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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17:41   #1
舞動〃水漾
豆論大學生
 
舞動〃水漾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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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格《電愛情人》【藏起來的情人12】

她最近是走霉運,還是讓衰神附身?
莫名其妙被派去採訪經貿會議讓她滿肚子火氣
連想偷個閒也能聽到激情男女大膽演出「廣播秀」
鶯聲燕語直逼「十八禁」的火辣程度!
厚!她發誓真的沒有偷聽人家「辦事」的癖好
怎知那場「廣播秀」的男主角竟然循線找上門……
跟總裁級的大帥哥邂逅,不是所有女孩的夢想嗎?
確認彼此心意後,不是應該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
怎麼一切都不是她想像的樣子呢?
瞧瞧他們約會的場所幾乎都是飯店,這與偷情有啥兩樣
為了保持花心風流的形象,他還得跟各界美女吃飯談心
雖說他是各家媒體封面、頭條、跑馬燈的最佳候選人
但是要她出賣自己去倒貼搶新聞?門都沒有!
只不過一篇八卦報導卻讓她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楔子

  知名性感內衣專賣店內。齊元竣站在櫃台前,忍不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無奈隱藏得很好,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只見他五官俊美、身材挺拔,讓所有店員小姐眼光都不由自主黏在他身上,心頭小鹿亂撞。

  要是這麼好看的男人是自己的親密情人,還特地來選購性感內衣當禮物……哇!簡直比中樂透還令人亢奮暈眩。

  不過,更令小姐們心跳加速、狂飆到快破表的是——他即將帶來的銷售獎金!因為根本不用賣力介紹推銷,這位英俊客人眼睛瞄一瞄,選中一個款式,然後,就發出了每個售貨員都夢寐以求的美妙天音,「就這套,每一個顏色都要。」

  每一個顏色!她們可不是什麼無名小店,只做黑白紅三色的;光是這個款式,就有清純粉色到性感深色,從素面到織花,從棉質到緞面,甚至有豹紋款,加一加,少說有二十來種變化。

  「統統都要。」齊元竣聽了說明之後,眉毛都沒挑一下,淡淡說。

  反正要送的人那麼多……他又想嘆氣了。搞到自己像在當性感內衣中盤商,是怎麼回事?

  他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偏偏助手又在忙別的,他只好自己出馬。

  下次,絕對不干了!

  小姐忙著包裝的手都在發抖,心頭的小鹿像是吃了興奮劑,簡直快要從胸口裡面衝撞出來了。

  「先生,是要送人嗎?還是……」小姐顯然樂昏頭,像這種問題也問得出口。男人來買性感內衣,不是送女人,難道還自己穿嗎?!

  「嗯。」回應淡淡的。

  「您的女友真幸運!她可以每天換穿不一樣的美麗內衣,快一個月都不會重復呢!」小姐嬌呼著。她的雷射光早就從頭到腳掃描過,除了判定這位男士身上行頭全部都是低調奢華的高級品之外,也精准的發現他沒有戴婚戒,所以才大膽假設是「女友」,而不是老婆。

  齊元竣微微」笑,耀口口銳利的俊朗五官柔和了許多。

  「誰說幸運的小姐……只有一位?」

  小姐瞪圓了眼,大惑不解,「可是,這些全部是同一個尺寸呀!」

  他還是微笑。帶著不仔細看就會忽略的、極淡的無奈。「也許,我所有的女伴身材都一樣標准。」






第一章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 杜拜

  艷陽高照的沙漠氣候,天氣熱得可以把人曬成乾。只要暴露在沒有空調的環境中約五分鐘,就可以感覺到皮膚被燙得發癢發疼,體內水分以驚人的速度流失,整個人像是一顆橘子被丟到烤箱裡,很快會變成一團風乾福橘皮。

  雖然早有心理准備,方韶娜還是熱到發脾氣。她最、最、最怕熱了!偏偏,這次還故意派她來這麼熱的地方采訪。

  用膝蓋猜也知道,她是被報復了!

  難怪人家說辦公室戀情最不可靠,她連戀情都還沒沾上邊,只是拒絕主管的邀約飯局兩三次而已,就馬上被分派了這次的超爛采訪任務!

  「你想像一下,那麼美的飯店,七星級耶!七星,你有沒有住過?別說七星了,你連五星都沒住過吧?」那個無恥的男人還敢厚著臉皮對她說:「韶娜,我可是特別關照你,才把這麼好的差事分給你啦!」

  「可是,杜拜很熱不是嗎?」她在空調開很強的總編辦公室裡,貪婪地呼吸著清涼的空氣,一面狐疑提問。

  「拜托,你別土了好不好,一下飛機就有勞斯萊斯接你到帆船飯店,外面雖然是大太陽的沙漠,可是你在加長禮車裡面喝冰涼的香檳,根本不會熱到!」

  信誓日豆的甜言蜜語,加上一張又一張華麗夢幻的飯店照片,讓方韶娜一時迷惑,加上她只是個小記者,哪有選擇工作的自由?派到哪兒,就得去哪兒。

  可是,她還是非常不爽。明明不是跑財經線的記者,卻硬被拗來采訪國際金融高峰會。

  雖然在雜志社任職,但她一直在爆料中心,專門濟弱扶傾,揭發各地黑店、惡霸民代、警察吃案等等社會弊病;不敢說自己一身清高傲骨,但以社會公義真相為己任的她,居然這一次,來采訪充滿銅臭味的邪惡會議,真是氣死了!

  而且,什麼一下車就有加長型勞斯萊斯接送?根本沒這回事!她下榻的地方也不是七星級的帆船飯店,而是還有一水之隔,連接近都稱不上的朱美拉外圍!

  當然,安排記者住的飯店也不差,但比起那迎風招展、世界著名的夢幻飯店,真是差太多了吧?

  方韶娜站在窗口,一面遙望著無緣的美麗飯店,一面大口灌著礦泉水,試圖澆熄內外夾攻的熱 外在是沙漠氣溫,內在是熊熊怒火。

  沒關系,沒關系。她不斷安慰自己。反正,像這樣的會議,除了官方要發的新聞之外,一定有很多黑暗內幕可挖,她不可能會無聊的。

  莫名其妙的是,跟她分配到同房間的另一位同行女記者,一進房間就開始敷臉、保養,床上攤著、等一下要換穿的衣物相當正式美觀,不像是要去參加記者會,而是像要去時尚派對似的。

  「這個,是怎麼回事?」方韶娜忍不住提問:「等一下的記者會,有規定要穿正式服裝進場嗎?」

  室友大吃一驚,轉頭,像被雷打到一樣瞪著她。

  方韶娜已經習慣了。她個頭嬌小,也沒有特別打扮,加上記者標准配備粗黑框眼鏡和漁夫帽,完全就是「貌不驚人」四字的最佳注解。但,她有非常甜美嬌嫩的嗓音,一開口,就常常出其不意把人嚇一跳。

  「你……聲音真好聽。」室友重新上下打量她一番,「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可能要去問我爸媽,讓我生下來就這個嗓音,嬰兒時期的哭聲還被錄成廣告配樂。」方韶娜胡說八道著。

  「真的嗎?」室友刷得又濃又長又翹的睫毛小扇子般搧啊搧。

  「當然是假的。」方韶娜簡直想翻白眼。為什麼行內有這麼多外表美艷精明,頭腦卻非常簡單的同事?隨便唬兩下就相信?

  室友愣了一下,隨即咯咯笑了起來,「你真好玩。我以前怎麼沒看過你?你是哪家媒體的?」

  初見面的兩人就這樣破冰,開始聊起天來。交換名片之後,從各自服務的單位,到共同認識的記者或編輯,受訪對像,本次國際會議……什麼都聊了。其間,方韶娜盤腿坐在小沙發上,遙望著室友一面對鏡認真化妝,其專注程度叫人嘆為觀止。

  「我是問真的,等一下是先開記者會,然後晚上才是歡迎酒會,對吧?」方韶娜再次發問。

  室友蘇曉芸這才發現,她不是語帶諷刺,而是認真疑惑中。

  「你是覺得我打扮得太隆重?」蘇曉芸嫣然一笑,「沒辦法,你們平面媒體比較沒關系,像我們的話,帶子傳回去,要是不夠漂亮,會被主管海削一頓哪!」

  「那電視台有沒有給你們服裝、化妝品津貼?」說實話,剛剛的用量,還真不是鬧著玩的。

  「當然沒有。」蘇曉芸羨慕地望著一身白襯衫、卡其長褲的方韶娜。「像你這樣真輕松。這次的會議又不難采訪,你根本就是來度假的嘛!」

  聽到這種話,方韶娜就是一把無名火起。大家都覺得她是來度假的,她跳到黃河都洗不清!要度假,她會去涼快一點的地方,比如日本北海道,誰要來這裡!

  「不過,如果想要好好經營人脈,那你就來對了。」蘇曉芸對著鏡子做最後的檢查,很滿意自己努力的成果,一面給新朋友建議,「次來的都是大企業、大財團的代表,所有跑經貿、金融線的記者都在,酒會上多跟人聊聊,認識認識,將來對你跑新聞很有幫助的。」

  方韶娜很想告訴她自己已經二十七歲,並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但還來不及說,蘇曉芸已經提起精致的名牌包包,足蹬三寸高跟涼鞋,搖曳生姿的准備出門;美麗的削肩洋裝背後露出一大片肌膚,賞心悅目。

  「晚上見了。」帶著一陣香風,蘇曉芸出去了。

  方韶娜癱在沙發上申吟了幾聲,現在換她羨慕蘇曉芸了。那洋裝輕薄飄逸到好像被風一吹就會解體飛走,清涼得要命,高跟涼鞋連襪子都不用穿!

  好羨慕、好羨慕,她也想要涼快登場啊!不為了給誰看,而是為了這可恨的沙漠高溫!可恨的白熱太陽!可恨的焚風!可恨!可恨!

  順手抓起一本書胡亂塞進包包,她一肚子火地往門口走,准備去參加記者會,一面在心裡發誓: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給總編一點顏色瞧瞧!

  重重摔上門,宣示著自己驚天動地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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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貿高峰會開幕首日,記者會之後,晚上緊接著有盛大的歡迎酒會。

  下午的記者會可說是正經八百,寬闊的會議室坐滿了從世界各地來采訪的媒體,嚴陣以待,氣氛肅殺。而到了晚上,同樣的一批人換了地方,來到飯店華麗的宴會廳,在水晶吊燈的閃爍燈光下,衣香鬢影,美酒佳肴,完全又是另一番歌舞升平、世界大同的光景。

  而對方韶娜來說,她根本不需要去應酬或經營人際關系。在這種場合,各龍頭媒體的代表才有出頭天,像她這種小雜志社派來的小角色,有拿到采訪證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才不會有人要多看她一眼。

  所以,拿了冰涼香檳和新鮮草莓,喔,還有百忙中記得帶的閑書一本,萬事具備,她在宴會廳的邊緣地帶游走,試圖找個完全沒人會注意的地方窩著,舒舒服服享受美好的一切。

  逛到了豪華屏風後面,一整面珍珠白的牆上還有隱約浮雕,方韶娜欣賞著,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浮雕中間有條縫。

  仔細一看,是一扇暗門!要是合攏了,絕對看不出來。但偏偏就是沒關緊,才露出細縫,引誘她伸手一推 頓時,發現了另一個天地!

  門裡,是個還算寬敞的房間,有椅子不說,還有電視、書桌、化妝台等等,大概是當臨時休息室或化妝間用的。發現新大陸的方韶娜非常興奮,閃身進去。

  選定最舒服的椅子,她連鞋子都脫了,開始享受一個人的宴會。喝了一口香檳,才剛翻開書頁,就聽到木板隔間的另一邊,有聲響傳過來。

  原來,像這樣的小房間還不只一個。

  「嗯……想不想看嘛?」女聲嬌媚入骨。

  有意思,說的還是方韶娜聽得懂的語言,不是什麼洋腔洋調。

  回應的男人低低笑著。笑聲非常性感,光是聽著,就讓方韶娜的耳根子突然麻癢起來。

  「竣,你說,要不要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喲……我還特別穿你送的小褲褲呢,配成一整套……」聲音繼續傳過來,又軟又甜,還帶著微微的喘息聲,好像上氣不接下氣。

  隔壁的方韶娜聽得心跳加速、血壓上升,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

  「小心,衣服頭發亂了,等一下怎麼出去?酒會還沒結束呢。」男人的嗓音響起,跟笑聲一樣低沉性感。

  奇怪的是,他好像有點太平靜了。

  「沒關系,我不在乎啦!」女人好像有點火大,不過隨即又變回嬌滴滴,「竣,你跟你哥哥怎麼個性差這麼多?你哥可從來不考慮這些的。你真的不要……嗎?不想脫掉……摸摸我的……然後再親我的……」

  太、太刺激了!隔壁的鶯聲燕語已經直逼十八禁程度,第一次聽人這麼直接把動作跟器官部位描述出來,方韶娜耳朵火辣辣,再聽下去恐有中風的危機,嚇得書一合,起身就想逃。

  心慌意亂中,不小心絆到椅子,香檳也打翻了,發出討厭的噪音。方韶娜立刻僵住,不敢動彈,連呼吸都不敢了,屏氣噤聲,深怕驚動隔壁的情侶。

  「啊!好像有人?」細細的嬌嗓驚呼起來。

  「不用緊張。」男人的聲音還是很冷靜,一點都不像是精蟲衝腦、花前月下的樣子。他淡淡指示,「我先出去看看,你把衣服整理一下再離開。」

  「竣!你就這樣要走了嗎?」女人發起嬌嗔,非常不滿意。

  「親愛的,現在外面宴會廳裡有一、兩百人,你不會真的想在這裡做什麼吧?」男人輕笑著,語帶惋惜,「看來,只好等下次了。」

  「今天晚上……」

  「晚上我要開視訊會議。」

  「不然,明天或後天……」女人再接再厲。

  「從早到晚都排滿會議跟采訪,還有演講。」男人還嘆口氣。「後天我下午就要飛美國了,連這邊的閉幕典禮都沒辦法參加。」

  「那……回台灣之後,要打電話給我喲。」百折不撓的女性不容小覷,嬌滴滴地約定著。

  「一定。回頭見了。」男人允諾。

  然後,傳來輕微的聲響,隔壁的暗門打開,又合攏,一切回歸平靜。

  嚇得全身僵直、雕像一般動都不動的方韶娜,憋了好久好長的一口氣,這才吐了出來。她因為缺氧加緊張,頭都開始暈眩、眼前直冒金星。

  重新跌坐回椅子上,她喘得跟狗一樣。太驚險了!萬一被隔壁發現自己在偷聽,那不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嗎?更慘一點,萬一是撞破什麼不能曝光的奸情,搞不好還會為自己惹來天大的禍端!

  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不怕……

  等隔壁氣嘟嘟的小姐也摔門離去之後,方韶娜多等了幾分鐘,確定風平浪靜之後,才落荒而逃,重日酒會現場,心裡一直祈禱著,別讓人發現她的異狀。

  是說就算有人多看她一眼,大概也只會以為是喝醉了吧!臉蛋通紅、眼神閃爍、腳步不穩……根本就是醉態!酒會裡微醺、半醉的人這麼多,一定不會被認出來的。

  當方韶娜正試圖找個服務生要杯冰水壓驚時,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又無聲地回到了剛剛她躲藏的房間前。

  門推開,銳利眼眸掃視著空蕩蕩的休息室,沒有放過一絲一毫細節。桌上吃了一半的一小碟草莓,打翻的香檳杯……還有一本掉落地上的書。

  男人走了過去,略彎腰,拾起了那本書。

  「『台灣本土企業個案研究』?」性感的嗓音念著書名,還笑了笑,低沉笑聲中帶著嘲意。

  隨便翻了幾頁,一張名片從書頁間落下,被修長的手指接住。

  「啊,是記者。」深邃的眼眸盯著小小名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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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韶娜發現她的書丟了,心裡非常之嘔。裡面還夾著她抄筆記跟行程的小紙條、昨天室友給她的名片……都一起丟掉了。

  昨夜逃跑時太過慌亂,把書忘在角落的化妝室裡。等她灌完一大杯冰水、吃了兩個巧克力甜點、三片熏鮭魚壓驚,覺得心神比較穩定之後,鼓起勇氣再回頭去找,書已經不見了。

  那書是出差之前,雜志社總編彭志磊丟給她,要她好好做功課的。她才讀了一半,就把書搞丟了,那還是雜志社的財產哪!彭志磊對這種事很在乎,她一定會被他嘮叨個沒完。

  此趟出差真是諸事不順。方韶娜心中的怨氣以驚人的速度增長、累積中。

  悶了一整天,也忙了一整天。她雖然是塞牙縫都不夠的小記者,可以拿官方新聞稿照抄交差,但她跟著大會行程跑,認真聽演講、參加講座,努力抄筆記,希望可以寫出一篇還算不錯的報導。

  到了晚上,還不能回房間睡覺,因為台灣代表團的聯訪臨時改時間。記者會晚上九點開始,她七點就必須去占位置,連吃飯都沒時間,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好累……」申吟聲有氣無力。

  「韶娜,才采訪一天就這麼累?」記者已經三三兩兩進來,認識的互相寒暄打招呼,依然美艷奪目的室友蘇曉芸走過來聊了兩句。

  真的不能小看這些時尚美女記者,外型嬌弱,但體力真是好。不說別的,光穿那種又細又高的鞋子一整天還健步如飛,就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為什麼聯訪要改時間?」方韶娜有氣無力地問。聲音軟綿綿的,非常引人遐思,引來幾個攝影記者大哥多看了」眼。

  「喔,『昱束』的齊總要提前離開,為了配合他,聯訪臨時改到今晚了。」

  說到「昱東的齊總」這五個字的時候,方韶娜注意到,室友的語調有些不同,眼神也開始閃爍著星星。

  「為了一個人要先走,代表團成員全部同意記者會改時間?」方韶娜不可置信地問。談經貿政策的時候,各大財團有這麼團結就好了。

  「可不是隨便哪個人喲!是齊總!昱束的齊總!」蘇曉芸教誨著。她今天一身鮮艷的亮色套裝,裙子很短,小外套裡面的襯衫是透明的,隱約透出蕾絲胸罩,令方韶娜不敢直視,只能乖乖低頭聽訓。

  就算昱東是數一數二的大財團,就算他們的動向可以影響金融市場,就算有人開玩笑說過昱東的頭頭打個噴嚏,隔天股市就要吃感冒藥……方韶娜還是忍不住嘀咕,「有沒有這麼厲害啊?」

  「有。」蘇曉芸一口咬定。然後,忍不住夢幻微笑,「而且,齊總要受訪,這機會太難得了。你知道他的采訪有多難敲嗎?我聽說有同行因為跟昱東的公關室敲訪問,談了一年多還沒采訪到齊總。不過……」

  「不過什麼?」

  蘇曉芸甜笑,「不過後來,那個記者嫁給公關室的主任了。」

  聞言,方韶娜也跟著大笑起來,倒在椅子上。

  「別笑了,位署占好了嗎?那可以先去吃點東西再回來。你們攝影記者呢?拍幾張齊總的特寫,告訴你,下期周刊一定賣!」

  「這麼神?」

  美美的室友嘆了一 口氣,有點同情地說:「韶娜,你應該才剛畢業吧?記者沒這麼容易當的。跑財經線的,怎麼一點概念都沒有?你要多做功課、多問問人。」

  說到這個她就有氣,新仇舊恨齊上心頭。她根本不是財經線記者!而且,她有做功課!只是參考書丟了!

  「啊!對了,這是你的書吧?」蘇曉芸說著,突然從隨身的名牌包包裡抽出一本書,亮給方韶娜看。

  「為什麼會在你手上?!」方韶娜大驚,「你在哪裡找到的?」

  「工作人員交給我的,說裡面有我的名片。可是,這不是我的書啊。我記得好像有看到你在翻。」蘇曉芸有點被嚇到。「你干嘛這麼激動?可能是你忘了掉在哪裡,有工作人員剛好撿到吧。」

  是了,一定是這樣,絕對不可能是昨夜隔壁房的激情男女。他們明明都比她先離開,她很確定。

  定下心、定下心,不要自已嚇自己。方韶娜在心裡默念著。

  聊了幾句之後,蘇曉芸又花蝴蝶般地飛走了,去找別的記者哈拉。而方韶娜不敢亂走怕位置被占掉,只好乖乖坐在舒適的絲絨座位上翻書打發時間。

  她還特別翻到昱東集團的部分,讀了起來,想知道到底是神在哪裡?一路從昱東如何創立起家,讀到現在的狀況、經營理念、事業觸角……書裡寫得鉅細靡遺,方韶娜也讀得非常專心,渾然忘我。

  「小方,你吃過飯沒?在看什麼書?」他們雜志社的攝影大哥出現了,一臉通紅,顯然晚餐喝過酒。他很有義氣地丟給她一包餅乾。

  方韶娜吃了起來,一面用手指彈彈攤在膝蓋上的書,「就這個羅,剛被說要多做功課,我就把昱東的部分先讀一讀,再來要看達海,然後翻一下永達電的介紹……」

  「昱東這幾年比較持平了,去年營收聽說首度輸給逢海,不過人家昱東捐了四億做公益,逢海還是比不上。」攝影大哥大剌剌在她旁邊坐下,一面則牙,一面閑間評論著,「錢賺了,還是要有點良心,多做功德、多回饋社會才行,要不然,小心報應哪!」

  方韶娜忍不住想翻白眼。她雖然不是專跑財經路線的記者,但有些內幕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她又拍拍膝上的書,「良心?照我看來,還不是為了減稅、避稅、逃稅!這書裡也寫到了,公益捐款是昱東集團主要的避稅方法。」

  「你知道昱東到底捐了多少,又減了多少稅嗎?」突然,他們身後有人發問,沉著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味。

  雖然沒有回頭,但方韶娜一聽那嗓音,頸後的寒毛瞬間一根根站起,手臂開始有雞皮疙瘩浮現,好像有微弱電流從背脊通入、流竄到四肢全身。

  是那個男人!就是他!昨夜那個火辣「廣播秀」的男主角!

  當下她又成了一尊石像,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停了,更遑論回頭。

  不要慌、不要慌……她昨夜根本沒出聲,也沒跟他打照面,只要保持冷靜,絕對不會被認出來。

  何況,在小房間裡親熱調情的,根本不是她!她有什麼好尷尬!

  「如果要減稅、避稅,有很多其他方法,捐款只是其中之一。」她身後的嗓音又悠悠響起,低沉又有質感,非常好聽,也非常有說服力。那人還笑了笑,有些自嘲的味道,「何況,照你們的說法,昱東不是已經遭到報應了嗎?」

  方韶娜的大腦是一片漿糊,根本無法回應。奇怪的是,她身邊的人,包括豪邁敢言的攝影大哥,全都安靜下來,一聲也不吭。

  「書上寫的未必正確,就像現今新聞報導未必公允一樣。」男人風度甚佳地笑笑,「不介意的話,改天我們可以詳細討論一下書上引用的數字跟財報,希望對貴雜志有所幫助。」

  他知道她是雜志社的!

  一盆冷水從頭上凶狠地淋下,方韶娜連呼吸都不敢,整個人呆滯到極點。

  好久好久,後面都沒有聲響了,身旁的攝影大哥才吐出一口氣,餘悸猶存的說:「他……居然在這裡!」

  「他……是……誰?」

  「你不知道他是誰?你居然不認識他?」

  光聽聲音,誰會知道他是何方神聖?!又不是名歌手、名廣播節目主持人!

  不過,就幾分鐘之後,方韶娜得到答案了。

  代表團的眾人進入聯訪會場,全是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財團負責人或代表們。上台坐定後,主持的公關人員先請一位男士代表發言、開場。

  高大俊挺的年輕男人起身,對著面前排得滿滿的麥克風、眾多鏡頭,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彷佛帶電,又有種奇怪的魄力,讓整場上百人都安靜下來。

  「大家晚安。我先代表昱東集團感謝大會的邀請,也特別謝謝媒體朋友配合臨時更改的時間。這麼晚了還要采訪,辛苦了。」中英文各說一次,一樣流利優雅。

  那嗓音……方韶娜到死都不可能忘記的嗓音!

  「……我們謝謝昱東集團的總經理,齊元竣先生……」記者會主持人亢奮的聲音,像一把利劍,砍進了方韶娜發涼的心。

  她完了!



第二章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回到台北,連時差都還來不及調,方韶娜就立刻被召回雜志社報到。攝影大哥已經把她在聯訪記者會前出的包,鉅細靡遺報告給總編聽了。他是當笑話講,但總編聽了之後氣瘋了,發出絕命追殺令,全面通緝方韶娜。

  所以,一早抵達辦公室的她,因為時差、睡眠不足加上緊張與不爽,整個人呈現很不愉快的狀態。

  上樓到自已辦公室,電梯門一打開,她就傻了。

  雜志社十點以後才有人上班,所以此刻外面玻璃門還是關著的。但今天,門口有一個方韶娜出生至今所看過、最大的花籃!

  玫瑰、百合、桔梗、康乃馨……以及其他根本認不出來的花,構成了美麗又豪華的花籃。巨大到占去半邊門的空間,方韶娜還得繞過那驚人的一化籃,才能開門。

  不知道是送誰的喔?誰的男友這麼大方?她忍不住好奇望了一眼,赫然發現卡片上寫著「方韶娜小姐」五個字!

  她大驚失色地扯下卡片,翻開一看

  對捐款與減稅還有疑問的話,何時一起聊聊?

