可是這個陶以彤……

奇怪,陶叔叔的太太胡阿姨是大家公認的美女,皮膚白得跟牛奶一樣,笑聲似銀鈴一般,又和氣又溫柔,嫁給也是風度翩翩的陶叔叔,怎麼生下來的寶貝女兒又黑又瘦,整張小臉上幾乎只看到一雙大得嚇人的眼睛,又愛哭得要命!

她是真的好愛哭,動不動就哭。肚子餓了哭,玩具被御亮搶走了也哭,看不見保母哭,看不見爸爸、媽媽也哭,被雷聲嚇到了哭,狄御明不抱她,更是哭得震天價響,讓人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御明,你不喜歡彤彤嗎?」大人們會憂心忡忡地問,語氣中帶了點責備。

要怎麼喜歡?進入青春期,話已經很少很少的狄御明,完全不知道怎麼為自己辯解。

他不喜歡的是她粘人的個性、愛哭得要命,以及……始終很像猴子的外表。

他也不懂,為什麼大人一個比一個疼愛這只小猴子……不,是小妹妹?買了滿坑滿谷的小裙子、小洋裝,都是綴滿花邊、蕾絲,不是粉紅色,就是粉紫色、蓬蓬袖大圓裙那樣的,加上發亮的小鞋,以及綁在那頭黃黃細毛--稱不上是頭發吧--的各色緞帶……反正,就是無所不用其極地裝飾她就對了。

「她很愛哭。」想了很久,狄御明只微皺著眉,說出了這個理由。

「女孩子哪個不愛哭!」大人們笑了起來,毫不在意。

是這樣嗎?女孩子都愛哭?

狄御明安靜地接受了這個解釋,正如他安靜地接受身為長子的責任,以及與父母相處的珍貴時間被弟弟瓜分,還硬派了個妹妹給他的這個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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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科技產業會突然一飛衝天,本來小康的家境,突然好了起來。

狄家如此,合伙的陶家也是一樣。至少在狄御明中學階段,他算是眼睜睜地見證了自己父母、陶叔叔等人每天從早忙到深夜,開始有應酬、有開不完的會、談不完的生意,以及怎樣擴充都不夠的廠房與生產線。

狄御明始終很沉默,老成得讓大人都很放心--放心把弟弟與彤彤都交給他。

所以,十幾歲的他沒有所謂叛逆期--根本沒有人管他,甚至還要他管兩個小毛頭,該從何叛逆起?

尖叫聲劃破周日清晨的寧靜,驚醒美夢中人。

狄御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聽見自己的申吟。

又來了……

「狄御亮!你很討厭耶!」細軟的女孩嗓音控訴著,「又拿人家的舞鞋去玩!」

「我也會跳舞喔,你看!妳看!」淘氣的狄御亮顯然又發明了新把戲,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著。

「還我啦!」

「你來拿啊!拿不到,妳拿不到--」

然後是一陣追逐、尖叫、跺腳、狂笑……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在一起。

即使閉著眼睛,狄御明腦海中都可以清楚浮現場景,以及等一下會發生的事情。一步一步,毫無差錯,絕對照著劇本走,沒有意外。

咚咚咚地,急促腳步聲上樓來了。

接下來一定是敲門聲,然後,帶著哭音的--

「御明,你看他啦!」

狄御明把被子拉高,把自己從頭到腳都蓋住,逃避現實地閉緊眼,不肯面對這混亂的一切。

他明明是個正常健康、有為帥氣的十七歲少年,該用心的是功課、大學、聯誼、打球……等等所有十七歲男生該專注的事情,怎麼會……是在這裡,一天到晚解決兩個小毛頭無聊、幼稚至極的紛爭呢?

「又把人家的鞋子拿去玩,還拉壞了!」十歲的陶以彤,已經不像猴子了--謝天謝地--此刻一臉委屈地猛拍他的房門。「你看他啦!你看他啦!」

「嘿嘿,妳看,我也會踮腳尖喔!」狄御亮跟在她身後,還在鬧。「你看,這是全踮……這是半踮……」

「你把鞋子還我啦!嗚……」真的哭了。

到陶以彤哭出來時,狄御明就不得不出面了,再想裝死也沒用。

因為如果不管她,她會這樣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打嗝、抽噎、整張臉漲得紅通通的……總之,沒完沒了。

正如他的災難一樣,沒完沒了。

皺著眉、臭著臉從床上翻身坐起,狄御明一雙深邃的黑眸眯了起來,冷冷地看著已經自動開了房門,哭訴告狀著的陶以彤。

她一頭細發從小就沒剪過,長長了還是不夠烏黑,標准的黃毛丫頭。此刻在頭頂扎成緊緊的發髻--天知道她為了這個發髻,早上大概已經哭過一次--身上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和寬松長褲,這是她要練舞時的標准打扮。

從陶以彤四、五歲開始,陶家這對望女成鳳的父母,就開始讓寶貝女兒學鋼琴、學芭蕾舞、上英文課,讓她往大家閨秀的方向邁進。

可惜,在狄御明的眼中,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陶以彤光著腳跑進他的房間。

「你看他啦!你看他啦!」說來說去總是這一句,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整張臉皺得像個小籠包,委屈得要死。

狄御明惱怒地嘆了一口氣。

「小亮,你為什麼又欺負彤彤?」剛起床還有些沙啞的嗓音,冷冷質問。

「哪有,我只是借她的舞鞋來穿穿而已。」狄御亮也出現了,俊秀臉蛋上有著得意的笑容。

狄御亮從小調皮、愛玩、反應快又古靈精怪,尤其喜歡欺負和他像雙胞胎一樣的陶以彤,令大人非常頭痛。

尤其是狄御明這個「大人」。

「他的腳比人家的大了,給他穿過,人家的鞋子都撐壞了啦!」陶以彤爬到床上,一屁股坐在狄御明身旁,猛拉他的手臂。「已經是第三雙了,老師會罵人家……」

「小亮,把彤彤的舞鞋還給她。」狄御明眼神很嚴厲地掃了過去。

天下怕地不怕,只怕大哥的狄御亮果然乖乖聽話,一面脫,一面咕噥,「愛哭鬼!愛告狀!」

「他罵人家……」陶以彤委屈地嘟起嘴,眼看又要展開另一波眼淚攻勢。

「人家?人家是誰?」狄御明推開粘人精,冷冷說:「不准哭!去洗臉,你不是該練舞了?」

「還不是因為小亮拿人家……」偷看一眼狄御明的臉色,陶以彤也很精乖地改口,「拿走我的舞鞋,害我不能練。」

「你明明有半打硬鞋,上禮拜我才帶你去買的。」狄御明毫不留情地點破。「拿走一雙,你還有別雙。 別想偷懶,快點去練習。」

「哈哈哈,被罵了吧!愛哭鬼,喝涼水……」狄御亮把那雙已經有點破舊,現在還被撐得變形的舞鞋脫下來,丟著玩,一面幸災樂禍地說。

「狄御亮。」狄御明又是一道冷眼過來。「你不要再鬧彤彤,要不然今天一整天你都不准看電視。」

聽出他語氣中的火藥味--雖然很淡,雖然表面上很平靜,不過,在禮拜天早上被這樣吵醒,連佛都有火吧--兩個小鬼馬上衡量得失,決定了不再吵鬧。

狄御亮把鞋還給陶以彤,陶以彤也把眼淚擦干,兩人拉拉扯扯,你打我一下,我推你一記的出去了。

狄御明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五指爬梳過亂糟糟的短發。

到底有哪個十七歲少年,是一天到晚跟個調皮搗蛋鬼、一個愛哭粘人精周旋的?還要帶小女生去買芭蕾舞鞋、負責接送、幫忙調停無聊到極點的打鬧?

他在學校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重要干部、籃球隊的隊長,多少女生向他示好、寫情書、送小禮物給他,還頻頻約他出去玩……

殊不知他不能赴約的理由,是這兩個小鬼頭!這種理由誰說得出口!

大人的責任,為什麼要丟到他身上?他們只顧著賺錢!

一肚子怒火,滿腔的怨念,讓狄御明坐在床上生悶氣,完全不想移動,直到樓不開始傳來音樂聲。

鋼琴音符跳躍著,節奏輕快又活潑,讓人聽了忍不住腳底發癢,想跟著動動身子,隨之起舞。

在陽光剛剛穿過窗簾而來,清新明亮的禮拜天早晨,聆聽這樣的音樂,享受暫時的安靜,確實能令人比較心平氣和一點。

狄御亮雖然調皮又愛欺負人,但是和從小一起長大,雙胞胎一般的鄰居妹妹陶以彤之間,還是有著別人無法分享的緊密連結。

就像現在,他們明明剛剛鬧了一頓,還把哥哥狄御明給吵醒……但是下樓之後,依然二話不說地幫忙陶以彤,知道她最近練的舞該放哪首曲子……

從他們兄弟倆,乃至於兩家大人,甚至是幫佣的太太,都覺得陶以彤在狄家吃飯、寫功課、練舞……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狄御明還是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揉揉眼睛,把僅存的睡意也趕跑了,一面繼續側耳聽著輕快樂聲,一面移動身子,准備下床。

赤足一踏到涼涼的木頭地板,狄御明突然靈光一閃,他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奇怪了。

旋律雖然悅耳輕快,可是不對,這音樂不對!

連拖鞋也來不及穿,他三步並做兩步地迅速衝出房門,來到樓梯口。

咚咚的聲音傳來,是陶以彤跳躍、旋轉落地時的聲響。

「狄御亮!把音樂關掉!」來不及下樓了,狄御明就在樓梯口,探身出去對著樓下大吼。

「可是……可是這是人家要考試用的……」樓下傳來陶以彤微弱的辯解。

「你熱身了沒有?」狄御明火大的怒吼傳遍整個一二樓。「要我講幾次,要先拉筋熱身才能開始練習!」

音樂聲突然中斷,狄御亮眼明手快地關掉了音響。

偌大的房子,頓時落入非常尷尬、很沉重的沉默中。

然後……

砰!

重重甩門聲,清楚表達出一個十七歲少年的不滿與怨憤。

浴室鏡中,映出一張五官清俊深刻,卻滿滿都是想揍人表情的俊臉。

這兩個麻煩精、討厭鬼,他到底要照顧到什麼時候!

永遠?永遠究竟有多久?

他一點也不想「永遠照顧」他們!


第二章

音樂聲依然悠揚,斷斷續續,幾不可聞,卻讓人無法忽略。

光亮的木頭地板、鑲滿整片牆的明亮落地鏡,都映出輕盈旋舞著的人影。舉手投足、伸展跳躍……與節拍配合得天衣無縫。

賞心悅目。

節奏越來越快,婆娑起舞的人兒也跟著加快動作。

旋轉、旋轉、旋轉……

舞者奮力跟上已經變得急促的節拍,觀眾看得目不暇給,跟著緊張起來。

太快了一點吧……那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之前又沒熱身了!做那些動作,太勉強……

快停!

小心!

「嚇!」猛然坐起身,狄御明出了一身冷汗,汗珠還沿著裸背滑下去。

惡夢!又被惡夢--嚴格來說不算是--嚇醒!

他用力揉了揉臉。五官深刻的英俊臉龐上,驚怖表情慢慢退去。他喘口大氣,總算回到現實,只是夢而已。

「又作惡夢了?」嬌柔而了解的嗓音傳來,帶點興味。

微涼的禮拜天早晨,陽光懶懶的,狄御明重新躺回枕上,伸了個懶腰,不答腔。

大床軟硬適中,純棉的被單有著絕佳觸感。身邊女子成熟高雅,而且,百忙中難得有一早上的空閑……

提心吊膽,背著過多責任的年少時光早已成為往事,三十出頭的狄御明,除了事業之外,完全沒有人、事、物需要他多費一點點心。

他享受著眼前的一切,無憂無慮的生活。

「你也算是勞碌命了。」倚靠在窗前的人兒捧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回眸淺笑,調侃道:「難得有機會睡晚一點,結果又被惡夢嚇醒,不起來也不行。」

「別這麼說。」狄御明扯扯嘴角,嘲謔地笑笑。

淺麥色肌膚被純白的床單一襯,更是充滿健康男人味。如大貓一樣懶洋洋賴在床上的狄御明,有著仿佛出自雕塑家之手的漂亮五官,和修長結實的優雅身材。

這個看似慵懶的男人,手中卻掌握科技產業龍頭--「訊海科技」的經營大權,被視作是最耀眼的接班人、社交圈中著名的黃金單身漢。

靠在窗邊,輕啜著咖啡的丁慧,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

身為狄御明現任「密友」,丁慧當然知道他平常 工作壓力有多大,又有多麼投入,簡直像個工作狂,根本不像一般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

不過,她也知道,私底下的他,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他,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還要繼續賴床?」她有些無奈地輕笑,柔聲問:「我去弄早餐好了。你想吃什麼?稀飯,還是火腿蛋三明治?」

狄御明還是維持愜意慵懶姿勢,半躺半坐靠在床頭,毫不介意裸著的上半身,暴露在早晨耀眼陽光中;畫面養眼可口,丁慧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在思考,兩道好看的濃眉皺了皺。

「三明治。」好半晌,狄御明才說。「稀飯還要拿筷子,三明治不用。」

「你怎麼會懶成這樣啊?」丁慧恍然,隨即啼笑皆非。

狄御明沒回答,只是聳聳肩。

二十分鐘後,豐盛的早餐已經准備好。兩人隔著小餐桌相對,丁慧看著狄御明享用著她的好手藝,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如果……他們能這樣一輩子就好了。

可惜狄御明是個除了工作以外,對世俗一切都非常漫不關心的人,他當然沒有注意到丁慧的心情與希望,而丁慧也在幾次含蓄的試探之俊,聰明地不再繼續。

她不想嚇跑他。

「前天在Party裡遇到御亮。」喝著現榨的果汁,丁慧閑閑聊起。「他的頭發已經跟我差不多長了,不過我身邊幾個年輕小女生都非常驚艷,一直問我他是不是演員或歌手。」

提起這個小他好幾歲的弟弟,狄御明濃眉不禁一皺,「他在那裡做什麼?」

「那是私人派對,他好像跟主人認識。」丁慧考慮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你也許該跟他談談,他的女伴……似乎……不是很適合他。」

狄御明的眉鎖得更緊。

一向進退得宜,舉止言談都很含蓄的丁慧,會講出這樣的話,可見這次狄御亮交往的女友……

「御亮還年輕,條件又好,愛玩是理所當然。」見他不語,丁慧繼續婉轉地表達她的看法。「只是他才剛回台灣,也許還不是很了解狀況,有些女人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畢竟人心難測,別有所圖的人還是很多的。你找時間跟他談談吧。」

「我不管他。」狄御明決絕地宣布。「有困難他會來找我。除此之外,他的一切我都不會過問。」

「我知道你怕給他壓力,畢竟你自己是在壓力與期望中走過來的……」

「不,跟那個沒關系。」狄御明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之後才說:「事實是,我已經受夠當他保母的日子。從他去美國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解脫了,不要把這個責任又丟回來給我。他都二十五了,如果連朋友都不會選,還能成什麼大器?」

丁慧笑了,細致優雅的臉上,滿是溫柔神情。

「沒看過像你這麼怕麻煩的人。」她笑著開口,「連對自己的弟弟都這樣?」

狄御明起身,決定結束話題,「你說對了,這就是我們相處的方式。」

他毫不留戀地離開,徑自消失在書房門後。

留下丁慧一個人,面對晨光中的餐桌,低頭微笑。

快三十二歲的大男人,乎日運籌帷幄,氣定神閑;可是在某些時候,卻還那麼像孩子。

她真的不介意,也很想一直陪著他……

他不想照顧人,那就讓她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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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前兩天有遇到小慧姊喔!」

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嗓音,打斷了狄御明的思緒。他從面前一整排液晶屏幕前抬起眼,望著那個毫不客氣的闖入者。

「你怎麼沒陪她啊?Party裡很多老男人對她猛獻殷勤耶,你都不緊張嗎?」

來者正是他弟弟狄御亮。一頭飄逸及肩長發襯托出他深刻的五官,額前一小撮挑染成銀色的發絲飄揚著,穿著白色襯衫配皮褲,別有一番衝突的頹廢帥氣。他正咧著嘴,笑嘻嘻地看著哥哥。

兄弟倆有著非常酷似的輪廓,只是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外放飛揚,形成強烈的對比。

狄御明微皺著眉。可以想像花蝴蝶一般的弟弟,又不知道怎樣迷昏了外面眾多秘書、接待人員,居然沒人通報一聲,就讓他這樣一路闖進「訊海科技」副執行長的辦公室。

「你怎麼進來的?」低沉嗓音不答反問。

「用腳走進來的啊,不然呢?」狄御亮大剌刺地往那套價值不菲的小羊皮沙發一躺,一雙蒙塵的半舊皮靴,不客氣地擱到大師Noguchi設計的玻璃茶幾上。「喂,擺一下老板派頭,叫秘書小姐泡杯咖啡給我喝吧。」

「我從來不『叫』我的秘書做什麼事。而且,她們只端咖啡給重要客戶。」狄御明冷冷說。「如果是你的話,咖啡在外面茶水間,自己去倒。」

狄御亮拍了一下額頭,「天啊!老哥,我又做錯什麼?干嘛擺臉色給我看啊?」

「我擺臉色?」狄御明扯起嘴角,給他一個毫無笑意的微笑。「怎麼會呢?你肯來公司就算給我天大的面子了,我怎麼會給你臉色看?」

狄御亮機伶伶地打個寒顫。「不要這樣,你明知道我最怕你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好恐怖。干嘛心情這麼差?跟小慧姊吵架?還是沒睡好?」

他還真是蒙對了。狄御明已經好幾天沒睡好。

跟公司營運沒關系,跟股票狀況也沒關系,而是……被惡夢困擾!

偏偏又說不出口。堂堂「訊海」的副執行長,卻因為惡夢而睡眠不足,無計可施,導致情緒惡劣……這樣的理由多麼可笑!

為了轉移話題,不想被弟弟察覺自己的狀況,狄御明罕見地主動出擊。「聽說你最近又有新對像?這次又是哪個模特兒了?還是小明星?」

「小慧姊看起來那麼溫柔大方,還是會當報馬仔嘛!」狄御亮大叫:「太不可思議了,虧我那麼尊敬她!」

「你自己看著辦,別搞到出事情就好。台灣現在有狗仔隊,你應該知道吧?」狄御明輕描淡寫的說,「不要三天兩頭上報。上報就算了,身邊的伴也挑一挑,找個上得了台面的,要不然報導出來也挺尷尬的。」

狄御亮突然一眯眼,露出賊賊的表情。

從小到大,只要這個表情一出現,就代表著有許多麻煩將接踵而至;狄御明心中一凜,立刻提高了警覺。

「老哥,你在關心我嗎?」當弟弟的慢吞吞說,眼眸裡閃爍得意的光芒。「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女伴』是誰?」

狄御明搖搖頭,視線又回到屏幕上。「你跟誰約會是你的自由,我不管。」

「真的?」狄御亮笑開的一口白牙,不知道為什麼,非常刺眼。「可是這個人你也認識,還認識很久了,你都不想知道她的近況嗎?」

狄御明還是搖頭。

兄弟倆的朋友很少有交集,年齡是一個因素,個性更是,所以他不認為自己會認識御亮的朋友。

「你真的認識啦!」狄御亮好像揭曉什麼謎題似的,大聲說:「就是以前的鄰居,陶叔叔的女兒彤彤!嘿嘿,沒想到吧!」

聞言,一向沉穩的狄御明失態了。

他大吃一驚,手一揮,碰倒了桌上的筆筒,嘩啦啦發出巨響。

狄御亮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只要提到彤彤,他老哥的反應就很大,從無例外。

過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是完全沒有改變。

「你……說什麼?」

聲音有一絲顫抖,除了狄御明自己以外,應該沒有人能察覺。

這麼多年了,原來以為他的惡夢已經結束,沒想到相繼回到他身邊……

難道這幾天連續作的惡夢是一種預兆,預言著這一刻的到來?

熟悉的冷汗又在他背後冒出來,後頸還涼涼的,狄御明甚至覺得自己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光聽到名字就這樣了,要是見到本尊……

「我說,我那天的女伴是彤彤啊!」狄御亮乘勝追擊。

他老哥可是泰山崩於前大概也只是挑挑眉的人,此刻卻一臉驚詫--

真是,千金難買!

「你……和……彤彤……」狄御明張口,很困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是要問我們這幾年是不是都有聯絡?」狄御亮很體貼地幫問不出口的哥哥接下去。「沒有。你也知道,她小學畢業前就搬家了,而我被你們流放到美國去……」

「那……為什麼……」

「哦,你是說為什麼會重新遇見?」狄御亮聳聳肩,「這大概就是緣分吧。不過女大十八變,她已經跟以前不一樣啰。」

那是當然!整整十五年過去,要是她還像以前一樣愛哭、愛撒嬌、愛粘人的話,那還像什麼話!

「她現在……」

「你想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狄御亮實在太佩服冰雪聰明的自己了,哥哥只要講幾個字,他便可以自行演繹出完整問題並作答。「她好像在教跳舞吧,你應該記得她從小就念舞蹈實驗班。」

教人?彤彤?

那個毫無挫折忍耐度可言、保母幫她綁頭發,把緞帶打得稍微歪一點就哭得昏天暗地、一點點苦都沒吃過、被人像小公主一樣捧在掌心疼寵的彤彤?