  方韶娜嚇得一身冷汗,手忙腳亂地把卡片塞到口袋裡。雖然四下無人,她還是像做賊一樣心虛得要命,繞過擋路的一化團錦簇,逃進辦公室。

  半小時後,花被安置在前面櫃台,迎接每個進出雜志社的人。被托付護花重任的總機小妹開心得要命。而方韶娜被叫到總編辦公室裡,正在低頭聽訓。

  「你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你知不知道昱東的公關室有多難搞?居然敢在那種場合大放厥詞,實在是太不專業了,」白淨斯文的彭志磊,一頭蓬松亂發配上金框眼鏡,號稱是本雜志社的裴勇俊,不過在方韶娜眼中,他比較像一個中年婦女,尤其碎嘴嘮叨的程度……「如果昱東要追究起來,你會害得整個雜志社都吃不完兜著走!昱東的財力跟勢力有多大,你到底有沒有概念!」

  「既然是天大地大的財團,應該不會跟一本小雜志計較吧?」方韶娜嘀咕著。

  「你說什麼!」彭志磊大怒,拍桌而起,「業界去年就有三家雜志社、兩家報社被他們告,其中有兩個記者、一個主編的財產被凍結,你以為這是開玩笑嗎?」

  方韶娜不敢吭聲了。這些事情多少也有耳聞,加上在回台灣的飛機上,所有同行的媒體同行們,輪番上陣警告並恐嚇她,關於昱東集團的種種凶狠手法,她可是大開眼界,知之甚詳。

  「你給我去道歉!」彭志磊下令,立刻去跟昱東的公關室聯絡!」

  「我不……」

  「不去嗎?」彭志磊冷冷打斷,「那你就不用來上班了。看在你是我學妹的份上,我給你一個禮拜找工作。不過我得先提醒你,得罪了昱東,你要在台北媒體界找工作,可能非常困難,不妨考慮一下轉行。」

  就這樣,方韶娜極度不爽又窩囊地離開總編辦公室,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其實,就在總機小妹旁邊。因為方韶娜負責的是爆料專線,一天到晚要接電話,所以跟總機沒什麼兩樣。

  「被飆喔?」小妹還陶醉在豪華的花束當中,很同情地安慰方韶娜,「別臭臉了,你看看這些花!光看就讓人心情變好呢!」

  換來方韶娜的白眼一雙。

  心情變好才怪!根本是火上加油!方韶娜很確定那個可惡的齊某某是故意的!這些花完全是宣戰用的!要不然,就是幸災樂禍!

  她硬著頭皮去找昱東集團的聯絡方式。坐下來,先深呼吸兩口,喊一二三之後,拿起電話撥號。

  「請留下您的大名跟單位,我們會在安排之後,由公關室跟您聯絡。」對方的回答非常甜美,但也非常公式化。

  「可是,我有一點私事想跟齊總談一談,只要五分鐘。」道個歉,五分鐘應該夠了吧?

  「齊總私人的事,我們不方便代為評論或處理喔。」小姐回應一樣甜美而公式化,給了她一個堅決的軟釘子,還暗示她該滾了。「請問您還有什麼別的事嗎?」

  「那……那就沒有了。謝謝。」

  果然是銅牆鐵壁,方韶娜一點也不意外。反正她嘗試過了,而且,她交上去的采訪報導寫得非常客氣,她不相信一個大財團的負責人會因為一兩句話來為難小記者,他們又不是什麼有力媒體。

  不管了,先工作再說吧。出國采訪一趟,一堆留言和訊息要回,她必須篩選、整理所有打來爆料的內容,有時效性的要先處理,初步先追蹤求證,寫成報告送上去,再看總編、組長們有沒有興趣追新聞。她可是很忙的。

  討厭的是,陣陣鮮花的清香一直干擾她,加上每個人經過都先是被嚇到,然後用如醉如痴的表情左右欣賞好久,還要閑聊八卦一下這無名花束的由來,搞得方韶娜想把整件事情忘記都做不到。

  「你去聯絡了沒?」彭志磊經過時,總用譴責的眼光看她,冷冷逼問。

  「有,他們公關室說會再跟我敲時間。」方韶娜隨便敷衍一下,連頭也不抬。

  到了傍晚,電話來了。

  「韶娜,二線電話!」總機小妹叫她,臉上還露出夢幻的表情,「昱東集團!」

  喔!看來不該隨便看不起大集團的公關室,回應還滿快的嘛!

  「方小姐嗎?」不是那制式優美到像機器人的女聲,而是一個……性感的,低沉的,帶點笑意的男性嗓音。方韶娜一聽,立刻全身僵硬。

  「呃……我是。」

  「花還喜歡嗎?」他輕描淡寫的問,「這兩天晚上,有沒有空呢?」

  「齊先生,對於前幾天講的話,那是我個人的意見,與我們雜志社無關,我在這裡慎重向你道歉。」方韶娜坐得筆直,正經八百說著,完全答非所問。

  旁邊耳尖的總機小妹一聽到「齊先生」三個字,立刻撲過來巴在她身上,死都要偷聽,尖尖指甲還激動地掐進方韶娜的手臂,她卻毫無感覺。

  對方笑了,笑聲也一樣有魅力。

  「我只是想約你喝個咖啡,聊一聊你看完那本書的心得,不用這麼緊張。」齊元竣輕松說著,好像這樣的邀約稀松平常。「當然了,如果沒空的話,也沒有關系。」

  「我……」眼前突然出現了總編彭志磊,用可以殺死人的眼光死命瞪著她,方韶娜心虛地轉身,「呃,好,我有空。」

  簡單約好時間地點,一掛電話,身旁總機小妹便開始尖叫,彭志磊的問題也如打雷一樣轟過來。

  「昱東的齊總找你?剛剛那是他本人吧?聲音好好聽!」

  「你要把握機會!他非常難敲探訪,趁這次道歉,你一定要好好專訪他!下期的銷售量就靠你了,這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兩個誇張派的嗓門超大,引來更多了好奇的同事,方韶娜整個人都傻了,頭昏腦脹,簡直像暈船一樣,覺得整個天地都在旋轉。

  這個男人……真是太可怕了。才一通電話,就可以讓整個雜志社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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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們根本不是去喝咖啡。齊元竣約她到大飯店的法國餐廳吃飯。

  再優雅的環境、再精致的美食,都無法讓方韶娜放松心情。對面坐的那名俊美男子,就是讓她緊張的罪魁禍首!

  他們見面時已經晚了,齊元竣看起來有點疲倦,卻絲毫無損他的耀眼。他看她拿著菜單緊張僵坐,全身繃得像根拉滿的弓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你不用緊張,只是吃飯而已。」他安慰地說著。

  不緊張才怪!方韶娜覺得從進門到現在,所有人都在打量他們。為什麼有人能每天活在這麼大的壓力下,還毫不介意的樣子?

  何況,齊元竣本身給人的壓力就是無限大;他天生有一種氣勢,讓一般人——比如說她 在他面前會喘不過氣來。

  「關於本社的報導,這是初稿,請齊總過目。」正襟危坐的方韶娜,在搖曳浪漫的燭光中,很不浪漫地拿出一份列印的文件,遞過去。

  齊元竣沒接,只是微微笑著。

  「我們是來吃飯的,先別談公事吧。」

  吃飯?!他們是來吃飯的嗎?不是秋後算帳?方韶娜的頭更昏了。

  看她僵硬的樣子,齊元竣很體貼地問:「喜歡香檳嗎?!喝一點怎麼樣?可以幫助放松。你應該沒開車?沒關系吧?」

  雖然喝不起,但她還是很喜歡香檳。看著那郁金香杯中,冰涼冒泡的金色液體,她突然想起幾天前,在遙遠的杜拜,大飯店的酒會中……那杯她只喝了兩口,就被打翻的克魯格香檳。

  當然也想起她打翻酒的原因,臉蛋開始火辣辣的燒起來。

  不,一定是巧合,他不可能知道她愛喝香檳。也不可能猜到,當晚在隔壁偷聽他跟女友親熱的人,正是她……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嗯,先喝一口再說。

  到底是藉酒消愁還是以酒壯膽,到後來也分不清了,方韶娜不記得菜好不好吃,不記得他們到底聊了什麼,只記得他眸中閃爍的笑意,映著燭光,蕩漾得令人頭暈。

  冰涼的香檳又甜又香,口感太好,她一口接著一口,覺得神經真的慢慢松弛了,警戒心也慢慢放下,話也多了。

  「哦……檢舉黑店嗎?」齊元竣支著腮傾聽,濃眉微微一挑,「聽起來很有趣,真的有黑店因為你們的報導而關門的嗎?」

  「當然有啊!」酒精催化過之後,方韶娜的嗓門大了,也不再畏懼退縮,「還不只一家呢!很多店家只要一被媒體注意,就會有所忌憚,至少願意出來跟顧客、消費者對談了。」

  齊元竣承認,他的注意力沒有完全集中在話題上。

  她的嗓音太甜蜜了,不管說什麼,都讓人心神有些蕩漾。加上她有一張乍看不搶眼,但仔細端詳下,很甜很可愛的小臉。還有一雙貓眸,又圓又亮,搖曳的燭光映在裡面……

  本來想要探探口風,看她那天到底偷聽到了什麼,但莫名其妙地,他發現自己不想多問了,只想聽她說話。

  讓他……也休息一下,暫時脫離那糾纏復雜的一切,享受一、兩個小時的愉悅心情,不算過分吧。

  「我們曾經跟某大傳銷公司正面杠上過……還有整型名醫……」方韶娜滔滔不絕說著,一面喝著迷人的香檳,渾然不覺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又說了多少。

  當然,也忘記了自己的酒量,其實……相當不怎麼樣。

  等到她警覺的時候,頭已經暈了,而眼前一直耐心傾聽的溫柔男人,笑容變得有點模糊……剛硬英俊的瞼,會變成兩個……

  貓眸眨啊眨,剛剛說到一半的,突然中止。

  「怎麼了?」已經在享用甜點、咖啡的齊元竣,有些困惑地反問。

  「我……好像有點醉了。」她眨著眼,一本正經。

  通常喝醉的人絕對不會承認醉了,也很少知道自己醉態如何,像這麼清醒的宣告喝醉,應該是還好,所以齊元竣也沒有太擔心。

  「哦?」齊元竣很有興趣,「你醉了會怎麼樣?」

  她看著他,「我醉了,會想睡覺。」

  還算合理的反應,酒品也不錯。齊元竣濃眉一揚,轉頭准備找服務人員結帳,「那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如果吃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

  說時遲,那時快,他話都還沒說完,服務的經理也還沒過來時,他就聽到咚的一聲。

  迅速轉回頭,饒是見多識廣、什麼大場面都能輕松面對的齊元竣,都當場呆掉。

  因為,前一秒鐘還能正常對談的小姐,此刻已經趴倒在桌上;額頭撞到光滑的實木桌面,發出好大的聲響,想必撞得很痛,她卻毫無所覺。

  她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齊元竣先是一愣,然後,實在忍不住……手扶著額,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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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早晨的陽光被厚厚織花窗簾擋在外面,室內是可喜的微亮,寬闊豪華的大床上,有人慢慢開始蠕動。

  啊啊……頭痛欲裂!好像有人拿斧頭正在劈她的後腦。

  這就是江湖上人稱的宿醉吧?還真的能讓人生不如死。方韶娜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馬上重新睡著,以逃避那恐怖的頭痛和暈眩感。

  說真的,這床還真好睡,軟綿綿的又很寬闊,翻來翻去都沒問題。枕頭被子都是高檔貨,整個人像陷在雲裡面……跟她自己的床有天壤之別……

  等一下!方韶娜彈坐起來,這不是她自己的床!

  廢話,當然不是自己的床,她昨夜根本不可能回家!

  她只是喝醉,又不是車禍失憶,所以當然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她因為緊張的關系,多喝了幾杯名貴香檳,偏偏那個有錢得要命的男人又不阻止她,讓她一杯接一杯……最後,她當場在餐桌上睡著,然後,在飯店的房間裡醒來。

  「啊……」方韶娜抱住頭申吟著。她到底還能失態到什麼地步?在齊元竣面前,到底還能丟多少臉?

  自怨自艾了好一陣子,看了床頭的鐘一眼,她忍不住又想尖叫 已經九點多了!她要遲到了,現在該怎麼辦?先打電話請假,再趕回家洗澡換衣服嗎?可是這飯店房間要先付錢……該死!這房間要多少錢?少說要八千吧?

  還在內痛中,床頭的電話響了。

  難道是飯店的人要催她退房嗎?未免也太早了。方韶娜一手按著太陽穴, 一手接過電話,有氣無力的開口,「喂?」

  「早,睡得好嗎?」

  根本不是什麼飯店人員,而是那個帶著笑意的,低低的嗓音,讓方韶娜嚇得差點把電話掉到床上。

  「你、你、你……」

  「已經九點半了,如果要去上班,該起床准備了。」齊元竣的口氣非常輕松,好像這樣的事情稀松平常,他們已經很熟了似的。

  才怪!方韶娜強忍著想要自殺的衝動,小心翼翼地問:「我昨夜……沒有惹出什麼麻煩吧?抱歉,我喝太多了。」

  「沒事,不用太在意,你只是睡著了而已。」

  「那、那我是怎、怎麼來到房間裡……」她吞吞吐吐。

  「這個嘛……」齊元竣尾音很惡意地拖長,故立息吊人胃口,「你想知道?」

  方韶娜沉默,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她的大腦還在一片渾沌中,拒絕運作。

  「晚上一起吃飯,我再告訴你。」他輕松地說。

  「什麼?!」這下子她完全清醒了,是嚇醒的,一身冷汗又爬出來,「你、你還要跟我吃飯?」

  「不想吃飯的話,喝個咖啡也可以。」他低低地笑了,「話說回來,喝咖啡安全一點,至少你不會喝到一半睡著。和我聊天這麼無趣嗎?讓你聊到睡著?」

  「我……沒有……不是……」方韶娜被打趣得面紅耳赤,尷尬死了。

  「那就這樣,晚上見了。」

  掛了之後,他低低的笑聲彷佛一直在她耳邊繚繞。方韶娜握著話筒,盤腿坐在床上,在偌大的豪華房間裡發呆。

  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跟一個總裁級的人物有牽扯?

  送花、請吃飯、開房間……整個程序都很驚人,問題是,她不是嬌艷美麗的名媛或名模或明星啊!不管哪個「名」都跟她無關,她只是一個去記者會都被排到最邊邊角落,發問輪不到她,雜志發行量說出來會讓人笑的小小記者。

  啊啊……太傷腦筋了,頭好痛……她申吟著下床,准備去上班。

  可是這床好舒服……五分鐘,再賴五分鐘就好……

  而電話的另一端,齊元竣可就沒那麼好命了。他可是清晨五點半准時起床,已經上過健身房,吃過早餐,還開了兩個會,正要往另一個會議室移動。

  豪華的房車內寂靜無聲,他把薄薄手機合上,放進胸前的口袋,唇際一抹笑意始終不褪。

  「這位小姐,需要送花跟禮物嗎?」身旁,精明伶俐的特助雖然一聲不響,但已經把上司的話全部一字不漏的聽在耳中。此刻拿出PDA,低聲確認,「今晚您有兩個飯局,預定的女伴是邱小姐和盧小姐,要送哪一位?還是兩位都送?」

  沒有回應。

  「總經理?」特助困惑抬頭,望著英俊而內斂,此刻正在出神的上司。

  這實在有點古怪,齊元竣極少這樣的。

  「齊總?」

  「邱小姐和盧小姐嗎?你去安排一切照舊。」總算回答了,齊元竣看著窗外,淡然說著,彷佛與他無關似的。

  「那剛剛和您通話的小姐,是不是也……」顯然就不是上述兩位原訂女伴了。盡責的特助還是詢問著,准備要開一個全新的檔案。

  「不,不用。這個我自會處理。」齊元竣薄唇彎起更深的笑意,好像忍不住似的。

  特助和司機在後視鏡中交換一個狐疑的眼神,詫異的表情一閃即逝。

  原來齊總對於女伴……真的不是一視同仁哪。



第三章

  原來,所謂的「媒體茶敘」是這樣子的。

  方韶娜必須承認,她是個土包子。她沒看過大飯店的總統套房,沒看過這麼多媒體界的大老們一起出現,更沒看過平日廝殺得紅了眼的各家媒體,這麼和樂太平的共處一室。

  昱東集團的公關室出動了不少人員招呼,門外還有警衛站崗,要對照名單才能放行,這個茶敘也太不容易了。

  因為毫無概念,所以方韶娜一身輕便打扮的來了。粉紅色無袖上衣配白色七分褲、涼鞋,非常青春可愛,但是走到穿著整齊西裝、套裝的公關人員面前,簡直像是迷路的小朋友。

  「你有邀請函嗎?」警衛大哥一臉狐疑看著她。

  方韶娜真的很想掉頭就走,但是總編的疲勞轟炸已經到達極限,沒達成使命回去,可能會被斬首示眾,所以她硬著頭皮拿出了精致的邀請函。

  結果有邀請函還是不夠,警衛繼續追問:「喔!記者證看一下可以吧?」

  拿出證件還核對了半天,好不容易過五關、斬六將,驗明正身以後放行,旁邊負責招待的公關室小姐們卻連看也沒多看她一眼,就算方韶娜從她們正前方通過,還是被當空氣一樣對待。

  「下次名單要更仔細核對,不要像這樣,阿貓阿狗都發邀請函。」突然,輕蔑的言辭就這樣溜過,雖然刻意放輕嗓音,但方韶娜聽得清清楚楚。

  她站定,轉頭望著那位說話的小姐。

  小姐只看她一眼,又繼續偏頭跟同事說話,描繪得極為精致美麗的嘴微微撇著,很不屑的樣子。

  方韶娜正要上前去,好好問個清楚到底誰是阿貓阿狗時,突然,就在她眼前,最戲劇化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些本來帶著冷笑的公關室時髦亮麗小姐,臉上突然換上了甜蜜溫柔的表情,鶯聲嚦嚦,此起彼落的嬌嚷起來——

  「總座好!」

  「總經理好!」

  「齊總這邊請!」

  頓時,一雙雙三寸高跟鞋如履平地,飛奔過去,像飛蛾撲火一樣撲向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

  方韶娜看得都傻了。她瞪圓了一雙本來就圓的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剛走出專用電梯的齊元竣本來面無表情,一見到她,眼神便閃了閃,薄唇也微微揚起。

  「『時華雜志』的方小姐?幸會。」齊元竣還故意裝不熟,很客氣地說。不過,深邃眼眸中跳躍的惡作劇笑意,可是一點也不客氣。

  「齊總認識我?」方韶娜也不是簡單角色,要裝大家一起來裝。她仰起小臉,直率明說:「我以為像我這樣的阿貓阿狗,應該不會有人認識呢。」

  清脆甜蜜的嗓音俐落說完,只見幾位美麗大方的公關室小姐臉色都變了。

  齊元竣挑了挑眉,「有誰說你是阿貓阿狗嗎?」

  圓亮貓眸勇敢直視著似笑非笑的俊臉,停頓幾秒鐘後,才說:「怎麼可能,貴集團公關室如此專業,擬定邀請名單應該很仔細,請來的都是貴客,一定會盡心招待的,不是嗎?」

  那幾秒鐘,讓所有在場的公關人員都為自己捏了一大把冷汗。

  齊元竣眼中笑意更濃了。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不可能在眾多客人、媒體前面發飆,但又不能不理會……方韶娜的反應真是可圈可點,幫他不著痕跡地教訓了公關人員一番。

  接下來一個小時的茶敘中,他跟各大發行人、主筆、總編、經理、總監打招呼、寒暄,回答非官方的問題,一切都是例行公事。他的視線一直不由自主的追著一個嬌小的身影,好像在密閉的辦公室內,尋找一絲清涼自然的微風。

  不過,方韶娜不但沒有過來攀談,還不斷往角落躲,躲到後來,居然不見了。

  「人呢?!」好不容易應酬完某大報的董事長,有個空檔,齊元竣回頭,低聲問身旁的特助。

  特助當然知道主子在問誰,也低聲回答,「方小姐好像到隔壁房間去了。」

  總統套房除了客廳、書房、臥室之外,還連接幾間較小的房間,以供貴客身邊的工作人員下榻。可是,今日茶敘的活動範圍設計在客廳與書房啊!

  「她去隔壁房間做什麼?」齊元竣像是在喃喃自語,特助也不敢隨便回答。

  五分鐘之後……齊元竣決定自己去看個仔細。

  小房間其實也不小,就是普通旅館房間的大小,被當作臨時的儲物間,堆滿了等一下要發放的公關資料跟小禮物。方韶娜一手拿著精致點心,一面舒服自在地晃蕩著,翻翻資料,順便偷看一下包裝得很漂亮的禮物,猜想著裡面會是什麼。

  反正茶敘現場沒人會找她攀談,她的層級根本無法跟誰「敘」,倒不如自已躲起來喝茶,享受享受,等領了資料之後,就可以回雜志社寫稿……

  如意算盤打得精,只是沒料到,那個老是帶著可恨笑意的俊男會出現。

  「嚇!」才剛咬了一口小蛋糕,方韶娜就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手一抖,鮮奶油有一半都抹上了她的臉,另一半落在衣服上。

  「這不是阿貓小姐嗎?怎麼躲在這兒呢?」站在門口,齊元竣興味盎然地看著她手忙腳亂,擦臉又擦衣服,一面還要怨恨地瞪他的可愛模樣。

  「誰是阿貓?」她恨恨反問。「你干嘛這樣偷偷跑來嚇人?」

  看她抹得到處都是,齊元竣實在看不下去,乾脆手一伸,拉著她進浴室。

  「做什麼?你做什麼啦!」雖然一路鬼叫,嬌小的她還是不敵高大男人的蠻力,被拖到金碧輝煌的浴室裡。

  齊元竣拿手巾沾濕了,左手輕扣住她的下巴,小心幫她擦拭。

  他的手法很熟練,力道剛好,根本不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子弟。方韶娜仰著臉,有點晃神。

  「好了。」他把手巾放回去,卻沒有放開她,大掌還是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拳著她嬌嫩的粉頰,享受著如嬰兒般肌膚的滑膩觸感。

  她還是傻傻仰望著他。他比她高了快三十公分,要到此刻,貼身近距離的接觸,方韶娜才清楚體認到兩人的體型差距。

  他的笑出息,他的溫柔,他的英俊,這段時間以來,他對她明顯的另眼看待……實在令人覺得太不真實了。

  為什麼是她?

  「小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這樣盯著男人看?」低沉的嗓音悠悠響起,懶懶的,緩緩的,像是醇厚優美的樂音,滑過耳際。

  「為、為什麼?」

  「因為會讓男人想做壞事。」

  什麼壞事?方韶娜腦筋還沒轉過來,他含笑的唇已經蓋上她的。

  這是一個很紳士、很輕柔的淺嘗。方韶娜卻覺得好像被九級強風刮上了半空中,盤旋打轉,暈得幾乎要站不住。

  霎時,彷佛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部衝,她的心跳得快要撞破胸口。

  「跟我想像的一樣,很甜。」他在她唇際低低說著,飽含笑意。

  「你、你、你……」方韶娜根本喘不過氣,臉蛋漲得通紅。

  「接吻時要閉上眼睛,小貓。別這樣瞪著我。」他的拇指輕輕揉著她紅潤飽滿的下唇,彷佛愛不釋手。

  「你……瘋了嗎?!」她終於換了一口氣,把話說完,然後猛然一推,把那堅硬寬闊的胸膛狠狠推開。「干嘛亂親人家!可惡!你有先問過我可不可以嗎?」

  「哦……」齊元竣一挑眉,「那如果先問的話,就沒關系了?」

  「當然不是!你不要胡說!」她的嗓音甜甜嫩嫩,罵起人來還是像在撒嬌,雖然張牙舞爪,但依舊很可愛,齊元竣一點也不介意被她罵。

  如果可能,他可以丟下外面滿室的媒體,跟她這樣繼續鬥嘴下去。逗得她氣鼓鼓的,然後再好好安撫誘哄……只可惜環境不許可啊!

  「咳咳!」看吧,破壞氣氛的不速之客來了。盡忠職守的特助已經一路找到了這裡,客氣地站在遠遠的房間門口,不敢靠近,只是咳嗽數聲,提醒主子。

  齊元竣嘆了一口氣,「我該出去了。小貓,你的手機呢?」

  「你要做什麼?」她瞪著他,顯然不想合作。

  「把號碼給我,我才能打電話找你。」齊元竣很有耐性地解釋,「你不會希望我占用貴雜志社的爆料熱線問你私人問題吧?」

  「什麼私人問題?」問題才剛出口,看著他俊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方韶娜的臉又開始陣陣發燙。這個男人!真是可惡到極點!

  「乖。」他接過她心不甘情不願拿出來的手機,撥打了他自己的號碼,幾秒鐘後,來電顯示便閃爍著她的,再輸入存檔。「好了,晚上等我電話。」

  「我為什麼要等你電話?!」她還沒問完,他已經帶著愉悅的微笑離去。

  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方韶娜咬牙切齒。不知道到底在火大什麼,是氣他的氣定神閑,還是氣自己的沒用?可恨她的心跳,一直都緩不下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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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雜志社,方韶娜還是處於有點恍惚、又有點緊張的狀態,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弦,根本沒辦法放松。

  她承認那篇稿子是規規矩矩照著昱東集團發的公關資料寫的。不過既然是例行的茶敘,也沒有大事件發生,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但事情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稿子交上去沒多久,她被總編召見。

  「寫得太平淡了,讀者不會想看。」彭志磊開門見山批評著,把列印出來的初稿丟在她面前。

  方韶娜傻眼,「可是資料就是這樣,還能寫什麼?有什麼更辛辣的可寫?」

  「這要看你的能力了!」彭志磊不看她,眼睛緊盯電腦螢幕,不耐煩地說:「昱東集團之前是齊元竣的兄長當家,現在輪到他,兩個都是風流男人,能接近的方法那麼多,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追他們的新聞?」

  方韶娜想起在杜拜時,不小心偷聽到的真人廣播秀,立刻有種極端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組長,你要我去倒貼搶新聞?」

  「我有這麼說嗎?」總算正眼看她了,彭志磊在鏡片後的小眼睛閃了閃,表情有點詭異,「只不過,你這種四平八穩的寫法,根本不行!」

  「不然,要怎樣才行?」方韶娜按捺著脾氣反問。

  「比如說,我只是比喻而已,比如齊元竣兄弟身邊女人來來去去,情史豐富,做個列表比較啊!或是看他們最近又追了誰,又跟誰深夜吃消夜看電影?還有,齊元竣的哥哥齊元德最近比較沉寂,關於他的謠言非常多,什麼玩到董事會看不下去要架空他啦,只顧著玩女人、無心事業啦,甚至有傳說他玩到得病,現在在靜養……這麼多辛辣的題材,你隨便選一個去追,都是可以好好發揮的新聞。」

  新聞還用「發揮」的?這跟方韶娜的信念實在相差太遠。她皺起眉,「總編,我覺得這不太適合我,可不可以派別的工作?而且,爆料專線……」

  「記者還能挑采訪對像?你以為你在挑老公嗎?」彭志磊毫不留情,「給我出去跑新聞!爆料專線讓總機小妹管就夠了!」

  原來,她之前一直都在做總機的工作?!方韶娜目瞪口呆望著彭志磊。

  「那種男人最吃撒嬌、灌迷湯這一套,你的聲音這麼嗲,多多利用一下。」彭志磊指導她,「想辦法弄到他的手機號碼,或是他的專線電話,不要透過公關室,常常打去問候,一定會有用的。」

  她冷著小臉轉身走出辦公室,因為再待下去,她可能會當場翻桌!

  如此辛辣八卦的題材,到底對社會、對經濟有什麼貢獻?何況,要跟齊元竣講到話,何必這麼麻煩?她根本不用打去,齊元竣自會打來找她!萬一讓彭志磊得知這件事,大概會激動到熱淚盈眶,逼著她每天交一篇特稿吧?!

  問題是,齊元竣打來真的是純聊天,像昨天晚上,光是爭論台北夜空到底能不能看見星星,就爭了十分鐘,而他能講話的時間也就差不多那麼長,所以沒爭出個結論來,就得掛電話了。

  像這樣,到底能問出什麼八卦?何況,方韶娜根本不想問。她一點都不想追齊元竣的獵艷事跡!她不想追任何人的獵艷事跡!無聊透頂!沒興趣!

  而她的態度,齊元竣當然也感受到了。

  周末,他與哥哥見面的時候,便情不自禁地聊起方韶娜。

  「老哥,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小女人。」齊元竣說著,唇邊忍也忍不住的笑意中,有一絲赧然,「個子小小的,有點凶,可是非常可愛。雖然不是你喜歡的艷麗辣妹類型,但我相信你也會覺得她很好玩。有機會的話,真想讓你們見個面,說說話。」

  語聲落入一片沉寂,沒有任何回應。

  寬闊的房間裡,窗簾拉上了,室內幽暗而舒適。齊元竣坐在大床前,床上,昱東集團前任的總經理齊元德正安然酣睡。

  雖然如此,齊元竣還是繼續說著,就當他哥哥在睡夢中聽得見。

  「她跟我們周遭的女人都不太一樣。對我的八卦沒有什麼興趣,我希望她是對八卦冷感,而不是對我冷感。」說到這,齊元竣嘆了一 口氣,「女人怎麼如此極端呢?不是超主動,就是超不主動,老哥,你有遇過對你不主動的女人嗎?我印像中是沒有,所以你大概也沒辦法給我什麼建議吧。」

  兄長還是連動都沒動,呼吸均勻,正在沉睡。

  「不是我愛說,可是你那些女朋友真是很麻煩,應付她們,比應付股東代表或董監事們更令人頭痛。」弟弟開始抱怨了。他上身前傾,靠近哥哥的耳邊,一個字一個字清楚說:「你起來處理吧,公司的部分我可以幫忙,但還是有很多事只能靠你自己,睡夠了就快點醒來!」

  一個身穿白色上衣、長褲的中年女子走了進來,看見齊元竣正在哥哥耳邊喊話,只是很熟稔地點了點頭,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

  「楊看護。」齊元竣也起身招呼,「要翻身、拍背了嗎?還是要擦澡?我來幫忙。」

  「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看護和氣說著,「你去忙吧,程特助在外面車子裡等很久了,我看他一直在接電話,很急的樣子。」

  是啊,他的行程真的很滿,接下來還要去香港開會。但是只要一有空檔,他就會回家來看已經昏睡了八個多月的哥哥,說說話,聊聊天。

  然而哥哥始終沒有任何回應。他也只能逗留一下,特助、司機都在等了,他只好離開那安靜到近乎死寂的房間。

  穿過走廊,越過豪華貴氣的大客廳,一出大門,程特助立刻下車迎了過來。手上一疊文件,都是要交給齊元竣過目、批示的。

  「再給我五分鐘。」雖然長腿邁開,不停步地走過去准備上車,但齊元竣的手機在握,按了快速撥號鍵撥出去。

  離開前,他還要向一個人報備。

  「喂?」軟軟嫩嫩的嗓音傳來,但語氣有點不耐煩,「你找誰?」

  「小貓,你接爆料專線的時候,口氣好很多哪,怎麼接手機這麼不高興的樣子?」齊元竣嘖嘖稱奇。一面說著,濃眉便慢慢舒開了,那一抹在兄長家裡總縈繞不去的低氣壓,也緩緩散開中。

  「因為爆料專線是公事,手機是私事。」她不客氣地說:「現在是上班時間!」

  齊元竣看了看表,「可是現在已經快六點了,該下班了吧?」

  「你有聽過雜志社六點下班的嗎?而且今天要加班,所以抱歉,沒辦法跟你吃飯,你不用問了!」

  程特助幫他拉開車門,他坐進舒適安靜的房車後座,這樣,聽她的聲音就更清楚了。齊元竣微微一笑,「是嗎?那真可惜。不過今天我沒有打算約你吃晚餐。」

  「消夜也不行!要加班整理一篇稿子!」這小妞真是打擊男人的士氣,拒絕得爽快俐落。

  齊元竣笑了,笑聲爽朗,「別緊張,再來我不會約你,你可以放心。」

  那邊沉默了幾秒。

  「真的?」她小心翼翼問。

  他可以想像她狐疑的樣子,嘴角笑意忍也忍不住。

  「真的,我今天晚上起有五天不在台北。」

  「哦,去開會嗎?」她好像松了一口氣。

  「是啊,去香港。」齊元竣壓低嗓音,不讓前座的司機和特助聽見,「小貓,你會想念我嗎?」

  「我……」方韶娜居然卡住,一時回答不上來,好半晌才惱羞成怒迸出:「你是去香港五天,又不是去執行外太空計畫、三年才回來!」

  「那如果我去執行三年的外太空計畫,你就會想念我嗎?」他照慣例胡扯。

  「你這人講話很討厭耶,」小貓怒了,「等你收到NASA的通知時再問我啦!」

  他朗朗的笑聲透過電波傳過來,震得方韶娜的耳根子麻麻癢癢的,甚至讓她有些坐立不安,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想找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

  旁邊總機小妹本來正在專心看小說,此刻詫異地抬頭望她一眼。方韶娜轉過身背對小妹,逃避詢問的眼光。

  雖是氣鼓鼓的,但她還是一直沒有掛電話。雖然嘴巴在罵人,可是臉蛋蕩漾的紅暈,可不是因為生氣哪。

  這……就是所謂的打情罵俏吧?小妹繼續埋首小說中,一面賊賊偷笑。

  「我該掛電話了,過幾天見。」他向數度回頭、無聲催促著的特助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一面溫和低聲地對她說:「乖乖的上班,等我回來再找你,嗯?」

  「你忙你的啊!我等不等有什麼差別?」她咕噥著。

  「說你會等我。」不知道為什麼,齊元竣執意要聽到這個答案。

  「好啦!好啦!」

  得到了確定答案之後,齊元竣這才微笑收線。

  而一掛手機,旁邊總機小妹一且刻擠過來,用肩膀頂頂方韶娜,臉上堆滿超八卦的賊笑,「男朋友喔?你交男朋友了?上次的花也是他送的?難怪最近看你春風滿面,快說,是誰?」

  「沒、沒有啦!」方韶娜心虛得耳根子都紅了,巴掌大的臉蛋上也漾著紅暈,光看平時爽朗大方的她這麼扭捏尷尬的樣子,總機小妹可是心頭雪亮啊!

  「沒有?那你說,花是不是男人送你的?剛剛是不是男人打來的?同一個?」總機小妹看她遲疑點著頭,忍不住大叫起來:「這樣還不算?拜托,你沒交過男朋友喔?連定義都搞不清楚!」

  還真的被說中,方韶娜面紅耳赤,又無法反駁。「那不然……不然你解釋定義給我聽好了。」

  「要古典定義,還是操作型定義?」不能小看雜志社的總機小妹,出口成章。

  「兩個都講!」

  只見兩個女生交頭接耳,偶爾傳出尖叫或笑聲,還有搶書翻閱的聲響。小妹博覽群書,超愛看愛情小說,儼然是一方學究,頭頭是道的教導著白長了一張聰明臉孔、但神經有點大條的方韶娜。

  「……等到你們情投意合,天雷勾動地火、情不自禁、欲火焚身之後,他應該就會忍不住要把你剝光,然後滾上床,開始從你的嘴一路親下去……」

  「哇!」方韶娜聽不下去了,尖叫掩耳,這裡不用講得這麼詳細啦!」

  「拜托喔!」才二十出頭的小妹翻了個白眼,非常看不起已經像鴕鳥一樣趴在桌上,把頭埋在臂彎裡拒聽的方韶娜,「看你這種反應也知道,根本還沒上壘吧?進度真慢!你的男人行不行啊?」



第四章

  說是要去五天,但整整七天過去了,齊元竣還沒回來。除了前幾天接過他短暫的電話之外,後面幾日根本就是音訊全無,方韶娜莫名其妙的很不愉怏。

  奇怪了!非親非故的,他干嘛一定要報備?方韶娜是覺得因為這樣而不愉快的自己非常莫名其妙,卻又毫無辦法的等電話、心神不寧、胡思亂想。

  終於,漫長的七天過去了,她在晚上十點多離開辦公室之後接到電話時,居然一時之間認不出齊元竣的聲音。

  「找誰?」她」面走一面接電話,連喂了好幾聲都沒回應,以為是騷擾或詐騙電話,口氣就開始不爽,「再不出聲我就要掛掉了!打來又不講話,有毛病啊?」

  「小貓,你接公務電話跟私人電話的態度,真是落差太大了。」對方居然在嘆氣,好像很無奈的樣子。

  一聽到這個聲音,她在捷運站的入口站住,整個人傻了,忘了自己要干什麼、要去哪裡,任由趕車的行人從她身旁匆忙經過,只是用力握緊手機,

  「你……你在哪裡?」好半晌,才勉強找回聲音,她傻傻問著。

  本來以為答案會是「香港」或「剛回台北」之類的,不過齊元竣似乎總是不按牌理出牌。他低低笑了笑,「小貓,我在你後面。」

  「後面?我後面哪有人……咦?」

  一回身,果然看見捷運站外的路邊,停著一輛很眼熟的豪華房車。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男人俊美臉龐帶著明顯疲憊,一雙含著笑意的眸子正望著她。

  兩人都還拿著手機,隔著十公尺的距離對望。路人好奇的眼光在他們身上流連,尤其是齊元竣,引起的注目相當可觀。

  「上車好嗎?我送你回去。」低沉磁性的男聲從手機裡傳來。方韶娜像是被他好聽的嗓音催眠勾引,乖乖的往車子走去,乖乖繞過車頭,乖乖坐上車。

  回家的車程不過二十分鐘不到,兩人都沒怎麼開口。分開了這幾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有種奇妙的感覺在這段期間似乎發酵了。

  方韶娜發現自己的臉燙燙的,看著他如雕像般俊美的側面,居然心跳加速。

  他看起來真的很累。眉心微微鎖著,似乎有什麼掛心的煩憂。穿著簡單隨興,比起氣定神閑、光鮮貴氣到令人不敢接近的齊總經理,此刻的齊元竣才更有人味,也更有吸引力。她有衝動想伸手去撫平他略鎖的濃眉……

  「到了。」他停妥車了,轉頭對一直很安靜的小姐微微一笑,眼神又開始閃爍難解光芒,「才幾天不見,不認識了嗎?為什麼一路上都盯著我看?」

  原來他知道!方韶娜的臉更燙了。賭氣掉頭,望向窗外,「誰在看你?」

  「這裡就你我兩人,你不是看我,難道是……啊,我知道,小貓,你有陰陽眼對吧?難怪眼睛這麼大、這麼圓,跟別人不一樣。」

  「才怪!你不要鬼扯!」方韶娜受不了這人的胡說八道,恨恨回眸瞪他一眼。

  她的臉蛋被伸過來的大掌捧住,他的臉龐也緩緩靠近。方韶娜下意識閃避了一下,卻又被他迷人的嗓音給勾住了,「乖,別躲。」

  還是那麼慢條斯理的吻,這一次,他的手微微使力,讓她柔軟的唇如花瓣般開展。他的舌溫柔但堅持地侵入她,深深的嘗著。

  方韶娜又快要窒息了,她透不過氣,整個人可怕地發著燙,快要融化成一攤水。他耐心誘哄教導著,索求她生澀緊張的回應,良久,才依依不舍地結束這個甜到骨子裡的吻。

  抵著她的額,齊元竣低低的問:「我可以送你上樓嗎?」

  圓圓貓眸水汪汪的,閃避著他的凝視,「可、可是……」

  「不上樓也可以,可是,陪我一下,好不好?」他的請求那麼卑微而誠摯,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再鐵石心腸的人都無法拒絕吧。

  他可以有全世界的女人作陪,但他來找她……

  方韶娜還是領了他上樓。他對她住的地方很好奇,一房一廳的小公寓,他仔細繞了一圈,把所有家具、擺飾、雜物……統統研究一番。連被勒令去坐在小沙發上時,他都要翻翻旁邊堆放的書跟雜志,想知道她最近在看什麼書。

  她倒了杯果汁過來,沒好氣地說:「喂,這位客人,不要亂翻!」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拉到他腿上坐,果汁差點打翻,她嚇得大叫。

  齊元竣才不管,緊緊抱著她溫暖嬌小的身子,臉埋在她肩上,長長吐了一口氣,好像終於可以放松了。

  本來還想掙扎的,看他這樣,方韶娜也心軟了。她的個性本來就吃軟不吃硬,最同情弱者的,只是從沒想過天之驕子般的齊元竣,也有如此脆弱的時刻。

  到底怎麼了呢?開會的壓力這麼大嗎?也難怪,身為大財團的決策人物,他所要擔負的責任,比憂心雜志這期賣幾本、廣告拿到多少要巨大沉重太多了,不是她一個小小人物所能想像。

  她笨拙地拍拍他厚實的背,試圖安慰,「市場的景氣不好,全球都這樣,你不要太自責了。」

  擁著她的男人先是一愣,然後開始微微顫抖,全身肌肉堅硬,好像在使力忍耐著什麼似的。

  「喂,你在笑嗎?還是在哭?」

  他忍不住大笑出聲,連話都說不清楚,「小貓,你居然以為……市場景氣……」

  被笑得面紅耳赤,方韶娜自覺同情心被浪費了,氣得猛推他,「你走開!有什麼好笑!我是同情你耶!可惡,放手啦!」

  「不放。」他勉強抑制了笑意,眼眸裡卻依然滿滿的都在笑,用力摟緊不斷掙扎踢打的小姐。

  兩人的接觸不知不覺中悄悄轉變了。本來是戲謔笑鬧,慢慢的,在肢體密切激烈的磨蹭下,溫度陡然升高。

  她的腰肢細細的,被鋼鐵般的手臂鎖住,一直被寬松衣物掩蓋的飽滿胸乳緊抵在他寬闊胸膛,可愛的緊俏臀部一下下磨弄他已然蘇醒的男性欲望,打鬧間,每一寸柔軟的女性曲線都緊貼他堅硬而陽剛的線條,密密契合。

  「小貓……」他喚她的嗓音有些沙啞,氣息有些紊亂。在她耳根輕喚著,然後,咬住了她可愛的小小耳垂。

  「啊!」她敏感地叫出聲。耳垂微微的刺痛像帶著一股電流,迅速流竄全身。

  她在輕輕顫抖,大眼睛猛眨,像是無助的獵物被鎖定,掙扎也是無濟於事。

  他的唇滑過她柔嫩的頰,再度鎖定她嫣紅微顫的唇。這一次,吻得又熱又辣,什麼紳士跟溫柔,統統都丟到九霄雲外了。

  「嗯……」她的輕吟完全不由自主,她早就暈了、昏了。

  「抱歉,小貓,我又忘了先問你。」他已經帶著微喘,眼眸閃亮,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方韶娜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壓倒在沙發上!

  「你……」她雙手原本抵著他的胸膛,卻又被抓住了,按在她頭的兩側,嬌小的她此刻深切感受到兩人體型上的差距。

  他很強勢、很堅持,甚至帶點焦躁。跟平常那個有條不紊、風度一流的溫柔紳士,可說截然不同。

  「可以親你嗎?」齊元竣像是蓄勢待發的獵豹,眼神炯炯,盯得她動彈不得。

  本來以為她會臉紅害羞,甚至繼續掙扎扭打的,可是沒想到,她乖乖的讓他壓制住,只是安安靜靜望著他,圓圓的眸清澈明亮,彷佛可以看透他。

  「怎麼了嗎?」她軟軟的問,「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他還好嗎?已經多久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這麼簡單而直接的問句,卻打進了他的心裡。

  她發現了嗎?過去幾天不得不面對的巨大壓力,特別從香港到大陸去為哥哥尋訪名醫,卻依然失望而歸的沮喪……他已經一如往常的努力隱藏了呀,怎麼還是被看出來?

  「為什麼這樣問?」他們靠得很近,氣息相接,他低低反問。

  「因為你看起來不太像是很飢渴、很欲火焚身、想要用身體發泄、在床上把女人折磨得要死不活以顯現男性雄風的樣子。」

  齊元竣不是個容易吃驚的人,但此刻,他扎扎實實吃了一驚,略挺起上身,詫異望著」臉無辜的方韶娜。「你這是哪裡來的觀念?」

  「我們總機小妹說的。」她還是那無辜到極點的表情。「她有看很多小說,感覺上很了解……對了,她還選了幾本要我參考研讀,不過最近很忙,還沒時間看。」

  齊元竣完全無言以對.傻在當場。

  「如果你真的很亢奮的話,應該不太可能還跟我講這麼久的話。」她一雙大眼睛眨了眨,「而且你今晚看起來很累,大概沒體力大戰三百回合。其實我很懷疑總機小妹跟我說的……一個晚上那麼多次,男人真的不會累死嗎?」

  嬌軟的話聲一停歇,室內就陷入一片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良久,齊元竣才打破沉默,清了清喉嚨。

  「小貓,以後不要再聽總機小妹的話了。」他慎重交代。然後俯低頭,在她耳邊,承諾著曖昧的約定,「關於這些……我會慢慢教你。」

  「呃?」

  「而且你放心,我不會叫你讀參考書,絕對是言教身教一起來。保證清楚明白。」他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邪邪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笑意。

  那純男性的,充滿欲望的眼神彷佛帶電,在他的凝視下,方韶娜的頭又暈了,像是跌入了層層密密織就的蜘蛛網,被緊緊包裹住,才清明了沒幾分鐘的神智,又被攪成了一團軟搭搭的漿糊。

  完全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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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的早晨,雜志社辦公室裡,談話聲此起彼落,還有電話響個不停,相當熱鬧。不過,總機小妹與方韶娜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完全沒被旁邊的嘈雜給影響。

  「所以,進展到哪啦?」小妹賊笑發問。

  還沒回答,方韶娜的臉就燙了。

  眼看一向伶牙俐齒的角色講不出話來的模樣,日理萬機的總機小妹當然心知肚明,立刻嘿嘿笑了起來。「很順利喔?上壘了?」

  「沒、沒有啦!」矢口否認。開玩笑,她怎麼能承認啊?

  「沒有?!我給你那麼多參考書,還幫你畫重點、教你那麼多,你居然還沒搞定?是哪個男人這麼難搞?」小妹摩拳擦掌,「你說說看,失敗在什麼地方?」

  「也不能說是失敗……」

  「那就是成功羅?所以我一開始就問了,進展到哪?突破了沒?全壘打了沒?感覺如何?」

  雖然虛長了六歲,但方韶娜看起來跟總機小妹根本差不多年紀,此刻瞪大眼,被問得啞口無言,無法回答。

  「拜托喔,這很重要的,還不好意思聊?我國中就比你上道了。」小妹突然湊得更近,壓低本來就很小聲的嗓音,慎重其事地問:「喂,老實說,你不是在跟彭總編搞辦公室戀情吧?最近一天到晚看他叫你進去辦公室。」

  「當然不是!」方韶娜回答得斬釘截鐵,還差點拍桌而起。「拜托!誰會跟他……這太荒謬了!我們一點瓜葛都沒有!」

  小妹松了一口大氣,「那就好。總編雖然看起來很斯文,但就我的觀察,他從來不練身體,這樣是沒辦法給女人『幸幅』的,千萬不要被這種男人拐去了。雖然他好像一直對你有點興趣,最近也有在打聽你的事情……」

  方韶娜心中猛然一跳,「打聽我什麼?」

  辦公室的包打聽就是總機小妹,所有八卦風吹草動,統統逃不過她的耳目。此刻小妹很神氣地分享資訊:「就在側面打聽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啦,跟誰交往等等的。不過也不能怪總編,你最近真的變漂亮了,又常常有神秘電話,還會莫名其妙發呆、臉紅,這都是談戀愛的徵兆,很明顯啦!」

  有、有這麼明顯嗎?方韶娜的耳根子再度麻辣起來。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想到……

  「可是我沒有突然遲到早退,午餐時間突然消失,周末約不出來!」方韶娜趕快辯解澄清,完全是作賊心虛。

  「每個人狀況不一樣啊!說不定你跟穿越時空來到現代的人談戀愛,他忙著跨越時空,比較沒時間陪你。」

  「有這種事?!」傻眼。

  雖說齊元竣真的很忙,但都是忙著開會、並購別人的公司、開發新市場等等很現代的事情,應該不是從宋朝或清朝穿越時空來的吧?

  「當然有,我這裡就有幾本寫得不錯的,分你欣賞一下,可以增進情趣喔!不常見面有不常見面的做法。」小妹鬼鬼祟祟從抽屜裡抽出兩本小說,塞給方韶娜。

  「這種書……好像有點不切實際?」方韶娜已經研讀過小妹推薦的參考書,此刻皺著眉,不太確定地問。

  「太實際的話,誰要看?」小妹翻白眼,「誰不知道書中男主角是不存在的?哪有可能到處都是英俊多金又痴情性感的男人?就是因為現實生活中沒有,所以才要看小說啊!」

  這論點聽起來有點道理,但方韶娜還是皺著眉,清秀的小臉上充滿了懷疑。她順手翻了翻,沒想到不小心就看了起來,認真得像在研讀采訪資料似的。

  嗯……這樣那樣,描寫得又大膽又詳細,文筆優美細致到令人臉紅。

  「這有可能嗎?」看到不懂的地方,她還虛心求教,指出來給小妹看,「你、你跟你男友,真的曾經……這樣過嗎?」

  「這全是騙人的,沒有男人體力、臂力、腰力這麼好!」小妹斬釘截鐵,一面拍拍方韶娜的肩,老氣橫秋的以前輩身分勸告,「當參考就好,不要太認真,要不然,包准你對你男人失望透頂,家庭沒有幸福,兩人吵架吵不完。」

  小妹的勸告雖然很像壯陽藥廣告,卻不能說它沒有道理;但詭異的是,她的男人呢,雖然痴情與否無從得知,但確實英俊多金又性感。而且……體力還真是好,身材更是頂級,活生生是個小說男主角。

  就像昨天晚上……呃,不要亂想,現在是上班時間。

  「你臉紅了!」小妹指著她熱烘烘的臉蛋,發現新大陸似的興奮宣布,「一定在想很限制級的事情吧!快點說給我聽!」

  「沒有啦!」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方韶娜裝作很忙的樣子,起身要走,「啊,我該去看大樣了,美編不知道有沒有把照片都放對……」

  「懦夫!沒種!敢做不敢當!」小妹對著她的背影猛喊:「到底做了什麼,下次一定要告訴我!」

  開玩笑,要是講出來的話,她還有寧靜太平日子可過嗎?何況,那些令人臉紅心跳到極點的私密事情,連想都不太敢回想,更遑論說出口了。

  所以她只是紅著臉逃跑了,根本不似平常的爽朗大方。

  一衝出大辦公室,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震動。她當然知道這是誰打來的,所以立刻躲進女廁去接聽。

  「小貓,你在做什麼?」齊元竣很好奇,「為什麼聽起來很慌張的樣子?」

  「沒有啊!」方韶娜靠著洗手台,喘口大氣,「你、你到了嗎?」

  「剛到。等一下就要去開會了,先跟你講幾句。」他輕笑著。

  齊元竣早上還在台北,下午就飛到東京開會,要待五天。也就是說,五天見不到面了。

  明明今晨才分開的,他卻已經在想念她。坐在由司機駕駛的豪華房車內,齊元竣眯著眼望向窗外東京午後的陽光,心思怎樣也沒辦法完全投注到等一下要開的會議上面。

  「那邊天氣好不好?」方韶娜問著,一面在鏡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眼神閃亮,臉蛋暈紅,眉目間流轉的,是難以言說的嬌羞嫵媚。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真的很明顯,她從來沒看過自己這個樣子。

  「還不錯。真希望你就在我身邊。」齊元竣嘆口氣。「小貓,下次陪我來開會怎麼樣?」

  「不行啦,我要工作!」她急急拒絕,「而且你開會很忙,我要干嘛?萬一我們總編問我為什麼請假,我又怎麼回答?」

  他也只是說說自己的心願,畢竟實行起來,真的有困難。他沒辦法公開光明地帶著固定女伴出現,至少目前還不行。

  因為,他必須要保持無聊的能見度跟浪費,保持風流瀟灑、長袖善舞、到處都吃得開的形像。這是商場上的必要之惡,讓眾人覺得一切如舊,沒有值得擔心的地方。瞧!我們還是能揮霍,還是很有本錢,還是毫無危機!