狄御明腦中浮現一個場景--學生稍微不懂,老師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然後,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開始一下一下地跳動,疼痛感慢慢蔓延。

「怎麼?驚喜得說不出話來?」狄御亮開心地把手撐在腦後,一派輕松,毫不猶豫地在哥哥的傷口上抹鹽。「找個時間,我們三個聚一聚吧,你一定也很懷念過去美好的時光,對不對?」

狄御明完全無法回答,只是如遭雷擊似的,呆在當常

他無法解釋那一波波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慌感,任由它慢慢蔓延,直到幾乎把他淹沒……

天啊,他的惡夢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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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五、六、七、八……」

數拍子的嗓音被華麗熱情的音樂淹沒,頓時,仿佛置身在酷夏的南美洲,陽光火辣辣,女人的打扮也火辣辣,隨著音樂性感扭動,充滿了爆發力與生命力。

偌大的練習場是倉庫改裝,有了點年紀的木頭地板傷痕累累。在上面移動的身影非常靈巧,即使穿著三吋高跟舞鞋,還是毫無困難地舞動著。

「大腿要用力,不能開……」即使舞姿節奏都十分激烈急促,教舞的年輕老師還是毫無困難地邊跳邊講解。「上身不要跟著轉,用腰跟腿的力量……」

「陶老師,這太難了啦!」因為是一對一的教學,唯一的學生一點也下客氣地開始耍賴。「我跟不上!音樂太快了!」

「不會,我已經選了比較慢的音樂,一分鐘四十小節而已,你只要抓到拍子就可以跟上。」老師很有耐心地說著,一面繼續示範。

「這樣還算慢喔,那不然快的有多快?」學生是年輕女孩,長相甜美,此刻卻扠著腰,很不耐煩地問著。她根本就站在原地,不肯動了。

「桑巴舞的音樂,照規定的話,一分鐘要有五十小節。」

「哪有可能!亂講的吧?」

陶以彤很無奈地停下來。

這個學生非常下合作,也不肯認真學,照她的看法,大可不用浪費彼此的時間。只是壞就壞在--她非教不可,學生也非學不可,而且,必須在一個禮拜內教會這個頑劣不堪的學生!

「怎麼又不練了?」旁邊陪學生來上課的女子剛講完手機,迎了上來,不是很諒解地責問:「不是聽說你很會教?怎麼已經練了兩天,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責問的對像,當然不是學生,而是「教導不力」的老師。

「哎喲!薛姊,跳這個好累喔!可不可以學別的嘛?」學生開始撒嬌了。

「不行,新聞都發了,下禮拜就要拍MV,這首歌就是森巴的節奏,你學別的怎麼行?」

「可是真的好累,人家昨天腳底整個都紅了,搞不好會起水泡!」年輕嬌嫩的聲音繼續耍賴,「讓人家休息一下啦!」

陶以彤怔怔地望著她的學生,也是最近非常走紅的偶像明星於妙萱。

在螢光幕上出現時,於妙萱是可愛、甜美的代名詞,風靡了多少人心,廣告代言接不完,戲約不斷還要兼顧唱片的她,私底下卻是個非常驕縱的年輕女孩。

陶以彤被請來教舞,為的是於妙萱即將發的新唱片,裡面有首主打歌采用森巴節奏。

唱片公司找她來時,她以為是個輕松差事--年輕學生、又是歌手,應該很容易教吧!沒想到,根本不是這樣!

「萱萱,你就忍耐一下嘛,來,喝點東西再繼續。」素有萬能經紀人美名的薛姊立刻遞上四物雞精,讓於妙萱補一補,一面放軟聲音哄著,「等一下公司的人會來看,你要表現得好一點喔!你一定可以,再試試看,絕對沒問題的!」

一樣的戲碼,每隔沒多久就要上演一次。陶以彤其實暗暗佩服這位薛姊,年紀也不過三十五左右,卻軟硬兼施,哄得來一個驕縱難搞的偶像明星。

於妙萱嘟著櫻桃般的小嘴,下甘不願地回到地板中央。

「可以繼續了?」陶以彤淡淡地問。她一旋身,擺好開始的姿勢。「來,你跟著我從頭開始,森巴wdk兩個八拍……」

「陶老師,你有沒有抽過脂啊?」偶像又有新花樣了,於妙萱不肯乖乖學舞,突然一彎腰,伸手突襲陶以彤。「你的腰滿細的,屁股好翹喔!」

閃避不及,陶以彤被她狠狠擰了一下腰際,她疼得皺起眉。

下手這麼重,根本不是開玩笑玩鬧。於妙萱從一開始就擺明了對她的曼抄身材非常眼紅,總是故意要動手動腳。

「請你不要這樣。」她壓抑著怒氣,盡量和氣地說。

「怎樣?我只是摸摸看而已。」於妙萱滿不在乎地說,對自己的惡意舉動輕描淡寫地帶過。「薛姊,音樂幫我們從頭放!」

薛姊都看在眼裡,卻一句話也沒有多說,縱容於妙萱的無禮。

忍耐,一切都只能忍耐。陶以彤的鵝蛋臉上,卻怎麼也無法擺出應有的燦爛笑容,她又有一瞬間的閃神。

教舞並不是輕松的差事,如果遇上不合作的學生,更是難上加難。

可是,怎麼辦呢?她需要這份工作。

音樂再起,熱情的節奏慢慢洗去了她的悶氣。

舉手投足,扭腰踩踏……她享受著舞動,享受掌控自己身體、百分之百配合音樂、舞出力道與美感的絕棒感受。

她愛跳舞,在舞曲中,渾然忘我。

那種痛快感是無法言喻的,只能用身體去詮釋、去表達。

舞到一個段落,她一回頭,發現學生又不見了。

門口有幾個陌生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薛姊和於妙萱都在那邊,開心交談著,她一個人跳了好一陣子的舞,也沒人跟她打聲招呼。

抽過披在旁邊椅子上的毛巾,陶以彤擦了擦汗,低頭准備退到旁邊。

應該是唱片公司的人來探班吧,也有可能是記者。她教過不只一個明星學生,還算了解狀況。

只是,她敏銳地察覺,似乎……有人一直盯著她。

照理說,於妙萱是所有人注意力的焦點,不會有人多看她這個老師一眼才對。

「你的老師是我介紹的,怎麼可能教不好!」一個帶著笑意的男性嗓音,制止了於妙萱的嘰嘰呱呱--大概是在告狀吧。「你跟她學如果學不好的話,那全台灣就沒有人能教你了!」

語氣非常誇張,讓陶以彤忍不住微笑起來。

也可能是因為那熟悉的嗓音吧。她當然認得嗓音的主人。

可是,為什麼……那視線不像他?

狄御亮看人總帶點調侃味道,絕沒有這樣專注而銳利,仿佛要把人燒穿兩個洞般的眼神。

因為跳舞而發熱的身體,此刻體溫繼續飆高,心跳也加快了,莫名其妙地,她全身都繃緊,好像要面臨什麼挑戰似的。

「……要把人家拍漂亮一點喔!」於妙萱又使出她的絕招,開始撒嬌了。她親熱地挽著狄御亮--也就是負責這次MV的導演--笑得好甜地問:「導演,這是誰啊?你朋友嗎?怎麼跟你有點像?」

「我哥,也是你下個廣告的廣告主。」狄御亮很隨意地說著。「像嗎?我比他帥多了吧,你看……」

已經走到角落的陶以彤渾身一震,完全聽不見接下來的熱鬧交談對話了。

他哥哥!狄御亮的哥哥!

倏然抬頭,她果然正面對上那逼人視線的主人。

英俊得像個明星,渾身上下卻有著演藝圈培養不來的霸氣與沉穩,他站在年輕耀眼、自在談笑著的狄御亮身旁,對比之下,一股成熟男子的氣度,更是清晰明顯。

狄御明……

已經多少年沒見面,歲月卻給他最好的待遇。

而歲月對待她,卻沒有這麼寬厚。

陶以彤無法解釋那股毫無原因的古怪慌亂,所以她做了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轉頭,她逃出了舞蹈教室!


第三章

「所以你轉頭就跑?沒有跟他敘舊、聊一聊?」

一身薄軟睡衣,正坐在床上拉筋、伸展的陶以彤,聽見母親這樣問,連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裝聾作啞。

小小的房間,塞了床、書桌和書櫃之後,局促得連轉身都有點困難,在她母親進來之後,更顯擁擠。不過陶母一點也不介意,一屁股坐到小小單人床邊,追問著女兒。

「他家的事業現在做得那麼大,怎麼有時間到處逛?會不會是特地去看你的?再怎麼說,你們也算青梅竹馬……」

「媽,拜托你……」陶以彤忍不住申吟,「已經多少年沒見面了,而且以前麻煩人家那麼多,他想來找我,我都不好意思相認。」

「聊聊有什麼關系?以前你們一天到晚在一起……」

「不要再講以前了啦。」陶以彤翻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

陶母安靜了。

半晌,她探出手,輕輕安撫著使性子的女兒。

她的頭發依然還像小時候,柔軟微卷,發色卻不黑,摸起來如同小貓一樣。

「其實你也應該像他們兄弟那樣,過著有錢有勢的日子……」陶母的語調低落下來,「要不是你爸爸……」

「媽,你要不要吃消夜?」心裡清楚母親又即將開始感嘆,陶以彤立刻坐起身,當機立斷地轉移話題。「我想吃耶,我們來吃泡面好不好?」

「泡面不健康,要吃的話,吃點別的……」

媽媽的注意力果然移開,暫時不再繼續那令人心情不好的話題。陶以彤暗暗松了一口氣。

待陶母出去准備煮消夜後,她重新躺回枕上。

已經十多年了,媽媽似乎一直沒有從陰影中完全走出來。

在小學畢業前,她確實是個標准的小公主;獨生女、家境又好,父母捧在掌心裡疼,要什麼給什麼,身邊還有形影不離的玩伴狄御亮,以及帥帥的大哥哥狄御明……根本就是無憂無慮、優渥幸福到極點的生活。

然後,情況開始急轉直下。

先是父親投資失敗,與長期以來的搭檔狄叔叔起了嚴重爭執,然後又聽信其它朋友的讒言,卻陷入不斷投資、不斷賠錢的循環中。

那段時間,她父親仿佛被逼到窮途末路的賭徒,一直想要翻身,所以病急亂投醫,相信不該相信的人,賭上所有的資本,終至一敗塗地,無可挽回。

才讀小學的她,了解得並不多,卻很清楚家裡情況變了。

父母處於嚴重爭執的狀況中,她母親甚至已經把離婚協議書簽好放在書桌上,帶著她要離開。

「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十歲的她很惶惑地問。

「乖,你東西都收好了嗎?收好了就走啰。」陶母沒有正面回答。短短一年問她蒼老了好多,不再精心裝扮的臉上,只有深深的疲倦。

「還沒。」陶以彤小小的臉蛋上,大大的眼睛裡充滿淚水。「我不知道要帶哪些東西。」

「上學用的收一收,衣服帶幾件就好,快去。」陶母捺著性子說,一面不停手地整理自己的東西、文件等等。為了趕在丈夫回來前離開,她沒有太多時間幫女兒。

「可是我上學的書跟作業本,都在小亮他家。」陶以彤哭著說,眼淚滾落精致的小小臉蛋。

她說得沒錯,每天放學都待在隔壁,狄家人還在書房裡為她設了一張桌子和書櫃,就跟狄御亮的並排。

「而且我不知道要帶什麼,平常都是御明哥哥幫我看的。還有我不知道要帶哪些衣服,我的舞鞋要帶哪一雙,媽媽,我們要出門多久?什麼時候回來?這禮拜天御明哥哥要帶我跟小亮去……」

「女兒半撒嬌半驚慌的眼淚,讓這陣子面對失敗婚姻、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丈夫已經精疲力盡的陶母,突然喪失了平日的溫柔與耐性。

「叫妳去收就去收!我不管你要收什麼,都幾歲了,還不會自己處理?不要哭!我十分鐘後要走,你若還沒弄好,我就不管你,自己走了!」

聲色俱厲的斥罵,讓陶以彤一震,嚇得連哭都不敢再哭,眼淚也突然不見了。

她的童年在那一刻正式結束。

來不及告別,完全沒有時間反應,她被迫長大,把過去充滿緞帶、蕾絲、音樂、洋娃娃的世界,統統割舍。

母親帶著她連夜搭車,到了南部。在大舅的幫助下,到島的南端一個小鎮上安頓下來。

母女倆住進兩房公寓裡,全部面積加起來,跟她以前的房間差不多大。

這一住,就是好多年。

「彤彤,面煮好了,趕快來吃。」陶母在外面叫她,「我幫你打好蛋了,你快點來,不然蛋黃會硬掉。」

在能力範圍之內,母親還是盡力的寵她,比如永遠記得她愛吃什麼東西……即使如此微不足道,只是一顆要不了多少錢的雞蛋。

陶以彤的鼻頭有點酸酸的,用力瞪著天花板上的簡陋日光燈。

這間公寓已經比以前在南部住的地方大了一些,她們母女目前生活雖不寬裕,卻不再需要擔心會不會過了今天,就沒有明天了。一切,都要感謝一個人十多年來音訊全無,也沒有尋找過她們的父親。

他為妻女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給了她們一筆保險金--在他因病過世之後。

「彤彤,妳到底要不要吃?」陶母又在喚了。「還不快點,面要糊掉了。」

母親的手藝是練出來的。 國中三年加高中三年,這段時間裡,母親白天在大賣場當收銀員,傍晚就在巷口的面攤幫忙,賺著辛苦又很微薄的錢,讓她上學,還供她繼續讀舞蹈實驗班。

舞衣自己做,舞鞋穿舊了縫補後繼續穿……她卻依然堅持著。

那仿佛是她與舊時光景唯一的接軌,在舞動中,在一曲又一曲的音樂中,在一段又一段的舞序中,她能夠暫時忘掉一切,只專心用肢體去表達,去溝通。

大學之後開始教舞。陶以彤學了一種又一種的舞,從摩登到拉丁,從街舞到現代舞……不管學生是誰,不管種類,只要有錢賺,她就教。

她再也不是小公主了,早就不是了。

而是一個被生活與經歷逼得早熟、甚至心境有些蒼老的女子。

二十五歲的她,只有在母親面前能夠撒嬌,變成小女孩一般,重溫一點小時候的舊夢。

「啊!媽,你怎麼放這麼多青菜啦!」出了房門,食物的香味充盈室內,她到廚房一看,就開始抱怨,「人家不喜歡吃青菜,我不要吃菠菜啦!」

「人家?人家是誰?」陶母故意取笑女兒。「最近市場上菠菜很便宜,買了好多,你多吃一點。」

聽到這樣的取笑,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突然漲滿陶以彤的胸門。

以前,那個老是板著臉,卻照顧她生活起居的御明哥哥,也會這樣取笑她。

他好嚴肅,可是她從小就不怕他。御明哥哥雖然很凶,可是對她真的很好很好。雖然一直罵她、念她,可是她的功課都是御明哥哥教的。勞作或美術作業交不出來,御明哥哥會臉很臭的教訓她,一面幫她做。

被人照顧的感覺……已經多久沒有感受到了?

甩甩頭,陶以彤強迫自己不再回想,把注意力轉回面前香噴噴的陽春面上,埋頭開始狼吞虎咽。

跳了二十年的舞,她的身材非常窈窕健美,有一雙漂亮的長腿,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姿態優雅,曲線玲瓏,而她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節食。

她只知道,只要能吃,就該好好的吃飽。

「你吃慢點。吃這麼快干什麼?誰跟你搶?」陶母啼笑皆非,拍了女兒一下,「女孩子家的,吃沒吃相!」

「你忘記以前小亮最愛搶我的東西吃,然後御明哥哥……」

脫口而出後,陶以彤突然醒悟到自己在說什麼,急忙硬生生打住,猛塞了滿口的面條和青菜,以掩飾自己的慌亂。

她母親卻已經聽見了。

「我也覺得奇怪,一樣是小時候的鄰居、青梅竹馬,小亮一回國就想辦法找你,你們也重新聯絡上了,怎麼一講到御明,你就……」

陶以彤氣息一窒,隨即再度使出轉移注意力這一招。「媽,湯還有沒有?你有放蛋嗎?我怎麼沒吃到?」

「還有一點,我去端過來。要不要再煮點面?還是要青菜?」

「不用,我要喝湯。媽,你煮的面好好吃,湯也很好喝。」

算著母親略略發福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後,陶以彤低下頭,盯著面前已經快要見底的湯碗。

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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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去了舞蹈教室探班?」溫婉女聲,回蕩在偌大的辦公室內。

閑閑的問句,讓兄弟倆抬頭互望了一眼。

沉默半晌--

「小慧姊在問你啊,老哥。」

「你們總監是在問你吧,新銳導演。」

聽他們兄弟同時爆出的語句,丁慧忍不住噗哧一笑。

周末時光,本來約好三個人一起吃飯的,卻因為狄御明公事忙,改成在「訊海」的副執行長辦公室聚會,叫豪華外送便當來吃。

丁慧當然希望能和狄御明一起吃頓浪漫燭光晚餐,不過這件事的難度,隨著近幾年他在「訊海」職位越升越高、責任越來越重之際,已經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她只能盡力配合,否則,還能怎樣呢?誰教自己要喜歡上一個事業心重、能力又強的耀眼接班人?

丁慧身為傳播廣告公司的總監,她的工作、生活其實與狄御明沒有太多重疊,所以在所有可能的機會裡,就必須要用心配合,加強兩人之間的連結。

像她一直與狄御明的秘書、特助等人都保持著良好的互動關系,可以隨時掌握男友的行蹤。當他那學電影的弟弟--也就是狄御亮--回國之後,也被她延攬至自己的公司,讓他擔任很多廣告的導演。

未來的小叔,怎麼可以不好好巴結呢?何況,狄御亮是家中的寶,從父母到大哥都很縱容他,要是他不喜歡自己,試圖從中作梗的話,力量絕對不容小覷。

心思縝密的丁慧,自然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當她聽說狄御亮去探一位玉女偶像歌手的班時,其實並不太意外。雖然才回國沒多久,狄御亮傲人的外表、優厚的家世很快就引起注意,在社交圈、傳播界都造成不少話題。

她意外的是,一向低調、工作至上的狄御明,居然也去了。

「你從不跟女明星有糾葛的,怎麼,最近改變作風了?」丁慧半真半假地調侃著狄御明。「我不知道你喜歡這麼年輕的妹妹,於妙萱……好像才二十歲吧?」

「喔唷,小慧姊吃醋了。」狄御亮聽出她語氣裡的一絲酸意,毫不避諱地點了出來。「看吧,老哥,我就說她是在問你。我一天到晚跟女明星混,哪有什麼好問的,倒是你,快點解釋一下吧。」

「我要解釋什麼?」狄御明冷淡地說,一雙炯然的俊目依然盯著面前不斷閃動著信息的屏幕。

一字排開有十多台,一般人早就看得眼花撩亂,他卻氣定神閑,掌控著大局。對於女友的質問,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解釋你為什麼突然開始跟女明星混埃」狄御亮擺明了幸災樂禍,歷盡風霜的靴子大搖大擺地擱在玻璃茶幾上。

「你還敢說!不就是你半拖半拉把我架去的?」狄御明的語氣更冷淡了,簡直像是放在冰箱裡一樣,冷颼颼的。、

「奇怪,如果真的那麼不甘願,你可以掉頭就走啊!」狄御亮喊冤,「拜托,從小到大,誰能勉強你做不想做的事情?除了……」

話聲突然斷掉,留下僵硬而突兀的沉默。

「除了誰?啊,我知道了,是董事長,對不對?」丁慧勉強笑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

狄御明英俊的臉龐繃得緊緊的,一雙濃眉鎖著,絲毫沒有笑意。

這也很反常。他在業界是有名的談判高手,面對鉅額買賣、大有來頭的人物,都能談笑自若,而此刻,他卻清清楚楚展露著自己的不悅與困擾。

困擾?有什麼能困擾他?

「小慧姊,你不用想太多,我哥不是去看那個沒大腦小姐的。」狄御亮安撫著臉色也有些僵硬的丁慧。「拜托,於妙萱除了一張臉漂亮以外,根本是個蠢貨!」

狄御明在喉嚨深處咕噥了幾個字眼,聽起來好像是「『她』也差不多」。

「誰?誰也差不多?」耳尖的狄御亮聽見了,絲毫不放松地追問,飛揚瀟灑的臉上,充滿賊笑。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當哥哥的毫不客氣地責問。「『她』根本不想看到我們,也沒有說要見面,一切都是你編出來的,對不對?」

「雖然沒有直說,可是我感覺得到啊!」狄御亮再度喊冤,「拜托,我跟『她』那麼熟,你們不都說我們像雙胞胎嗎?我可以感覺到她很想看你,想跟你敘舊嘛,難道你不想嗎?」

「一、點、都、不、想!」一個字一個字,好像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騙人!那天你明明盯著『她』看了好久,如果真的不想,你早就走了。」

又是僵硬的沉默,卻沒有否認。狄御明投射過來的視線,凶狠銳利得好像可以在弟弟臉上穿好幾個洞。

「到底……在說誰?」丁慧沒辦法再忍了。她秀麗典雅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笑意,柔媚而眼角略略上揚的美眸,認真地盯著狄御明。「是你的……新歡?」

「不是新歡,應該算舊愛吧。」和哥哥針鋒相對的狄御亮,此刻又笑咪咪地胡扯起來,開著玩笑。

不過,在場的另外兩人都沒有笑。

「只是一個以前認識的……」狄御明連「朋友」兩字都說不出來,他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喉嚨。

朋友,應該是對等的交誼,然而,他以前和「她」的來往,根本一點也不對等。

說是寵物與主人還差不多。最慘的是,比較像是他父母、弟弟的寵物,而他非自願地、被迫要負起照顧、飼養的責任。

「真是朋友?」丁慧接了下去,目光緊盯著狄御明。「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咦,小慧姊,你見過她啊!」狄御亮火上加油,「就是上次保羅辦Party的時候,陪我去的那個女孩。怎樣?身材很辣吧,她是舞蹈老師喔。」

丁慧的眉頭也皺緊了。

那個女孩穿得又露又少,曲線玲瓏,全身充滿性感魅力,和她們這種含蓄典雅的粉領族、事業女性比起來,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天,她吸引了太多意圖明顯的注意力。

難道連狄御明也逃不過這種蜘蛛精的魔掌嗎?