  他的哥哥,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休息夠了,醒來處理這一切混亂?

  想著,他又嘆了一口氣。

  「不要嘆氣嘛,再幾天又可以見面了。」方韶娜安撫他,樂觀地說著,「這幾天可以講電話啊,也可以上MSN,反正我也有一篇稿子要趕……」

  「所以不要我吵你?」他笑問。

  「也不是這麼說啦……」被識破了,她的笑聲很尷尬。

  掛了電話,她用冷水潑了潑燙燙的臉頰,洗了臉之後,確定山自己沒什麼問題了,這才走出洗手間。不料一推門,就差點撞上門外的人。

  「哇!」她嚇得縮回去,在門後大叫:「沒事吧?有沒有撞到?二」

  「沒事,沒事。」門外,彭志磊捂著鼻子說。

  方韶娜很困惑。她重新打開門,看見彭志磊正要離開。

  「總編,你怎麼在這裡?」

  窄小走道上,彭志磊整個人僵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我要問你,上次消基會配合調查的資料,你整理好了沒?」情急之下,彭志磊隨便找了件公事詢問她。

  「我一個小時以前已經傳檔給你了啊!」方韶娜更困惑了。平常當彭志磊催著要資料時,都會在電腦旁邊待命,一傳送就馬上收到審閱,今天是怎麼回事?

  「哦,啊!可能電腦有點問題吧,我再回去看看有沒有收到。」

  說著,彭志磊轉身,力持鎮定地快步離開。

  彭志磊……到底要做什麼?女廁另一邊是堆放樣書及其他雜物的倉庫,他很少過來的,通常都差遣她或其他屬下找資料,今天為何會在這兒出現?

  該不會是在偷聽吧,不過,要偷聽什麼?

  方韶娜望著他瘦削的背影,滿心困惑。


第五章

  深夜,五星級飯店的高級套房裡一片寂靜。黑暗中,豪華大床上有個嬌小人兒正熟睡。

  室內空調很清涼,不過,怕熱的小姐還是只蓋著薄薄的被單。側睡的她側臉埋在枕頭裡,懷裡抱著一只itty貓玩偶,似乎正在作美夢。

  高大人影安靜開門進來。英挺的臉龐有著疲憊神態,卻在看見客廳桌上攤開的書本資料、沒吃完的零嘴等雜物之際,眼神閃了閃。

  「沒事了,明天見。」齊元竣回頭低聲交代特助。

  「那這些東西……還有,明天早上……」特助手上提滿了各式各樣的購物袋,看起來都是價值不菲的禮物。他困惑地看看主子。

  「束西你去處理。明天早上不用接我。」齊元竣已經扯松領帶,外套、公事包也都丟在外面客廳的沙發上。

  特助當然不敢多說,安靜告退。門關上,室內又落回靜謐。

  他緩緩走進臥室,在床沿坐下。看著那張甜蜜的睡臉,數日來的辛勞與奔波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實在忍不住,齊元竣伸手輕輕撫摸她的手臂。肌膚觸感有如涼涼的絲緞,令人愛不釋手。

  這麼輕的接觸,還是把她吵醒了。方韶娜翻了個身,揉著眼睛,模糊不清地問:「你回來了?」

  是啊,他回來了。

  從一年多前確定兄長有腦瘤、從美國被緊急召回台灣到現在,齊元竣一直住在豪華飯店裡。很舒適,很方便,但……終究是個沒有溫度,整潔到毫無人味的房間。

  而今,房間多了她的點綴,立刻不一樣了。床頭開著小燈,她看了一半的書在枕邊。衣服丟在床腳,可愛的拖鞋有一只在床前,一只不見蹤影。電視開著,畫面閃爍,卻沒有聲音。流動的空氣中,有著她的氣息。

  此刻那溫暖的來源正蜷縮在大床的中央,猶有睡意的臉蛋透著紅暈,嗓音甜甜軟軟,「趕快去洗澡睡覺,好晚了。」

  「嗯。」他隨口應了,卻沒有起身,大手開始游移,輕輕撫過起伏窈窕的曲線,像是確認著自己心愛的寶物似的。

  半睡半醒的方韶娜被擾得皺起了秀眉,翻身扭動,試圖擺脫那擾人清夢的,越來越不規矩的手。

  「怎麼不去洗澡……」她還是抵死閉緊眼,不甘願醒來,模糊抱怨著,「每次都要吵醒人家!」

  「因為你吵得醒。」他俯身親吻她。吻落在她臉畔、眉梢,甚至是眼皮。

  「誰吵不醒啊?!」清夢被擾的小貓怒問。

  齊元竣僵了僵,沒有作聲。

  是的,就有人一直不願醒來。

  像是要逃避什麼似的,他的侵擾動作更激烈、堅持了,本來溫和輕柔的大手,此刻充滿了決心,沒一會兒,床上美味的獵物已經被剝得光溜溜。

  「討厭……」抗議聲又嬌又軟,銷魂蝕骨。

  「小貓,你的聲音真好聽。」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到罪惡的程度,「以後我打電話回來,你就這樣跟我說話,好不好?」

  「我才不要!」臉蛋乃至於全身都泛著淡淡粉紅色的她,嬌聲斥責,「你……到底都在想什麼啊!」

  「你呀,都在想你。」他親吻她,修長手指游移著,溫習所有柔媚玲瓏的曲線,直到探入了幽密的si處,便逼出了緊張的輕喘。

  「小貓,你好濕了。」他的笑聲低低的,好得意,也好邪惡。

  「住、住口!」

  他真的住了口,卻沒有住手,優雅長指深深嵌入濕滑幽徑,緩緩進退。方韶娜難受地弓起身子,無助申吟。

  挑逗誘哄,情欲的波浪陣陣湧上,方韶娜毫無反抗的力氣。平常再張牙舞爪,到了他手中,就像一塊軟泥一樣,任由那雙魔手塑形捏弄,自己潰不成軍。

  光裸的她嬌小豐滿,簡直像個AV女優,清純臉蛋上紅雲滿布,眉梢眼角,盡是怨懟又嬌羞的媚態。她是他的寶貝,是他專屬的甜蜜。齊元竣克制不住尖銳的渴望,抽出濕淋淋的指,在吻住她紅潤櫻唇之際,挺腰占領了她。

  兩人身材差距不小,他比她高出快三十公分;方韶娜緊閉著眼,秀眉輕蹙,承受著巨大堅硬的火熱侵入。他總是這樣,不給人准備的時間……或者該說,准備再怎麼充分,對她而言,他還是太大、太熱、太多了……

  「啊、啊!」一下一下,都被頂到了敏感的最深處,那種又舒服又難受的羞人滋味,讓她暈眩,像是在海上飄蕩,被一波波浪潮推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平日總是帶著淡然微笑的英俊臉龐,此刻也漲得紅通通的,汗水在額際滑落,一雙眼眸亮得嚇人,像是猛獸盯緊了獵物。

  而他鎖定的獵物,整個人,整顆心,所有的感官,統統都要被他吞吃殆盡,不留一絲一毫。

  「嗯……」申吟長長的,帶點沙啞,嬌媚入骨。

  極致的時刻來得出其不意,她劇烈顫抖著,快感熱腊一般擴散到全身。他還是猛獸般劇烈撞擊挺動著,簡直要震散她纖弱的骨架。

  「不要了……慢一點……求求你……」是尖叫也是求饒,配上她獨特的銷魂嗓音,根本就是催情猛藥,男人才不可能真的放過她。

  「小貓……我的小貓……」他的身體堅硬而熾熱,緊繃著情欲。越來越急促激烈的節奏,是最激情的韻律。

  終於,他在她的尖叫聲中,被尖銳的快感擊潰。酸麻酥軟,令人心神俱醉的電流竄過全身,他重重顫抖著,把深濃情欲統統一古腦的注入她。

  急促的喘息交纏著,他頹然倒在她身上,幾乎要把嬌小的她整個壓進床墊裡,也不肯離去,不肯放開。

  方韶娜也沒有抗議,她緊緊擁著這個健美剛硬的身體,以她微薄的力量,撫慰著急躁而受傷的靈魂。

  她知道他心裡有傷,知道他一反常態的躁進不僅僅只是因為生理欲望。他一直在尋求深層的,心靈上的撫慰與安定。只有在她面前,只有在兩人緊緊相擁時,他的脆弱才會在蠻橫的侵略中表現出來。

  如果可以,她什麼都願意給他。

  「你體力……未免也太好了。」良久,兩人喘息都暫時緩了下來之後,方韶娜終於忍不住抱怨。

  馬不停蹄開會加應酬這麼多天,才剛回國,連休息都還沒休息到,精力還這麼旺盛。誰說那些愛情小說裡面的描述都是唬爛?她真該介紹他給總機小妹認識一下才是。

  齊元竣聽了,只是扯起嘴角,微微一笑。還是閉著眼,他吻了吻她汗濕的,燙燙的小臉。

  「還有更厲害的,你等著瞧。」他低低說,灼熱氣息拂過她耳際,又激起了她一陣陣敏感的戰栗。

  夜方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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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方韶娜全身微微酸痛,還帶著黑眼圈去上班。

  說真的,她有認真考慮下次要排假、陪齊元竣一起出國開會或考察。因為老是上演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戲碼,他越發神清氣爽,她可吃不消!

  俗話雖說「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不過這應該是描述女人才對呀,怎麼剛過三十的齊元竣,可以完全驗證這句話?

  一大早就艷陽高照,從捷運站走到辦公室,就已經讓怕熱的方韶娜一身汗,感覺很煩躁;晃進辦公室,面對迎面而來的冷氣,她站在門口深深呼吸一口,心裡充滿了感恩。

  位置就在一進門處的總機小妹抬頭,望了被太陽曬得臉紅紅的方韶娜一眼,就開始賊笑。

  「怎麼樣,昨晚很激烈喔?」待方韶娜走近,小妹就湊過來低聲詢問,「你看起來就像是被狠狠蹂躪過了。」

  「我……」到這種時候,否認也沒用了。方韶娜只是嘆了一 口氣。「我看起來真的像縱欲過度的樣子嗎?」

  「不不不。」小妹搖著手指,「是容光煥發,整個人都在發亮的感覺。只有性生活很協調美妙的女人才有這種氣色,瞞不了誰的啦!」

  被太陽曬熱的臉蛋,此刻溫度再度往上飆升。白裡透紅的肌膚嫩得像水蜜桃,連小妹看了都忍不住要吃豆腐,伸手捏那水嫩嫩的臉蛋,一面嘖嘖稱奇,「這麼嫩,超想咬一 口的啦!到底是何方神聖,把你滋潤得這麼可口?下次把男人帶來給我看看好不好?」

  「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喔。」方韶娜沒好氣的擋開小妹的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准備開始上班。她們倆總是最早到辦公室的,其他人總要到十點半甚至十一點之後才會出現,所以兩人有大把時間說私房話。

  「說嘛說嘛,何必這麼神秘?你男朋友這麼見不得人嗎?」小妹硬擠到她身邊,死命追問,「你該不會是跟人家搞不倫、外遇吧?」

  「如果我就是呢?」方韶娜橫她一眼,故意說。

  「那你好委屈喔!」小妹捧著臉尖叫起來。方韶娜正有點感動她的關心之際,小妹繼續尖叫:「一定要要求補償的啦!能要多少就要多少,聽到沒有!」

  方韶娜差點撲倒在辦公桌上,「你才二十出頭,怎麼想法這麼現實?」

  「哎喲!拜托,難道你還迷信真愛無價,只要他愛你就夠了這種鬼話嗎?」小妹瞪大眼,」臉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愛到爛人了?是不是還要倒貼?不會吧?」

  「不是!」方韶娜崩潰地大叫,「真的不是啦!」

  「那你說,他送過你什麼?有沒有房子?車子?股票?」眼看方韶娜一路搖頭,小妹急得簡直要跳腳,「不然有什麼?什麼都沒有?」

  「Hello itty的包包跟手表……」

  「好遜!」還沒聽完,小妹就已經拍桌大叫,「幾歲了還送這些小女生的玩意,你又不是小學生、幼稚園?拜托喔!」

  方韶娜根本來不及解釋。齊元竣觀察她的住處之後,知道她喜歡Kitty貓,總是挖空心思找相關的產品送她。像是上次送的Judith Liber有名的水晶鑲嵌Kitty貓晚宴包,還有這次買回來Kimora Lee Simmons設計的Hello Kitty手表,表面表帶全都鑲鑽,售價要美金三千多塊,折合台幣十一、二萬,她跟總機小妹兩人一個月薪水總和還買不起。閃到讓人眼睛發痛,方韶娜嚇得根本不敢收,一直求他收回去。

  「你就把這些鑽石當假的好了。」清晨,在准備出門到辦公室之際,齊元竣面對她的跳腳,輕描淡寫的說。

  「你瘋了嗎?送我這樣的東西?」她一定很像瘋婆子,披頭散發、一身清涼背心短褲,跟在西裝筆挺、精神奕奕的齊元竣身後叫囂著。

  也難怪齊元竣身邊的特助,一直用非常不贊許、不友善的眼神瞄她,大概在嘀咕主子的眼光越來越差了吧。

  方韶娜才不管,鍥而不舍的尾隨齊元竣,「這不能退嗎?應該可以吧?花這麼多錢買不能使用的東西,就消費者的角度而言,根本就是浪費!不劃算!」

  「小貓。」齊元竣已經走到電梯前,回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非常嚴肅,「我送你的東西,不准你退回。」

  「可是……」

  他很快親她一下,不讓她繼續說下去。「乖,晚上見。」

  她在晨光中對著寶光燦爛的貴重手表發呆。Kitty貓無辜的臉蛋在鑽石的點綴下,閃爍著七彩耀眼光芒,和她輕便樸素的衣著根本不搭。

  換上平日穿去上班的衣服,她嘆口氣,戴回自己三百塊的地攤表,把美麗的禮物放回珠寶盒內,離開舒適華麗的套房。

  就像從一個美麗夢境裡醒來,回到尋常的生活一般。方韶娜站在捷運站一刖,眯眼望著陽光下朝氣蓬勃的台北街頭,突然,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在總編、小妹、其他同事面前,她還是以前的方韶娜;但是只有自己知道,有一部分的她,已經被一個男人完全占據、徹底改變了。

  她像是過著兩面人的生活。此刻,和總機小妹嘻笑打鬧著的她,怎樣也不可能把情人的名字說出口。

  齊元竣。光聽到就忍不住臉紅,要保持表面上的淡然,越來越難了。

  幸好,他們的世界各自獨立,沒有接軌……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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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次的采訪就讓你去。」一大早就被叫進總編辦公室裡一父代任務,方韶娜站在辦公桌前,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去?」她呆呆反問,「亞洲經貿會?要我去采訪?」

  「嗯,你之前寫的新聞稿,反應不錯。」彭志磊輕描淡寫說。

  當然他們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反應不錯,絕對不是讀者有什麼熱烈回響,而是廣告商可能誇獎了兩句,或是當期銷售多了幾本。但方韶娜還是忍不住追問:「反應不錯是什麼意思?」

  「幾個被你寫到的財團,公關部門看了報導之後,反應都很正面。」意思就是,沒人打來罵他們亂寫,甚至威脅要提告。「就連一向很難搞的昱東集團都沒有意見,他們公關還送花來表達謝意。」

  啊,昱東的公關,就是把她當阿貓阿狗的。雖然如此,那次茶敘之後,她也沒有挾怨亂寫,當然要好好感謝她。

  何況……她和他們的老板……

  想到這裡,方韶娜又開始有些不自在了。彭志磊一雙小眼睛銳利注視著她,令她更是坐立不安,很想奪門而出。

  也因為這樣,她根本沒有心情多問或討價還價,就接下了這個莫名其妙落到她頭上的差事。

  「我對你期望很高。」彭志磊很認真地說:「多利用你的優勢,好好觀察,隨時謹記你記者的身分,挖掘出別人無法得到的材料,下一期就靠你了!」

  奇怪,為什麼她老覺得彭志磊話中有話?悶悶地走出總編辦公室,她忍不住問身進了簡陋狹小的茶水間,找出口袋裡的手機,撥打熟悉的號碼。

  「喂?」接電話的不是齊元竣含笑溫和的嗓音,而是另一個毫無溫度的,機器人一樣的聲音。方韶娜忍不住打個寒顫。

  「啊,程特助。」她一向不知道怎麼跟這位特助寒暄,只覺得尷尬別扭,「你們齊總在忙嗎?那我晚一點再打。」

  「齊總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一時半刻不會結束,請問方小姐有什麼貴事嗎?我可以代為轉達。」

  方韶娜聽得皺眉。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在日常生活對話用「一時半刻」這種成語?還什麼「貴事」呢!這位特助真是太誇張了。

  而且,語氣裡的淡淡敵意和冷酷,清楚傳達了過來。還一面暗示,齊元竣可是很忙的,若沒有重要的事,最好不要打來煩人。

  方韶娜知道程特助一直不太喜歡她,不過,大概也不能怪他——畢竟,齊元竣身邊像她這樣的女子,應該是一大把一大把,多如牛毛的吧!特助要一 一應付,可能也是會煩的。

  想到這裡,她突然泄氣了,也忘了剛剛為什麼急著打電話給他,只想快快收線。「哦,那沒事了。麻煩請他晚一點有空回電給我。」

  「齊總晚上還有重要的餐敘……」

  好了好了,齊總日理萬機,夜以繼日,忙到不能碰,可以了吧?方韶娜一面翻白眼,一面在心裡嘀咕著。不過,說出口的話還是很沒出息,「我知道了。謝謝你。」

  掛了電話,她在茶水間裡發呆。堆滿雜物的小小空間裡,有廉價咖啡的香味。外面的電話鈴聲接連不斷,還可以聽見剛來上班的同事們一面吃早餐,一面大聲聊天的嘈雜聲響。這是她熟悉的環境,非常平凡的人間煙火。

  手中緊握的手機,連結的卻是頂尖豪奢的繁忙世界。讀了再多資料、寫了再多報導,她還是無法理解那」個會議就決定大筆資金走向、甚至左右政府經濟貿易決策的環境。而她的情人,不但身在其中,還處於領導者的地位。

  她的頭又昏了。這就像是登上了一零一高樓俯瞰地面一樣。沒有往下看,不會覺得頭暈,一旦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那種暈眩的感覺便排山倒海而來。

  齊元竣和她……到底怎麼會走在一起呢?在一起的時候,為什麼能那麼甜蜜到不可思議,純淨到毫無雜質,只享受彼此的陪伴,不擔心明天,也不擔心別人的眼光跟評論?

  他應該很有經驗吧。知道怎麼寵女人,怎麼經營一段愉悅的時光。她甚至懷疑,這可能是他舒解壓力的方式。

  很多時候,她會隱約感覺到,那總是溫柔微笑著的俊美外表下,有著難以言說的陰暗與壓力。雖然包裝、隱藏得很好,但,在不經意的時刻,還是會透露出來——

  「韶娜!消基會的陳小姐找你!」有同事吼叫著,「方韶娜!跑到哪裡去了?」

  她猛然驚醒。甩了甩頭,把手機放回口袋,她昂首走向正常的,屬於她的世界。



第六章

  齊元竣不記得自己到底開過多少會,坐過多少趙長程飛機——光是這個月,他就有兩個禮拜不在台灣。飛行與開會已經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常常在醒來之際,他會有幾分鐘的恍惚茫然,不知道到底身在何處,現在幾點,自己又是誰。

  唯一例外的時候,他發現,是懷抱著他的小貓醒來。那時,不用睜開眼,只要感受懷裡嬌小柔軟的身軀,她的溫暖,她穩定的呼吸……就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滿足愉悅湧上心頭。不論何時何地。

  啊……是了,他們在新加坡。這次出國開會,有她同行,真是再完美不過了。

  「嗯……現在幾點……」方韶娜也醒了,卻沒有起身,只把臉蛋埋在他胸口,像只真的貓咪一樣磨蹭幾下,用帶著濃濃鼻音的嬌軟嗓音問。

  「快六點了。」他的大手貪戀她光裸柔滑的肌膚觸感,合著眼,摩挲著她纖細的背。

  「你不是該去健身房……」她還是模糊不清地問。對於他的作息和習慣,她已經很熟了。

  「今天不用,我的運動量夠了。」他低低笑說。

  靜默了片刻,然後……

  「哇!」齊元竣又要笑,一手揉著被小貓用力捏紅的腰際,「我是說實話,你干嘛動手?」

  「有些事情就算是實話,也不一定要說啊!」她恨恨說,一面推他,准備起身。「我要回去自己房間了。」

  下一瞬間,她又被拉了回去,摟在那寬闊堅硬的胸膛上。「再睡一下。你昨晚也累了,不用這麼早起。」

  一你還說!」她再度使出貓爪功,懲罰說實話的壞人。

  壞人朗朗笑著,一點也不介意。他吻了吻她的發心,「今天有什麼行程?」

  「七點半早餐會議,九點開區域金融方針會,十一點半有媒體聯訪……」嬌甜嗓音像是新聞播報員一樣,清楚俐落一一交代。

  「我是說你。你今天的行程怎麼樣?有沒有要出去觀光購物?」他摟著她,根本不想放開。

  如果可以,他願意整天和她這樣泡在房間裡,兩人看看電視、聊聊天、吃東西,與世隔絕,連出門都不用。管他什麼會議、什麼商談的,根本不想去!

  不過,就算他的時間許可,他的小貓也不肯。

  「哪有時間觀光購物,我要采訪啊!聯訪結束之後馬上要發稿,下午還要去聽演講……」果然,異常有責任感的小貓一骨碌爬起,掙脫齊元竣的糾纏。

  懶洋洋撐起身子,齊元竣贊許的眼光流連在眼前嬌小豐滿的美麗背影上,戀戀地看她手忙腳亂套上衣服,動作迅速確實。

  方韶娜把落在床腳的衣物收拾一下,回頭,恨恨瞪他一眼,臉蛋卻不由自主湧起紅暈,「不要再把我的內衣扯壞了!」

  「抱歉,我下次會注意。」他笑嘻嘻說,一點悔意都沒有。

  「你才不會!算了,不跟你說了!」她又瞪他一眼,把報廢的內衣塞進包包,准備離去。

  「晚上一起吃飯?」他在她身後喊。

  她又回頭,這次眼神有些遲疑、猶豫。「晚上,我同事應該會找我……」

  這次一同出國開會的,不是社裡慣常合作搭檔的攝影大哥,而是新的同事。這位新同事總是熱情邀約,拉著她喝酒吃飯,她要想盡辦法才能脫身,偷偷溜到齊元竣的房裡會合。

  斜臥在床上的養眼裸男沒說話,只是安靜望著她。

  被看得心虛起來,方韶娜身不由主的繼續解釋,「你常常都要應酬,這樣等來等去,等得肚子都餓死了……一起吃飯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有時間的就先吃嘛!」

  裸男還是不說話,簡直像賞心悅目的雕像。

  「而且……」

  「小貓。」雕像活了過來,慵懶起身,慢條斯理走了過來。精壯的身體肌肉線條極漂亮,動作優雅到不可思議。他來到她面前,伸手幫她解開襯衫的扣子,再一個個重新扣好。「你扣子都扣錯了。」

  「我是說真的,不用等我吃飯!」方韶娜仰首,急急說。經過這段時間的貼身相處,她當然知道齊元竣心意已決的時候,根本就不肯聽人多說。

  他低頭吻她一下,有效制止了她急躁的解釋勸阻,「我會等你。」

  「真的不用,而且反正晚一點就可以見面了,我會在大家回房睡覺之後,再、再過來找你。」

  齊元竣又不吭聲了,那雙帶電的俊眸定定望著她。他就有這樣的魔力,不用提一局嗓門,不用大聲訓斥,便能讓人心生敬畏。

  不過,方韶娜是少見的傻人有傻膽,何況,女人在寵愛自己的男人面前,膽子可是超大,完全是恃寵而驕。

  只見她大眼睛一瞪,毫不懼怕的回嘴,「看什麼看啦!我是來工作,又不是陪你來度假的,忙完才能見面啊,有什麼不對?」

  齊元竣捺著性子指出謬誤之處,「你晚上是要跟同事去喝酒,不是工作。」

  「那當然是工作!跟同事聯絡感情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方韶娜理直氣壯,還順便批評一下,「哎,你只當過人家的老板,當然不了解。」

  說完,小姐她搖著頭開門離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猛男一名,在華麗的房間門口呆立,好半晌都說不出話。

  他不但邀約被拒絕,還被教訓了,然後,情人毫不留戀的離去!這未免太不給面子了!齊元竣簡直是傻眼。

  直到敲門聲響起,才重新喚他回神。以為是小貓又折回來,齊元竣迅速拉開門。

  結果門外根本不是去而復返的方韶娜,而是忠心耿耿的程特助。此刻,特助微皺著居,臉上有一絲不以為然的表情。雖然很隱晦,但齊元竣還是敏銳察覺到了。

  「你在外面很久了?」他斜靠著門框,淡淡問。

  特助沒有回答,略帶譴責地看他一眼。

  齊元竣濃眉一挑,「有意見?不妨說出來。」

  「方小姐……畢竟是個記者。」特助猶豫了片刻,還是大膽進言,「齊總,對於記者一定要小心,你、永遠不知道會不會被出賣。」

  齊元竣揮了揮手,打斷特助的憂心仲仲,絲毫不以為意。「不用想太多,她沒問題的。」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以前的齊總常常告誡我們……」

  「是,我哥以前很小心,跟媒體的關系很好。不過,那又怎麼樣?媒體現在有對他手下留情嗎?」齊元竣的口氣已經很冷,眼神更冷,「猜測、流言滿天飛,未經查證,捕風捉影,越麻辣越愛登,搞到全世界都以為齊家的男人都風流,不上酒店一揮千金、不跟所有年輕女性調情,昱東好像就要倒了,世界末日要到了似的,這未免太可笑。」

  最可笑的是,眾人居然要求齊元竣要照辦,維持住所謂的「形像」,天底下還有更荒謬的事嗎?