「她不是我的朋友。」狄御明冷淡回答。

覺得室內溫度有些升高、空氣稍微悶了點的狄御明,伸手扯了扯領口。淺藍色的襯衫開了三個扣子,在被他一扯了之後,結實寬闊的胸膛便微露出來。

在座的另外兩人都沒看過他這麼局促的模樣,狄御亮唇邊詭異的微笑更濃了,而丁慧的臉色也越來越嚴肅。

「老哥,你的解釋好像不太夠,小慧姊已經目露凶光了。」狄御亮投下一顆定時炸彈,起身拍拍衣襬,然後瀟灑離開。「不要牽扯到我,你們自己談談吧,我先走了。」

少掉緩衝用的狄御亮,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緊繃。

到底在緊繃什麼,狄御明也不知道。

「她到底是誰?」丁慧臉色有些慘白,不過還是力持鎮定。「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她,可是,為什麼你們都跟她很熟的樣子?」

「她叫陶以彤,是我們以前的鄰居。御亮和她是青梅竹馬,他們感情很好。」狄御明盡量輕描淡寫地回答。「後來她搬家了,御亮也去美國讀書,就沒有再聯絡。我也不知道御亮回來之後,他們有重新聯絡上,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

丁慧有著女人的直覺,她知道有什麼不對。

「這個生產線的問題有點麻煩,可能還要很久,你不用等我了。」狄御明打斷她的思緒,指指面前的屏幕,隨口說。「沒事的話,你先回去休息吧。」

聞言,丁慧的怒氣突然到達頂點。

「狄御明,你把我當什麼?」雖然很憤怒,她的聲調還是平穩如昔,好像在處理什麼難纏的廣告客戶似的。「我是你的女友,我自認有權問你這些事情,你不用表現得如此不耐煩。」

「我沒有不耐煩。」話是這麼說,他的語氣卻充滿了不耐。

「你忙、沒時間陪我、沒時間度假約會,這些我都可以忍受。」丁慧繼續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楚明確地表現著自己的不悅。「甚至,你母親對我的挑剔,我也可以視而不見。可是,如果你以為我可以忍受你的不忠實、三心二意……」

狄御明抬起眼,望向她的目光,冷淡而陌生。

「你太誇張了。」這是他僅有的反應。

丁慧受夠了。她驀然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高跟鞋俐落而堅定的聲響,逐漸遠離。

狄御明沒有追出去,他只是把視線重新拉回面前的屏幕上。

幾分鐘之後,廢然放棄。

他疲倦地揉揉鼻梁,往後倒在椅子高背上,閉著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陶以彤會是個麻煩精。

什麼都還沒有,連話都沒能講上一句,她就已經在他的生活中,掀起了古怪的波濤。

最嚴重的是,他的心情與思緒……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平靜過!


第四章

MV拍攝現場

已經凌晨了,還沒有要收工的樣子,工作人員都已經很累了,卻沒有人敢吭聲。

因為現場氣氛不好。

主角--也就是超甜美閃亮偶像於妙萱小姐,鬧脾氣、喊累、喊餓、音樂配合不上、掉眼淚、嘟嘴、罵助理、罵經紀人……所有花招都玩過了,搞得人仰馬翻不說,進度還嚴重落後,整組人員都得留下來加班。

導演又不肯讓步,搞得氣氛非常凝重,人人都不敢吭聲。

除了女主角以外。

「哎喲,我很累了,收工好不好?」於妙萱又在發脾氣了,聲音已經不再甜美,反而尖銳得令人感到刺耳。

「收什麼工?一個鏡頭拍五十次還不成,她到底是混哪一行的?路人嗎?」遠遠地聽見了,狄御亮毫不客氣地對攝影師說。

「人家不要跳、不想拍了啦!」大小姐又有新花樣,她臭著一張化著濃妝的臉,賭氣坐在一旁,怎樣都不肯站起來。

所有工作人員都眼巴巴地看著她,不想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安撫了,他們已經用完了所有的招數。

「於小姐,你只要配合音樂把這四個小節跳完,舞都排過那麼多次了,應該不會太困難,再試試看好不好?」副導苦口婆心地勸著。

「不要!」於妙萱把頭一撇,嬌蠻拒絕。

現場氣氛又僵住了。

「不然這樣,陶老師,你來!」副導已經受夠了大小姐的脾氣,她突發奇想。「這段你幫忙拍一下,怎麼樣?」

在旁邊待命的陶以彤,聞言大吃一驚。

她是晚上被臨時急召過來拍片現場的,因為於妙萱一直忘記舞步,導致無法順利拍攝,只好把負責排舞、教舞的陶以彤請到現場,臨時惡補。

沒想到一來就待了好幾個小時,無法脫身。

「可是……」

「反正你們身高差不多,你就當一下替身。」副導轉頭看看導演,狄御亮也點了頭。

大概大家都累瘋了,也在場邊清楚看到,陶以彤的舞實在跳得比於妙萱好上千倍萬倍,那樣簡單的四個小節、幾句歌詞,大概十五分鐘就可以拍完了。

「對啊,反正她是舞女,讓她跳沒關系,不要帶到臉就好了,」於妙萱已經把腳蹺起來,讓薛姊按摩著小腿,還一面指著陶以彤,語氣尖酸刻薄地說。

陶以彤聽了,一口氣堵在喉頭,她深呼吸,試圖要壓抑。

舞女?

不要帶到臉?

她只是個舞蹈老師,為什麼要受這種氣?

而狄御亮居然也沒有開口多說,他只是撇了撇嘴角,淡淡說:「也好,你來幫她拍這兩個鏡頭,看能不能早點收工,大家都受夠了。」

這算什麼?

說真的,陶以彤很想轉頭就走,可是這家唱片公司旗下的歌手幾乎都是她的學生,收入的一部分要靠他們,實在得罪不起。

於妙萱就算了,她身旁的薛姊才是掌握大權的角色,連薛姊都過來拜托了,陶以彤咬著牙,也只能點頭。

現場頓時動了起來,化妝師、服裝都過來幫忙,機器准備開動,導演走過來,跟陶以彤講解注意事項。

等到准備就緒,陶以彤換下便裝,穿上偶像的衣服--金光閃爍的緊身上衣、迷你裙,配上細高跟靴子,襯托出她長年練舞的動人身材,狂野中帶點甜美的陸感;加上她化了妝,燈光一打,強調出她的大眼睛和菱形飽滿的唇……

她走到場中地板上已經用膠帶標出的位置,手一舉,一回身,突然現場安靜了下來。

舞者的姿態與氣度,曼妙的身材與搶眼的五官,在強烈燈光下,緊緊抓住每一個人的視線。

包括站在最遠的角落,已經震驚到目瞪口呆的狄御明。

讓他震驚的原因有很多,包括他弟弟居然會用「車子壞掉,來接我」這種爛借口騙他過來;而他自己,居然在忙了一天,還加班開會到接近半夜之後,開車繞過大半個台北市,來到拍片的現常

最驚人的是,他像是被粘住了,走不了。

眾人眼光的焦點、聚光燈投射中心的人影……真的是那個長得像猴子、一哭起來就整張臉皺著像小籠包、又醜又愛撒嬌的討厭鬼嗎?

音樂一起,陶以彤跟著節奏舞動起來。熱鬧華麗的節奏,立刻打破了凌晨的寂靜空氣。轉身、扭腰、踏腿……都充滿爆發力與美感,一股性感火辣的烈焰,直燒到每個人的面前、眼底。

「OK了。」前後不到半小時,磨了一個晚上毫無所獲的鏡頭就大功告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早叫她跳就好了嘛。」在旁邊已經喝了飲料,吃了消夜水果、兩腿都被好好按摩過的於妙萱,還要搶點鏡頭。她甜甜地對狄御亮說:「狄導演,那以後都讓她當我的替身,跳舞的地方都讓她拍,特寫再拍我就好了,這樣大家都輕松。」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不敬業的明星,難怪是偶像。」狄御亮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說。

「導演,你好討厭喔,干嘛笑人家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聽懂,於妙萱咯咯笑著,天真無邪地推了狄御亮一下。

然後,很技巧地把舞出了一身汗,吸引了全場注意的陶以彤擠到旁邊,隔開她與狄御亮之間的距離。

陶以彤很識相地離開場地中央,她退到旁邊,找到毛巾擦汗,另一手按住心口,不斷深呼吸,試圖平息她的暈眩感,和太過猛烈的心跳。

當然不是因為短短幾個小節的舞而已。她跳了多少年的舞,這點運動量對她而言,根本像是去公園散步一樣。

那灼人的眼神又來了。

即使有鏡頭對著她、全場都在密切注意、拍攝她的舉手投足時,她都沒有這樣的緊張感。

可是,某個眼神卻讓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為什麼會來?

記憶中的他只是個大男孩,而現在,他是個完全成熟的男人了。

她始終不敢正眼看他。有太多復雜的,莫名的情緒,讓她只想再度逃開,躲得遠遠的,最好永遠不要再見面。

為什麼呢?明明面對狄御亮時,是毫無困難的重續舊緣,兩人好自然好開心地聊起過去,一點尷尬或別扭都沒有啊!

來不及多想,陶以彤火速換掉衣服交給服裝小姐,連妝都來不及卸,就拿了自己的包包,准備趁亂溜走。

工作人員熱鬧談笑著,正准備去吃消夜,一片嘈雜聲中,狄御亮在片場帶點權威感的嗓音突然追了過來,「陶老師,你要走了?」

陶以彤背脊一涼。

糟了!他不是要多生枝節吧?

萬一要留她吃消夜,或是要找人送她回去……她實在不願意面對重新吸引太多注意力的場景。

「對啊,我先走了。」她連頭都不太敢回,只是含糊響應,「不用麻煩……」

「那妳慢走,路上小心。」沒想到狄御亮根本連留都沒留,隨口說了一句,就轉頭繼續和副導、於妙萱等人說笑。

陶以彤有點呆祝

好吧,慢走就慢走。她出了片場,走在漆黑的夜色裡,一面盤算著,身上錢不多,叫出租車太浪費了,這種時間也沒有公車……

「我車子在前面。」突然,她身邊冒出了低沉而帶點怒氣的男性嗓音,讓她很狠地嚇了一大跳。

「你……你……」臉色褪成慘白,她下意識地倒退好幾步。

還是逃不過!

狄御明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黑暗中,只見他炯炯的眼眸緊盯著她,英俊得令人屏息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

陶以彤的心跳像是在練了數小時激烈舞蹈之後,跳得又猛又急,幾乎無法呼吸。

兩人僵持了幾秒鐘,陶以彤才結結巴巴的說:「不、不用麻煩,我先……」

她又轉頭想逃,卻快不過狄御明,他的手如閃電般探出,箝制住她的上臂。

好像拎小雞一樣,陶以彤被拎著上了他的奔馳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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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除了問清楚她的地址之外,狄御明都沒有開口。他冷著臉,一言不發。

陶以彤偷看他了好幾眼。

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凡事帶點輕微的不耐煩,卻像保母、奶爸一樣跟在後面照顧她的御明哥哥了,此刻坐在她身邊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而且,是個很英俊,很有壓迫感的男人。

很有壓迫戚這件事,倒是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過……

陶以彤是學跳舞的人,對於肢體動作非常敏感,她現在便清楚讀出,狄御明其實很不愉快。

她局促地動了動身子。柔軟舒適的皮椅,讓她坐起來簡直像是刑台一樣,還下意識地擺出防御姿態,把雙臂抱在胸前。

狄御明完全沒有忽略這樣細微的動作。他瞄她一眼,然後伸手把冷氣關掉。

「我不是……我不會冷。」陶以彤趕快解釋。

「不會嗎?」他終於開金口了,不過,嗓音冷得讓人能打寒顫。「穿那麼少,怎麼可能不冷?」

語氣中的譴責之意,讓陶以彤的脊背挺直了。她用力咬住下唇,忍耐著想要反駁的欲望。

她穿得哪裡少?剛剛拍MV時穿的可不是她自己的衣服!現在身上是一件T恤--雖然又緊身又短,還露出一小截腰肢,可那是因為這件衣服穿了許多年,早就縮水變小--和牛仔褲,這哪裡算少了?

「你像這樣跳舞有多久了?」狄御明的語氣,有著毫不掩飾的責備與不贊同。

陶以彤窒了窒,這才開口回答,「我從小就學舞,你應該知道埃」

「小時候學的是正正經經的芭蕾舞,不是這種艷舞!」

陶以彤終於忍不住了。

多年不見,再次相遇時,沒有敘舊、沒有詢問雙方家人好不好、沒有閑聊舊時光景……一出現就是板著臉教訓人,他以為他是誰!

她非反駁不可!

「我跳、跳的不、不是艷舞……」

話才出口,陶以彤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都二十五歲了,社會歷練也不能說沒有,她獨自面對過多少考驗與風浪,但在狄御明面前,卻退化成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女生,連話都說不好!

「穿那麼短的裙子,在男人面前扭屁股,那不叫艷舞,叫什麼?」狄御明顯然不是隨口說說,他的語氣蘊含怒意,開始批判,「賺這種錢,你不難受嗎?讓所有男人對著你流口水、幻想、意淫……還沾沾自喜?誰讓你變成這個樣子的!」

一字一句,都像根根尖銳的釘子,直刺進陶以彤佯裝堅強,實則脆弱的胸口。

誰讓她變成這個樣子?

能怪生活、怪命運嗎?

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意,和自己都不願面對的羞慚,煎熬著她,讓她手腳發冷,胸腔中卻有熊熊的怒火。

最可恨的是,自己的無能與軟弱!面對這樣的扭曲與指責,她卻被他的氣勢壓得死死的,連反駁回嘴都做不到!

誰教他在她心目中,已經根深柢固地建立了「嚴格管教者」的地位。

一直送到她家門口了,狄御明還在教訓她。

她的唇都咬出血絲,雙手緊緊握拳,緊得全身都在顫抖。等他車一停,她迅速想開車門,下車逃逸。

要哭,也不會在他面前哭。她已經多少年沒有讓別人看過她的眼淚,今天當然也不會破例。

沒想到狄御明不愧是看著她長大的,才一動,就洞悉她的意向。他立刻把車門上鎖,那細微的聲響,清楚傳到陶以彤耳中,讓她扭身開門的姿勢僵在那兒。

「我還沒說完。」他那張俊臉依然板得跟鐵塊一樣。「你年紀輕,愛玩、愛漂亮是無可厚非。不過你也要想想,撒嬌、裝可愛可以過一輩子嗎?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都沒長大,不會多想一點……」

「你……你……一點都沒變、沒長大的,是、是你!」

終於爆發出來的一句控訴,打斷了狄御明的話。

狄御明呆掉了。

自小到大,從學校到工作,沒有人,真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這就像是被可愛的小貓咪或小狗狠狠咬了一口一樣,還來不及覺得痛,而是大大的震驚了。

陶以彤扭頭瞪著他,一雙貓般的圓眸滿溢著晶瑩的水光,和憤恨的怒火。她的小嘴咬得發紅,臉蛋也紅紅的,整個人像是被一把火燃燒著。

她真的像是一把火。從身材到長相,從表情到言語,都像可以燙傷人似的。

而到這一刻,狄御明才清清楚楚認清,她和記憶中那個醜醜小女孩,已經完完全全沒有任何連結與關系了。

因為怒氣的關系,她不斷深呼吸,緊身T恤下,胸口起伏著。

線條、弧度如此優美,配上那纖細的小蠻腰和長長的美腿,還有她全身上下,仿佛被蜜泡過的年輕光滑肌膚……

一種接近亂倫的罪惡感重重鞭笞著狄御明,他對於產生悸動的自己感到一陣嗯心與排斥。

這是陶以彤!他看過她剛出生的樣子、小時候喂過她吃飯、幫她換過衣服、哄過她睡覺的陶以彤!

兩人之間的氣氛,不知道怎麼回事,轉變成如此緊繃,令人喘不過氣來。

「請你……開門。」她努力提醒自己要呼吸,半晌,困難地要求。「我要、要回家,我媽會等、等我。」

「胡阿姨好嗎?」狄御明終於也開口,他一面放緩聲調試圖寒喧,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一面依言開了門鎖。「還有陶叔叔……」

「我媽還好。」陶以彤立刻打開車門,竄逃下車,丟下一句:「我爸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今天謝謝你送我,再見!」

「彤彤!」狄御明探過身,忍不住叫住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叫住她,只是看她驚慌逃開的樣子,胸口就忍不住一陣緊繃,想做點什麼。

她停住了,卻沒有轉身。

夜風揚起她的短發,在路燈照映下,可以看得出她窈窕的曲線,有多麼動人……

以及繃得有多麼緊,她整個人都處在備戰的狀態中。

如果他要道歉,她一定會狠狠罵回去,踩在他頭上,風水總會輪流轉,他也該嘗嘗被教訓的滋味。

她要罵他可惡、古板、冷血、嚴肅、傲慢、偏見……

用文學名著譯名罵人好像沒什麼爆發力,陶以彤繼續搜索枯腸,試圖找出比較嚴厲刻薄的語詞……

「我說真的,你聽哥哥的話。」狄御明開口了,語氣還是硬得跟石板一樣。「女孩子自己檢點一點,不要再這樣胡鬧下去了。」

聞言,她慢慢回頭,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張帶點痛心疾首的俊臉。

這個人的腦筋,是灌了水泥嗎?

以為小時候和她當過幾年的鄰居、照顧過她,就有權利這樣教訓、批判她?

「我檢不檢點,好像……不關你的事。」雖然嗓音不斷顫抖,她還是找回了完整說完一句話的能力。「你……根本不是我哥哥!」

說完,她轉頭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留下狄御明在車子裡,一動也不動地眯著眼,眼神復雜而銳利,望著她窈窕有致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五章

重遇,根本沒有小說、電影中描述的那麼溫暖。

回憶也許美好,不過,很多東西只能留在回憶中,才能美好。

「你到底跟彤彤說了什麼?」

狄御明抬頭,冷冷地看了氣急敗壞衝進辦公室的弟弟一眼。

他手下員工有上千名,平日要面對多少突發狀況與重大決策,這樣一個小毛頭--就算在外面,現在人人稱一聲狄導演--在氣勢上,也永遠壓不過他。

他們之間有七年的距離,這是改變不了,鐵一般的事實。

「我說了什麼,她應該都告訴你了吧。」狄御明低下頭,繼續批他的公文。

她怎麼可能不在第一時間惡狠狠地告狀?他帶點澀意地想。

送她回去之後,接下來好一陣子,狄御明幾乎快被這件事逼瘋了。

當夜的情景、對話、她的動作、表情……都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而且會在很奇怪的時候,突然占據他的思緒。

比如說,在視訊會議中,討論上千萬的合約時。

或是在聽演示文稿的時候。

吃飯的時候,在車子裡的時候……

老實說,他非常後悔。

那一天他的表現,根本差到極點。每每回想起來,懊惱的情緒就濃濃包圍住他,比合約沒談成,或得知投資狀況不佳時還要嘔。

明明可以好好說幾句話的,為什麼克制不住,一直批判她呢?

可是,看著她的時候,肚子裡莫名其妙一把怒火,就燒得讓他不說不行

「喂!不要轉移話題,故意裝作沒聽見!」狄御亮的拳頭,重重落在桌面上,把他從懊悔不堪的情緒中拉回現實。「你到底說了什麼?我怎麼問她都不講,只好來問你。」

她沒說?狄御明微微訝異。

讓她那麼難堪,怎麼可能沒有哭訴、告狀?