  「應酬、逢場作戲在商場上在所難免,何況,這是齊總的社交手腕……」

  這算什麼社交手腕?為了顯示自己體力好、游刃有餘,公事之外還有時間跟精神去拈花惹草,流連花叢,才算是領袖人才?

  什麼年代了,還來這一套!

  「而我不認同。」齊元竣毫不留情地反駁。「就像你說的,那是他的社交手腕,不是我的,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跟做法嗎?」

  特助低下了頭,這才不再多說。不過,僵硬的姿勢與握緊的拳,都透露了他心中的不平與憤怒。

  程特助本來是他哥哥身邊的得力助手,之後哥哥生病,由他緊急回國接任的那段時間,特助扮演了極重要的幕僚角色。

  是,特助幫了大忙,但那是職責所在。何況,程特助這麼盡心盡力的原因之一,便是效忠他哥哥,而不是他。

  從來不是他。他只是代替他兄長管理公司,等到哥哥清醒了,他便必須把位置交還回去。大家都把他當成一個暫時性的傀儡,只要保持原狀,等他哥哥回來。

  齊元竣真的不在乎。過去,哥哥從父親手上接過集團,讓他這個弟弟能毫無後顧之憂的在國外讀書,自在生活,從不曾要他分擔過家裡事業的任何責任,如今需要他時,怎能袖手旁觀?

  所以他毫無怨言的接下重擔,任由股東、董監事們擺布,該開會就開會,該應酬就應酬,每天忙到深夜還不能休息,繼續研讀資料,分析所有往來的商業同伴與敵手……剛開始的三個月,每天的睡眠時間最多只有四小時。

  但他漸漸發現,不管他再認真,似乎永遠都達不到眾人期待的標准。加上跟在身邊亦步亦趨、盯著他一舉一動的特助,總是提起他哥哥以前的做法想法,令齊元竣越來越無法忍受。

  直到認識方韶娜之後,他們之間的衝突終於浮上台面。

  「我只是善盡提醒的責任,希望為了公司、為了齊總好……」兩人僵持良久,終於,程特助才略躬著身,僵硬地試圖打圓場、找台階下。

  「你說的齊總,是我哥哥,而不是我吧?」齊元竣冷冷一笑,「無所謂。反正你記住,只要你離我的人遠一點,我就不會跟你計較。」

  表面上是天下所有美女都在他掌握中,實際上,他卻連公開戀愛的自由都沒有,和方韶娜在一起偷偷摸摸的……

  什麼都好說,什麼都能忍讓,不能見光也無所謂,但要他跟小貓分手、保持距離的話……統統免談!

  兩人無言地瞪視對方,氣氛僵到不行。

  最後,特助還是低下了頭,暫時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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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方韶娜果然脫不了身,傍晚的采訪一結束就被同事找去吃飯,吃完飯還要喝酒聊天,同行記者約一約有不少人,根本沒辦法偷溜。

  反正齊元竣也忙得要命,會議一個接著一個,即使出國了也是一樣。對他來說,再美麗的度假勝地、再引人入勝的大都會,也只不過是換個會議室而已。

  多麼無趣的生活!

  飯店酒吧裡,手上端著一杯顏色漂亮的調酒,幽暗的燈光下,方韶娜和同事、同行閑聊談笑著,一面努力要自己放松,思緒不要一直飄到齊元竣身上。

  原因很簡單:萬一她不小心露出馬腳怎麼辦?她身邊這些夥伴,可都是全台灣數一數二八卦的人啊!

  「小方,你最近很紅喔!」一位資深同行大口喝著啤酒,」面對方韶娜說:「大型國際會議都是派你出來采訪,好差事都落到你頭上。」

  「就是啊!」

  「真好命!」

  眾人紛紛附和。

  「哪有多好?!出國采訪累死了,大家都不想來才對吧!」方韶娜很想翻白眼。

  「對我們來說很累,對年輕女記者來說,可以看到帥哥、小開,應該一點都不累才對!」老大哥呵呵笑著,「不說別的,光是有齊元竣,應該就夠看了吧,他的魅力可不輸他那風流倜儻的大哥。」

  聽到那三個字,雖然努力要保持冷靜,方韶娜的心還是猛跳了好幾下,忙端起酒杯啜飲著,掩飾自己的緊張。

  幸好有別的記者同行接口,酸溜溜的,「哪有!齊元竣怎麼跟他哥比呀!他哥哥就算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還能夜夜笙歌,跟不同的名模或明星約會,齊元竣差得多了!」

  「是嗎?可是我聽說他也很花,一天到晚在換女伴,出國開會每晚房間裡都有不同的女人進出,不是嗎?」

  方韶娜又猛喝了一大口。

  「喂,說真的,你們有沒有拍到照片?」同社的攝影同事突然壓低嗓門,神秘兮兮地問,「聽說水果這次有拍到,下個禮拜就要發了!」

  「有這種事?!」

  「真的?拍到什麼?」

  只見眾人統統靠攏過去,非常警覺地追問著。

  方韶娜只覺得像在洗三溫暖,忽冷忽熱,都快打擺子了。

  如果是在這次的會議中被偷拍……那她很有可能變成周刊照片的女主角,臉上只有細細一條馬賽克聊勝於無的遮住眼睛,立刻成為業界的笑柄跟大八卦吧!

  「連……連出國開會,都有可能被狗仔偷拍嗎?」方韶娜微弱地發問。

  「怎麼不可能?齊元竣是何等人物,隨便拍到照片都會賣!」攝影大哥教訓她,「何況,他哥哥的事情一直沒人知道確切狀況,謠言一大堆,大家都想追這條新聞。韶娜,你若有聽到蛛絲馬跡,一定要寫出來!」

  「我……沒有……」

  是真的沒有。即使兩人極親密,幾乎夜夜同床共枕,她卻從來沒有聽齊元竣多說一句關於家人、自己兄長的事。而他不說,她也不問,這彷佛成了一種默契。

  她怎麼問呢?以什麼立場問?女友?情人?記者?

  就算他不在乎,她也無法坦然發問。畢竟,她的職業就是記者。即使是枕邊細語,也有風險。她有她的驕傲與堅持,在這種敏感時刻,一定要避嫌。

  當眾人討論得正熱烈時,話題的男主角,居然就選擇這個時刻經過。

  只見幾位剛開完會的代表,個個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一面低聲交談著,一面走過大廳。其中,一身筆挺西裝、瀟灑帥氣的齊元竣最惹人注目。

  記者們統統住嘴,伸長了脖子,死盯著下期封面、明天頭條、跑馬燈的最佳候選男主角。

  齊元竣當然察覺了,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微笑招呼,寒暄兩句,「大家辛苦了,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

  「齊總還沒吃嗎?」

  他還是微笑,「還沒,剛剛才忙完。」

  「這麼晚?」記者們齊齊驚呼起來,還有人低頭看表。確實,都已經晚上十點了,到現在還沒吃飯,也太誇張了吧。

  齊元竣有點感慨,「沒辦法,會議排得很滿,事情又多。」

  有比較熟的記者大膽追問:「來海邊度假勝地開會,齊總沒有乘機安排燭光晚餐,好好放松一下嗎?」

  本來以為又會得到官方回應,打哈哈過去的,沒想到齊元竣居然嘆了一口氣,言若有憾地說:「有啊,不過時間不允許。何況,誰會願意等我等到這麼晚,只為了吃頓飯?餓都餓壞了吧。」

  別說等他吃晚飯了,就算要等他一輩子,一定也有的是女人無怨無悔的等下去,結果,齊元竣居然講出這樣的話?!

  眾人是詫異,只有一雙貓眸瞪得圓圓的,全是不可署信。

  居然……居然……在大庭廣眾下……

  他一定是故意的!因為她不肯跟他吃晚餐,而這樣挾怨報復!

  幸好燈光幽暗,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齊元竣身上,不會有人看見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坐立不安的樣子。

  他身旁的程特助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含蓄地清清喉嚨,示意要主子移步。齊元竣這才微微一笑,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連看都沒有多看方韶娜一眼,瀟灑自若地離去。

  等他走後,眾人安靜了很久。大家都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終於,有人忍不住評論:「說實在的,他們這些人也夠累的了,我們市井小民工作之餘還能放松一下,吃頓飯、喝杯酒都不成問題,他們整天都在忙,晚上還要越洋視訊、看盤,根本沒辦法休息,一年到頭都這樣,也難怪前一個齊總……」

  「前一個齊總怎麼了?」方韶娜脫口而出。

  「聽說年紀輕輕就中風了。」八卦者壓低聲音,神秘地說。

  「不是吧?我聽說是……」接口的人有點難以啟齒,不過,對資深記者來說,沒什麼是真正難以啟齒的。「聽說是玩女人玩過頭了,馬上風!」

  「咦?我聽到的不是這樣!」又有人插嘴,「不是聽說齊元德是半夜酒駕飆車,出車禍受重傷,之後就昏迷不醒嗎?」

  「我的消息來源比較可靠,據說齊元德根本就沒事,只是終於受不了壓力,所以乾脆一走了之,把整個集團丟給他弟弟去管,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南太平洋的小島上,左擁右抱著美女在度假中,還故意放假消息,讓外界以為他是因為健康因素淡出。」

  「等一下等一下,可是我聽說,齊元德目前還在管昱東,只是退到幕後而已,他弟弟只是人頭、傀儡,用來應付董事會的。本來以為齊元竣的形像好一點,結果沒想到也跟哥哥一樣風流,緋聞不斷!」

  七嘴八舌,越說越誇張了,方韶娜聽得嘴巴都合不攏。他們總編彭志磊說得沒錯,外界傳言真是太多了,多到根本沒人知道事實的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麼?如果……她問問看齊元竣呢?

  不行,不能這樣。念頭一起,方韶娜立刻就撲滅了這想法。未免太沒品了。若他想說,自然會告訴她,如果他不想提,她又為什麼要追問?

  可是……他為什麼不說?方韶娜這才發現,對於齊元竣,她了解的其實並不比這些高談闊論的外人多。

  除了昱東集團刻出息營造的形像、發出的公關稿之外,私人的部分,她只知道他身材極好,在床上是個熱情而性感的情人。很愛買東西送她,喜歡抱著她睡覺,簡直像小孩子一定要玩具熊才能安眠一樣。應酬很多,其中也包括與各界美女吃飯談心……他都說那是工作的一部分。

  是這樣嗎?感覺真詭異。身體這麼接近,心靈卻好像隔著一層什麼,迷迷茫茫看不清楚。以為自己很了解,但其實了解的只有冰山一角。

  他……是不是也防著她呢?像對待每一個記者一樣?

  怔怔地望著他剛走過的大廳,方韶娜發起呆來。身旁的熱鬧談話好像越來越遠了,遠到她根本分辨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小方,小方!」同社的攝影同事叫她,甚至伸手拍了毫無反應的她一下,才讓方韶娜嚇了一跳,趕快回神。

  「啊?什麼?」

  「我們在說等一下開車出去夜游,你要不要一起去?」同事湊過來,目光有點怪異地端詳她,「你怎麼了?干嘛講話講到一半,就對著大廳發呆?」

  「是不是看到齊元竣,整個人就傻啦?」旁邊的老大哥調侃她,「也難怪,我還沒遇過女記者不迷齊總的。小方,你長得這麼可愛,齊家的男人是把小女生當點心吃的,小心被連皮帶骨吞掉還不吐渣!」

  講得還真大膽,方韶娜聽得耳根子發燙,不安地換了個坐姿。「我沒有……」

  「也沒什麼不好哇!男歡女愛,而且可以乘機挖新聞!」老大哥呵呵笑著,還鼓勵似的拍拍方韶娜纖細的肩,拍得她皺眉,「如果挖到了,記得通風報信一下,獨家給你們沒關系,不過也要留一點給其他人吃。」

  坐立不安之際,方韶娜只覺得一股莫名的難受堵在胸口,又說不上來為什麼,好像不小心吞了毛毛蟲一樣。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心無城府,可以大聲談笑,直率說出心裡想法,勇往直前、什麼都不怕的方韶娜了。

  真是……太討厭了!



第七章

  「討厭啦……」

  嬌軟誘人,簡直像A片女優發出的申吟聲,瓡漲b偌大的飯店房間裡。

  是啊,又是飯店房間。雖然他們已經回到台北了,但相聚的場所,依然是飯店,簡直像偷情一樣。

  也只有偷情才會這麼熱烈吧?方韶娜暈暈沉沉的想著。

  昨夜他回來時已經是凌晨,她早就睡了,迷糊中只察覺大床另一端沉了沉,溫熱堅硬的裸男身體靠過來,熟悉的氣息與擁抱,讓她轉個身,乖乖依偎著又睡沉了。

  就是這樣,東京、香港、杜拜、巴黎、紐約……異鄉也好,飯店也罷,就

  算是陌生的都會、陌生的床上,只要有他的氣息和擁抱,方韶娜都能睡得又香又甜。

  清早,在蒙蒙亮的晨光中醒來,睜眼就可以看到他、摸到他……方韶娜承認,她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這樣,就夠了。

  她連大氣都不敢出,怕吵醒他。上次和他一起去開會之後,才回來沒幾天,他又一連七天在外地馬不停蹄地開會、視察,也真夠累的了。就算沒有陪他去,方韶娜也很清楚狀況。

  而不管在外有多忙碌疲倦,回到她身邊時,齊元竣從不會抱怨,給她的永遠是笑臉,好像天大的事都不用關心,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說說笑笑,偶爾逗弄她,親密依偎……一切都已足夠。

  安靜凝望著那張俊美的臉,好半晌,她才在偷偷親了親他之後,輕手輕腳的起身,離開舒適的大床、溫暖的懷抱。

  不是不想多賴一下床,只不過她今天有重要的采訪,得提早去辦公室准備、看資料。至於齊元竣……就讓他多睡一下好了。

  結果,她梳洗完畢才剛出浴室,就看到應該在睡覺的齊元竣起來了,正坐在床沿,俊臉板著,很嚴肅的樣子。

  「怎麼起來了?」方韶娜詫異地看著他,「你早上要開會嗎?」

  剛起床、梳洗過的她像顆水蜜桃,新鮮香甜,引人垂涎。不過,齊元竣面對可口的情人,表情還是很凝重。

  「過來。」他簡單地說。

  方韶娜狐疑地走過去,搞不懂他在不愉快什麼。「你到底怎麼了……哎呀!」

  還沒問完,人已經給拉回床上。瞬息間,已經被精壯的男性身軀壓住。

  「誰准你自己偷偷跑掉的?」他的嗓音壓得低低,透露著危險。

  「我是想讓你多睡一下……」

  「你有問過我嗎?嗯?我有說想多睡一下,你可以丟下我自己先走嗎?」他在她耳根問,溫熱氣息讓她敏感地輕顫起來。

  「喂!」方韶娜手腳並用掙扎著,用力猛推那堅硬的胸膛,「你耍什麼狠?我今天有采訪,要先去辦公室……」

  「采訪?什麼采訪,有比我重要嗎?」

  「你……莫名其妙!」

  當然,情人間的掙扎與爭執,太多、太貼身的肢體接觸,總會擦槍走火。沒多久,方韶娜的嬌斥聲,便轉變成了無助而曖昧的輕吟。

  「討厭……我、我要遲到了……嗯……別……」她的嗓音實在太嬌太甜,在濃情時刻,有著極為驚人的催情功效。

  「不聽話的小貓。」齊元竣拉高她的雙手,纖細的腕固定在頭頂上方。她真的好嬌小,卻豐滿窈窕得那麼火辣,讓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訓」她的男人更加亢奮。

  在很有效率的動作之後,他的小貓已經被剝得光溜溜;她也放棄了掙扎,軟綿綿的任由宰割。一雙貓眸含怨地瞪他,「你真的……好討厭!」

  「我知道。」換來氣死人的回答,以及出其不意的迅速侵占。

  「啊!」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承受他的堅硬與碩大。而他絲毫不放松的猛烈攻勢,風疾雨驟,很快地逼出了她的討饒。

  「知道錯了嗎?下次還敢不敢?」

  一個人孤枕難眠了好幾夜,好不容易回到她身邊,居然讓他起床時懷裡沒人?!他痛恨那樣的失落感,他要她乖乖待在他懷裡!

  「不敢了……啊……慢一點啦……」

  平常就已經夠熱情了,但今日的他特別凶、特別勇猛,次次侵入都觸到了最深處的核心,令人戰栗的快感出其不意地在身體深處爆發,蔓延擴散,讓她忍不住尖叫出聲

  纏綿激情,還正火熱、怎樣都不夠的時候,寢室的房門卻響起了該死的敲門聲。

  齊元竣住的是寬敞豪華的套房,要走到內室敲門,得先進前面的門,還要穿過客廳才行,等閑人是不可能進來的。

  所以,進來的是……

  「齊總,該起床准備了。您八點半就有會議。」隔著房門傳過來的,是程特助平板而嚴肅的嗓音。

  方韶娜的喘息還沒緩下來,一聽之下,一止刻羞得把小臉埋進情人汗濕的胸口。

  她剛剛放肆的申吟與尖叫,該不會都被特助聽去了吧?激情纏綿之際,她頻頻叫著齊元竣的名,又是討饒又是撒嬌的,私密羞人到極點,結果……特助居然可能就在門外?!

  齊元竣摟緊她,低低的笑聲在胸腔震動。吻了她紅燙的小臉一下之後,才朗聲平穩的回答:「知道了。程特助,你先走吧,我等一下自已開車去公司。」

  方韶娜又想起身逃跑,齊元竣卻抱得緊緊,不肯放手,語帶威脅道:「還沒學乖?又想被我教訓一次是不是?」

  他的教訓方法真令人臉紅,方韶娜怨怨地瞪他一眼,「都是你啦!討厭!」

  「你罵人的嗓音真甜。」他吻著她的眉眼,眷戀地品嘗著她,「再多罵幾句沒關系,我喜歡聽。」

  「你……有毛病!」

  糾纏依偎,硬是又溫存了好一會兒,他才把不甘願的小姐架進浴室。兩人一起衝了個火熱的澡之後,這才肯放她去換裝、准備上班。

  這一耽擱,讓方韶娜的進度硬生生落後好多。拜托,「情人痴纏」能當遲到的理由嗎?別開玩笑了!幸好她不用化妝,衣服也以輕便大方為原則,整裝時間可以壓縮到最短。

  趁著齊元竣在接越洋電話時,她十萬火急地抓著包包衝出門,在電梯前,還差點把矗立在門口,也在等電梯的程特助撞倒。

  「哇!」她嚇得大叫一聲。

  程特助略帶嫌惡地看她。眼神裡的輕蔑與厭煩,清清楚楚。然後,轉過頭,往旁邊移了兩步,拉開距離。別說招呼了,連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因為時間緊迫,加上多少有點害羞、心虛,方韶娜雖然覺得他的態度不佳,但也不想多生枝節,只是低頭准備進電梯。

  光亮如鏡的電梯門打開,方韶娜走進去之後,還很有禮貌地按著開門鍵等候,左等右等,某人還是保持那高傲的姿態,動也不動。

  「程特助,你不是要下樓嗎?」

  「不用。不想跟你一起搭電梯。自已快點走吧。」程特助的口氣、表情、姿勢都厭惡到極點。

  就這樣,他惹毛了方韶娜。

  本來就不是只溫順乖巧的小貓,被摸逆了毛,可是會張牙舞爪咬回去的!當下,她電梯也不搭了,大踏步走出來,和特助面對面。

  「你對電梯有什麼不滿嗎?還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個頭雖小,方韶娜怒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她揚著臉,清脆質問。

  程特助的臉還是轉向一邊,看都不看她,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人討厭!在老板齊元竣面前,多麼必恭必敬;到了她這兒—卻從頭到尾沒給她好臉色看過,到底在傲慢什麼!

  「喂!」方韶娜的甜嗓子要扯開,也是很有氣勢的,「你講話都不用看對方的啊?這樣很沒禮貌耶!」

  「我不想跟你講話。」程特助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說,嫌惡地用眼角餘光瞄了瞄她,「還不快走?你工作不是很、重、要嗎?不怕遲到?」

  誰的工作不重要?何必這樣咬牙切齒,又酸又嗆的?

  「你……」若不是因為身高少人家二十公分,體重大概是他的一半的話,方韶娜還真想揮拳揍歪那張討厭的臉。

  平常他們井水不犯河水,雖然她也知道程特助對她不甚認同,但還是能保持一個冷淡而疏遠的表像;今天程特助卻不知吃錯了什麼藥,整個人衝得令人無法忍受。

  「我怎麼樣?」他的口氣還是毫無溫度,又冷又利,跟眼神一樣,「我不是齊總,不必也不會容忍你無聊的小脾氣,讓你予取予求,就算獅子大開口也沒關系。所以,你可以省省了,快走!」

  「我什麼時候獅子大開口過?」方韶娜最恨被冤枉,怒聲反問,「我何時開口跟他要過東西?何時用過他的錢?你是他的貼身特助,這你非常清楚!」

  這是百分之百的實話。所有禮物,都是齊元竣主動買的,方韶娜不知道已經多少次被他的貴重饋贈嚇到;珠寶首飾退回好幾次,鮮花巧克力勉強接受,高價內衣倒是肯收 反正,每次都是送禮人在摧殘毀壞!

  「不用多說,老板身邊的女人都差不多,以退為進這種招數,我已經看多了。」他揮揮手,「你不來惹我,我也不想多費精神;你要去哭訴告狀的話,請便,反正不會有用的。誰知道你還會在齊總身邊多久?而我已經在兩任齊總身邊工作了十幾年,不信的話,盡管試試看。」

  方韶娜聽得七竅生煙,卻拿這種擺明了態度惡劣的人沒辦法。

  不然能怎樣?能打他、踢他、吐他口水嗎?還是立刻衝回套房,向他的主子也就是齊元竣告狀——可是,這不就被說中了嗎?仗著齊元竣的寵愛而恃寵而驕?