「只是勸她幾句而已。看在以前認識的份上,這也沒什麼吧,難道你不會講她嗎?」

久久沒有響應,狄御亮只是瞪著他,講不出話來。

「怎麼了?」

「你……」狄御亮清清喉嚨,試探性地問:「你覺得她現在這樣不好?」

「有什麼好?一個女孩子,為什麼不端莊一點?」

狄御亮年輕英挺的臉上,表情高深莫測。「你是對她跳舞有意見?可是她從小就學跳舞埃」

「跳舞就跳舞,何必在眾目睽睽之下,穿得那麼露、跳那麼浪蕩的舞?」狄御明毫不客氣地批判,一張俊臉又板了起來。

他手下的高階主管們只要看到這個表情,就會開始頭皮發麻、手腳發冷。

堂堂「訊海」的副執行長,眉頭一皺,就有多少生意、多少人的生計受到影響,真正是跺個腳就會地震的人物。

所以他平常並不輕易顯露太多情緒,要看到狄御明發火,還真不是容易的事。

但是此刻,他的火氣卻顯而易見。

狄御亮其實非常震驚。

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年,他哥哥都是一副淡然處世,情緒穩定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就連他一個人被送到美國,父母根本不在身邊的青少年叛逆期裡,舉凡飆車、撞車、打架、喝酒、逃課……種種壞事做盡,他老哥還是不動如山。

父母忙得昏天暗地,總是派狄御明到美國探望弟弟;面對染了一頭古怪顏色頭發,耳朵上打滿洞,連鼻子、眉毛都穿環,一身破爛打扮的弟弟,狄御明什麼都沒說,也沒表達同意或不同意。

本來以為他回台灣後會告狀的,結果也沒有,風平浪靜,非常文明。

申請大學時,狄御亮選的是與父母期望背道而馳的電影,當時他心裡暗暗在想,至少會造成一點波濤吧!畢竟大家都期望他選擇商業、管理相關的科系,以後可以回來幫忙家業。

結果,狄御明不但沒有責備他,反而在父母生氣時,雲淡風清地勸了幾句。之後,狄御亮要錢就給錢,要怎樣就怎樣,完全沒有任何意見。

他以為他哥哥的血液,早就已經結冰了!

結果最近,他眼睜睜看見了結冰的血液重新解凍。

為了陶以彤!

「眾目睽睽……」狄御亮重復著他哥哥的用詞。「可是那是拍片,只有工作人員,很單純啊,這樣也不行嗎?」

狄御明玄冰一樣的臉色,已經清楚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嗯……」狄御亮的大手撫著下巴,也學哥哥板著臉,不過,一雙太過靈活的眼眸,閃爍著難解的光芒。「那她的另一個工作,你一定會更有意見了。」

狄御明抬眼,盯著故意欲言又止的弟弟。

「對不起,狄先生,你三點的會議……」他的秘書敲門進來提醒。

「先等我一下。」狄御明擺擺手,示意秘書出去,視線依然盯著弟弟。「什麼另一個工作?」

真的上鉤了?!狄御亮簡直不敢相信。

開會從來沒有遲到過的狄御明,居然對秘書的提醒置之不理,還追問!

這是怎麼回事?

狄御亮清清喉嚨,「另一個工作……就也是教舞嘛。她的學生……怎麼說呢,有你認識的人,比如說『聯國』的焦董,你知道吧?」

焦董,業界有名的老豬哥,已經六十好幾,名字卻常和年輕美艷性感女明星連在一起。

跟焦董這種人有瓜葛,會是什麼好事!

「她跟焦董有來往?」狄御明眯起眼,冷冰冰地問。

狄御亮低下頭,故意做個猶豫的表情,講話吞吞吐吐的。「好像就是跟彤彤學跳舞……你要不要去看看?」

聞言,狄御明驀然驚醒。這才領悟到,他已經失態了!

他怎麼一步一步被逼到這裡?怎麼一時不察,讓自己對陶以彤莫名其妙的不諒解,都暴露在弟弟面前?

他弟弟的眼神、態度非常可疑,先前還衝進來拍桌子叫罵,現在卻一副溫馴吞吐、有話不敢說的模樣。

見鬼了,狄御亮怎麼可能溫馴、吞吐、有話不敢說?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年長七歲可不是白活的,花招他看多了,早就練就了一身「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的沉穩,狄御明眯著眼,打量著站在面前的弟弟,「你前幾次把我騙到片場去就算了,現在又搧風點火的。她教誰跳舞是她的事,我為什麼要管這種閑事?又為什麼要去看她上課?」

「現在又會撇清了。」狄御亮低聲咕噥。「不知道是誰一直在猛管閑事,還嘴硬什麼……」

狄御明那雙沉冷俊眸眯得更細,散發出可怕的寒意。「你說什麼?」

頓時,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很緊繃,甚至有些僵祝

「狄先生,真的要開會了。」秘書再度冒死進來提醒,她看著僵持不下的兄弟兩人,眼神也流露出困惑。

好奇怪,老板居然沒有准備去參加會議的樣子,而老板的帥弟弟,平常很少來公司的,居然在這裡出現。

而且,一向客客氣氣,兄友弟恭的兩人,好像在吵架!

真的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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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一切都太奇怪了!

狄御明停好車,走向位於僻靜巷弄裡的舞蹈教室時,一面不斷地這樣想著、自問著。

他到底在做什麼?

陶以彤和他非親非故,她就算真的讓人包養了,也不關他的事!

他每天早上被惡夢驚醒時,都一肚子不爽地坐在床上這樣告訴自己。

夢裡的她有千百種面貌,或哭著、或笑著,或撒嬌、或疏離……重點是,他幾乎每天都夢到她。

每天早上都下定決心,他不要管她,就像他不管所有人的閑事,恪守「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鐵律一樣,讓過去的都過去,他絕對不要再當誰的保母了!

可是到了傍晚,他就開始坐立不安,焦躁煩悶,好像有火在燒一樣;在經歷幾個小時的掙扎之後,他還是會屈服,然後很郁悶地板著一張俊臉,好像誰欠他幾百萬似的,開車來到位於小巷中的舞蹈教室。

只是順路經過、只是剛好要到這附近談公事、只是……

好吧,這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的理由,他就是沒辦法把陶以彤拋在腦後。

「對,肩膀要平,手肘不要往上抬喔!」輕快明朗的嗓音,伴隨悠揚旖旎的華爾滋音樂聲,在教室中回蕩。

場地並不是很大,但因為一面牆鑲滿落地鏡,感覺上大了一倍。鏡中人影搖曳,長長的舞裙在旋轉間揚起華麗的弧度,頓時,仿佛紳士淑女正在舉行舞會。

狄御明暗暗松了一口氣,不過,隨即又皺起眉頭。

國際標准舞分兩大類,拉丁舞的肢體動作奔放、大膽,舞衣也相對暴露、性感得多。狄御明只要看到她今天是教拉丁舞,光打量那又短又露的舞衣,他的血壓就迅速往上飆升。

另一類,就是現在在上的摩登舞,主要是教社交場合會用到的華爾滋,頂多加個探戈。跳摩登舞的話,舞衣明顯「從良」,飄逸長裙過膝,男士們當然不用穿著正式燕尾服,但襯衫長褲是標准裝扮,感覺上保守許多。

不過,另一個問題來了。教華爾滋時,陶以彤常常 必須擔任舞伴,配合驗收學生的進度。

也就是說,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裡。

非常刺眼。

「焦董,別忘記要吸氣、縮小腹喔。」一身淡藍紗質長舞衣的陶以彤,微笑糾正著學生--年紀大她三十多歲、身材「中廣」的學生。

用說的還不打緊,她還略彎腰,伸手探向焦董的肚子輕按,指示著。

狄御明走進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以及焦董臉上色迷迷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的血壓開始往上狂飆,額際隱隱刺痛,好像哪根神經快繃斷了。

「對,就是這樣,很好喔。」陶以彤沒有注意到這個黑著臉的不速之客,她很專心地在教舞。「那我們從頭再來一次,記得,手肘不要抬!」

禿頂圓肚的矮胖中年男子,臂彎裡擁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年輕女孩,翩然起舞之際,兩人還靠得很近,粗短的腿與修長美腿貼在一起……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不過狄御明可沒有發笑的心情,他站在門邊,死命盯著那對正在跳舞的男女,眼光簡直像是可以放箭一樣。

旁邊一位秘書模樣的女子走了過來,她向狄御明點頭打招呼。

「狄先生也來學舞啊?」年紀已經接近中年的女子,熟絡地說著。「最近滿流行的,我聽說好幾個董事長都來報名了,我們焦董應該算是前幾名……工作那麼忙,還每個禮拜固定來上課,很值得佩服吧?」

狄御明沒搭腔,而是皺著眉,不太理解地看著這位羅秘書。

他和焦董算是點頭之交,對焦董身邊得力助手羅秘書也算了解。這位精明能干的秘書,等閑是不開金口的,頂多是點頭微笑;今天卻是他一出現,就自動迎上來,還說了這麼多話……這實在不尋常。

「焦董已經學了三個月?」旁邊一位男士接口,一面在筆記本上寫著字。「是准備在年終尾牙晚會上面表演嗎?還是……」

「我們集團年終尾牙的節目,怎麼可以隨便告訴你?要是明天就見報怎麼辦?」羅秘書呵呵笑著,語氣相當虛偽。

「就聊聊嘛,我們也不一定會寫埃」

狄御明這才弄懂,原來有記者在場,難怪羅秘書忙著刻意解釋、強調她主子風雨無阻、充滿恆心毅力的學習精神。

學習精神?狄御明在心裡暗暗嗤之以鼻。明明是色心大動吧!

眯細了眼,他盯著場中央隨著音樂翩翩起舞的兩人。雖然身材有很大的差距,可是,該說陶以彤教得好嗎?焦董居然還跳得有模有樣,看來焦董還真是寶刀未老。

他就站在門邊角落,板著臉,看著這堂在眾目睽睽中上完的課。

「進步很多喔,焦董。跳得越來越好了!」陶以彤最後還不忘贊美一下學生。她紅潤的臉蛋微微出汗,帶著甜甜的笑容,甜美得讓所有男人都骨頭酥軟。

焦董就吃這一套,肉餅般的大臉上,笑得滿是皺紋,開心得好像要飛起來一樣。他走到旁邊拿毛巾的步伐,都好像還在跳舞,滑啊滑的。

羅秘書和記者都湊上去,簇擁著焦董,一面往門外走,一面忙不迭地詢問起來,把老師--以及老師的客人--都丟下不管。

狄御明雙手插在口袋裡,冷冷看著陶以彤走近。

「你怎麼又來了?」她已經沒力氣質問,只是無奈地看他一眼。

那冷冰冰的臉色,鐵打的漢子看了都要退避三舍,更何況是她。

「焦董都能來了,我為什麼不能來?」狄御明開口反問,語氣比臉色更冷。

「我沒有說你不能來,只是,焦董是我的學生,你不是。」陶以彤仰起頭,看著比她高上一截的英俊男子,暗自嘆了一口氣。

這一陣子,她常常這樣看著他。

眼前的他和印像中的御明哥哥,到底該說是像,還是不像呢?

那個老是看起來很煩、很不愉快的表情沒變,變的是他的氣質,以及外表。

記憶裡的他,是個清俊的大男孩;雖然不是很甘願,不過,卻還是個很稱職的大哥哥。

那一直是她童年時快樂的回憶,自從離開他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現在,被歲月和歷練刻洗禮過之後,清俊輪廓更為深刻,帶著一股成熟的男人味,會令每個看著他的女人心跳加快。

包括她。

狄御明的眼眸深沉,帶著一絲不悅,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被他這樣盯著看,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甚至全身都繃緊了,一股莫名的熱流,開始從身體深處湧現,然後,蔓延到胸口、脖子、臉……

「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出現?」她的嗓音弱了,帶著一點絕望。「我已經告訴過你,不管學生是誰,我都只是一視同仁的教他們……這樣,有什麼不對嗎?」

「你一視同仁,別人未必。」他冷硬地說,濃眉皺得更緊。

她全身繃得更緊,呼吸略急。「我已經教了五年的舞,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妳知道?!」狄御明往前跨了一步,縮短兩人之間已經很近的距離。

他高大精壯的身軀帶來一股可怕的壓迫感,讓身體感覺很敏銳的陶以彤,忍不住往後退縮了。

「你要是知道,就不會穿那麼暴露的舞衣教課;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讓那些老男人摟你、抱你,還乘機偷摸!妳知道?你到底知道什麼!」

「拉丁舞的舞衣,全世界都是這樣,不是只有我暴露。」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回答。「學生是來上課學舞,還是有邪念,我自問還分得清楚。教舞過程中肢體的碰觸是無法避免的,旁人要帶著有色眼光批判,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講到後來,她的嗓音已經拔尖,略略顫抖。

教舞以來,承受過無數類似的指控,但她已經不是昔日愛哭愛撒嬌的小女孩,面對現實的醜陋,她只能挺胸面對。

但此刻,在狄御明的批判下,她內心築起的防御堡壘慢慢的崩解了。

她必須在堡壘外牆崩壞之前離開,躲到安全的角落,好好重建,抵御更尖刻、更殘酷的誤解與指控。

陶以彤轉身想離開,但僵直的腿仿佛不是自己的;高跟舞鞋從來沒有給過她麻煩,此刻卻像是燒紅的烙鐵一樣,灼燙著她已經疲 憊的雙足。

才邁開步伐,尖銳的疼痛便從右腳底爆開,蔓延到小腿--

肌肉繃得太緊,教完一天的課又沒有適度放松、休息,她的腿抽筋了!

踉蹌兩步,在跌倒之前,陶以彤仿佛溺水的人般,慌張地抓住身旁唯一的依靠。

也就是狄御明迅速伸出的結實手臂。

「怎麼了?」狄御明挨近她,手臂環住她的細腰,穩穩地撐住她。「怎麼回事?你不舒服嗎?哪裡痛?」

她的小臉褪成慘白,毫無血色。抽筋來得又快又猛,腳底、小腿肌肉都仿佛打了結,緊緊糾纏,陣陣刀刺般的巨痛一直湧上來,她只能猛吸氣,試圖忍耐,完全無法開口回答。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狄御明強壓住莫名的驚慌,冷靜地扶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的腳……抽筋。」陶以彤微弱而斷續地說。「讓我……坐下……」

他毫不考慮,一彎身,另一條手臂繞到她顫抖的腿下,然後毫不費力地攔腰抱起了她。

教室旁邊散落幾張椅子,狄御明選了一張坐下,然後把陶以彤安置在自己腿上。

「哪一腳?」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問。

陶以彤痛得沒辦法掙扎,她指指右腳,又指指旁邊的椅子,「請……幫我拉那張椅子過來。」

她費力地把抽筋的右腳伸直,小心地擱上椅面。先脫掉舞鞋,然後攀住腳趾,開始使勁扳住,試圖伸展糾結的肌肉。

那是很疼的,看她慘白的小臉,緊咬住下唇的模樣就可以知道。

「嗚……」雖然極力克制,可是她還是發出像小動物受傷時的微弱悲鳴。

狄御明胸口好像被人刺了一刀,根本無暇辨認那尖銳的心疼感受,他伸出手,溫熱大掌按在她緊繃的右小腿,開始輕柔地按撫著。

「沒事了,只是抽筋而已。」他一面輕哄著她,一面按摩著,而幾乎在同時,他敏銳地察覺,他的全身都對懷裡這個窈窕芬芳的嬌軀起了反應。

被這樣的認知嚇了一大跳,狄御明撫著她小腿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陶以彤也察覺了,畢竟她就坐在他腿上、懷裡。他堅硬肌肉繃緊的感覺、呼吸開始微微不穩的節奏,並不是那麼難以發現。

待她的腿稍微好轉之際,陶以彤立刻推開他略顯粗糙的大掌,掙扎起身,逃離那個溫暖迷人的懷抱。

動作那麼突兀、驚慌,讓狄御明眯起了眼,雙眸進射危險的光芒。

有必要逃得那麼快嗎?她依然慘白的小臉上,震驚而慌張的表情,活像是剛剛遇到色狼!

一股怒火開始在他胸口、腹腔焚燒。

「我只是想幫忙。」他仰視著她,冷冷地說著,剛剛的溫柔細心全部煙消雲散。

「我已經……我沒事了。」她往後退了一步。

連站都站不穩,就想轉身逃跑,這樣叫沒事?

不用躲他像躲瘟疫一樣吧!

「不必這樣看我,好像我是要吃你豆腐的色狼。」他已經不愉快到無法克制自己,尖銳的話語自動流泄出來,像一支支傷人的箭。「我不是焦董、劉董他們……還是說,付錢來上課的才有資格碰你、吃你豆腐?那我也可以……」

啪!

清脆的巴掌響聲,仿佛還在空蕩蕩的舞蹈教室裡回蕩。

兩人都震驚到呆住了。

他在做什麼?她又是怎麼回事?

他從來不曾這樣,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用言語傷害人;而她也從來沒有動手打過人。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她掌心火辣辣的灼熱感、他左頰清楚的指印,都證明了剛剛那一巴掌,並不是他們平空的想像。

令人窒息的僵硬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

「我……」

「請你住口。」陶以彤努力平穩自己的語調,試圖用很冷、很成熟的語氣說話,卻毫無辦法,被微微顫抖的嗓音出賣。「我的教室……不歡迎你!」


第六章

晨光中,狄御明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床沿,低著頭,滿臉不敢置信。

他盯著自己的手。

他發誓,手中感覺到的,再真實不過。他還能清楚憶起撫過的線條,柔嫩肌膚光滑的觸感,一切一切,都像烙在他手心一樣。

即使他也很清楚,那是一場夢。

夢中,陶以彤依偎著他,柔順接受他的輕撫與擁抱,乖得像只小貓,惹人憐愛。

不,不是小女孩般的撒嬌,而是一個成熟的女子,年輕而充滿誘惑。

幾天前在她舞蹈教室發生的事情,至今還歷歷在目。他被打的臉頰,隨著思緒的流動,也開始微微發燙起來。

那一巴掌,清楚打斷了他們過去的聯系,他的夢中、思緒裡,再也沒有年幼的、哭著找他的陶以彤時時出現--

現在想起來,那防御性的提醒,根本也是一種逃避。他必須不斷提醒自己,對於陶以彤的保護欲,是來自於年幼時的連結;他一日當她的大哥哥、保母,就該終生都是,一點邪念都不該有。

然而,他無法控制自己。

舞起來如一把火,焚燒每個人的眼、直燒進心底……

那把燒得他夜裡無法安眠的火,又好像重新復燃,開始席卷他的全身。

尤其是回想起那一場場的夢境--這也是他沒睡好的原因--有溫柔勸慰的、有輕哄的,當然,還有引人遐思的、火熱的、激烈的……什麼?

激烈的什麼?

他手指收起,握緊了拳。在夢中,他與她共舞,在無可避免的肢體碰觸、磨蹭中,他越過了自制的臨界點,撕扯她的舞衣,盡情探索那從重遇之後,就深深吸引他,讓他移不開目光的嬌軀……

「老哥,你在發什麼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他越來越限制級的回想,狄御明大吃一驚,猛然站了起來。

「你……你……」口才便給的狄御明結巴了,他看著探頭進來的弟弟,「你在……你這麼早……怎麼在這裡?」

在外另有住處,很少回來的狄御亮咧嘴一笑,「老媽叫我回來一趟嘛,我拍片到剛剛才收工,干脆直接過來。怎麼,你已經起來了,居然賴床?」

「我沒有賴床。」狄御明深吸呼幾口,努力恢復正常。「叫你回來有什麼事?我怎麼沒聽媽說?」

「跟你有關的事。」狄御亮笑咪咪的說,上下打量一下哥哥,「你看起來不太好,又作惡夢?」

該說什麼呢?算是惡夢,還是美夢?

正確來說,該算是春夢……

「我沒事。」狄御明甩甩頭,回避弟弟研究的眼神,起身往浴室走。

狄御亮還是盯著他,從他裸著的上身、僅著睡褲的長腿一路看下來,然後,注意到哥哥的「異狀」,有點幸災樂禍地說:「我的建議是,衝個冷水****。」

砰!浴室門重重的摔上。

十分鐘後,他又是冷靜內斂,正常如昔的狄御明了。他一下樓,就看見弟弟和母親同時抬頭,望著他。

他的心馬上沉下去。

「坐,吃早餐。」狄母簡潔下令。

雖然不悅,但狄御明還是安靜坐下,面對豐盛的早餐,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父母在他大學時代離異,是標准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的夫妻。在事業如日中天之際,兩人對彼此的容忍度降到零,終於文明地決定分手。

母親沒有靠名下財產過日,她親自投身經營公司,在短短幾年內,聲勢與前夫幾乎並駕齊驅。當然,她的大兒子狄御明也幫了極大的忙。

面對這樣一個並肩作戰的女強人,也是自己的母親,狄御明其實很能察覺她的情緒起伏。

就像現在,他可以清楚感受到,母親有話對他說,而且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孫董的大女兒從美國念完書回來了,想要介紹給你,我對孫董說,你現在有女朋友。」狄母喝著咖啡,一面簡單俐落的說,銳利的眼眸直盯著他。「說到女友,最近都沒看到丁慧,怎麼回事?」

「喔,我們公司忙,很多新的大案子進來,小慧姊就……」狄御亮代答。

「我有問你嗎?」狄母冷冷一眼掃過去,狄御亮乖乖噤聲。

狄御明低頭,模糊咕噥兩句當作回答,開始大口吃面包,想混過去。

可惜他母親一點也不買帳。

「你最近對國標舞有興趣?」狄母簡直像情報局長,坐擁無數的資源,對兒子動向了如指掌。「不回答?好,我也不用繞圈子說話了,找一天把彤彤帶回來吃個飯吧。」

狄御明心一驚,先斜眼冷冷睨了有打小報告嫌疑的弟弟一眼,然後視線投向母親,試圖解釋。

「媽,我並沒有--」

狄母拾起手,打斷他的解釋。「我沒有說你們有什麼,只是叫你帶她回來吃個飯而已,我想看看她。」

「她又不是我的誰,為什麼要我『帶』她回來?」狄御明耐心地解釋。「彤彤和御亮才是……才有交情,媽,你想看她,該叫御亮去找她。」

「沒有,我跟她什麼都沒有,只是小時候到現在的朋友而已。」狄御亮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如果我的朋友都要請回家吃飯,那不如在門口擺個流水席算了!」

這次,是母親和哥哥一起瞄他一眼。

「奇怪,你們如果不要我講話,干嘛叫我回來?」狄御亮忍不住喊起冤來。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人約到了,記得跟江秘書說一聲,安排時間大家吃個飯。」

說人人到,她母親的得力助手、貼身秘書江小姐已經出現在門口,代表開會時間到了。

待他母親離去後,狄御明立刻對弟弟開炮,「你跟媽媽胡說了什麼?為什麼她要看彤彤?」

狄御亮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包,一面喝牛奶,故意裝作面無表情。

不過,做哥哥的不可能忽略掉他眉目之間那股促狹笑意。

狄御明眯起眼,又是那種可以讓人發抖的冰冷眼神。

一秒,兩秒……

「不要那樣瞪我,我招了可以吧!」果不其然,不到五秒鐘,狄御亮就投降了。「你也不能全怪別人,是母後聽說你最近跟辣妹有來往,她有點訝異……因為你的品味,一向偏愛事業有成的氣質熟女,所以她懷疑是我介紹給你的,就抓我回來問嘛,我也只好說實話啊!」

狄御明聽得很不服,「你一天到晚跟女明星、模特兒鬼混,不是上報就是上八卦雜志,媽都沒說話,為什麼我什麼也沒做,就有人去打小報告?說!是不是你?」

「當然不是我,我會那麼沒義氣嗎?」雖是這麼說,狄御亮年輕英俊的臉上,還是有一抹很隱諱的詭笑,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狄御明知道再問也沒用,他弟弟狡猾得很。而且現在最大的問題,根本不在弟弟身上,而是在他那意志如鋼鐵般堅定,不讓須眉的母親身上。

皺著眉,他開始沉思。

該怎麼解釋呢?還是真的把陶以彤請來吃頓飯,讓他母親自己看清楚,他和以彤之間,根本沒什麼?

真的「根本沒什麼」嗎?那麼,幾乎夜夜出現的夢,越來越香艷火辣的情節……和他不時想起她、每天都想去看看她以確定沒事的種種征兆,又算什麼呢?

狄御亮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小小聲開口,打斷他的思緒。

「老哥。」他若有所思地說,「你跟媽媽……越來越像了。」

「什麼意思?」

「就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冷血,但其實很關心,只是表達方式卻很迂回。」狄御亮笑咪咪地說。「人生何必這樣呢,多辛苦啊,想誰就去找誰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把弟弟太過明顯的暗示給刻意忽略掉,狄御明聳聳肩,開始看報紙,順便轉移話題。「你們公司什麼時候會閑一點?我好像很久沒見到丁慧了。」

「你自己的女友忙不忙,還要問別人才知道?拜托,男朋友做到像你這樣,不被甩就太沒天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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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御明真的被甩了。

這算不算應了狄御亮的詛咒,天理昭彰?

陶以彤翻著手上的雜志,只是匆匆掃過那些聳動煽情的文字,目光便停留在那幾張跨頁的大照片上。

一張是幾個月前,狄御明陪同丁慧參加什麼影展開幕,被拍到的照片。

男的俊挺,女的優雅,堪稱郎才女貌。

不過照片中間,被美編很壞心地加了一道閃電劈過,旁邊還有血紅的大字,清清楚楚地告訴看不懂照片的讀者--「訊海科技」副執行長與「浩瀚」廣告的總監,關系破局!

底下則是幾張連續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偷拍:光線晦暗、紅外線長鏡頭拍出勉強可辨的人影。

狄御明出現在舞蹈教室門口、狄御明和陶以彤交談、狄御明步出舞蹈教室

陶以彤握著雜志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

怎麼會這樣?

「陶老師,你和狄副座是不是真的在交往?」開口的是負責提供她閱讀材料的周刊記者,語氣急切地詢問:「你要不要接受我們專訪?一個小時就好,怎麼樣?」

她還在發呆。「這個……怎麼會……」

「狄副座最近常在這裡出現,我上次采訪焦董的時候,有親眼看到狄先生喔。」記者開始語帶威脅了,「我可是什麼都沒說,要不然,你早就被其它媒體追到無路可逃了。」

「這叫什麼都沒說?」陶以彤的眼睛還是盯著那篇報導,不敢置信。

「我們只有刊照片,寫得也很客氣啦!陶老師,你就讓我們專訪,講一下和狄副座交往的經過,總比面對一大堆電子、平面媒體,被拷問質疑來得好吧!」

記者不斷鼓吹,陶以彤卻怎樣也無法正常思考。

他……和丁慧真的分手了?

是因為她嗎?

可是,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她也叫他不要再來了,表達得這麼明顯,還會有什麼問題呢?

至於,她自己輾轉難眠時的混亂心緒,並沒有任何人知道啊!

他是個成熟、英俊的男人。

他關心她,幾乎蠻橫地想要保護她。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這一切是小時候的延伸,還是……別的?

在狄御明眼中,她應該永遠是個無助、愛哭、愛撒嬌的麻煩精……

「陶老師?陶老師?」記者等了半天沒響應,開始不耐煩了。「你到底要不要接受我們采訪?」

「她不要。」一道低沉的嗓音加進來,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開口的人,便是周刊報導中的男主角。

記者眼中立刻閃爍嗜血的光芒,他抓起相機--

「你要是敢拍,我就一定告到底。」狄御明大步走進來,英俊如雕像的臉上,有著低調卻非常肅殺的威脅。「我不是藝人,不吃你們這一套,不相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沒有人在被如此冰冷的恐嚇之後,還敢我行我素的。那位記者倒退了一步,果然不敢妄動。

「你可以走了。」狄御明做個手勢,清楚下達逐客令。-

「狄副座,不用這樣吧,兩位如果不介意,其實可以一起接受訪問,我們會寫好一點……」

這次狄御明連話都懶得說了,只是冷冷看著他,看到他四肢發涼,全身寒毛都站起來,最後只能逃之夭夭。

陶以彤本來想說幾句話緩和氣氛,但是看到狄御明冷硬的神色,她就把話都吞回肚子裡去了,還一面罵自己沒用--

明明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還這麼怕他,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已經不是了!

「為什麼讓他進來?」狄御明濃眉皺得緊緊的,滿臉不贊同。「你也太不小心了,誰都可以登堂入室?」

「我這裡是舞蹈教室,想學舞的都能來礙…」她微弱地辯解著。

「他看起來像是想學舞的樣子嗎?」他的聲調提高了些。

「那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想來學舞的樣子。」結果還不是進來了?

她講出口之後就後悔了,因為他的臉色更加陰霾四布。

「我和其它人一樣?都只是可能來學舞的人?」狄御明跨前一步,高大身軀帶來熟悉的壓迫感,讓她全身都繃緊。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的腳又會抽筋。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陶以彤感覺得到自己的慌亂,往後想退開,卻差點絆到椅子,踉蹌了一下。

她可是學舞多年的舞者,肢體動作靈活優雅,卻老是在他面前出醜!

「小心一點好不好?」他在她幾乎跌倒的前一刻,准確無誤地拉住她,好像能夠預測她何時會出事似的。

要不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的話,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但陶以彤只覺得挫敗。

她一肩擔起照顧家計的責任、供自己念完大學,現在收的學生從老到少都有,怎麼說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就只有在狄御明面前,馬上就會變回沒用的小女生,要他時時刻刻照顧。

狄御明抓住她後,就沒有放手。

「除了這個記者,有沒有別人來煩你?」他把她拉近了些,對她微微的掙扎皺眉。「你為什麼一直想跑?跟我好好說兩句話不行嗎?」

「我要熱身,換衣服……」她還是徒勞無功地扭著。

「站好!」多年不曾用過的專制命令語氣,今日重現江湖,狄御明不悅的喝令。

果然,陶以彤像是被制約般,乖乖站著不敢再動。

一面罵自己沒用,為什麼就這麼聽話?

兩人站得好近,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體溫,上次的親昵記憶又重新鮮活起來,仿佛喚醒了她的全身。

那溫暖的懷抱,堅硬的胸膛、手臂……仿佛是她專屬的座位,把她呵護在懷中,好像什麼都不必擔心、不用面對了,只要像小貓一樣賴著他就可以……

沒有這麼好吧,只要是美得像夢境的事情,都不會是真的--就像她的童年--會在一瞬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結束。

奇怪,為什麼想到這裡,鼻子開始有些發酸?不是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時間、也不容許自己自憐了嗎?

她低著頭,不敢讓他發現。

可是狄御明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他開始自責。「我不是故意要吼你……只是你老是想逃開的樣子,實在……唉,我有那麼可怕嗎?」

他不要用那麼溫和的語氣安撫,陶以彤就不會這樣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

當她連眼眶都熱了的時候,狄御明史無前例地緊張起來了。

又不是沒看過她哭,但一見到她的眼淚,那種習慣性的焦慮、胸口熟悉的刺痛又立刻排山倒海而來。

以前小時候,他不會分辨所謂的「心疼」是什麼感受,而此刻,狄御明清清楚楚的察覺了。

「我沒有要罵你……」看著她越來越低的頭,他終於放棄內心交戰掙扎,伸手將她帶進懷中。「沒事了,不要哭。」

不哄還好,一哄之下,她的眼淚更是止不祝

仿佛流浪已久的游子,終於回到了家,她在他懷中,抽泣了起來。

多年來,不得不壓抑的小女孩愛嬌,又重新一點一滴地慢慢蘇醒。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不會再罵你了。」哄她還真不是太生疏的感覺,畢竟他們之間的連結,從好多好多年前就開始了……

此刻不再是夢境,溫暖柔軟的身軀擁在懷中,狄御明一面熟練地拍撫著她,一面無聲地嘆了一口滿足的氣。

待抽噎慢慢舒緩下來後,陶以彤開始覺得困窘。

可是,狄御明還是抱得那麼緊……

她不敢再亂掙扎,怕又被他斥責,只得小心翼翼地問:「嗯……可不可以……放開一下?」

「噓。」他似鐵條般的雙臂又緊了緊。

「噓」是什麼意思?他怎麼不放手?

難道他不知道,像這樣的溫柔擁抱,幾乎可以讓人融化嗎?

問題是,把她多年來的武裝融化了,以後,她該怎麼重新獨自面對辛苦的一切?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耳邊,他低沉的嗓音幽幽響起。

「你真的長大了。」

那略帶沙啞的磁性聲音,以及相擁問逐漸升高的體溫,兩人密密相貼的私密親昵,都清清楚楚為這句話下了批注。

那是純男性的贊揚,針對一個女人。

陶以彤詫異地抬頭,不敢置信地望入一雙含笑並帶點無奈的俊眸。

剛被淚水洗過的圓圓眼睛很清亮,鼻頭紅紅的,柔軟的甜唇微微輕啟,是訝異的弧度。

可愛得令人心疼。

狄御明絕對不是個聖人,面對如此美食,沒有人能夠抗拒,所以他低下頭輕嘗。

舌尖觸到的,除了她的甜嫩柔軟之外,還有一絲絲眼淚的苦澀,混合起來,是令人瘋狂的滋味。

他的輕嘗很快轉成深吮,霸氣而直接地,勒索著她的響應。

「嗯……」帶點詫異的輕吟,更是火上加油。

此情此景,在夢中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他擁得更緊了,那窈窕玲瓏,曲線起伏,讓所有正常男人都為之瘋狂的嬌軀,柔若無骨地貼緊他剛硬而亢奮的身體。

他的大手滑到她腰際,然後扣住,仿佛共舞般,她的上身微微後傾,弓成美麗的弧線,兩人的氣息都急促了,交織成忘情的旋律。

擦槍走火的吻,纏綿了好久才結束。她把滾燙的臉埋在他的頸側,震驚、昏眩、迷亂、欲望……種種情緒思路全部絞成一團,陶以彤就像是剛剛練完一個又一個的森巴Roll,轉得自己都頭暈了。

門口傳來對講機的刺耳響聲,表示上課的學生已經來了,正在按鈴;陶以彤就像在迷霧中被潑了一身冷水,立刻驚醒了。

「我……我要上課了。」剛剛還柔若無骨的身軀,在一秒鐘之內,立刻繃緊;她推開還沉浸在溫柔激情裡的狄御明。

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陶以彤低頭就想逃,不過,才逃開兩步,又被捉住了。

「彤彤。」狄御明的嗓音還是帶點性感的沙啞。「你晚上的課到幾點?結束之後,我來找你。」

語氣多麼專制而絕對!陶以彤覺得被他肆虐過的唇,正火辣辣發著燙,身體微微顫抖著。「今天……會上到滿晚的……」

「幾點?」狄御明不容拒絕地要求個答案。「還是你上完了,打電話跟我說一聲?我的專線跟手機,你應該都知道吧。」

「為什麼要這樣?」她略仰著頭,困擾地問:「你和丁小姐真的分手了嗎?是不是因為上次來這邊被拍到……」

狄御明伸出手,輕輕撫按住她吐出疑惑的嫩唇,然後,給了她一個「乖乖照做,不要多問」的眼神之後,便離開了。


第七章

周末,是上班族好好休息或狂歡的機會。

可是對狄御明或陶以彤來說,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狄御明根本沒有假日可言。而陶以彤,假日就是她課最滿的時候,大家都利用周末學舞,所以她從早到晚都排滿課程。

雖然如此,她還是幾乎天天見到狄御明。

不得不佩服狄御明,不愧是頂尖的菁英,對於時間調配,果然有獨到之處。

只要他人在台灣、沒有出差,就一定會在一天結束之前,不是電話遙控,就是親自到舞蹈教室來接地。

陶以彤說過好多次了,她真的不用人接送,也知道他非常忙,不需要這樣勞師動眾,但她的話只換來狄御明涼涼的一瞥--

「嫌我煩?不想看到我?」

她的臉開始發燙。「不是這樣啦……只是,你這麼忙……應該沒有時間,對不對?」

他還是看著她,薄薄的唇抿了起來,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奇怪,兩人明明如此親近了,怎麼狄御明還是站穩強勢主導的位置,沒有太多她置喙的余地?

他們……應該算是很親近吧?

可以算是在一起嗎?

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任何外人知道、沒有公開承認……這樣算嗎?

她每天都無數次地自問著。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殷勤的照料呵護,以及越來越火熱、仿佛要把兩個人都燒成灰燼的長吻,緊得讓人透不過氣的擁抱,又是完完全全屬於情侶間的互動。

她在談戀愛了嗎?

和御明哥哥?

每每想到這裡,她就有種仿佛置身夢中的感覺。

狄御明的強勢,表現在行為舉止中。長相斯文英俊,看似有禮、沉穩的他,私底下,卻是個非常專制的情人。

對她的學生有意見,對她的舞衣有意見,對她上課的方式有意見……反正只要不是和他在一起、乖乖依偎在他懷裡的時候,他就有意見。

「你以前和其它……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也都管這麼多嗎?」兩人一起走出舞蹈教室,陶以彤一面鎖門,一面有些忿忿不平地問。

狄御明從來到舞蹈教室,在旁邊等她下課,一直到收拾好教室,一起離開,整整一個多小時,他都處在挑剔的狀況中,一雙俊眉始終鎖著,好像看什麼都不滿意的樣子。

「以前什麼女人?」狄御明隨口反問。他幫她開了車門,讓她坐進去。

「就是你交往過的女人埃」陶以彤幽怨地看他一眼。「像丁小姐好了,她那麼成熟優雅,又聰明又有成就,怎麼受得了男友在旁邊一直管東管西的?」

狄御明笑了。

他的笑容裡帶點苦澀,不知道是在嘲笑她的單純,還是感懷自己的無奈。

他之前是多麼害怕管閑事的人,只有遇到她,不管小時候還是現在,都無法克制自己想要緊緊抓牢她的衝動。

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就是這個樣子。

而彤彤……居然以為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對於這樣的問題,狄御明沒意願回答。

送她回家的一路上,他都沒有多說話,一直在心裡默默怨嘆著。

從以前到現在都被她影響也就算了,最慘的是,小姐她還不怎麼解風情。

是年紀嗎?彤彤不管幾歲,在他眼中,始終是個需要他細細呵護的小女孩

一直到車子停妥,他都還是冷著一張臉,害得陶以彤滿肚子疑問,都不敢問出口。

這兒……不是她家啊!他不是要送她回家嗎?

「我有幾份文件要拿,剛剛忘記了,我去拿一下。」狄御明淡淡說,不想多做解釋。

剛剛一開完會就急著走,等不及秘書把會議紀錄交給他;那種急著想見到一個人,心神不寧的感覺,還真是折磨人。

這種感覺……他怎麼說得出口?

「那我在車上等?」陶以彤試探性地問。

狄御明看她一眼。就那麼簡單一個眼色,便逼得她乖乖下車。

走在微涼的夜裡,陶以彤抬頭仰望著矗立在夜色中的大樓。整面玻璃帷幕透出明亮燈光,一股尊貴霸氣輻射而出。

而她身旁,牽著她手的偉岸男人,正是坐鎮這幢三十九層大樓,運籌帷幄的主要人物。

一種奇異的距離感,就像夜風一樣,慢慢縈繞在她的周圍,她的腳步突然有些遲疑了。

「怎麼了?會冷?」狄御明立刻察覺到她的動作,也跟著慢了腳步,關切之意寫在他好看的眉眼問。

「我還是在這裡等你好了。」

狄御明握緊她的手,不讓她掙脫。「跟我上去一下,只要五分鐘。」

「坐電梯到頂樓你的辦公室,就不只五分鐘了……」

她的話換來一個大膽而帶點懲罰意味的啄吻。

「不准耍性子,走。」

她被嚇得心髒怦怦亂跳。雖然夜色已深,但是狄御明完全不把旁人、甚至是狗仔隊放在眼裡的行徑,實在太大膽了。

從跨進大廳,一路上樓,到走進狄御明位於三十七樓的大辦公室,他都沒有放手。途中遇到必恭必敬打招呼的警衛,或是加班到很晚的王管,他都以非常篤定的神態點頭招呼,絲毫沒有尷尬或不自然的表情。

而跟在他身後的陶以彤,面對好奇打量的眼危,早已經紅透了一張小臉,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從四歲開始學舞,上台表演機會不計其數的她,居然會這麼尷尬、別扭!

等他好不容易放開手,陶以彤立刻躲到大辦公室的角落,隨手拿起雜志翻看,順便遮住她已經紅得像西紅柿的臉蛋。

狄御明微微一笑,任由她去當小鴕鳥,長腿跨開,走向他的辦公桌,開始處理晚上來不及照看的公事。

因為陶以彤就在身邊,所以他很安心地工作著,和美國幾個辦公室都聯絡過,快速看完會議紀錄,查他明天的行程與會議……

到他醒悟到自己幾乎忘了時間,猛然抬頭時,已經過了快一小時。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半,已經太晚了。

陶以彤居然也乖乖待在沙發上,顯然也忘了時間。她正專心翻看著一本雜志,看得非常入迷,連狄御明走近了,都沒有察覺。

「你在看什麼?」他在她面前蹲下,輕聲問。

沒想到陶以彤的反應很激烈,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迅速把手上的雜志合上!

「沒、沒有什麼,隨便看看而已。」她慌忙地回答,一雙圓圓的水眸轉啊轉,明明白白是副心虛的模樣。

雖然心虛得很可愛,狄御明還是眯起眼,一手輕握住她的下巴,「說。」

「真的沒有嘛!」她情急生智,雙手一伸,干脆攀住他的頸子,臉蛋就埋在他頸側,像小貓一樣撒賴起來,試圖要轉移他的注意力。

這招是絕對有效的,狄御明很吃這一套,他的雙臂也環住她,一使巧勁,她就被抱到他腿上,兩人一起坐倒在地毯上。

他低下頭,細細的吻落在她額際、眉間、挺秀的鼻梁上,她也乖乖地仰起臉,迎上他霸道又溫柔的熱吻。

瞬間氣息被奪走了,他總是吻得凶凶的,勒索著她的順從與響應,好像要把她整個人吞吃下去一樣。

親昵糾纏,耳鬢廝磨之際,陶以彤不由自主地沉醉在這夢一般甜蜜的擁吻中。而狄御明呢?卻在不經意的一瞥間,看見她剛剛在看的雜志。

他那能干的秘書小姐,幫他訂閱了各式各樣的雜志。雖然他沒有時間翻看,吸收的信息大部分都由計算機而來,但秘書還是盡責地定時更新著。

此刻,散在沙發一旁的雜志,翻開的那一頁正是--

「嗯……」懷中小貓般的人兒呢喃著,柔軟又充滿彈性的嬌軀,磨蹭著他已然亢奮的身體。

他剛剛捕捉到的思緒又被攪散,整個人毫無辦法地,被她柔膩的嗓音、誘人的甜美給迷昏了頭……

當他輕咬住她珍珠般的小小耳垂之際,也解開了胸衣的暗扣,略微粗糙的指尖,開始探索她的嬌挺豐盈時,微微的顫抖與輕吟,都像是最有效的催情劑,讓他無法停止,不知饜足……

「啊!」陶以彤全身像有微弱電流通過。

她好熱,好緊張,心跳好快好快……

經驗豐富的大手,時輕時重地撫揉著、捏擰著,讓她無助地陣陣申吟起來。

她不敢相信那羞人的聲音,是發自她的喉嚨!