  當下,圓滾滾的明亮貓眸對上斜斜瞥視的傲慢眼神。如果眼光可以殺人,他們彼此大概都已經死過好幾次了,氣氛冷冽僵硬到極點。

  「快去上你偉大的班吧。沒有你,貴雜志社哪有大八卦可期待?」程特助望著電梯樓層顯示,冷淡地再度趕人。

  方韶娜真的不走不行了,她掉頭走進電梯,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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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韶娜還是遲到了。

  飆進辦公室之際,已經離采訪時間不到一小時,她衝到自己的座位前,開始不要命似的翻找資料、聽留言、收信查信……好像突然之間長出八只手來一樣。

  「今天早上有采訪?臉好臭,昨天沒睡好嗎?」總機小妹捧著杯熱茶走過來,年紀小小的卻有老人習慣,每天早上都要喝杯濃茶提神。她看著屁股後面彷佛有一把火在燒的方韶娜,涼涼地問。

  方韶娜沒抬頭,只是不爽地咕噥兩聲。

  「跟男朋友吵架?」小妹靠在桌邊,一面喝茶一面問,有點幸災樂禍,被方韶娜瞄了一眼。「不要這種眼神,我只是問問嘛!誰教你最近幸福美滿,接了神秘電話之後一臉甜蜜的樣子,超刺眼的,喂,告訴你,過太爽會遭天妒,吵個架是小事啦!」

  「……我們沒有吵架。」她悶悶地說。

  「那不然呢?」

  她又不響了,悶頭看資料。不過因為個性實在不是悶葫蘆型,加上才剛吵完心情惡劣,忍不住回答:「是跟他的……助理,算秘書吧。吵了莫名其妙的一架。」

  雖然盡量輕描淡寫,講得也很模糊,小妹卻立刻眼睛一亮,連茶也不喝了,立刻湊過來追問:「秘書?你男友有秘書?你跟秘書吵架?吵很凶?」

  高亢的語調讓方韶娜皺眉,「你這麼興奮做什麼?」

  「哎呀!一定是秘書暗戀老板,看正牌女友不順眼,所以才借題發揮。拜托,這種劇情,書裡已經寫到不要寫了,你都沒有好好做我給你的功課,對不對?」

  「呃……那位秘書是男的。」方韶娜手扶著額,有點無力。

  「那又怎樣?」小妹認真地盯著她反問。

  方韶娜再度有無言以對的悲哀。「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才怪。嗯,是我的疏忽,沒有好好教導你。」小妹慎重說著,旋即拉過自己的大包包,在裡面挑挑選選後撈出兩本書,擱在方韶娜面前一大疊的資料上面,「也該是時候讓你看看了。這是最近的流行之一,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戀情,新時代女性不能不跟上的趨勢。回去好好研讀,過兩天討論心得。」

  還討論心得?!這是開讀書會嗎?!還是研討會?方韶娜沒好氣地……把書收下。畢竟是心靈導師的教誨,不能不聽。

  「跟秘書吵架干嘛氣成這樣?男友疼你就好啦,你又不是跟秘書交往。」小妹斜斜坐在桌腳,又重新把茶捧回手上,老氣橫秋地一面吹著一面說。

  方韶娜認真思考了一下。從爭執完到現在,來上班的一路上,一直像有魚刺麼在喉頭似的,很不舒服,卻又說不清楚。只知道特助講的話裡,隱約有個讓她很介意的地方……

  說他們不會長久?她當然知道這可能性。誣賴她貪婪拜金、要求禮物?大家心知肚明這不是事實,方韶娜自認問心無愧。

  那麼,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介意?

  是他最後那句話吧,「沒有方韶娜,雜志社就沒有大八卦好期待了……」這是什麼意思?他該不會以為……

  「韶娜!」石破天驚的,有人突然喊她,「你今天早上的采訪……」

  她立刻反射般彈起來大聲回答:「我已經准備好,馬上要過去了!」

  「不是啦!」原來是總編彭志磊,正從大門走進來,一面揮手示意要她坐下。「不用緊張,我是要跟你說,早上訪談取消了,童小姐臨時有重要會議走不開。我剛接到她秘書打來的電話通知。」

  「啊……」方韶娜難掩失望之色。

  童婉玲,以女性身分在五十歲以前當上某科技公司的執行長,至今未婚,學歷、資歷、涵養、品味都無懈可擊,是方韶娜的偶像。她對這采訪已經期待很久,沒想到還是被臨時取消。

  「那童小姐有沒有說要改到什麼時候?」方韶娜不死心地追問,「不管改到何時,我都可以配合。」

  「呃,還沒確定,再看看吧。」彭志磊避開她逼切的視線,草草敷衍兩句,掉頭躲進辦公室去了,好像在心虛什麼似的。

  最近,他的行為越來越奇怪了。方韶娜老覺得他形跡可疑,常常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又會冷不防的問她莫名其妙的問題。跟以前那個對雜志、媒體有滿腔熱情,可以有條不紊地說明自己理想跟抱負的總編,已經幾乎不是同一個人了。

  「小妹,你有沒有覺得……總編越來越古怪了?」望著彭志磊的背影,方韶娜皺眉問身旁小妹。卻是好久都沒得到回應,一轉頭,才發現小妹已經回到座位上,正在接電話,一臉凝重。

  方韶娜只好悶悶的坐回去。百無聊賴地翻翻已經不需要用的資料,忍不住拿出手機,想向某人訴訴苦。

  因為不確定他是不是能接電話,所以她只傳了短短簡訊,說采訪取消了,很悶,很想槌胸大叫一番……

  結果回音在三分鐘內到達,大忙人立刻撥冗回撥給她。

  「小貓,怎麼了?」那麼性感溫柔的嗓音,讓人聽了耳根子發癢,臉蛋發燙,簡直要融化,悶氣都跑光了。

  他就是把她放在心上,不會敷衍、不曾忽略過她的心情。

  方韶娜照例躲到茶水間去講,要不然,讓人看到她臉紅嬌羞的甜蜜模樣,少不了又是一陣戲謔追問。

  「就是采訪突然取消了嘛,我本來很期待的,童小姐是我的偶像啊。」她悶悶地說,語氣軟軟的,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有多撒嬌、多甜。

  「是啊,早上還匆匆忙忙就跑掉,也沒好好吻別一下。」他故意逗她。

  「你……你還要吻別?!」方韶娜臉更燙了。「早上明明就……你夠了沒!」

  「當然不夠。小貓,你是昨天才認識我嗎?」他沉沉的笑聲傳了過來。「原來你要采訪的是『巨擘』的童婉玲,那就還好。要是這麼急著去采訪男士,晚上回來我可要好好教訓你一下。」

  那曖昧的語氣、蕩漾的笑意……不用想也知道所謂的「教訓」是怎麼回事,方韶娜被逗得滿臉通紅,氣嘟嘟的嗔他:「你不是在忙?還這樣亂講話!你以為是在打色情電話喔?」

  「每次跟你講電話,都有在玩電愛的感覺。小貓,你的嗓音太迷人了。」齊元竣輕笑著說,接著話鋒突然一轉,「不過,早上你跟特助,在門口說了什麼?嗯?」

  剛剛被逗得開朗些的心情,突然又蒙上陰影,她支吾了一下。「沒……沒什麼。」

  「是嗎?」

  齊元竣還要追問,但方韶娜已經眼尖看到同事陸續來上班了,有人要走過來泡茶或咖啡,她連忙說:「我該走了,晚」點再聯絡。」

  掛了電話,在同事的側目中走出茶水間,方韶娜努力抬頭挺胸,不去在意旁人奇怪的打量眼光。

  今天真的很奇怪,大家好像特別注意她?還是她心虛而已?

  結果才回到座位,回覆了兩封電子郵件之後,她的手機又響了。

  「方小姐嗎?」不是齊元竣,而是一個溫柔有禮的中年女性。她很親切地說明:「我是『巨擘科技』的童婉玲,今天的采訪臨時要取消,實在很抱歉。」

  她傻掉了!真的傻掉!整個人握著手機,像被雷打到,動都不能動。

  這、這簡直像英國女皇親自打電話來找她啊!

  「沒、沒關系,我知道您、您是很忙的。」堂堂一個采訪記者,居然口齒不清,還結結巴巴,方韶娜惱恨得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我們可以重新約時間,我也很期待跟你見面、聊一聊。」風度極佳的童婉玲溫和說著,毫無架子,就像一個大姊姊在跟小妹妹說話一樣,根本不像一個日理萬機的執行長。

  受寵若驚到極點的方韶娜,根本不太記得到底跟偶像又說了什麼,掛了電話後,整個人還坐在座位上發呆了好一陣子。

  然後,記者對文字敏銳的直覺又回來了。童婉玲說「也」很期待,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用到「也」這個字?

  她很快在腦中復習一下熟讀的背景資料。巨擘科技……昱東集團……沒錯,他們是有交情的。童婉玲跟前任、現任的齊總都是好友,會一起出席科技經貿會議的。

  齊元竣應該是聽到了她的失望之後,特別為她打了電話給童婉玲吧?否則,以她一個小小記者的身分,執行長哪有可能紆尊降貴,特地親自來打招呼?交給秘書或公關去執行就夠了。

  一時之間,又甜又酸的心情湧了上來。他對她,真是溫柔呵護到極點,舍不得看她失望、發悶,總是費盡心思讓她開心。

  然而,自己的工作,還要動用他的關系……方韶娜是百般不願啊!

  先不說方韶娜自己了,對他來說,沾上了記者,絕不會有好事,看看他身邊忠實手下程特助的態度,分明是在懷疑她會出賣齊元竣!

  她一個人胡思亂想著,根本忘了要研究辦公室裡詭異的氣氛,同事們都用古怪的眼光時不時的偷偷打量她。

  直到中午時分,平常很聒噪、今天卻安靜了一整個早上的總機小妹,這才小心翼翼的過來,囁嚅著問:「方姊,我……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我請你喝飲料。」

  「為什麼要請我?」方韶娜詫異著。小妹薪水不多,通常都自己帶便當,平時也都是年紀大了幾歲、薪水多了不少的方韶娜請她喝飲料,今天倒是反了?

  「我……」我是怕你發飆。走啦。」

  方韶娜越聽越迷糊,「我為什麼要發飆?」

  「你不是很討厭總編改你的東西嗎?他也是怕你生氣,才不跟你說……」

  聽到這裡,方韶娜立刻警覺,「你在說什麼?今天出刊的有什麼問題嗎?」

  不等小妹回答,方韶娜迅速到美編位置上去搶了一本樣書。美編本來還不肯給,兩人拉扯了一下,加上方韶娜臉色很可怕,最後美編還是妥協了。

  「反正都是本社的報導嘛……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不要計較太多……」美編在她身後心戰喊話。

  一拿到燒燙燙、剛出爐的雜志,方韶娜整個人都涼了。

  封面是一個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放得很大,旁邊還有各式的偷拍照點綴,每張都是不同的女人。最恐怖的是,雖然有著馬賽克遮掉眼睛,但其中有一張赫然就是她自己!

  她顫抖著手翻開—那篇她寫得安安全全、四平八穩的會議采訪特稿,被改得支離破碎、不堪入目;裡面全都在爆八卦,鉅細靡遺,把所有對齊元德病情的猜測,各種小道消息,風流緋聞……全都列表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還有一段,特別說明新任齊總對記者的「特殊關照」,很拙劣的暗示著齊元竣會以昱東內幕消息為餌,引誘女記者上床……

  屁!齊元竣就算是清潔隊員、撿破爛的,光那個體格就夠讓人垂涎到脫水!有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還需要用內幕消息當餌?胡扯!

  整篇看完之後,方韶娜不只手腳都已經冰冷,她的腦袋也結凍了。

  短短幾分鐘,她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第八章

  中午剛過的城市街頭,車水馬龍。火球般的太陽高掛,熱氣蒸騰,室外溫度已經衝破攝氏三十度,稍微走動就令人汗流浹背。大部分行人都躲在有遮蔭的騎樓下,逼不得已要走到太陽下時,帽子、洋傘、袖套……各式行頭齊全得不得了。

  而這時候,方韶娜卻在烈日下緩緩漫步,怕熱的她根本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對悶熱高溫和刺膚陽光毫無所覺。

  她全身都在發冷,打從心底冷起來。終於體會到心靜自然涼的境界了,她的心根本不是靜而已,而是已經快死了。

  從看到剛出刊的雜志開始,還來不及發怒或困惑,就被一股椎心的恐懼給淹沒。恐懼感比冷氣還強,讓她在大熱天還渾身發抖。

  最深沉的恐懼終於成真,偏偏來得如此出其不意。她交出的會議采訪特稿只有標題采用,其他幾乎全被改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四大頁的——麻辣八卦!

  最無恥的是,還把報導掛上她的名字,這是徹徹底底的栽贓!

  她衝到總編辦公室質問時,本來彭志磊還裝忙,肩膀夾著電話、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睛只盯著螢幕,一副沒空跟她說話的樣子;方韶娜狠狠摔上門,把彭志磊震得差點從辦公椅上摔下來。

  「彭總編,關於這一期雜志報導作假的事,能不能跟我談一談?」她故意放大音量,讓電話那頭的人——鬼才知道是誰——以及在外面拉長耳朵想偷聽的同事都可以清楚接收。

  彭志磊被逼得下不了台,只好掛電話,一面作手勢要她小聲點。「你先坐一下。」

  「不用。」方韶娜居高臨下冷瞪著他。「請總編解釋,這期的特稿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解釋什麼?」彭志磊一臉無辜,「稿子來了,我看過沒問題,就上了,有什麼不對嗎?跟平常一樣啊。」

  還裝白痴?!跟平常一樣?虧他說得出口!

  報導出問題,記者都推說是上頭的意思要這樣寫,而「上頭」如總編,就推說記者交上來稿子便是這樣。兩邊都無奈就對了!這招方韶娜看多了,今天居然倒過來用到她頭上,她還是本社記者哪!

  「那根本不是我寫的特稿。」她一個字一個字說。「請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咦?你們沒有協調好嗎?我是綜合你跟中祥的稿子啊!他不但是攝影,文筆也很好,從以前在大曾報的時候,就常常文字跟攝影一把抓……」

  方韶娜只覺一陣暈眩,有種血壓驟降,快要昏厥的感覺。

  胡中祥便是上次一起去新加坡開會的新搭檔攝影師。她終於知道她與齊元竣在一起時被偷拍的照片,是出自誰的手了。

  被上司與同事聯手出賣的滋味,真是筆墨都難以形容。她都這樣了,那齊元竣怎麼辦?被親密的枕邊人出賣,還把私事全部攤在陽光下,讓所有人批評討論?這又是怎樣的滋味?

  談話毫無交集,彭志磊從頭到尾都不肯正面回答,把責任都推給攝影記者;而要找攝影記者對質,他又很「剛好」的出去采訪了。

  望著彭志磊不斷閃避的視線,以及滿辦公室的同事,沒有人敢與她正面對望。方韶娜於是知道了,不知情的,恐怕只有兩個人——接電話的總機小妹,以及她自己。

  其他人多少都已經知情,知道要發這篇所謂的獨家,知道她即將被出賣。

  卻沒有一個人提醒她。

  「我們也沒有寫得很明顯啊!你的部分特別淡化處理了。」彭志磊強調著,彷佛是天大的恩惠。「韶娜,我已經暗示過你很多次,要好好利用你的優勢!每次看你交來的稿子,都寫得不痛不癢,像這樣怎麼可能變成一個好記者呢?你看看胡中祥,才跟你出去開過一趟會,照片、報導、消息來源都掌握到了,他……」

  「好記者的定義,就是要連自己的隱私都出賣,才算好記者嗎?」她突然累了,很累很累,不想再多說,也不想爭辯了。

  眼前這個人的價值觀,和她的相差何止十萬八千裡,再說也沒用。

  所以她轉頭,就這樣走出辦公室。一路下樓,在人行道上木然而安靜地走著,無視高溫悶熱的天氣,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機械式的邁著步,孤魂野鬼般,游移在這個熱鬧的城市中。

  腦筋一片空白地不知走了多久,一身大汗不說,還又累又渴,她下意識往便利商店走近,想買瓶水,卻是一踏入大門,叮咚聲還沒響完,就被雜志架上大剌刺擺放的、新鮮燒燙的當期雜志給嚇得落荒而逃。

  一望見封面上的熟悉身影、熟悉的俊臉,今天清晨才被她細細吻過,吻出他嘴角微笑的,此刻卻恍如隔世。才瞥一眼,就讓她心頭彷佛插入一把冰涼銳利的尖刀。

  怎麼辦?怎麼辦?她怎麼辦?

  正當方韶娜身處高溫炎熱的環境、如同被火煎熬燒烤著的時候,此刻的齊元竣,卻正好相反,他靜立在空調開到最強,冷得像北極一樣的大會議室裡。

  緊急召開會議的高層、董監事們個個面罩寒霜,而齊元竣卻覺得胸口有股熊熊的怒火,越燒越旺。

  「搞成這樣,你如何對我們交代?」聲聲的質問,都像在火上加油。

  齊元竣還是安靜孤立著,面對痛心疾首的長輩,他極力壓抑著越來越熾盛的惱怒。

  他的小貓看得那些「參考書籍」有不少謬誤。所謂總裁之流,後宮三千也許,但不太可能一呼百諾;這些如影隨形的董事,憑資歷、憑年紀、憑經驗……都可以壓死他,加上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代替兄長齊元德的,對他自然更加不假辭色。

  甚至,有著顯而易見的輕慢,他們從來不曾真正信任過他的能力!

  「小小一個女記者都搞不定?中了美人計就算了,還連累你哥哥、賠上整個公司的名聲!」一位資深董事氣得拍桌,「如果是你哥的話,絕對不會搞成這樣!」

  是,他哥哥能力強,周旋在公事、合作夥伴、公司高層之間,還有餘裕眼紅粉知己們談心調情,送禮物絕不會獨鍾或忽略哪一位佳麗,致力追求公平均衡、世界大同;而他光疼愛一只小貓都快忙不過來了,相處時間永遠都嫌不夠。在這方面,他真的承認,是能力不及兄長。

  問題是,因為區區一篇周刊報導而氣急敗壞,大興問罪之師……這些董事也太借題發揮了吧?

  「各位……」終於聽不下去,齊元竣冷靜開口。

  不料,馬上被站在身後的程特助打斷。

  「我們還在跟雜志社聯系,先搞清楚這篇報導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會查明對方是否觸法,有無侵犯隱私或誹謗的嫌疑。請各位先不要急,時華雜志一向跟我們關系不錯,一定有辦法解決的。」特助朗聲說著,胸有成竹。

  這樣被一搶話,齊元竣的立場更加艱難——連助手都比他有擔當、拿得出辦法。

  但他是堂堂一個總經理,這種公關聯系方面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他的職責所在。特助負責監督,監督成這樣?既然關系好,還搞成今天這個局面,到底是誰的錯!

  他對程特助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不想在眾人面前質疑助手。

  「趕快去解決,看要登個澄清或後續美化的報導都好,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問題擴大,搞到所有媒體都開始追這條新聞的話,元德的事情很快就會曝光了。」又一位憂心仲仲的董事說。

  「元竣不能再跟女記者亂來了!」一名長輩下令,「什麼女人都能碰,就是記者要保持距離!外面多得是選擇,不要繼續攪和下去!」

  「所以,我在公開場合出現時,每次女伴都不一樣,這不算攪和?」齊元竣終於開口,淡淡反問,「跟我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亂來、攪和?」

  話聲方落,室內陡然靜了下來,連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幾乎都能聽見。

  「你說你……真心喜歡她?!」好半晌,一位已經滿頭白發的董事不可置信地反問。「一個其貌不揚、個子矮小,私立大學畢業、學歷能力都很普通的小記者?」

  齊元竣心念一動,很快又瞥了身旁的特助一眼。不過,他完全沒有餘裕對特助多問、多說,因為,連珠炮般的質疑已經爆發。

  「你是鬼迷心竅嗎?被出賣得這麼離譜,就差沒把床上之事都公開了,你還講這種話?」

  「真心喜歡?那她對你呢?真的喜歡你,還為了一篇報導就把你賣掉?」

  齊元竣的回答簡單扼要。「我不相信那是她寫的。」

  聞言,眾人大聲咒罵、嘆氣、猛搖頭,全都失望痛心到極點。

  齊元竣不動如山,維持著從緊急會議一開始的姿勢,完全沒變,英俊的臉上毫無表情,看不出情緒波動。

  他真的不相信。

  大家這才發現,安靜、內斂的外表下,齊元竣有著堅硬如鋼鐵的倔脾氣,無論大家怎麼說、怎麼罵,他絲毫都沒有動搖。

  「就算不信,但那些關於你哥哥的事情,若不是你告訴她,她又怎麼會知道?」輩分算來齊元竣要叫一聲叔叔的董事,指著他的鼻子質問:「你哥哥有腦瘤的事,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直到莫名其妙虛弱、昏倒過幾次之後才診斷出來,開刀之後昏迷至今,這過程被寫得清清楚楚!你倒是說說看,怎麼可能?」

  「報導裡面猜了不下十種可能性,也有可能是瞎猜猜中的。」齊元竣一直沒有讓怒火顯露出來,表面上冷靜耐心地慢慢解釋。

  「你不用再說了,反正你根本不聽我們的勸。這件事不補救、還要一意孤行的話,我們將會考慮撤除你的職位!」終於,董事會之首開口了,「你什麼都可以不管,但至少為公司、為你哥哥想一想吧。」

  若不是為了他哥哥著想,有太多事情他根本不想做。比如當這個傀儡總經理,比如跟名媛、淑女、模特兒、明星們應酬;比如,維持這個虛偽的假像,讓他不能光明正大跟方韶娜在一起!

  像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盡頭?他哥哥,到底什麼時候才醒來?醒來之後,一切問題都可以得到解答,他可以若無其事回美國過他的自由生活嗎?

  他的小貓,正直、堅強、撒嬌的時候可愛到極點,工作時也認真到極點的她,此刻,是不是也正在風暴的中心?

  會議結束,暴風雨暫時止歇。齊元竣必須收拾斷垣殘壁,好好善後。

  「齊總,關於雜志社那邊,我已經跟彭總編通過電話,他願出息刊登後續澄清的報導,想要安排跟您直接對談,做一個專訪……」特助靠了過來,低聲報告著。

  齊元竣本來已經大步跨出會議室,此刻站定,略轉過臉,一雙銳利的眼眸直視著特助。眼神如電,令人忍不住膽寒。

  「程特助,我想請教你。」他的語氣和藹可親,卻像是藏著尖銳的冰錐,刺進特助的耳中、胸口。「請問,為什麼劉董事會知道方小姐、其貌不揚、個子矮小、私立大學畢業、學歷能力都很普通。?」

  「啊,這……」一向伶俐又有條理的程特助,有如被冰水迎頭淋下。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一時之間,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

  被……被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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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燈初上時分,方韶娜在游蕩了一整個下午之後,才像孤魂野鬼一樣,悄悄飄進了已經沒人的雜志社。

  她沒吃飯、沒喝水,幾乎是沒停地走了好幾個小時,已經呈現輕微脫水的狀態,但她中午出走時根本什麼都沒拿,包包還在辦公室,非回來一趟不可。

  辦公室又靜又暗,簡直像是鬼屋,只有總編辦公室虛掩著的門縫裡透出光線。

  不只光線,還有說話聲。

  方韶娜像是有趨光性的昆蟲,緩緩的,無聲無息地往那個方向靠近,直到可以聽見裡面壓低聲音的交談。

  「……你這幾天先盡量不要進辦公室,方韶娜看起來很可愛,不過發起脾氣來很可怕的。等風頭過去了,方韶娜氣消了之後再說。」彭志磊猶有餘悸似的交代著,「你的獨家獎金我會直接彙到帳戶,在其他同事面前,請務必低調,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

  「我懂啦!」攝影大哥胡中祥非常愉快地一口答應,心情好到忍不住開玩笑,「不過這次要發獎金,也該發給韶娜才對,她從齊總房間出來的偷拍照,可是全台獨家,大家都眼紅死了!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像齊元竣那種條件的男人,會跟她搞在一起。」

  「趁新鮮玩玩而已,韶娜沒有勾小開的本錢跟手腕。」彭志磊回應。

  突如其來的匡當巨響,伴隨著刺耳碎裂聲,把總編辦公室裡密談著的兩人嚇得跳起來。

  他們迅速回頭,發現本來堆放在外面桌上、一整落捆得好好的雜志樣書,此刻在他們面一刖散落一地;總編辦公室的毛玻璃門,整扇被書給砸破,碎片灑了滿地。

  而方韶娜正站在一片狼藉中,彷佛雅典娜,全身燃燒著戰爭之火。

  什麼都不用說,嬌小個兒的她,光是站在那兒,就讓兩個見識過社會百態的大男人膽怯詞窮。若不是心虛,那就太奇怪了。

  「韶、韶娜?你、你怎麼……為什麼……」

  「無恥!」方韶娜嬌嫩甜蜜的嗓音,此刻氣得發抖,怒斥她的上司、「事。

  「喂,你怎麼罵人啊?」攝影記者胡中祥從驚嚇中回神,迅速頂了回來,黝黑的臉上帶點流氣,「拜托,又不是剛畢業來實習的小朋友了,企業小開的風流緋聞,我們天天都在寫啊!干嘛心疼成這樣?做了就不要怕人寫嘛!」

  「既然理直氣壯,那為什麼報導不掛你的名?為什麼不敢承認是你寫的!她氣得想把旁邊桌上的茶杯、文件夾等拿起來狠狠丟過去,砸死這兩個無恥的爛人!

  「老總的意思啊!他說掛我的名會被昱東告,但掛你的就安全了。他料淮齊總跟你在交往,就算不念情分,也會怕更多私事被你寫出來吧,所以不會生你。連這也不懂?你也太嫩了。」

  彭志磊在旁邊猛清喉嚨,試圖攔阻、打斷胡中祥,結果口沒遮攔的胡中祥還是全部講完了,把方韶娜氣得臉色發白,眼圈都紅了。

  她手裡緊緊握著旁邊掛報紙的長木夾,那東西要是揮過來,可不是開玩笑的,彭志磊趕快溫言安撫,「韶娜,我了解你現在情緒有點……激動,不如這樣,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幾天放你特休,等下禮拜風頭過了以後,再回來上班。」

  「對啊,一整個下午,」堆認識的同行都打來要問情況、問能不能用照片,要采訪你,這次你真的紅了,」胡中祥居然還有點羨慕的樣子。

  方韶娜一直在深呼吸,用力克制自己想嘔吐、想尖叫、想揍扁面前兩個爛人的衝動,忍得她全身發抖。她逼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我這幾天,會寫一篇澄清報導。下一期,要用。」

  「澄清?澄清什麼?」彭志磊警覺地反問,「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他還有臉問?