可是……天哪,這陌生又迷人,令人又怕又愛的奇異感受……

當陶以彤被抱上沙發之際,裸背貼上沙發的牛皮,冰涼的觸感讓她更是劇烈顫抖著。迷迷糊糊中,她只知道自己的襯衫、內衣都被溫柔地褪去了,散落在地毯上。

雖然舞衣一件比一件性感、火辣,她卻從來沒有覺得如此暴露而無助過。她羞得想要遮掩裸軀,卻被狄御明拉開了雙手,扣在她頭的兩側。

「這只有我能看,知道嗎?」狄御明斬釘截鐵地宣告著,隨即低頭,用他火熱的薄唇,在她無瑕的嬌美身上,印下一個又一個宣示主權的印記。

「嗯……」陶以彤的身軀在陌生的情潮下,不住的顫抖。「不要……」

雖然全身已經繃緊到快要斷掉,最渴望她的部位也堅硬如鐵幾乎要衝破褲襠……可是,聽見她承受不住陌生情潮洶湧的細細嗚咽時,狄御明還是硬生生地放開了唇舌間甜蜜的果實。

在一聲長長的,如野獸般的挫敗低吼之後,他粗喘著,重新坐倒在地毯

伸長手,他溫柔地抹去陶以彤眼角滾落的一顆晶淚。

那雙迷蒙的大眼睛裡,有著未解人事的絲絲恐慌。嬌裸的身子還是美得令他暈眩,可是狄御明知道,面對跳起舞來性感火辣,但對男女之間還很青澀的她,他不能太急,一定要慢慢來。

即使那被硬生生壓抑住的奔騰欲望……幾乎要殺了他!

「乖,不哭。」狄御明低頭吻去她的淚,一手輕擁住她,另一手摸索著找到她的襯衫,然後幫她披上。「對不起,我知道你還小,會害怕……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陶以彤無法解釋自己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產生的巨大失落與失望感。她承認自己有些膽怯,面對如同失控野獸般的狄御明……男人在火熱欲望中被煎熬的模樣,她真的沒見過,也有些卻步……

可是另一方面,她也偷偷承認,自己喜歡他的壞……

狄御明深呼吸著,努力要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們該走了,太晚回去,胡阿姨會罵。」

他還是用舊時稱呼叫她母親,感覺好熟稔。陶以彤聽了,不禁微笑起來。

察覺到她的笑,本來正溫柔地扶起她,幫她整裝的狄御明,動作突然頓了下。

那個微笑,甜蜜得讓人骨頭都酥了。

他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克制自己不再次撕破她的襯衫、把她壓倒在沙發上,狠狠地疼她、要她、愛她……

相反地,他能做的,只是深深呼吸,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起身往後退幾步,拉開那太危險的距離。

趁她暈紅著臉低頭扣扣子時,狄御明不動聲色地,把剛剛那本她看得入迷的雜志抽了過來,塞到旁邊書櫃的角落。

他明天進辦公室時,可要好好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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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一般的日子,仿佛加了蜂蜜的檸檬汁,又酸又甜,不足為外人道。

她不敢跟母親說,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甚至刻意閃躲,不願和狄御明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訊海大樓也不肯去……這一切,說穿了,原因其實很簡單。

因為連陶以彤自己都不太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一場美夢。

說實話,最麻煩的,還不是面對八卦有興趣的記者們,而是那個從不按牌理出牌的……狄御亮。

御亮從小就超愛鬧她,長大後雖然稍有收斂,但她每次見到那雙漂亮眼眸中流露的調皮光芒時,還是會反射似的開始戒備。

加上這一次,陶以彤下得不承認,她很心虛……

唯一有可能知道她和狄御明目前關系的,就是狄御亮了,她實在不敢想像她小時玩伴、現任情人的親弟弟,對於這樣的情況,會抱持怎樣的想法。

還有,抓到機會時,御亮會怎樣大肆取笑、捉弄她?

光想就令她打個冷顫,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所以,當狄御亮打電話找她時,她簡直想立刻掛掉!

「不要這樣嘛,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啦?」狄御亮耍起嘴皮子來,可是生冷不忌、口無遮攔的,他在電話那邊嘻皮笑臉的說:「下午來我們公司一趟好不好?有事情找妳。」

「我……我下午……」陶以彤絞盡腦汁要推,但一時之間卻找下出理由推托。

「今天是禮拜四,你下午沒課,而且我老哥要上班,你也不用約會!」狄御亮得意洋洋地打斷她。「兩點半,地址你知道吧?直接上十四樓伐我,不見不散。」

「到底什麼事……」

她話都還沒問完,電話已經掛掉了,留下懊惱不已的陶以彤,忿忿地瞪著手機,卻又無計可施。

懊惱的情緒持續著,一直到那天下午,她已經走出電梯,穿過裝潢俐落明亮的走廊,站在一間小會議室門口時,還是在她胸口翻湧,很不舒服。

狄御亮是特約身分,又常在外面拍片,所以並沒有專屬辦公室,進了小會議室後,陶以彤才發現,裡面不只是狄御亮而已,還有幾張陌生的臉孔。

他們幾人,不論男女,都一身整齊上班族打扮,坐在長桌盡頭的,是一名身穿淺色套裝的明媚麗人,一雙鳳眼掃過來,讓陶以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當然認得這位有名的女強人--丁慧。

就算沒人介紹過,在雜志上也看過不少次丁慧與狄御明被拍到的照片。丁慧本人比照片更好看,舉手投足問有股聰明俐落的氣質,成熟而自信。

陶以彤更局促了。在丁慧面前,穿著貼身T恤和牛仔褲的她,素淨得好像學生一樣,她向狄御亮投去求救的一眼。

不過,狄家兄弟兩人的差別,就是在這裡。狄御明幾乎不用她使眼色,一有風吹草動,立刻注意到,她連開口都不用,就已經被照顧得好好的。但是這個狄御亮嘛……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真的沒看懂,依然笑吟吟的,沒事人一般。

「這兩位是信藍公司的代表,他們是代理服裝品牌的老手了,國內很多大牌子都是他們的。」狄御亮開始介紹,口氣還是吊兒郎當。「還有這位,丁小姐,我的頂頭上司,你應該認得吧?」

陶以彤點點頭。她站在眾人面前,一直覺得大家都在打量她,讓人非常不舒服。

「找我來有什麼事?」她小聲問。

「信藍公司的公關部看了你之前拍的音樂錄像帶,對你很有好感,想談談進一步合作的可能性。」看陶以彤還是一臉迷惘,丁慧俐地接口解釋,「信藍公司負責贊助於妙萱的服裝,他們知道那是替身拍的。」

「進一步合作?」陶以彤還是不懂,又看了狄御亮一眼。

「想找你拍廣告。」還是丁慧開口。「他們想找你試鏡,托和你有私交的狄導演來牽線。」

聯絡人狄御亮像是置身事外,擺明了隔岸觀虎鬥的樣子,他攤了攤手,「我覺得機會不錯,所以找你來談一談,你不妨聽一下條件再決定。」

然後,他還火上加油的補了一句:「如果你不知道怎麼辦,可以跟我老哥商量,聽聽他的意見。他一天到晚在看合約,這個他很行。」

此話一出,丁慧和陶以彤不禁一僵,室內溫度又下降了幾度。

他們談了一下關於廣告代言的細節,陶以彤被一個又一個專業名詞、合約內容給弄得頭暈腦脹,只能努力硬撐,裝作聽得懂的樣子,猛點頭。

在陶以彤答應考慮之後,信藍公司的代表先行離去。丁慧優雅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然後把合約草稿交給陶以彤。

「我看得出來,這對你來說很突然,不了解是應該的,畢竟沒有接觸過。」丁慧坦白說著。她典雅的瓜子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很平穩,很大方地就事論事。「這個案子我們很想接,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可以請狄御明和我聯絡,我跟他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三個字還滿刺耳的,不過,丁慧語氣中,把她當作小朋友的味道很濃,濃得讓人無法忽略。

也難怪,在這些事業有成的大人面前,她也就是個小朋友。

完全不知該怎麼響應,最後陶以彤隨便找個理由,推說要去上洗手間,就落荒而逃了。

在裝設布置都很豪華、充滿現代感的洗手間裡,陶以彤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不,不只是年齡的問題。她看著自己的圓眼睛、小小的臉蛋,以及帶點惶恐的神情,再想到丁慧那俐落、自信的眼神……

丁慧和狄御明非常相配。

而她,在他們眼中,應該還是個孔臭末干,什麼都不懂,連合約都要別人幫忙看、幫忙作決定的小丫頭吧。

慢吞吞地關了水龍頭,擦干手,陶以彤努力想要振作,卻無法揮去心頭那沉沉的挫敗感,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走回會議室門口,她真的很想轉頭就走,合約草稿也不想拿了,就這樣消失在大家面前,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覺得自己幼稚、生嫩。

「……她跟我同年,你說她幾歲?也沒那麼小啦。」狄御亮帶著調侃的反問,突然從未合攏的門縫中傳出。

「你跟她同年?」丁慧的嗓音跟著傳來,帶了點詫異。「我以為她比你小好幾歲呢,看起來就像大學生。你哥這次真是吃嫩草,原來他的品味是這樣的。」

「彤彤不錯啊,我們從小就認識。」

「我沒說她有什麼錯,只是,我一直以為狄御明的品味比這個好一點。」連站在門外的陶以彤,都能清楚聽出丁慧語氣中的一絲嘲諷。「沒想到他喜歡洋娃娃、年輕可愛小美眉型。他是少爺脾氣,怎麼可能服侍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朋友,也不能怪我意外。」

「小慧姊,人各有所好嘛。」狄御亮試圖緩和氣氛,「我哥大概是以前當保母當慣了,遇到彤彤就忍不住要照顧她,你大人大量,不需要太計較。」

「計較?我計較什麼?」丁慧不太愉快。「真要計較起來,我這些年來對你哥的照顧,又怎麼算?這沒什麼好說的,分手就是分手了。」

「也是,你就是把我哥寵壞了,什麼都像老媽子一樣幫他做、幫他想。」狄御亮還是天塌下來也不關他事的樂天模樣,笑呵呵的說:「沒關系啦,下次找個肯照顧你的,像彤彤那樣,被顧得好好的,什麼都不用擔心,那才叫好命!」

陶以彤沒有繼續聽下去,本來擱在門把上的手,此刻握成了拳,短短的指甲刺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她轉身安靜地離開。


第八章

「不准。」

就這麼簡單兩個字,加上一張板著的俊臉,清清楚楚表達了狄御明對陶以彤去拍廣告這件事的態度。

「可是,我覺得機會很不錯,而且都是認識的人……」坐在豪華房車裡,外面微涼的空氣被隔絕在外,陶以彤卻還是被狄御明的臉色給凍傷了,她徒勞地試圖說服著。

「認識的人又怎麼樣?」狄御明俊眸看著前方,專心開車,冷笑反問。「你才幾歲?外面這些牛 鬼蛇神的有多可怕,你根本不知道!以為認識就安全嗎?被賣掉還幫人數鈔票。」

「我已經二十五了,跟小亮一樣,他都可以獨當一面,我也可以啊!」

「我說不行。」他橫她一眼,「聽話。」

就這樣,他們的討論結束。陶以彤悶得根本不想講話,她轉頭看著車窗外,胸口堵著一股無法排解的氣。

難道,她永遠都只能當小朋友嗎?

「生氣了?」狄御明又看她一眼,這次帶著微微的笑。「別鬧小孩子脾氣。」

「一下叫人家聽話,一下又叫人家不要鬧小孩子脾氣,你真矛盾。」陶以彤悶悶地咕噥。

「人家?人家是誰?」狄御明逗著她,一面把車慢慢停下,舞蹈教室到了。

忙了一整天,在枯燥無味又高度緊張的工作之後,能看到她可愛甜美的模樣,就算是小姐有點鬧脾氣,狄御明還是覺得很愉快,仿佛所有的煩悶都可以拋在腦後了,他此刻只需要專心寵她就好。

「每次都問一樣的問題。」下了車,她還在咕噥著。

「不能怪我呀,你從小到大,這個口頭禪都沒變過。」狄御明跟在她身後,一面欣賞那竊窕動人的背影,一面隨口取笑。

陶以彤突然站住了,回頭定定地望著他。

「怎麼了?」狄御明伸手輕撫她光滑的臉蛋。

「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永遠都是個小孩?」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問。

狄御明楞了楞,隨即,薄唇扯起一抹有些狡獪的笑。

「怎麼會?」他的目光帶著深意,由上而下,再由下而上,放肆地打量著她那凹凸有致,不知可以令多少男人為之瘋狂的玲瓏曲線。「你一點也不像小孩子。」

若是平常,陶以彤早已經紅著臉轉身,逃之夭夭了。不過此刻,她還是動也不動地凝視著狄御明。

他難得的調皮,平常鮮少示人的放松、輕佻調戲,都只有她看得見。

還有,絕不輕易用在別人身上的保護欲與關心,仿佛一張網密密地將她罩祝

他到底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還是習慣使然,沒辦法不管她、不關心她?

不行,她一定要弄清楚。

「到底怎麼了?中暑?」狄御明的濃眉微微蹙起,又恢復到那個深思的表情。「舞蹈教室的空調要不要換?每次練舞都練得一身汗。」

「練舞本來就會流汗。」她隨口回答,腦中有個想法浮現,「你過幾天……有沒有空?」

「我不是每天都來接你嗎?」狄御明有些疑惑,皺眉問:「怎麼了?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陶以彤突然笑了,笑容甜美得令人氣息一窒。

「農歷七夕,情人節嘛。」她向前一步,主動依偎進他堅實有力的懷抱。「我們要不要一起過?」

「呃,當然。」意外於她罕見的主動,狄御明第一次嘗到手足無措的滋味。「你想……想怎麼過?」

「我想……」她略偏頭,仰起臉,撒嬌似地在他下巴甜甜印上一吻。「像大人一樣慶祝,要喝酒,吃燭光晚餐。」

「好。」現在陶以彤就算說要天上的月亮,狄御明都會一口答應去幫她摘,他摟緊懷裡人兒,「還有呢?要什麼禮物?」

「不知道,你自己想。」她皺皺鼻子,在他灼熱的唇辦壓下來之前,靈活地閃開,從他懷抱裡掙脫。「我要進去准備上課了。熱身不夠,有人會罵我。」

狄御明只能苦笑,望著她巧笑倩兮的嬌媚模樣,長長嘆了口氣。

他當然沒忘記七夕這個節日,也早就開始計畫了。

事實上,他在計畫的事情,又何止這一項?

想到他秘密進行中的大事,狄御明低頭看了看表,回到車上,找出隨手丟在一旁的手機,開始撥號。

「吳特助,交代你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莫斯科那邊的響應來了嗎?」他問話的同時,深黑俊眸定定望著舞蹈教室的門口。

毛玻璃透出來溫暖的光線,裡面人影婆娑,是他的心上人。

想到她,胸口一股暖意又漸漸增強。恨不得把她藏在口袋裡,可以帶著到處去,形影不離,好好護著,省得讓外面的豺狼虎豹垂涎。

豺狼虎豹,也包括他的親生弟弟。

要彤彤去拍廣告?開什麼玩笑!

她當老師就已經吸引這麼多蒼蠅蚊子,揮之不去了,要是讓她拍了廣告、進了演藝圈,那他還有太平日子過嗎?

他只想把她據為已有,疼她、寵她,給她最好的,什麼都幫她准備妥當,她可以永遠不用再面對外面世界……

「嗯,我知道了,請他們把合約先傳過來。」他盤算著,「直接傳到我家裡,爭取時間,我想要快點搞定這件事。」

「對方有點好奇,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找上他們?」吳特助也難掩好奇,大著膽子問老板。

狄御明淡淡一笑,當作回答。

「是因為陶小姐吧?」吳特助爽朗地笑了,「要不然,怎麼會主動接觸莫斯科市立芭蕾舞團,提供贊助呢?」

狄御明還是沒有承認或否認,他只是簡單交代了幾句之後,才掛了電話。

當然是為了彤彤,要不然公司贊助什麼活動,他一向交給相關部門去處理,從來不過問的。

那天在辦公室,彤彤看得入迷的雜志,現在被他擱在床頭。那頁關於莫斯科市立芭蕾舞團計畫來台表演的短短訊息,狄御明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他私下主動出擊,和主辦單位聯系之後,毫不猶豫地慷慨提供贊助,主辦單位當然欣喜若狂。在台灣,類似的文藝表演常常找不到贊助工,或是資金不夠,現在「訊海科技」這麼大的公司「自投羅網」,自然是讓人樂觀其成的妙事一樁啊!

把手機放回身旁,狄御明發動車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只為了她那專注的、渴望的眼神,他便不惜付出鉅額贊助金,想給她一個驚喜。

對他有點認識的人,要是知道他居然願意為一個人付出這麼多,大概只會有兩種反應,一是不敢置信,二是哈哈大笑。

狄御明的嘴角扯起了淡淡的苦笑。

別說旁人了,就連他都想取笑自己。

多少年來的袖手旁觀、冷淡自持,嚴格執行「自掃門前雪」政策的狄御明,終究還是敗在這個小麻煩精手裡!

小時候大人們的話,簡直像是詛咒--他真的永遠擺脫不掉她了!

最慘的是……以前年紀小,心不甘情下願;而現在,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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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中國情人節,是熱戀中男女不可能忽略掉的大節日。

陶以彤只有早上有排課,下午之後就沒事了,她沒有繼續練舞,反而提早回家,為晚上做准備。

「彤彤,你有約會?」陶母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玩得晚一點沒關系。有空要帶男朋友回來給媽媽看。是哪裡認識的?你的學生嗎?」

「不是啦,我怎麼可能跟學生在一起。」陶以彤模糊地帶過去,不敢多說。

她還是沒有勇氣告訴母親。

「那不然呢?學生介紹的?朋友?媽媽有沒有看過?對方人怎麼樣?對你好不好?」

眼看母親的問題沒完沒了,陶以彤匆忙拿了衣服、小包包就奪門而出。

「媽,你晚上不用等我,就先睡嘛,如果太晚,我自己會開門進來……」

「玩得開心點啊,不回來也沒關系!」

雖然知道母親沒有別的意思,可是陶以彤的臉蛋還是熱辣辣地燒了起來。

她已經決定了,今天晚上,她要讓狄御明真真實實感受到,她是一個成熟的女人,絕不是他印像中殘留的那個小女孩。

她受夠了被當作小朋友看待。

下定決心並不困難,比較麻煩的是,她要用的方法……

她為了今夜,已經做了很多事前准備工作,比如偷偷研讀了中外艷情名作,上網搜尋經驗談,以及昨天逛了好幾家店,才鼓起勇氣采買齊全的必需品,包括包包裡那套超級性感、超級節省布料的內衣--

雖然明知道沒有人看得出來任何異狀,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不管了!一切都已經計畫妥當,她要豁出去,背水一戰!

狄御明不是沒注意到她的不尋常,包括坐立不安、僵直的背脊、紅紅的臉蛋……可是他忙著把手上的工作盡快結束,好和她共度一個沒有別的事情會打擾的夜晚,所以無暇多問,只是不停地接電話、交代秘書、特助……前一通電話才剛掛,手機隨即又響起來,請示的、討論會議時問的,甚至是記者打來問投資前景……沒完沒了。

直到已經坐在飯店精心安排的桌前,在燭光、鮮花、優美音樂的襯托下,他才驚覺,自己的心思還在工作上,根本沒有認真注意過面前的人兒。

她今天很漂亮,而且有一股特別的,眉眼間帶著一股難以分說的神秘,好像突然長大了好幾歲似的。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她還是陶以彤,雖然外表是個成熟美麗的青春女子,但是那雙圓亮的大眼睛,還是一樣單純清澈,帶著崇拜和信任,和多年前一樣,讓他毫無辦法地想要保護她、為她擔心一切……

她在想什麼?為什麼這麼安靜?

狄御明突然發現,今晚的陶以彤真的有些不同,為什麼他看不出她的情緒?

一股莫名的焦躁襲來,他突然僵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電話那頭的急促話聲催著他,他只得匆促交代改天再談,硬是把迫在眉睫的重要討論給延後了。

「抱歉,最近這兩天很忙,好幾個大合約都進入最後階段。」狄御明解釋著,一面把手機關掉,並且向等在一旁的服務生做個手勢,示意可以過來招呼了。

陶以彤用手撐著臉蛋,沒有接腔,還是靜靜望著他。

「怎麼了?」他略皺起眉,「有什麼事嗎?你今晚太安靜了。」

「沒事。」

「拍廣告的事,還是免談。」他的語氣簡潔而專制。「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聽到這裡,陶以彤嘆了一口氣。

「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擺大哥架子?」她無奈地說。「我都已經二十五了,和御亮一樣。你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不管御亮,說他可以照顧自己,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也可以?」

狄御明眯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如花嬌顏。

「不管你說什麼,就是不准去拍廣告。」半晌,他還是堅持。

陶以彤嘆口氣,不再爭辯。

晚餐很精致,氣氛無懈可擊,不過陶以彤從頭到尾都有點心不在焉,甜點上來之後,還盯著那一小碟美麗的巧克力、旁邊冒著白煙的骨瓷咖啡杯發呆。

「別喝咖啡,小心晚上睡不著。」狄御明還是改不了習慣,隨口叮嚀。

陶以彤靜了幾秒鐘,然後端起咖啡杯,一飲而荊

「彤彤,你到底怎麼回事?」伙御明困擾地皺著眉,看看表。「定不是想回家休息?已經有點晚了,先打個電話跟****媽說一聲,我等一下就送你回去。」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她抬起頭,像下定決心似地,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說,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狄御明還沒會意過來,濃眉皺得更緊。「為什麼?你明明已經很累了,晚上不回去,你想去哪裡……噢。」

他突然聽懂了。

面前搖曳燭光下,那張年輕甜美的臉蛋,慢慢染上紅暈,不過她還是鎮定地回望著他。

狄御明的心跳開始加快。 怪了,多少年來見慣大風大浪,多難纏的對手、多險惡的局面都碰過,他一律氣定神閑、面不改色,而此刻,居然被這個小女人簡單一句話弄得緊張起來!