  「第一,這期的報導不是我寫的。第二,齊元德的狀況至今不明,我們也沒有掌握到任何證據,報導寫的全是揣測跟聽說。第三,我不是被刻意安排去接近齊元竣、在他身邊搜集資料的所謂『特派記者』。從頭到尾都不是,我也沒有用過他私下說的事情來發新聞。就是這樣,全文要照登,一個字都不准改。」

  「不要鬧了!哪有可能給你這樣亂搞?雜志社不是你開的!」胡中祥聽著,忍不住吼叫起來。

  「我是總編,我決定稿子怎麼寫、用不用。」彭志磊這時候又拿出總編的威嚴了。「報導已經出刊,搞什麼澄清後續都是自打嘴巴,完全沒有必要。」

  方韶娜怒到了極點,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根本不像平常開心甜美的模樣,而是冷冷的、如北極的寒冰,「是嗎?那很簡單,我相信本社不刊,會有別的雜志社、媒體對我的報導有興趣。」

  「容我提醒你,入社時簽的合約裡面,有聲明不能為其他媒體寫稿,就算離職後,五年內也不得到相同性質的媒體工作。你就不怕我告你違約,讓你在媒體界無法立足?」

  她笑了笑,明亮的眸中,燃燒著怒火。「很好,我們試試看!」

  說完,她轉頭抓起自己的包包就走,還走不到門口,就又被叫住。

  「等一下。」

  以為他們回心轉意,改變態度了嗎?那就大錯特錯。

  「你要走可以,但不能帶走公司裡的東西。」彭志磊腦筋動得很快,「所有的采訪用器材、隨身碟、書面資料,甚至你用的公務手機,統統都請你留下來……包包也請讓我們看一下。」

  方韶娜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把包包打開,看了一下。

  她只拿出小妹塞給她的兩本小說,以及她自己的皮夾和鑰匙,然後把整個包包放在地上。

  不要了,她什麼都不要了。連回頭看也沒有多看一眼,就這樣走出了她工作五年的辦公室。

  「……還不是陪睡搶新聞,還搶不到獨家!耍什麼小姐脾氣?」

  最後,就是身後胡中祥的這句話,像是惡毒的蛇一樣,鑽進了她耳中,也逼出了她的眼淚。

  在一個人的電梯裡她不斷落著淚,直到出了辦公室所在的大樓,孤身走在入夜的街頭時,她哽咽得幾乎沒辦法呼吸,喉頭、鼻子都塞住了。

  她要找齊元竣!那個總是微笑寵愛她、疼她逗她、從不給她看憂慮或煩心面貌,是非紛擾留在外面,不管什麼事都一肩承擔起來的偉岸男人。

  她好想見他,就算只聽他說說話也好,他一定有辦法哄得她破涕為笑。

  到這時候,方韶娜也清楚認知,在這世界上,超越了外在條件、社會的期許……真的會有一個受了委屈就想投奔的歸宿,只因為對方在乎,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的歸宿,就是齊元竣。

  她哭著找不到電話,像是無家可歸的孩子,在街頭慌亂行走。現在手機盛行,公共電話已經越來越少,她也沒有電話卡,又不敢進便利商店,投幣式的公共電話更是一機難求到荒謬的地步。

  走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看到一台破舊的藍色投幣式電話,她顫抖著取起話筒,模糊淚眼中,她撥了齊元竣的手機號碼。

  接通,卻是冷若冰霜的程特助。

  「對不起,齊總沒有空接電話。」他當然聽出方韶娜的哽咽,卻一個字都沒問,也沒有多說,機械似地回絕了。

  「那他什、什麼時候才、才會……」她哭到講話都結巴了,上氣不接下氣,狼狽不堪。路邊偶爾經過的行人或機車騎士,都好奇地多看她兩眼。

  「不清楚。齊總最近會很忙,因為某篇報導的關系。我接到的指示是,齊總目前不方便跟記者直接接觸。所以,方記者,請不要再打這支私人手機,有事的話,請與本集團的公關室聯絡,謝謝。」

  語音信箱式的回應結束,程特助便逕自收了線。留下這一頭緊握著話筒的方韶娜,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苦苦壓抑的委屈和恐慌完全決堤,她哭得連呼吸都困難,全身都在發痛。

  視野已經模糊成一片,嬌小而孤獨的身影仿佛被遺棄在世界的角落,任夜色由四面八方包圍,終於,被吞沒在黑暗中。


第九章

  齊元竣在雜志出刊之後的第四天晚上,才聯絡上方韶娜。

  除了本來就排定的密密麻麻會議之外,公關室硬是擠進了好幾個「討論」「研議」,鉅細靡遺地,從他出道……不,回台灣緊急接任以來,把發生過的大小點滴、公開曝光的過程,一一拿出來在放大鏡下檢視。公關室的主任、董事會的代表等等,不斷發表著各式評論,指導、檢討著他。

  這些他都不在乎。真的。在什麼位置就做好什麼事,對於會遭遇的一切也早已有心理准備。

  只是,會遇到方韶娜是意料之外,感情投注這麼深也並非預期,直到狀況脫軌的這幾天,他聯絡不上方韶娜時,那種身體裡像開了個無底大洞的感受,卻一點也不像鬧著玩的,扎扎實實擊中他。

  明明受害的是自己,所有責備都落在他身上,卻絲毫不曾動念怪她,只焦急著,怕她受委屈、怕她傷心痛苦、怕她難過哭泣……他正直到不會轉彎的小貓,怎麼可能像其他人說的,是懷抱目的接近他?從一開始,就是他主動接近、追求啊!

  檢討會議告一段落,齊元竣抓到空檔,詢問程特助,「聯絡上沒有?」

  程特助當然知道主子在說誰,當下面無表情回答,「還是沒有。雜志社說她突然就曠職沒來上班,也沒聯絡,這幾天都是這樣。」

  「有沒有她父母或可能投靠的親戚朋友家聯絡方式?也沒問到?」

  「雜志社不肯透露。」程特助說。

  齊元竣嘴角扯起淡淡的,嘲諷的笑意。「你跟媒體的關系一向很好,怎麼這次,萬能的程特助會連一點資訊都問不出來?」

  程特助臉上閃過一絲惱怒,低頭不語。

  齊元竣這幾天身邊一直有人亦步亦趨跟著,所有的對外聯絡通路都被嚴格監控,想要自己打電話去雜志社興師問罪,也被嚴詞勸阻,理由是公關部門認為時機太敏感,會落下「恐嚇媒體」的口實,到時新聞根本壓不下來。

  堂堂一個大集團的總經理,連打通電話的自由都沒有,這說出去,有人相信嗎?

  他稍微能喘口氣,逃離一切監視與壓力,就只剩下來探望依然沉睡的兄長時了。

  獨自走進房間,裡面亮著溫暖的小燈,他哥哥兀自安歇,對外界翻天覆地的紛擾毫無所覺。齊元竣來到床前,熟練地拉過椅子坐下,雙手交握擱在膝頭,好半晌,就這樣靜靜望著他哥哥。千言萬語,都說不出口。

  然後……

  「抱歉了。」他對哥哥說。然後,拿起床頭緊急狀況發生時聯系用的電話,開始撥號。

  「時華雜志您好。」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稚嫩的女生,應該就是著名的總機小妹。

  齊元竣壓低嗓音,客氣地表達想要找方韶娜。

  「她已經離職了。」小妹的語調突然僵硬,好像很不想多說似的,拒人千裡之外。「有什麼事的話,我可以幫你轉我們總編。」

  「你是常常借書給韶娜看的那個小妹嗎?」齊元竣不以為意,溫和地問。

  對方愣了幾秒鐘,突然,也壓低嗓音,好像諜報員似的,「你……你是三三」

  「對,我是。」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電光石火中建立。他坦率直說:「我一直聯絡不上韶娜,很急,請問你知不知道怎麼聯絡她?」

  小妹又靜了幾秒。

  這幾天,她已經擋了不下數百通各路人馬要找方韶娜的電話。高層下達封口令,什麼都不准多說,但忍到這一刻,小妹忍不住了。

  她當然聽得出齊元竣壓抑的焦急,當下立刻決定,冒著被fire的危險,她也豁出去了!

  「她的手機是公務用,被留在公司裡,打手機一定不行,你可以打她樓下房東的電話,號碼你記一下。」小妹飛快地念完一串數字,「她住處你知道嗎?嗯,她在那邊沒錯。不過要小心,你也知道的,很多人……想追你的新聞。」

  「謝謝你。」三個字說得非常誠摯。

  掛了電話,他在哥哥床前又佇立了幾分鐘,然後,安靜得如影子一般,從平日看護、幫佣的人出入的邊門出去了。

  二十五分鐘後,他站在方韶娜租的小套房門口,耐心地敲門。

  「我沒有訂pizza,也沒有叫瓦斯!不管你是誰,都不歡迎!」他的小貓中氣十足吼回來,那嬌滴滴的嗓音卻一點也不凶悍,讓他聽了忍不住微笑。

  「小貓,是我。」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那扇木門在五秒鐘之內猛然打開。

  然後,一個溫暖柔軟的嬌小身軀撲進他懷裡。

  他把心上人抱進房間,反手關上門,兩人像是磁石一樣緊緊相吸,陽剛堅硬的身軀貼緊窈窕柔軟的曲線,根本沒有任何空隙。

  好久好久,他們都沒有開口。沒有質問,也沒有解釋,就這樣靜靜擁著對方。

  「那不是我寫的。」終於,埋在他肩窩裡的小臉側了側,悶悶的話聲飄出來。

  「我知道。」他吻著她的發。

  就算是她寫的,齊元竣也不在乎了。只要她在自己懷中,他什麼都不在乎。寫到他哥哥的部分?抱歉,他哥哥目前並沒有在乎任何事情的能力;連進食都要靠人用鼻胃管灌食,會在乎一篇報導嗎?

  真正在乎的,是公司裡那一群腦筋僵化到極點的人,以及他那恐怖的特助。齊元竣簡直像在幫程特助工作似的,這未免太荒謬了。

  「現在搞成這樣,我們怎麼辦?」方韶娜仰起小臉,望著心愛的人,憂心仲仲。「我這裡每天都有記者來敲門,我連出門買東西都要遮遮掩掩……」

  齊元竣不答。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尤其身邊有程特助這種人跟著。

  這兒不方便待,他暫居的飯店當然也不能回去,他們要怎麼碰面呢?

  方韶娜的眉毛已經皺得打了死結,小臉上充滿了煩惱,齊元竣在這種時候還笑了,被小貓怒瞪了一眼,「你還笑?」

  他忍不住低頭,含笑吻著她橫眉豎目的可愛臉蛋,一如往常的溫柔縱容。「沒事的,別這麼擔心,我有辦法解決。」

  「你有辦法?什麼辦法?」方韶娜狐疑地問。

  沒等到答案,卻等來一個纏綿入骨,帶著幾分霸道的索吻。

  在他強硬的索求中,她整個人又暈了,軟綿綿的任由他欺負、勒索。

  撐了好久好久,到這一刻,終於可以放松了……既然他說別擔心,那……一定有解決的辦法吧!就讓她當一下小女人,依偎在情人的懷裡,暫時什麼都不想,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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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之後,當醫生來幫齊元德做例行的檢查時,發現多了個新幫手。

  「新來的?年紀很輕嘛,來打工的?」年紀已經不小的醫生和藹可親地問,「你都讀什麼給齊總聽?」

  醫生根本沒有發現,眼前可愛乖巧的女孩,就是最近讓昱東公關室人仰馬翻的方韶娜,而不是什麼新來的打工小妹。

  所以,這世上真的有人不看八卦周刊、根本不關心別人私事跟緋聞的。醫生由內而外散發的專業與睿智氣度,令人覺得如沐春風。

  「我都讀……什麼都讀啊,書,雜志,從網路上下載的新聞、笑話、鬼故事……統統都有。」新幫手乖乖回答。聲音嬌俏甜蜜,非常悅耳。

  「嗯,聲音真好聽。」醫生滿意地點點頭,「多給他一點刺激是好的,雖然不能保證有效果,但總是個嘗試。他最近的反應、反射都有明顯的進步,這是好徵兆。」

  方韶娜猛點頭,她也是這樣覺得。

  剛看到齊元德時,她真的以為他在睡覺,等一下就會醒來。很難想像一個意氣風發、正值壯年的男人,會像這樣,靈魂彷佛暫時抽離了軀體,只是沉沉睡著。

  「他有時會睜開眼,我甚至覺得他聽得見我說話。」那時,齊元竣在她身後低低地說。「雖然大家都說昏迷超過三個月,要醒來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我還是相信,我哥哥會醒來的。」

  方韶娜轉身,緊緊抱住齊元竣。幫這個把一切情緒都壓抑在心裡,無聲地扛下所有責任,從不抱怨的男人打氣。

  擁抱好溫暖,像是要驅散所有的陰影與絕望。

  「怎麼了?嗯?」齊元竣一身整齊昂貴的手工西裝,卻一點也不怕弄皺弄亂,健臂自動圈抱住嬌小的身子。

  「我也覺得你哥哥一定會醒來的,他看起來是在休息。」

  齊元竣微笑,「我也很想休息,所以我還滿能體會他的心情。」

  方韶娜抱得更緊,在他胸口猛搖頭。「不行,你不可以像你哥哥這樣休息。累的話,睡一下下就好了。我還可以幫你按摩,消除疲勞。」

  「我知道。」他突然壓低嗓音,在她耳際說:「我還有別的方式消除疲勞,說給你參考看看,好不好?」

  語句本身沒問題,但語氣有種說不出的曖昧,讓方韶娜忍不住要臉紅。她當然知道齊元竣的言外之意,更清楚如果隨便答應了,他一定不會放過她,所以當下只是紅著瞼裝傻,「喔,嗯……這樣子嗎?」

  齊元竣嘆口氣,無限惋惜的樣子。要不是他只有半小時空檔,再不離開會引發特助、秘書瘋狂找人,他還真想繼續逗她、一直在這兒陪她呢。

  「好了,乖乖待在這兒,有什麼事,請朱太太或楊看護打電話給我。」因為他的手機被特助嚴格監控中,所以才要這麼大費周章。說真的,程特助越來越像那些會說「我是為你好」的父母了。

  方韶娜忍不住還是小小抱怨了一下,「程特助還在監視你?未免也太誇張了。」

  「沒辦法,他也是職責所在。董監事們慎重要求他要好好看管我,別再出包。」齊元竣倒是很平和。他最重視的已經在他懷裡,其他一切都無所謂。「其實他不是壞人,只不過有時候……太過一板一眼,也太忠心了。」

  「這麼偉大,你們昱東應該要更重用他才對。」想到之前被他的態度凍傷,一個人在路邊痛哭的慘狀……方韶娜實在無法認同齊元竣的話。她悻悻然說著。

  齊元竣心念一動,有個模糊的立思念浮現。

  應該更重用程特助才對……這話還真有道理……

  不過,當下也來不及細想,心思很快又回到懷中小貓身上。畢立兒軟玉溫香在抱,正常血性男子都不可能認真思考什麼國家大事。

  方韶娜一直送他送到客廳門邊,還纏著他不肯放。平常她很少這樣難分難舍的,齊元竣受寵若驚之際,其實多少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小貓,我真的該去上班了。」他戀戀地親吻她柔嫩的頰,她小小的耳朵。而她只是乖乖依偎著,又甜又柔順,讓人根本走不掉。

  「不要去啦……」細細軟軟的請求,簡直可以把最剛強的男人給融化。

  「沒辦法,你也知道的,最近被盯得很緊。」他當然知道她不是因為被留在這兒而膽怯,而是她也想去工作,不習慣閑在家裡、什麼都不做的優閑日子。

  只是,她目前正在失業中,連兼差都找不到。

  不是沒找,事實上,她一直都在偷偷注意,上網查詢徵才啟事,逛各大求職網站等等。只不過,就如前上司彭志磊所威脅,她在這一行已經出名了,加上鬼才知道離職後被怎樣加油添醋的講,現在的方韶娜,注定是八卦的材料庫,大家都想從她身上挖掘獨家,沒人想給她一個普通的記者職位。

  放棄記者這一行,去做別的呢?她不是沒想過,但可以的話,她還是想要繼續下去,繼續為自己的理想打拚……

  「別想大多,先休息一陣子也好。」齊元竣當然清楚她的思路,溫柔安慰著,「真的很想工作的話,我會再幫你想辦法,好不好?」

  方韶娜很清楚,要是不明確拒絕的話,這個人真的會著手辦理,把她的工作煩惱背到自己身上。她搖搖頭,「不要。你自己就夠煩了,我才不要加重你的負擔。」

  「你永遠不會是我的負擔。」他吻了吻她可愛的耳垂,簡單而認真地說。

  就暫時……先這樣子吧。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方韶娜雖然覺得一陣莫名的孤獨湧上心頭。已經工作好幾年,突然閑下來不用上班的感覺叫人心慌,一個人處在陌生的環境,更令她膽怯。但她決定,不要再為齊元竣增添煩惱了。

  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深深呼吸一 口氣,她強迫自己要堅強。

  一切都會好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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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問齊元竣的感想,其實他很想說「因禍得福」這四個字。

  從八卦雜志出刊以來,他的生活確實產生很多不快,也變得更不自由。但反正再大的八卦,十四天之後,就會喪失新鮮度跟熱度。

  當風波漸漸平息之際,齊元竣發現,他的生活因此產生的變化,也不見得全是差的。他現在每天晚上不管多晚,只要工作或應酬一結束,就立刻趕到哥哥這邊來報到,風雨無阻。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最安全,昱東高層都有共識,前任齊總的住處,門禁一定要森嚴,閑雜人等絕不能隨便進出。為了不打擾病人,減低感染的風險,致意、探病也一律嚴格控管,能自由進出的,除了醫護相關人員以外,就是親弟弟齊元竣而已,連程特助都不能隨便來去。

  所以,以新幫手的名義把方韶娜放在這兒,真是再安全也不過了。被聘來照顧齊元德的人口風本來就超緊,加上刻意的隱瞞,這陣子以來,根本沒有人發現那個造成高層一陣劇烈頭痛的小記者到哪去了,以為公關部門處理得好,順利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無法威脅到昱東集團。

  而且齊元竣經過教訓之後,行為已經有所修正;雜志還是愛追他的緋聞,但女伴專攻無傷大雅的名模、明星、名媛等名字輩,輕松寫意,一點也不用擔心。看來,他真的慢慢抓到了他哥哥以前風流但不下流、長袖善舞、吃得開等形像的訣竅,不再跟危險的女記者攪和了。

  吃得開嗎……不過有些時候,他還真是吃不開,比如現在。

  深夜,塵囂都已經落定,因為顧慮有病人的關系,室內更是四下俱靜。只有二樓的書房裡,透出些微的聲響。

  「乖,聽話。」男人的嗓音低沉性感,誘哄著女人拋開矜持害羞、拋棄一切,「把手放開,讓我親你。」

  「不要!」嬌滴滴的女聲,拒絕起來可是很性格、很斬釘截鐵的。「這裡不行!」

  然後是一陣掙扎,伴隨著有點濃重的呼吸,簡直像是A片配音場景。

  片刻之後,書房的門猛然打開,一個衣衫不整的嬌小身影衝出來,後面則是出現臉上掛著縱容微笑的男人,長腿跨開,緊追不舍。

  誰說他吃得開?他的情人,從來都不肯乖乖聽話。

  在奔過了走廊,進入起居室之際,脫逃的獵物被捕獲了。她被壓在門邊,就是樓梯剛上來的地方,火辣辣的吻又開始肆虐。

  本來主臥室、連接的書房都在二樓,但為了方便照料生病的主人,一樓已經改建過,樓上幾乎都空置著。方韶娜借住這段時間以來,二樓幾乎都只有她一人——

  以及這個纏死人的大壞蛋!

  「不要……在這裡……會被聽見啦……」她的小手用力推拒著,卻不由自主被吻得嬌喘吁吁。

  「那你就乖乖合作。」齊元竣含笑說,制服她不合作的手,從細嫩的頸子一路恣意吻下去。剛剛已經順利把她的上衣解開了,隔著他特別訂給她的蕾絲胸罩,他疼愛著飽滿白皙到令人暈眩的豐盈美胸。

  她真是所有男人的夢想。隔著胸衣,細看那雙誘人的雪乳頂端,粉紅嫩蕊動情挺翹的樣子……齊元竣忍不住輕輕啃咬,逼出了她敏感而難受的申吟。

  嘶——手口並用,一件價值四千多塊的蕾絲胸罩就這樣報銷。

  「討厭……你走開啦!」她的抱怨完全是撒嬌,雙手還是徒勞地猛推男人寬厚的肩。講也講不聽,推也推不開,這人真是……

  齊元竣才不管,以身體壓制住她,等他靈活的手往下游移,撫摸過細細的腰肢,開始向她的牛仔褲進攻,正當那成套的蕾絲小褲也要落入魔掌之際,方韶娜扭著腰,掙扎更加劇烈,死都不肯乖乖就範。

  要是不反抗,她一定會被就這樣壓在起居室門口,狠狠地被疼愛一番。齊元竣什麼都能壓抑,就是抱她的時候根本像是野獸,別想看到一絲一毫客氣與矜持。

  問題是,這房子裡的樓下,有他生病的大哥呀……而且在激情極致時,他從不准她壓抑或忍著,因為迷戀她超級性感嬌媚的申吟甚至尖叫,萬一給其他人聽去了……她還怎麼面對幫佣的太太、看護?

  兩人又是糾纏、又是抵抗了好一會兒,方韶娜論體力、論身材都遠遠落居下風,但齊元竣當然不可能來硬的,誘哄加逗弄,像魔鬼一樣卯足全力引誘挑逗她,虧得方韶娜意志堅定,換成別的女人,大概早就當場融化成一攤水了。

  角力對抗到後來,雙方勉強達成共識,方韶娜被抱回最近暫時充當客房的書房去了。沒多久,果然粉紅色蕾絲小褲也宣告陣亡,被拋在沙發床旁的地板上。

  「慢一點、輕一點……啊!」她泛著水意春情的貓眸怨怨地瞪他一眼,雖然已經濕潤而柔軟,但被如此強悍的侵入之際,還是被撐開到極限,難受又舒服。

  「第二次之後,才可以慢慢來。」齊元竣喘息著宣布,一面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去咬自己手背,忍住申吟。

  「什麼?你還要第二次?!不可以……」她崩潰地閉上眼,柳眉蹙緊,承受著男人重重的疼愛。「明明……小妹說……沒有男人體力……這麼好……」

  「誰?」齊元竣已經完全喪失思考能力,整個人、整顆心都被面前嬌媚性感入骨的小貓給勾引去了。

  激烈而盡興、強力卻也溫柔的纏綿中,敏感而緊張的她,很快就被推上了情欲的頂峰;在最激情的片刻,她索性咬住了他的厚肩,逼自己吞忍住險險就要出口的尖叫。

  無視於肩頭的刺痛,齊元竣火熱的注視緊盯在她紅通通的小臉上。在陣陣銷魂的緊縮掌握中,知道她正敏感到極點,還更是凶悍催動,重重深入她最無法忍受的深處,像要懲罰她強忍著不出聲。

  整個人暈了、散了,痙攣哆嗦中,承受他火熱的愛意潰堤,以及重重壓下來的,汗濕的精壯身體。

  壓抑著不出聲的激烈纏綿,不知為什麼,卻更加的銷魂。

  待喘息稍稍緩了下來之後,齊元竣抱著她翻身,讓軟綿綿的她伏在自己身上,一手還依戀地撫摸著她滑膩的裸背,饜足愉悅到極點,根本不想動了。

  「你又要出國開會了?」好久,她才幽幽說。

  要短暫離別前,齊元竣就會特別凶、特別不講理,根本讓她無法招架。兩人已經這麼親密,對於他的情緒起伏,方韶娜比誰都清楚。

  「是。」齊元竣閉著眼。他可以就這樣抱著她睡下去,睡到地老天荒都無所謂。

  但現實不允許。要不是因為程特助知道出國開會前,他照慣例都會來探望哥哥的話,大概現在已經打電話來找人、准備報告會議資料了。而齊元竣也無法久留,看過哥哥之後,偷得了一點跟心上人溫存纏綿的時間,接下來,又是馬不停蹄的行程。

  「這次要去幾天?」她小手在他胸口輕輕畫著。

  「十天左右,月中以後才回來。」他嘆了一 口氣。將近兩個禮拜見不到她……分離,令人越來越難以忍受。

  他想要每天都見到她。想要」回來就看到她嬌小的身影,想要有屬於他們倆的床、房間、家,而不是豪華卻無人味的飯店套房、或哥哥書房裡的沙發床。也不想再跟一堆美麗的陌生人應酬吃飯,只為了維持某些可笑的假像。只想要有她陪他吃簡單晚餐,然後在夜色中兩人牽手散散步,或她乖乖依偎在他懷裡看電視……這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幸福,就是他所衷心渴望的。

  她呢?她想要什麼?

  「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找點事情做嗎?」所謂枕邊細語的威力就在這裡,纏綿方休,正在留戀溫存的時候,在情人耳邊說什麼,大概都不可能被拒絕吧!

  「你想做什麼?」他還是閉著眼問。

  「沒什麼,就是找點事做。我在這裡,除了每天早晚各讀一個小時的書報給你哥聽,其他時候都沒事,朱阿姨跟楊看護也不讓我幫忙,我會無聊啊。」說到底,她還是不習慣米蟲般的生活,加上存款所剩不多,她再不趕快找個工作,實在沒有安全感。

  她的解釋沒有得到認同。齊元竣的濃眉皺了起來,卻不吭聲。

  「反正,事情過去一陣子了,不在風頭上,應該比較沒問題,我自己會很小心,就算只是兼職也沒關系……哎呀!」

  耐心的說明與安撫還沒結束,本來一直閉眼沉默,幾乎像是睡著的齊元竣突然坐了起來。

  方韶娜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時,已經被抱下沙發床。下一刻,被翻過身壓在床沿,纖腰被大掌緊緊扣住。

  「怎麼……」她詫異極了,回頭要問時,紅唇被咬住。

  他從背後狠狠地占有她。不讓她說、不讓她問,用銷魂的律動淹沒所有的問題,只求能保有這一刻的甜蜜溫存。

  暈眩狂亂中,方韶娜恨恨地拉起在她胸前肆虐揉捻的大手,狠咬了一口。

  每次都這樣!不聽她說,也不讓她走!偏偏,她也像是被蜘蛛網纏上的蝴蝶,怎麼努力也離不開、走不掉!

  「唔……」她再不甘、再惱怒,還是在他的猛烈又熱情的攻勢中,再度滅頂。


第十章

  十一天之後,齊元竣提早一天結束行程趕回台灣,連行李都來不及回飯店放,就直奔哥哥的住處。

  結果,那個不聽話的女人居然不在。探望過哥哥之後,他樓下樓上都走遍,就是沒有小貓的身影。

  「小姐她……出去了喔。」幫佣的朱太太言辭閃爍,顯然是被交代過。

  「哦?可是她說不會太晚回來,不是嗎?現在都快七點了。」齊元竣輕描淡寫。

  「大概剛上班,時間比較不固定吧。」朱太太的話立刻被套出來。

  好,所以她真的去工作了,而且還瞞著他!每天晚上都通越洋電話,濃情蜜意到極點,又乖又甜,慰問、撒嬌樣樣都來,甚至還在他百般誘哄之下,跟他來了幾場火辣辣、羞死人的……電話調情,但居然,這麼重要的事,半個字都沒提。

  他就覺得奇怪,他的小貓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原來就是心虛!

  齊元竣在客廳等,一面打電話處理公事,到了八點多,終於等到了脫逃的小貓。

  嗯,打扮得還算正常,沒有特別艷麗或誇張,只是一雙圓眼睛亮亮的,臉蛋紅撲撲,整個人都好有精神、有朝氣的感覺。走路好像有彈簧,跳著進門,一看到沙發上慵懶修長的俊男,嚇得倒退兩步。

  「回來了,」齊元竣懶懶開口。「玩得開心嗎?」

  「你、你、你不是……不是明天才回來嗎?」方韶娜失風被抓,嚇得連話都講不清楚了。

  「喔?所以今天才玩到這麼晚?」他的姿態、語氣都懶懶的,但眼神非常認真,炯炯盯住她。

  「我只是……我……」她深呼吸好幾次,定了定神才又開口,「我不是去玩。這幾天剛好朋友介紹一個新工作,去嘗試看看而已。」

  「什麼新工作?」齊元竣淡淡問,「哪個朋友?」

  「呃……」方韶娜開始冒冷汗,覺得自己好像做壞事失風被抓,正在被警察質問。「就是……打雜、接電話;朋友,你不認識的啦!」

  「說說看。」

  「好啦!好啦!蘇曉芸,你認識嗎?」方韶娜挫敗地把包包丟在沙發上,」屁股坐下,一臉不開心,「我自己都跟她不太熟,剛好在路上巧遇而已,就不信你認識!」

  蘇曉芸?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齊元竣閉口口沉思了三秒鐘。

  想起來了。他一開始就是透過蘇曉芸,才間接認識方韶娜的。那次去杜拜開會,在酒會上被某企業家的女特助纏上,他按照慣例應酬著,卻還差點……失身。

  當時,方韶娜就在隔壁不小心聽到,嚇得落荒而逃。而被她遺落在現場的書裡,夾的就是室友蘇曉芸自我介紹時給她的名片。

  透過名片,他找到蘇曉芸。透過蘇曉芸,他才找到了方韶娜。曲折輾轉,命運還是把他們倆湊在一起。

  「大立台的蘇記者,我當然知道。只不過……你又回到傳播界去了?」

  他的眼神轉為銳利,審視著坐立不安的某人。

  某人是真的很不安,換了好幾個坐姿,勉強辯解著,「是……也不算啊!他們有購物分台,需要接電話的工作人員……我真的是在路上碰巧遇見她,她知道我現在沒待在雜志社了,問我有沒有興趣去應徵……」

  說得連她自己都心虛起來。巧得像是編造出來的故事,但都是事實。她出門買東西時居然碰見一同出國采訪過、分配到同房間的蘇曉芸,被認出來不說,兩人聊沒多久,蘇曉芸就介紹她去分屬的購物台。

  「我從一認識你,就覺得你超適合!」蘇曉芸還是打扮得精致美一麗到極點,非常認真地說:「要是深夜賣情趣用品,你一定業績超強!光用聲音就可以勾到大批客戶上門花錢。」

  被鼓吹得有些心動,加上也對購物台的運作有興趣,方韶娜真的去嘗試了。當然不是在一買情趣用品,而是像接線生一樣,不管節目賣什麼,她就要負責接訂單、回答問題、處理退貨等等。做了一個禮拜,感覺很不錯。對於廠商與電視台之間的互動也有了初步的認識,學到了不少。

  齊元竣不出聲,靜靜聽她報告,眉頭卻一直微鎖。表面上雖然還算平和,但他越來越不爽。

  出國開會好幾天,回來看不到她,不爽。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了,又沒有等到她撲進他懷裡撒嬌,更不爽。現在,還得看她興高采烈的講她的新工作……真是不爽到極點。

  方韶娜當然看得出來他的不悅,說著說著,慢慢停了。

  「你不喜歡聽對不對?」她率直地問,「不喜歡我出去工作?」

  齊元竣聳聳肩,沒有否認。

  「我不能躲在你身後一輩子啊。」方韶娜努力解釋著,「而且,每個人都要工作,你自己都忙成這樣,應該很能體會。我也需要工作啊!」

  「你要工作?那好,來我身邊當助理,怎麼樣?」

  方韶娜圓圓的眼睛突然睜得好大,差點跳起來。「你瘋了嗎?我到你們公司去上班,還沒走進大門,大概就已經被程特助殺死了!何況我根本沒當過助理,你難道是要我去當小說裡寫的、假秘書、真情婦。那種助理?」

  「我只是希望你待在我身邊,讓我時時刻刻可以看見你。」齊元竣面對她帶點火藥味的反問毫無所動,只是靜靜說。

  「那好。」小姐彎下腰,從包包裡翻找出履歷表,撕下大頭照丟過去,「拿去!」

  他沒有動,只是繼續安靜望著她。兩人坐在—型沙發的兩端,遙遙相對,距離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

  「我沒有選擇工作的自由,可是你有。」他凝視著她可愛的小臉,「如果堅持在傳播界的話,你會一直被指指點點,我們要在一起也會有困難。這樣也不在乎嗎?真的非做這一行不可?」

  「所以,是要我放棄?」不愧是記者,反應快、問題銳利,直指核心。

  她始終對媒體不能忘情。也許爛的同行很多,自己就遇到過,但休息這段時間以來,方韶娜清楚體認到,她有自己的理想跟熱情,有她想做的事,想為民眾檢驗監督某些對像,想真的盡到一些她能盡的責任。

  齊元竣沒有回答。其實,他不用說,答案就已經非常清楚。

  如果他能選擇,也不會讓她如此為難。

  安靜對坐,默默無言。終於,方韶娜受不了沉重的氣氛,起身離開。她該去齊元德床前念書了。

  嬌軟的嗓音抑揚頓挫,讀著今天各家媒體的商業新聞。語調裡雖然帶著些許寂寥,還是努力要打起精神,盡力做好分內該做的。

  齊元竣無聲無息地走過來,斜靠在臥室外的牆上,一動也不動,黑暗中,安靜得像尊雕像。他側耳靜聽著,讓那甜美的嗓音流進耳中,撫慰他疲倦的心。

  「……本次公開發行IPO的釋股利益約新台幣十三億元,將在今年第三季入帳,並為今年EPS額外增加百分之七……」

  讀報讀到一個段落,她放下報紙,沉默片刻後,輕輕嘆了一口氣,讓齊元竣的心微微擰了一下。

  「你要睡了嗎?還是一直都在睡?」她自顧自的對病榻上的齊元德說了起來,「你弟弟回來了,不想起來跟他說說話嗎?雖然我不認識你,可是我猜你是個很好的哥哥,要不然,他不會這麼辛苦的幫你撐起局面,毫無怨言……真的很辛苦哪,你一定也是這樣覺得,所以才休息這麼久。」

  輕柔甜美的嗓音流動著,輕輕的,淡淡的,齊元竣安靜聽著。

  是啊,只有在乎的人會心疼,會看到他的辛苦。其他人都認為是應該的,權力在握,有錢有勢,錦衣玉食,愛跟怎樣的美女約會都沒問題……誰能想到他們一年有兩百天在飛機上度過,連家都沒有,只能住在飯店裡?

  「他在生我的氣……他生氣是有道理啦,我的工作真的很為難他……我看我還是放棄好了。」方韶娜發了一會兒呆。「雖然我很想繼續記者的工作,但看他那樣……我也很難過啊。算了,去便利商店打工,應該就跟媒體完全無關了。你覺得呢?」

  四下俱靜,當然沒有人回答。

  「不好意思,拿這種事情煩你。那你趕快休息吧,明天再來讀報紙跟新聞給你聽。晚安羅。」

  她才剛說完,齊元竣已經閃身躲到廚房。然後,望著她嬌小而孤單的身影出來,安靜緩步上樓。

  在他面前總是精神飽滿、勇往直前的她,轉過身去,卻是如此低落旁徨。

  在愛情裡,真的一定要有人委屈嗎?又該是誰退讓呢?愛得比較多的那一個?真正愛一個人,就會舍不得讓她委屈,不是嗎?

  但此刻的他,究竟能做什麼呢?

  壓抑住想要把她摟進懷裡、好好疼惜的衝動,齊元竣沒有立刻跟上去,他需要一點時間自己想一想。

  夜已深,一對小別重逢的情人卻沒有勝新婚般的甜蜜纏綿著。一個在樓上書房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個在樓下黑暗寬闊的客廳、廚房間如游魂般游蕩。

  齊元竣最後晃進哥哥的睡房。一盞暈黃小燈,映出溫暖光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在這樣的燈光下,哥哥的臉色比平常好了些。

  他又走近兩步。赫然發現,應該在閉目休息的哥哥,眼睛正睜開著。齊元竣有些困惑地走到床一刖,猜想著是不是想咳嗽咳不出來,或是……

  還在試圖找出哥哥不舒服的原因時,齊元竣又發現,哥哥正看著他。

  不是偶爾睜開眼睛那種無神的狀態,他很敏銳地感覺到,哥哥是真的在看他。

  「大哥,你聽得到我講話嗎?」他心髒狂跳,彎下腰,很小心、很小心地問。

  齊元德眨了眨眼。

  「認得我嗎?」

  又眨了一下。

  齊元竣自己到這時也用力眨了眨眼,只為了強忍住眼眶突然湧上的熱意。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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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齊元德醒來了。

  不過,不是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嚷著「我怎麼了?你是誰?發生什麼事了?」這種台詞,而是一點一滴,身體各部位慢慢醒過來。過程極為緩慢,未來復健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看在齊元竣、醫生、看護、復健人員等的眼裡,已經是上天豐厚的恩賜奇跡。

  從兄長開始發病、開刀、昏迷到醒來,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直到現在,齊元竣才真正有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也開始體認到自己有多累。話說即使是一台機器,高速運轉久了,都會磨損、會金屬疲勞……而人又不是機器!

  當全體董監事都因為一刖任齊總的清醒而大感喜悅振奮時,對現任的小齊總就比較和顏悅色了些,連程特助都不再那麼如影隨形,嚴密監視;何況,現在程特助公餘還要到處去打聽、了解各種復健事宜。

  心態輕松了一點,行動也自由了些,當然就比較有心思去想別的了,齊元竣開始著手安排,一步步實現他的計畫。

  當然,所謂的「暗中安排」是瞞不過程特助的。這日上午,齊元竣在總經理辦公室裡面批公文時,程特助突然出現。

  「齊總,剛剛聽到公關室報告,時華雜志那邊……我們要抽廣告?」程特助直闖到辦公桌前,一臉嚴肅地問。

  齊元竣連眉頭都沒挑一下,淡淡回答,「是。」

  「可是,我們簽的廣告合約,期限是三年。」

  「合約上也有注明,若此媒體不適任,或廣告效果沒有達到預期的百分比,昱東集團可以提前解約。」他不停手地簽著文件,還是輕描淡寫,「抽個廣告又不是大事,不用這麼緊張。」

  不是大事?公關室被總經理直接下達命令,要抽掉一年一百萬的雜志廣告,真的不是大事嗎?他一個貼身特助什麼都不知道,這是嚴重的失職啊!聽到公關室主任來報告的時候,程特助好像被迎頭淋了一盆冰水!

  「可是……既然不是大事,為什麼不讓我為您處理,還要您親自去跟公關室說?」程特助大惑不解。

  「放心,有大事的話,少不了你的。」齊元竣話中有話。薄唇一勾,微微一笑,「何況也還沒有完全定案,還有轉圜餘地。」

  「什麼轉圜餘地?」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你去忙吧。」齊元竣不想多說。

  被明顯排擠的程特助僵著臉,悲慘地走出總經理辦公室。因為太過震驚,連跟他擦身而過的人是誰都沒注意到。

  「程特助怎麼了?臉色好難看。」進來的是方韶娜,不,該說是偽裝過的方韶娜,詫異地問著。

  戴著漁夫帽、墨鏡、口罩的小姐,手上還拿著傘,猛然一看,簡直像是要去開記者會的富商情婦。齊元竣一看到她,忍不住就咧嘴笑了。

  她被笑得莫名其妙,「你很開心?為什麼?你剛剛罵他嗎?」

  「沒事。」他對她招招手,「過來。」

  方韶娜猶豫了片刻,才不甘不願地走過去。本來嘛,真的超不甘願的!外面天色陰暗,看來快下雨了,還突然要她中午過來他公司一趟,已經很麻煩,她一向對昱東有恐懼感,他也不是不知道。

  何況他們之前因為她去工作的關系,氣氛怪怪的,根本還沒解決。他哥哥最近病情有大突破,他花更多時間陪哥哥、跟醫師討論、做各種檢查……也沒時間處理兩人之間的問題。說實話,她還真摸不清楚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到了寬大的辦公桌邊,他的高背皮椅一旋,伸手就把她拉到腿上。一手鎖住纖腰,另一手就開始幫她脫——脫帽子、眼鏡和口罩,畢竟是在辦公室,不能太過火的。

  「為什麼打扮成這樣?」他親吻著重見天日的細致肌膚,流連忘返。

  「我怕萬一被認出來,他們又要找你麻煩。而且好像快要下雨了。」她嘟嚷著,「你那個特助太會打小報告了,我敢打賭貴集團的高層都已經拿到詳細報告書,連我祖宗八代都列得清清楚楚。以後還是不要叫我來這裡啦,剛剛一路走進來,都覺得在拍007系列電影,好像隨時有人要衝出來抓我。」

  「以後不會了。」他笑著吻她,神情輕松愉悅。而且方韶娜感覺得出來,是真的放下什麼重擔似的開心法,不是平常那種硬裝出來給她看的開朗。

  「你為什麼這麼高興?有什麼好事嗎?」她捧住他含著微笑的俊臉,仔細端詳,「是不是你哥哥的狀況又有進展了?」

  「還好。你也聽到醫生說了,要恢復完全正常是不可能,而且還需要至少三到五年的長時間復健。」

  「也就是說,你還是要繼續代理,說不定根本沒有把職位交回去的一天。」圓圓的眼眸閃了閃,她低頭,想要掩飾自已突如其來的低落沮喪。

  這也代表他們之間依然是僵局,可能、永遠沒有打破的」夭。

  戀愛,真的好累啊。跟總裁級的大帥哥邂逅,不是所有女孩子的夢想嗎?確認彼此心意之後,不是就應該過著幸福快樂、無憂無慮的日子嗎?有堅持、有主見的女孩,不是該被無條件的支持,白馬王子願意拋棄一切世俗牽扯來成全的嗎?!只要有愛,不是都會迎刃而解,壞人都會自動消失毀滅啊!怎麼一切都不是自己想像的樣子?

  偏偏這麼累,她還是離不開。只要想到他強撐起一切,永遠只給她溫柔笑臉的體貼寵溺,方韶娜就覺得胸口一陣又酸又軟,說不出的甜蜜和心疼,連放棄工作的沮喪都被衝淡了。

  「小貓,那可不一定。」他輕輕吮吻著柔軟的紅唇,像在品嘗甜點,又舍不得一口吃下,一面低低傾訴,「不過,先不講這個。我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可以回去原來雜志社了。」

  「什麼?!」方韶娜聞言,立刻坐直身子,額頭狠狠撞上了他的,還叩得一聲好響亮。「你說什麼?我回去?!雜志社?!」

  齊元竣被她震驚的可愛模樣逗得哈哈大笑,大掌幫她揉著額頭,愉悅地說:「與其勉強去做別的,倒不如回去做你最喜歡的事。何況,你的好朋友也在那兒。」

  「可、可是……」方韶娜矛盾了一下,用力抓住他的手,一雙貓眸睜得圓滾滾的,好像想問什麼,又欲言又止。

  「你擔心前任總編彭志磊?不用管他,他已經沒有機會亂搞了。」

  「等一下!『前任』總編?這是什麼意思?彭志磊離職了嗎?」記者可不是當假的,她立刻敏銳地察覺話中玄機。然後,腦中靈感一閃,她叫了起來:「是不是你做了什麼?!你要提告嗎?你逼他離職?就不怕被說威脅記者、威脅媒體?」

  「提告是最浪費時間的方法。」齊元竣輕描淡寫的說。但淡然的口氣與神態中,透露了一絲冷酷,此刻,他有著不折不扣、誰都無法否認的昱東總經理氣勢。「他有他的賤招,我自然也有辦法對付他。」

  「什麼辦法?到底是什麼?」方韶娜急得簡直想掐他脖子,「快點說啦!」

  「不說。」他又乘機親了好幾下靠得很近的小貓。商場上的各種手段、爾虞我詐,實在不需要對她說太多。「反正,雜志社的人下午就會跟你聯絡。關於薪水、職位還有工作內容,不妨好好談一下。」

  「我告訴你,這是沒用的!傳播界就這麼大,彼此互相認識,就算我回去之後彭志磊不在了,他在別的地方,還是可以讓我很難過的。」

  「一個沒有道德、會鼓勵旗下記者作假、嘩眾取寵的總編,不會有人尊敬,也不可能找到多好的新工作,他擔心自己都來不及了,不會再敢來煩你。」他的唇際勾起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弧度,「何況,沒有任何媒體會想跟昱東作對,或者說,跟昱東的廣告預算過不去。」

  「你這是威脅!你會被罵妨礙新聞自由!」

  「這種事天天都在上演,不缺我一個。連心愛的人被假新聞傷害了,都不能反擊的話,那當這個總經理有什麼意思?」齊元竣認真反駁,「新聞自由應該被尊重,但不表示我們該容忍捕風捉影和惡意的捏造!」

  情況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了,方韶娜的心裡此刻亂糟糟的,完全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要憂慮?一時之間,只是乖乖坐在他腿上,柔順得像只小貓,一雙圓眸愣愣地望著他。

  「別擔心了,一切都會順利的。」他的長指忍不住輕輕撫過她柔嫩的頰,溫柔如風的低沉語調,又說出了另一個威力媲美原子彈的爆炸性消息:「而且,你這次還要帶著一條全台獨家新聞回去,你們社長會高興到忘記彭志磊是誰的,相信我。」

  「什麼獨家新聞?」果然,記者的直覺再度登場,剛剛明明有些閃神的,此刻方韶娜精神又來了。

  「就是……昱東集團最近又會有重要人事調動。」他微微笑。

  貓眸眨了眨,「可是你哥哥的身體狀況,根本還不可能回來工作呀。」

  「當然不是他回來。」齊元竣俯身過去,在辦公桌上找出某份公文,摟著他的小貓,兩人臉貼著臉,很親密的一起看。

  「……執行副總?你們有這個職位?聽起來很大。」她一面看,一面評論著,「程法然?這是誰?」

  「就是程特助。」齊元竣忍住笑,等著他的小貓領悟過來。

  「程特助……程特助?!」果然反應激烈,方韶娜大吃一驚,「你要把他從特助升任副總經理?這、這……」

  「這還是你給我的靈感呢。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程特助這麼偉大,我們昱東應該要更重用他才對?」

  「那是我說過的話?」小貓一臉懷疑,覺得自己好像被栽贓了。

  他笑了,把她摟得更緊。臉埋在她的細細發絲中,呼吸她淡淡的香氣,感覺踏實滿足到極點,商場上賺再多錢都買不到的踏實滿足。

  「反正董監事們也非常信任他,甚至勝過信任我,不如就把公司交給他,我可以安心當我的紈绔子弟,好好陪我哥復健,陪我的小貓玩。」

  輕重緩急,他分得清清楚楚。

  而她字字句句都聽在耳裡,安靜了很久。

  感動、甜蜜、開心……相識以來的種種酸甜苦辣、各種情緒,都像新聞報導底下的跑馬燈一樣,閃爍不定。

  一幕幕在眼前重現又消失。眼淚與微笑、激情與眷戀、阻力與挫折、等待與轉機……無論如何,他們還是要在一起。

  「小貓?」她安靜太久了,久到讓齊元竣開始有些擔心。

  「那……我以後,可以狂追程特助,不,程副總的新聞嗎?」帶點哽咽的嬌甜嗓子軟軟地問。古靈精怪的她,果然又不按牌理,出了一張意料之外的牌。

  齊元竣笑了。

  「當然可以。愛怎麼寫就怎麼寫,本集團的傳統就是跟媒體關系極佳,絕對尊重新聞自由的。」

  身後的大片觀景玻璃窗外,台北的天空,正翻湧著灰色的雨雲,一場夏季雷陣雨正在醞釀。

  天際劃過閃電,隨即隆隆的雷聲悶悶響起,豆大的雨滴開始墜落。隔著大窗戶,寬敞的大辦公室內,緊緊相依的情侶臉上,卻都有著開朗而毫無負擔的,陽光般的微笑。

  戀愛,真的很累,但如果彼此的心在一起,就應該可以相伴走長長遠遠的路,走到幸福的那一端吧。

  也許會灰心,會疲倦……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

  雷電交加也無所謂,風雨過去之後,將會是萬裡無雲的大晴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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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於 2008-06-18 11:43 被 舞動〃水漾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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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18:47   #2
─龤蜈v緋雨
豆論大學生
 
─龤蜈v緋雨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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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60 ─龤蜈v緋雨 是將要出名的人啊
發 Yahoo! 消息給 ─龤蜈v緋雨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__________________
(仰望時不要,俯視時不要驕傲。)






【星影閃明月
緋雨飄朝陽】






xX無名Xx


─龤蜈v緋雨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23, 12:03   #3
誘惑〃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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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162 誘惑〃魅影 星途閃耀誘惑〃魅影 星途閃耀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__________________
愛戀..是我願給妳的無悔......
心碎..是妳留給我離別的紀念......
無悔..也許可以再找到安慰......
可是離別..如何做廢......


因為愛你 所以還你自由
因為愛你 所以犧牲自己
犧牲還你 之後...
我得到了什麼...

我的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blueblood753
誘惑〃魅影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23, 18:44   #4
~~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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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好看!!
~~大樹~~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3-19, 20:50   #5
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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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34 藍月~ 即將完成的新星
發 Yahoo! 消息給 藍月~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__________________
滿天星星 散落整個銀河系 什麼原因

才讓我們最靠近 是我還是你 不可思議的奇蹟

不會在意 你將會做什麼決定 真的感情

不能靠念力維繫 我想告訴你 好像有一點愛你xxx

藍月~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3-20, 18:36   #6
rei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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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SHPUSHPUSHPUSHPSUHSPUSH
PUSHPUSHPUSHPUSHPSUHSPUSH
PUSHPUSHPUSHPUSHPSUHSPUSH
__________________
變的不快樂了嗎?
我這樣問著自己,
卻說不出是或不是。
reimi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3-25, 03:39   #7
〃呆呆a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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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0 〃呆呆a靜〃 在過去有過一些不好的行為
發 Yahoo! 消息給 〃呆呆a靜〃
推推推推推推推 !!!!

好看好看嘎 !!!
__________________
*ܤ我們像平行線_♥ 毫無交集*,
所以... 我只能默默看著你>> ♥
" 但這對我來說 (★) 已是無比的幸福//
"即使知道★ 最後會哭泣_♥〞
即使知道... 兩條平行線不會有交集 …
但有回憶... 對我已足夠 …

             by ゞ音符×娃ㄦ_♥
〃呆呆a靜〃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24, 08:34   #8
╭ 傻氣〃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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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156 ╭ 傻氣〃萱 ╮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發 Yahoo! 消息給 ╭ 傻氣〃萱 ╮
好看好看= ]‵‵‵‵‵‵‵‵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ˇ-*
__________________


我學會堅強*
就算難過‵也選擇沉默,
就算受傷‵也說不在乎。


反正
傷的最重的都是我〃



我的無名唷!!!多多支持^^
╭ 傻氣〃萱 ╮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24, 16:57   #9
helen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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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08 helen1508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helen1508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9-05-25, 21:29   #10
笨 ≧ ﹏ ≦ 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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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73 笨 ≧ ﹏ ≦ 綺 即將完成的新星
好看ㄚ∼∼∼∼∼∼∼∼∼∼∼∼∼∼∼∼∼∼∼∼推推推推!!!!!!!!!
笨 ≧ ﹏ ≦ 綺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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