「彤彤,你……」他不知如何響應,開了頭又停住了。

「我已經在樓上預定了房間。」陶以彤面對他困惑的注視,只是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解釋,「我用你的名字訂的,很順利就訂到。這並不困難,你不用這麼驚訝。」

「可是……」

「晚餐很棒,謝謝你。」她伸個懶腰,姿勢優美嬌媚。「我可以上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嗎?你工作了一整天,難道不會覺得累?」

狄御明根本不記得再來發生的事情,一切都太快了,到他已經坐在舒適大床邊,瞪視著精致奢華的寬敞客房,以及緊掩的浴室門時,他還是覺得自己在作夢。

一定是夢,他那些無法啟齒的春夢之一。

浴室門開了,宛如夢中走出來的性感女子,少去累贅衣物的遮掩,裸露一身光滑柔膩的肌膚。她身上只有連比基尼都稱不上的……該怎麼說呢?幾塊蕾絲遮掩住重點部位。

比全裸更誘人,比夢境更夢幻,狄御明突然有窒息的感覺,連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任務。

他當然不是處男了,相反地,雖稱不上花心,但是他在這方面的經驗絕對不算太少,但此刻他的心髒卻好像要破胸而出一樣。

「彤彤,你……」狄御明困難地吞了吞口水,從床邊站起來。

簡直像是青澀的少年,面對夢中的女神。

「好看嗎?」陶以彤不疾不徐地走過來,試圖壓抑著自己的緊張,不讓他聽出她嗓音中略略的顫抖。她一直走到他面前,然後,大膽地依偎上他堅硬的胸膛。

線條優美的裸露玉臂,毫不猶豫地纏上他的腰。

「這樣……好像……不太好。」狄御明還在掙扎,他握住她滑膩的肩頭,試圖想推開她。「彤彤,你聽我說……」

「教訓的話,可不可以明天再講?」她仰起頭,柔軟的紅唇印上他線條堅毅的下巴。細吻中,她不忘甜甜的嬌嗔道:「面對投懷送抱的女人,你就只會這麼殺風景嗎?」

「別人是別人,可是你不一樣。」感覺自制力已經以光速在消融中,狄御明感覺自己像是快死掉的人,正在做垂死掙扎。「彤彤,你太天真了,男人就跟野獸一樣,禁不起這種挑逗、開玩笑。 乖,你先把浴袍穿起來……」

「不要。」她摟得更緊,湊到他耳邊,輕輕說:「我想看看你變成野獸的樣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叫我乖、聽話。」

「彤彤……」

她不再讓他多說,甜蜜的唇印上他的,怯生生地遲疑了一秒鐘,然後,生澀卻堅定地輕含住他的下唇,把最後的、僅存的一絲理智都給吃掉了。

當他低吼一聲,放棄所有抵抗,把她壓到床上時,她嘴角漾起勝利的微笑。

當他用不耐的迅速動作除去自己的領帶、襯衫、長褲之後,她抬起手臂,纏住他的頸項,給他一個獎勵的甜吻。

當他略微粗糙的指尖滑過她細膩卻敏感的肌膚,帶起一陣陣雞皮疙瘩之際,她發現自己在顫抖。

當他大膽的探索來到她最隱密的禁地時,饒是采取主動、以為自己做好萬全准備的她,還是緊張得全身一僵。

「別怕。」他的嗓音低沉而溫柔,誘哄著,安撫著。

「可是,感覺好奇怪……啊!」

在折磨人的情欲中,狄御明露出苦笑。他輕吻著她已經潮紅的小臉,無限愛憐。 抱歉。「第一次一定會比較難受。對不起,你不要怕……」

當他堅硬的欲望開始慢慢侵入她最神秘的禁地時,陶以彤咬住下唇,硬是不讓自己叫出聲。

好、好難受……怎麼會這樣……

「天啊,你太緊了……」他痛苦地申吟著,卻沒有緩下推進的動作。

「有點、有點痛……」她不由自主地掙扎,細細抱怨。

「我知道,彤彤,我知道。」

「可是……嗯……」她只能緊緊攀住他強健的肩,深呼吸著,試圖讓身體慢慢接受那陌生的侵入。「慢一點……好不好……」

狄御明的反應是咬緊牙根,一張俊臉緊繃著情欲,豆大汗珠從額際滑落。

她清亮的眼眸,定定地望著那張被欲望折磨得通紅的俊臉。

他讓她成為一個完完全全的女人,脫離小女孩的世界了。

超越了羞澀、害臊,她正在體驗身為女人最甜蜜的疼痛之一。

「彤彤,彤彤。」他輕喚著她,沙啞的嗓音滿滿都是欲望。「我不能再等了,忍耐一下,好嗎?」

她咬著唇,點了點頭。

狄御明低低詛咒一聲,低頭攫住那甜蜜柔軟的小嘴,然後,他霸道地侵占她、要她,讓她迷失在絲絲疼痛與濃濃情欲的浪潮中,一下一下都像是要穿透她,讓她承受不住,昏眩地申吟、吟哦著。

嬌媚的嗓音有著最催情的效果,而狄御明已經受不住任何輕微的撩撥,他有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忘記了一切,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原始而激情的方式,宣告他的主權,寵愛他的女人……

「啊--」被推到頂點之際,她的尖叫和他的低吼,都隨即被彼此的深深熱吻給滅去……

她像個布娃娃一樣,軟綿綿地被抱在堅硬有力的懷裡。他的肌膚有著汗,有著驚人的熱度,他們的心跳都一樣狂野,互相呼應著。

他的大手還在她滑膩的背上游移,輕輕撫摸,好像一刻都離不開似的。

兩人都沒有開口。

直到紊亂急促的呼吸慢慢回復正常,心跳也緩下來之後,狄御明才打破沉寂。

「我們什麼時候訂婚?」

他懷中嬌裸的人兒一僵。

「我最近很忙,要一直忙到年底,所以,最快也是年底了。」狄御明沒等她響應,繼續說下去。「也好,正好給你時間緩衝一下,你那些學舞的學生,要開始安排轉給別的老師,或直接告訴他們你不教了。」

還是沒響應。

「就這樣了,我找一天去拜訪胡阿姨。至於我媽那邊……」狄御明沉吟片刻。「我最近會跟我媽提。不過,你最好先別教舞了,老一輩的不會喜歡這種職業,你就專心准備結婚吧。」

「誰要結婚了?」她的反問,一點也沒有撒嬌的意味。

這回換成狄御明楞住了。

陶以彤翻身坐起,還漾著激情紅暈的臉蛋上,沉醉的媚態逐漸退去。她扯起床單遮住剛剛才被徹底疼愛過的光裸身軀,認真地盯著一臉困惑的狄御明。

「可是我跟你……我們……」

她笑了笑,「我們剛上了床、做過愛?你會對每個跟你上床的女人求婚嗎?」

狄御明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你不會以為我是那種吃了就跑,不願意負責的男人吧?」他不悅地反問。「妳明明是第一次,為什麼要講得好像毫不在乎的樣子?」

「男歡女愛,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這樣?」陶以彤硬著心腸說下去。「就算我是第一次又怎麼樣?每個人都有第一次,不是給你,也會給別的男人,你不用--」

「不准!」他迅速伸手,用力握住她的雪臂,那專制又霸道的神情,再度出現在那張斯文俊臉上,清清楚楚。「你別想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專心准備結婚就是,不用再多講!」

陶以彤望著他,眸光深邃。

直到紊亂急促的呼吸慢慢回復正常,心跳也緩下來之後,狄御明才打破沉寂。

「我不會停止教舞,也沒有打算要結婚。」她慢慢地,清楚地說。「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請別再命令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第九章

狄御明不得不承認,他真的不了解女人。

即使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以為最單純天真、愛撒嬌又愛哭的陶以彤,長大之後,也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而難以理解的女人。

她給了他最珍貴的第一次,給了他最甜蜜激情的纏綿,卻在余韻都還沒完全褪去之際,突然就變了。

好像前一分鐘還在享受主人愛撫的貓咪,一個不小心摸逆了毛,貓咪立刻張牙舞爪起來,還抓傷主人。

與其說生氣,不如說是詫異。

狄御明交往過的女友裡,沒有一個給過他這麼多難題與麻煩。

陶以彤不但沒有辭去教舞的工作,也完全沒有嫁給他的打算,甚至她還密切與廣告公司聯系,認真商談拍廣告的事情,談得有模有樣。

勸阻無效,狄御明極不甘願地退了一步,說要幫她看合約、幫她去談條件,卻全被悍然拒絕,她的理由是:接洽的中間人是丁慧,也就是他的前女友。

「這樣太尷尬了。」陶以彤在電話裡簡單地解釋。「我會自己處理,你工作忙,就不麻煩你了。」

這又是另一樁令狄御明光火的事情。陶以彤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之前那個有點怯生生的,讓他強勢帶領著走的女孩不見了,他這才發現,彤彤根本不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女生。

奇怪,怎麼會這樣?一切都反了。通常都是男人吃到口之後,就開始覺得沒有新鮮感,試圖冷淡、疏遠,找尋下一個目標,結果現在連女人都這樣了。

到底誰說男女不平等?

好吧,也許真的不平等,男人被這樣對待,可不能器著到處投訴說被始亂終棄,被用完就丟!

他的心情更惡劣了。

這跟以前與女友嘔氣的感覺完全不同,而且他以前從來沒有跟誰嘔過氣,常常都是他忙工作忙到忽略對方,讓對方氣呼呼的發脾氣而已。

可是陶以彤不一樣--他很悲哀地認清了這一點--無論工作再怎麼忙,會議再怎麼多,他就是沒辦法把她拋在腦後。

忍不住要為她擔憂,要時時刻刻懸念,怕一個不注意,她就給碰傷了,讓人欺負了,受了委屈,被虎視眈眈的豺狼虎豹給叼走了。

這樣下去,哪裡是辦法!

「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臭著一張臉,有什麼出息?」早餐,又是他們母子例行的聚會時間,狄母一身光鮮亮麗的套裝,英氣勃勃地教訓大兒子。

「媽,老哥的臉,不是數十年如一日,都是這個表情嗎?」狄御亮邊打呵欠邊插嘴,他拍到凌晨才收工,直接趕回來吃這頓重要早餐。

狄母沒回答,只是厲瞪小兒子一眼。

狄御亮立刻乖乖閉嘴。

「我沒事,只是在想東南亞新廠還有投資的事……」狄御明淡淡解釋。

「你想騙誰?騙得過別人,騙得了我嗎?」狄母已經用完早餐,她揮手讓秘書先不要進來,繼續教訓狄御明。「為了女朋友,搞得這樣心神不寧,不是沒出息,是什麼?要就快點結婚、定下來,專心在工作上面,聽見沒有?」

狄御亮又忍不住的開口,「媽,他已經跟丁慧分手很久了喔。」

「我在跟你哥哥講話,你為什麼一直插嘴?」狄母轉移目標,開始痛罵小兒子。

「我怕你搞不清楚狀況,進度落後嘛。」狄御亮趕快端起柳橙汁,喝了一大口,一面對哥哥使個眼色。

狄御明知道弟弟是在努力插科打諢,要引開母親的注意力。不過,他必須承認,母親說的話還是有她的道理存在,他自己也很想快點定下來。

「我知道了,最近會找時間帶她回來。」

此話一出,他母親、弟弟突然都靜下來了。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狄御明松口承認有認真交往的女友,還有結婚的打算。

「你……要帶誰回來?」半晌,狄御亮才慢吞吞地問,詫異的表情還留在臉上。

狄御明斜瞄他一眼,「彤彤。不然還是誰?總不會是帶你的小慧姊回來吧,不用這麼擔心。」

結果,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居然讓天下怕地不怕,臉皮比城牆還厚,從來沒個正經的狄御亮臉紅了。

而且,還口吃。

「我、我的意思是……我以為……其、其實……」

狄母看看大兒子,又看看小兒子,隨即眯起眼,「你們兄弟倆在搞什麼鬼?」

「沒事。媽,我會跟你的秘書敲時間,改天讓你和彤彤見個面。」如果那個小女人合作的話。狄御明在心裡加了一句。

「她還在教舞?應該很忙吧。」狄母隨口說。

這句話卻像一根刺,刺進狄御明胸口,他就是害怕母親提起這件事。

「我有跟她溝通過了,讓她把課慢慢停掉。」好像解釋什麼投資失利的案子似的,狄御明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真霸道。」狄御亮低聲咕噥,結果被母親、哥哥一起瞪了一眼。「我今大是專門回來收集白眼的嗎?你們不需要這麼有志一同,謝謝。」

「你以為你就沒事?這樣日夜顛倒的拍片,成天穿得破破爛爛,一個月就賺那麼點錢,這是長遠之計嗎?都沒人管你了,就可以這樣擺爛……」

趁著他母親開始教訓弟弟,狄御明才得以脫身。他已經夠煩了,實在沒有心情敷衍母親,或是聽弟弟耍 寶。

坐上司機駕駛的房車,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手機,撥號--

還是沒人接聽。陶以彤不肯接他電話?

他差點憤而把手機摔到地上!

也許他以前也是這樣,上床歸上床,交住歸交往,其它不用太認真,反正男歡女愛,還不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當他反過來被這樣對待時,尤其是被一個他想娶回家的女孩子這樣對待,那種怨氣和憤怒,真是筆墨難以形容。

她一輩子不長大的話,該有多好!就賴在他懷裡撒嬌,乖乖聽他的話,讓他疼寵、照顧……

狄御明不是笨蛋,想到這裡,他也已經醒悟到,自己有多麼荒謬。

嘆了一口氣,他望著車窗外,秋日早晨的明亮陽光。

他希望彤彤此刻就在他身邊。他希望他可以擁著她,在清爽的秋日晨曦中,一起賴床,讓她舞者的修長勻稱四肢纏著他,兩人共舞最旖旎的節奏……

他想看她剛睡醒慵懶嬌媚的模樣,想看她在激情中沉醉迷離的神情,想吻去她光滑肌膚上淡淡的汗,想讓她申吟著輕喚他的名字……

狄御明懊惱地嘆著氣,焦躁地換了好幾個坐姿,都不安穩,最後,抬頭望向多年來追隨自己的司機。

司機一雙飽覽世事的眼,從後視鏡中瞄了主子一眼。

「陶小姐家?」他簡單地問。

狄御明點了點頭。

不再多說,司機俐落地掉轉車頭,往陶以彤家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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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以彤照例還在賴床,不過,她母親來叫她的時候,口氣有異。

「彤彤,起來,去梳洗換衣服,快點。」陶母很冷靜地說,一點也不像平常來叫她時,又是嘮叨又是碎念,還順便把今日報紙頭條到家裡瑣事全部報告一遍的語氣。

「可是我還想睡……」

「人家已經在外面等了。快點起來。」

陶以彤這才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問:「人家?人家是誰?」

「狄御明。」

這三個字好像一支箭,讓陶以彤突然彈坐起來。「他來了?他不是要上班嗎?」

「我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鬼,他人現在在客廳。」陶母也是一臉困惑的樣子,她走到女兒床前坐下,柳眉略皺,輕聲的問:「他說過兩天他和他媽媽要一起來正式拜訪……彤彤,你……」

陶以彤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這陣子她避不見面,連電話也不接,希望雙方都能冷靜一下;反正狄御明工作忙,一時衝動過去後,他應該就不會堅持要對她「負責任」了。

什麼年代了,誰上完床馬上要談婚事的?御明哥哥是不是還活在古代啊?也不見他對以前所有的女友負責!

他們為什麼不能談一段「正常」的,成熟的,現代男女在談的都會戀愛?

沒想到狄御明居然是認真的,還找上門來了!

陶母握住女兒的手,關切地問:「彤彤,你老實跟媽媽說,你是不是……和小亮在交往?」

思緒已經很混亂,但母親的問話,還是讓陶以彤大吃一驚。「我沒有啊!」

「那不然他哥哥為什麼要來我們家,還要和他母親一起來?」陶母一臉愁容,遲疑片刻,才說:「應該是反對你們在一起吧。彤彤,他們狄家有錢,我們是高攀不上,小亮大概是念著小時候是玩伴的交情上,才和你……你也不要太認真了,我們安安分分過日子就好,不需要……」

「媽,你誤會了,我跟小亮根本沒事。」有事的是小亮他哥。不過此刻沒有時間多做解釋,她用力握了握母親的手,「我換件衣服就出去,你不要擔心。」

「御明看起來挺不開心的,唉,這孩子從小就老成……」

陶以彤隨便洗把臉,把睡衣換掉之後,匆忙衝出去,就怕狄御明對她母親亂說些什麼,那就麻煩了。

他就坐在她們家小小的,簡陋的客廳中,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英俊得像是電影中男主角,還是那副略略鎖著眉的神態,讓她一看,心跳又開始不規則了起來。

一聽見聲響,狄御明就抬頭看過來,然後起身,不管她母親還坐在一旁,徑自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臂。

「為什麼都不接手機?」他那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控訴,「要你回電也都沒回,去舞蹈教室,你不是調課就是補課。為什麼?」

「最近開始准備要拍廣告……」陶以彤局促地想要掙脫他的手,無奈狄御明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索性把她拉到懷中,她掙扎得臉蛋都紅了。

「我不是說不准拍嗎?」那個霸道口氣又出來了。

霸道中,帶著無法錯認的親昵。陶母也不是省油的燈,光看女兒和狄御明的短短互動,便立刻把事實真相猜出了八、九分。

彤彤那紅著臉,嬌柔又害臊的模樣,以及狄御明充滿占有欲的動作……

這兩個孩子,分明就是在戀愛埃

「你們談一談,我下樓去買點東西。御明,吃過早餐沒有?我順便幫你買……」陶母很識相地離開了。

「媽!妳等一下……唔……」

大門才剛關上,陶母前腳剛出去,陶以彤已經被一個霸道的吻給封住了嘴。

狄御明吻得毫不客氣,充滿侵略性,肆虐著、勒索著她的響應,讓她不由自主地輕吟,全身像是被泡在酒裡一樣,軟綿綿地,腦袋也像是剛喝完烈酒,開始昏沉。

然後,她被抱到沙發上,安置在他腿上,鎖在他懷裡。

「你把我當什麼?一夜情的對像?吃了就跑,是什麼意思?」他最想做的,是把懷中人兒翻過來壓在膝上,然後好好打一頓屁股,懲罰她,不過他的手、他的唇都不聽大腦控制,只是貪婪地享用著她滑膩誘人的肌膚,甚至輕啃著她細致的耳垂。

「我不是……啊!」不知是咬在她耳垂的齒,還是他大膽撫上她胸前的粗糙手指的關系,陶以彤像是觸電一樣重重顫抖著。「不要這樣……媽媽……」

「胡阿姨很聰明,她不會這麼快回來。」狄御明絲毫不放松,「你別想逃,把話說清楚!」

「這要人家說什麼……嗚……」

剛剛急忙要出來,連內衣都還來不及穿上,只是套件厚T恤,而此刻,她遭到報應了。狄御明揉擰著她光裸柔嫩的皮膚,手勁略重,讓她難受得咬住下唇。

「不知道要說什麼?嗯?」他很壞心地在她耳際質問,雖然嗓音中帶著不規律的輕喘。「為什麼不乖乖聽話?」

「我……」

不讓她有分辯的機會,他扯高那件礙事的T恤,手也不規矩,撫摸著她的腰,還大膽探進她的長褲褲頭,在她的大腿邊游移。

陶以彤難受得扭動著,羞得都掉眼淚了。

狄御明其實一點都不想停手,他想剝光她,就在這兒要了她,清清楚楚讓她承認,她是他的,以後絕對不敢再這樣任性、避不見面。

不過,這兒畢竟是她家,胡阿姨隨時都會回來:他再衝動,也不能讓她在自己母親面前尷尬難做人,所以他只好硬生生打住,深呼吸著,克制自己奔騰的欲望。

他扶她坐好--還是在他腿上,不肯讓她走--輕吻著她臉蛋上,不小心滾落的幾滴淚,然後,是她翹翹的鼻尖,和嘟著的櫻唇。

「我想把你吃掉,一口吞進肚子裡,省得這樣受你的氣,為你牽腸掛肚。」他的嗓音略微沙啞,在她耳畔低低控訴。「為什麼鬧脾氣、使小性子?」

「我不是鬧脾氣,也不是使小性子。」睫毛還沾著晶瑩的淚珠,陶以彤抬起眼,在急促的呼吸中,困難地說:「你為什麼要娶我?只因為我跟你上了床?我把第一次給你了,所以你要負責任?」

狄御明的濃眉又皺了起來,「負責任有什麼不對?難道你希望我不認帳,跟你在一起之後,說走就走?」

她默默看著他,大眼睛又深又黑。

「可是我不要你負責任。」她低聲說。「我不要你照顧我,不要你把我當小孩子一樣哄。我有自己的人生要過,這麼多年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還照顧媽媽……你難道還不懂嗎?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你已經很清楚的展現過了你『大人』的一面。」說著,他的大手又故意游移到她飽滿的胸前。

陶以彤臉又紅了。

「你不知道,你一點都不知道。」雖然還是嬌滴滴的,眉梢眼角還有剛剛激情的痕跡,此刻她的眼神卻很堅決,語氣也是。「你不把我當對等的大人、對像來看待,我就沒辦法跟你在一起。」

狄御明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你要我怎麼樣?笑著看你被一個又一個男人摟著跳舞,被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色狼虎視眈眈,乘機揩油?穿著暴露、在鏡頭前搔首弄姿?」他的語氣很冰冷。「別想!除非我死!」

她掙脫他的懷抱,站了起來,拉整好身上凌亂的衣物。

剛剛的小女兒嬌態,此刻已經完全消失。陶以彤低頭看著他,臉蛋上沒有一絲任性、撒嬌,只有一股冰冷的、難以親近的凜然。

「如果你以為我會跟一個看下起我、看不起我工作的人在一起,甚至結婚的話,我只能說,你大錯特錯。」她退了一步,避開他伸出來想抓她的手。「你和焦董他們又有什麼兩樣?骨子裡還不是看不起我,把我當舞女,你這樣叫愛我、在乎我嗎?對不起,我看不出來。」

當然,他和焦董之流的人,是完全不同的。陶以彤悲哀地想著。

至少,她絕不會獻身給焦董那種人,不會在別人懷裡,真正體驗到身為女人的甜蜜與歡愉。

狄御明的臉色更陰沉了。他也站了起來,足足高出陶以彤一個頭,給她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她記得那堅硬強健的身軀,密密壓住她的感覺;她記得撫摸著那帶著薄汗的背,擁抱著他的那種滿足感……她記得,全部都記得。

可是,她沒辦法永遠賴在他懷裡。沒人知道這樣的照顧與寵愛可以持續多久,就像她的快樂童年,會在一瞬間消失。

如果她不堅強的話,住失去一切之後,該怎麼辦?

「看不出來、不認同我對你的心意,卻還是願意和我上床?」狄御明的分析能力無懈可擊,此刻,毫不留情地用在她身上。「我以為你只是使性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現在看起來,好像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一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當成對等的大人看待,而不是一個小孩子。」她的胸口陣陣刺痛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你對『大人』的定義,就是隨便上床,做完了就一拍兩散,不用負責,沒有任何瓜葛?」狄御明毫不留情地反問。「這是哪裡學來的觀念?我可以理解跳舞的人外表火辣開放,那是一回事,但如果你心裡真的也是這樣想,有這樣的觀念……我只能說,你太令我失望!」

他的話仿佛釘子一般,一根根敲進她心底深處。

陶以彤沒有哭,她只是強撐著,靜靜望著眼前固執的男人。

她心愛的人,完全不了解她。

「你一直沒有弄懂我的重點。」她苦苦地笑了笑。「也許你認為我講的都是孩子話……我想,在沒辦法取得共識之前,我們也許不要再見面比較好。」

「這是什麼意思?」狄御明眯起眼,冰冷地問。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第十章

分開後的兩個多月,對陶以彤來說,簡直像是酷刑一般。

思念仿佛一種帶著腐蝕性的強酸,慢慢浸潤,讓她的心頭破了個大洞。練起舞來,常常突然就卡住,整個人呆掉,不知道接下來的舞步,腦中只是一片空白。

這一次,連心愛的舞蹈也沒辦法引開她的注意力,讓她忘記心口被蝕出一個大洞的疼痛。

不過她知道,只要忍耐,一切應該都會過去。

而且她不能讓母親擔心。

「沒事啊,真的沒事。媽,你別擔心。」

那天狄御明走後,陶母回來了,看著眼眶紅紅的女兒,問了又問,卻只得到這樣的答案。

「彤彤,你為什麼要逞強呢?媽媽看得出來你心情不好。」陶母滿臉愁容地問:「和御明吵架了嗎?他從小就照顧你,做事又穩又老成,你別跟他鬧孩子脾氣了。」

陶以彤無聲地嘆口氣。連她自己的母親都這樣說、還幫著外人,她還期望誰了解她呢。

不過,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她後來發現,真正了解她的,居然是丁慧。

從廣告開拍之前,她就有機會和丁慧接觸,拍完後,因為反應相當不錯,丁慧陸續和她談簽約事宜。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之後,陶以彤慢慢發現,丁慧是個真正大方磊落的女子。

「當然我也會有芥蒂,不過工作是工作,不需要把私人感情帶進來。」了慧淡淡地對她這樣說。「而且說實話,看狄御明被整,我得承認,還滿愉快的,謝謝你替我報了仇。」

陶以彤臉紅,辯解道:「我不是故意整他……只是,他不能永遠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丁慧嘆了口氣,典雅的瓜子臉上,浮現一絲復雜的苦笑。

「女人會這樣,不過是因為知道男人吃這一套。」她的眼光落到窗外那抹藍天。「他要是不在乎你,管你怎麼使性子,也沒有用。 別說是對你好,就算你處處為他著想,人家也未必感激。」

她的話中沒有酸味,只有淡淡的無奈。

「小慧姊……」陶以彤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小聲問了:「你……還是很氣御明哥嗎?」

「為什麼要氣他?」丁慧回頭看著她,有點詫異。「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何況男女交往還不就是這樣,合就在一起,不合就分手。」

「可是,你以前對他那麼好……」

丁慧微笑。她用大姊姊看著小妹妹的眼光,靜靜端詳著眼前年輕貌美,盛放玫瑰般的陶以彤。

敗在她手下,丁慧沒有什麼怨言。何況,她清楚看見狄御明的轉變,從一個凡事不怎麼在乎,專心信奉「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主義的男人,變成一個最緊張、最計較、什麼都擔心、什麼都放不下的傻子,最後煩得這個小女生大發嬌嗔,只想爭取自由。

只能說,一物克一物。

「對誰好,最重要的是心甘情願。」丁慧溫柔地說。「我對他好,他若不珍惜,也就算了。就像他對你這麼好,你也未必領情,而他也不能強迫你,不是嗎?我們都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愛人,也只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愛情,這是沒辦法勉強的。你還年輕,再過幾年,你也會慢慢明白這一切。」

陶以彤沉默了。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以及外面秘書室偶爾響起的電話聲。

「我看你也不是真的不喜歡他,要不然不會這麼在意。」丁慧翻閱吾桌上的文件,淡淡地說:「你雖然看起來甜甜的,不過拗起來,脾氣也很硬。男人當然可以折磨,不過小心折磨過頭了,以後會有報應。你看他以前不領我的情,現在就在你身上得到報應了。」

「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丁慧嘴角已經揚起微笑。

看陶以彤滿臉通紅,急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她深深覺得,狄御亮愛逗她不是沒有原因的,連身為女人的丁慧都忍不住想逗她玩、看看她這種嬌羞可愛的模樣了,更何況是……

可惜,關心則亂。狄御明就是被吃得死死的,遇到陶以彤,完全沒辦法開玩笑、耍花招。一個三十出頭的大男人,被小女生的脾氣弄得一籌莫展,這在商場上傳出去的話,可是會笑掉所有對手的大牙的!

「我要回去了,合約看完我會拿回來給你。」陶以彤悶悶地說。每次來這裡,就是被小慧姊取笑,小慧姊跟御亮真的越來越像了。

咦?

心念一動,已經走到門口的陶以彤,頓時站住了,她回頭看著丁慧。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打開了,咚的一下狠狠撞上陶以彤的額頭。

她痛得哀鳴一聲,倒退好幾步,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

「彤彤!你沒事吧?」大驚失色的狄御亮趕忙來扶。「你怎麼就站在門邊?沒聽見我敲門嗎?有沒有怎樣?」

「嗚……」

「嗚什麼嗚,你說話啊!有沒有怎樣?哪裡痛?看得見嗎?」他迭聲地猛問著,就差沒把陶以彤抓起來猛搖一陣。

「你讓她坐下行不行?匆匆忙忙的干什麼,哪裡失火了嗎?」丁慧也走過來,開口責備著狄御亮,「冒失鬼!」

「我是要趕快來通知她,我老哥知道她今天來公司簽約,現在人已經到樓下了嘛!」狄御亮喊冤。

「他們是情侶,又不是仇人,見個面會怎麼樣?」

「可是彤彤已經這麼久都不肯見我哥……」

「你沒看過情侶嘔氣嗎?不要這麼笨!就是有你這種人,在旁邊興風作浪,搧風點火!」

「我……」

雖然處於暈眩中,陶以彤忍不住還是想偷笑。

一向溫柔大方的小慧姊,居然這樣氣勢洶洶地罵人;而一向古靈精怪,嘻皮笑臉的狄御亮,還被罵得說不出話來,乖乖聽訓。

「糟了,她腦震蕩了,你看她還在笑!」狄御亮驚恐地說,一面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動。「彤彤,彤彤!你看一下,這是什麼?」

「御明……」陶以彤虛弱但清楚地回答。

「完蛋了!真的撞壞頭了!」

「你能不能閉嘴?」丁慧受不了了,一巴拉開狄御亮,「跟我出來。走。」

狄御亮這才看到,他那風度翩翩的哥哥已經站在門邊。彤彤剛剛是看見了他們身後的狄御明,才會脫口叫出名字。

「好險。」他吐出一口大氣。「要是真撞壞了,我哥一定會把我從十四樓丟下去。」

「你再不走,連我都想把你丟出去。」丁慧冷冷地威脅。

「抱歉,打擾各位了。」風度無懈可擊的狄御明,彬彬有禮地開口,「丁慧,借你辦公室一下,五分鐘,可以嗎?」

丁慧點頭,「沒問題。」

待端莊典雅的丁慧,以不太端莊典雅的方式把狄御亮拖出去之後,狄御明把門關上,然後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

他在離沙發約五公尺處就站定了。

兩個多月不見,他們兩人一時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沒事吧?」狄御明指指她紅腫的額,「要不要去看醫生?」

「應該沒事,練舞時比這個更嚴重的傷都發生過,這沒什麼。」陶以彤有些局促,摸摸額頭。

狄御明只是點點頭,沒有多問。

「你最近……好嗎?」被兩人之間的沉默壓得有些透不過氣,陶以彤只好開口問,打破沉寂。

他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也許態度很生疏,也許話很少,可是……那熾熱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著她?

陶以彤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身體深處開始洶湧,慢慢爬上脖子,直染到臉龐,麻麻的,癢癢的,於是她敏感地知道,自己臉紅了。

真是的,要說自己多堅強、多成熟?一見到狄御明,全身都起反應,只想軟綿綿的賴在他懷裡,像小貓一樣撒嬌……

沒出息!真沒出息!

「你是……來找小慧姊?還是……」

他們有可能舊情復燃嗎?或者,經過這段時間的冷卻期,狄御明終於認清了,成熟大方的丁慧,才是他真正的良伴?

說真的,心頭那股突如其來的尖銳刺痛,是陶以彤沒有料到的。

她深吸一口氣。

「我是來找你的。」狄御明炯炯的眼眸,沒有片刻離開過那張嬌甜的容顏,當然也沒有放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你來找我?」陶以彤有些訝異。他們不是有共識,不去打擾對方嗎?

狄御明點頭,微微笑著,客氣而生疏。他從西裝胸口的暗袋裡,掏出一只潔白的信封。「我送這個來給你。」

陶以彤接過了,困惑地看看雪白的信封,又看看面前瀟灑沉默的男子。

「你寫信給我?」

狄御明又笑了,露出整齊的牙齒,魅力驚人。「不,不是信。你回頭看了就知道。」

那會是什麼?

支票?謝謝她曾經和他共度的一夜?

不,不可能這麼老套。何況要給的話,不會拖到現在才給。

要不然還會是什麼?

陶以彤對著信封發呆,半晌,一抬頭,卻發現狄御明已經離開了。

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外面秘書走來走去,狄御明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摸摸額頭,貨真價實的刺痛感告訴她,剛剛確實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並不是她在作夢。

再次深吸一口氣,她緩緩打開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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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後,台北的冬夜,下起了綿綿的細雨。

好冷。

當然會冷,攝氏十度不到的天氣裡,穿著美麗卻單薄的細肩帶禮服,只搭了一件披肩,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會冷吧。

陶以彤站在國家戲劇院外的階梯上,仰首望著燦爛的燈火。

今夜會有一場盛宴,她夢想中的一切。

世界著名的舞團,演出她最喜愛的舞碼。芭蕾的世界已經離她如此遙遠,這麼多年來,她早已忘記了小時候的夢想--成為一個芭蕾舞者,考進超棒的舞團,然後到世界各地巡回……

她一步步走著,越走越遠離了夢想。刻意去遺忘,離開了芭蕾,把一切都封箱收起,告訴自己不要再作夢,不要妄想……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公主了。

可是,這一切逃避,所有塵封的夢,都在狄御明交給她那個信封之後,重新悄悄的回到她腦海中。

信封裡裝著一張票,就是今晚的表演,貴賓席。

她知道這樣一張票所費不貲,也極不容易買到,可是他還是交給了她。

以及隨後送到她家裡的嶄新禮服,連高跟鞋、小提包都幫她配好。

掙扎了幾天,陶以彤還是決定要來。

就當是一場夢吧,看看她曾經夢想過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她綰起了發,換上那件合身到令人臉紅的昂貴禮服,一個人來到了國家劇院,在衣香鬢影間,安靜地就座。

她身旁的位置是空著的。

燈光暗了,台上燈光卻亮了。幕起,悠揚的音樂響起。

天真甜美的吉賽兒,痴情而純真地愛上一個身分懸殊的人……這個舞碼陶以彤倒背如流,知道最後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吉賽兒只會幻化成一縷芳魂……

不愧是國際級的舞團,那俐落優美的舞姿,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力與美,說著一個動人的故事……

看著看著,陶以彤發現自己在流淚,眼淚仿佛斷線的珍珠一般,不停 滾落。

然後,一只溫暖的大手,遞過來潔白的手帕。

狄御明來了。

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沒有任何意外。

她接過手帕,按住已經發燙的眼睛,擦去淚水。然後,她的手被握住了,暖暖的,牢牢地護在大手中。

一直到終場,都沒有放開。

散場之際,狄御明還帶著她到後台,和那些仙子般的舞者打招呼。

實在太像夢境了,陶以彤覺得腳步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端上。

直到主辦單位的人過來和狄御明打招呼,陶以彤才聽出一點端倪。

「謝謝『訊海』的贊助,這次表演非常成功,我代表全體團員謝謝『訊海』。」團長過來握手致意,用生硬的英文,非常熱絡地說著。

「狄先生是科技業的菁英,對文化藝術也有熱情,真是難得!」旁邊主辦單位,也是基金會的會長,一臉欽佩地過來表達謝意。

狄御明沒有多說,只是寒喧幾句就離開了。

從後門出來,散場時的人潮已經逐漸退去。細雨停了,氣溫卻降得更低,他們兩人沉默地走向停車場,陶以彤不知道怎麼開口。

該怎麼謝他給了她一場如此燦爛華麗的夢呢?

一切都是為了她,千般遷就,萬般關懷……

太多的情緒在奔騰著,反而說不出話了。

一陣冷風襲來,陶以彤打了個寒顫,她拉了拉單薄的披肩。

但狄御明動作比她更快,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已經披上她的肩。

「沒關系的,你自己也會冷……」她還想推辭。

「彤彤,不要逞強了。」狄御明回頭,在路燈的映照下,他英挺的五官上,有著肅穆而認真的表情。「我已經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你能夠照顧自己了,這樣還不夠嗎?」

陶以彤茫然地看著他。

他略略抬起下巴,又是那樣帶點霸道的表情,只是他的眼神非常溫柔。

「我承認我一直沒辦法把你當大人對待,總是忍不住要管你、照顧你,也許一輩子都會這樣下去,要我改也沒辦法,你能不能就把它當作是我的缺點?可不可以試著忍耐?」

陶以彤的鼻子又酸了。

連她的父親都不曾疼寵她到這個地步,她為什麼一直不相信,不肯接受呢?

為什麼一直要逼他?

就算她的童年提早結束、珍愛她的父親沒能陪她一輩子,她還是長大了,也一直珍惜著那段美好的回憶,不是嗎?

「可是……萬一有一天,你改變了……」真沒用,說話就說話,干嘛哭啊!

「彤彤。」狄御明的語氣更溫柔了,輕輕地攬住她,嘆了一口氣。「如果有誰要擔心這種事,應該是我吧。你年輕又漂亮,還那麼會跳舞,全世界的男人都想把你吞進肚子裡,你難道不知道我每天夜不安枕?」

「可是我喜歡跳舞,我喜歡教舞,怎麼辦?我不想放棄埃」陶以彤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哽咽著說,她的眼淚把他的襯衫都弄濕了。

「那我也只好每天睡眠不足了。」狄御明又嘆口氣,語氣中全是無奈與寵愛。

這段日子以來的煎熬,他已經受夠。

算了算了,就讓她吧,反正從小就認命了,要讓一輩子的。

「你不反對了?」

「反對又能怎麼樣?你還不是不聽我的。」他圈緊懷中人兒,輕吻她的頭頂心。「遇上你這種會耍賴的,我還能怎麼樣?」

「人家才不是耍賴……」

「人家?人家是誰?」帶笑的調侃讓狄御明被捶了一下,他仰頭笑了,爽朗的笑聲在夜空中回蕩。

分開這兩個多月來,她忐忑低落的心情,終於在他溫暖的擁抱中,慢慢回暖。

也許她真的沒出息,只想賴在他懷裡,當永遠的小女孩。

那就讓她沒出息好了,要下定這樣的決心,也是需要很多很多勇氣的。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真的沒辦法放開他,這個帶點霸道,有點凶,有點專制,卻全心全意想寵她、疼她一輩子的男人。

沒辦法,她一出生,爸爸就已經幫她訂好了他……注定要糾纏一輩子。



尾聲

「不是這樣啦,你的腿要貼緊我的……」

舞蹈教室裡,流泄輕快樂音,光亮的木頭地板上,一對情侶正翩翩起舞:男的挺拔,女的性感,非常悅目。

只是,才跳沒幾個小節,就停下來了,老師嬌軟的嗓音很不客氣地糾正著。

「你都沒有認真在聽音樂!」

挺拔男子咕噥了幾句,濃眉皺了起來。他學跳舞仿佛是研究公事、合約似的,一臉嚴肅。

「放松一點嘛,你看,你的肌肉繃得好緊。」纖纖玉手撫上強健的肩,還揉捏了幾下。「要配合呼吸,然後,注意姿勢,要保持這樣……對,腿要貼緊我的大腿,我們才能一起旋轉……」

又是一陣低低的、不悅的咆哮。

老師輕快的笑聲響起。「我教誰都是這樣啊,姿勢不正確都要糾正嘛,如果遇到像你這麼不受教的學生的話,更是……嗯!」

還沒說完,老師的教訓就被學生吞沒。

本來只是懲罰似的吻,卻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濃,越來越甜。

然後,毫無意外地,舞衣又被扯破了。

「討厭啦,每次都這樣,你是最不乖的學生!」嬌嗔已經帶著喘息,陶以彤抱怨著,「都不認真學!是你自己說要上課的,這樣……要怎麼開舞嘛!」

「讓別人去開舞。」狄御明才不管,他忙著「欺負」老師。「乖,把腿圈上來。」

「可是……嗯……」她發出甜得膩人的申吟,和優雅的華爾滋音樂相應和。「可是我想跟你一起跳舞,是我們的婚禮……」

「我現在比較想愛你。噓,聽話,合作一點。」

舞衣滑落在光潔地板上,然後是男人的襯衫、長褲……

旖旎激情的舞,正在教室裡,一曲接著一曲,婆娑纏綿。

也許有人永遠學不會跳舞。

也許有人永遠長不大。

那又怎麼樣呢?只要有人願意教一輩子的舞,還有人願意疼寵一輩子,何必學會,又何必長大?


【全書完】



舒格《秘密情人》【藏起來的情人1】 闕展風/沈郁秀

舒格《魅惑情人》【藏起來的情人2】 賀豈凡/邵靜心

舒格《眷戀情人》【藏起來的情人3】 楚正璽/韓亦詩

舒格《教授情人》【藏起來的情人4】 俞正容/夏曉郁

舒格《再見情人》【藏起來的情人5】 季以肇/裴安倫

舒格《夢中情人》【藏起來的情人6】 狄禦明/陶以彤

舒格《初戀情人》【藏起來的情人7】 韋捷/葉正雙

舒格《合法情人》【藏起來的情人8】 藍書庭/韋敏

舒格《珍寶情人》【藏起來的情人9】雁宇瑎/傅寶玥

舒格《度假情人》【藏起來的情人10】 晏予書/傅海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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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格《熄燈情人》【藏起來的情人 最終回】 利仲祈/丁語恬

這篇於 2008-06-18 12:08 被 舞動〃水漾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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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18:4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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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19:3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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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永遠長不大。

那又怎麼樣呢?只要有人願意教一輩子的舞,還有人願意疼寵一輩子,何必學會,又何必長大?』

我覺得這句話說的真對!!!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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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21:04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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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22:58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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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很好看
不過他也變化的真快...
有種突然間就喜歡上女主角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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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8, 15:17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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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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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23, 11:59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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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是我願給妳的無悔......
心碎..是妳留給我離別的紀念......
無悔..也許可以再找到安慰......
可是離別..如何做廢......


因為愛你 所以還你自由
因為愛你 所以犧牲自己
犧牲還你 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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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8-23, 20:00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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