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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工具 評分: 主題評分: 4 票, 平均 5.00 分。
舊 2008-06-17, 04:25   #1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少年丞相世外客  作者:小佚

夢里是愛,夢外是情,一個人的愛,究竟有沒有可能産生平行線,來維持兩個世界,兩段感情,永遠交替地存在下去?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嚴重申明:本文是喜結局。

主角:林伽藍(秦洛,字臨宇) ┃ 配角:徐冽,韓非(字子默),風亦寒,楚雲顔,柳岑楓(字青陽),楊毅(字遠之),木雙雙,許薇夜,孟雪兒,聶宇飛,谷藥兒 ┃ 其它:伊修,赤非,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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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我在大陸那邊正在看的書....一樣很長 目前全文字數:503767字
我有取得論壇管理員藍唄唄的許可 轉來這邊讓大家欣賞 在這邊再次謝謝她^_^


官方論壇地址如下
http://www.xiaoranmeng.net/bbs/?u=12626

如果大家看的懂簡體字可以直接去論壇那邊看 不用等我慢慢的轉貼文章





開篇手記——寫在文前的話

  題目:少年丞相世外客(又名:夢里夢外)

  友人品評:俗,忒俗,還又名呢,都俗出國際水平了。——抱頭鼠竄,我就那麼一俗人,能有啥辦法?有本事,你改個!

  主角:林伽藍(秦洛字臨宇),徐冽,風落塵,韓非字子默,楚雲顔,柳岑楓



 



 友人品評:你要我評啥,你說我能評啥?你自己說說,這里面有幾個名字是有品的。這麼多沒品的名字里,又有幾個不是你剽竊來的?!瞧瞧,這都啥,徐冽,我同學的名。還韓非,我的天,你就不怕人家從墳墓里爬起來滅了你?——無語,冷汗直冒






  文案:……

  友人品評:……——T_T

  卡——惡搞結束,進入正題。

  首先是,篩選。咳——,當然是你們篩選我,不是我篩選你們。

  随波逐流的《随波逐流之一代軍師》,小畑鍵的《棋魂》,納蘭容若的《太虛幻境》,易拉罐的《小子,我看上你了》,《上海灰姑娘》,幽幽的《吟秋歌》,A大的《再生緣之孟麗君傳》,《海賊王》,《禦花少年》,《浪客劍心》,眉毛的《帝師傳奇》……恩,該省略號的意思是,陸續增加中。

  以上小說要是沒一本看過,或者最好是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大人。你們就大膽地,沒有後顧之憂地,一往無前地,視死如歸地進去看吧!因為我保證沒有砸我磚頭的副作用。(拍拍,這年頭,你還真不能怪我現實,偶那一寫書的良民,也是被各式花磚給砸怕了)。

  ―――――――――――――――讀者分割線――――――――――――-

  然後,就是有看過其中一本或多本小說中的大人了。

  會特別提出來,是因為在這篇《少年丞相世外客》中,你可能會找到很多很多,與你所看過的漫畫、小說相似的影子,有莫名熟悉的感覺,卻又不同。我的本意,就是想將他們合理的,不刻意地一點點串起來,在不同的時空,以不同的名字,串成一個我自己的故事。話說到這里就夠了撒∼^_^

  (再說一點——話說,偶本來是本著絕不做套板反應的主意,盡量避開雷同處的。誰知,某日,某人,突發其想回顧棋魂,于是為了那抹孤魂的離去再度哭的淅瀝嘩啦,于是,越想越覺得生氣,越看越心疼。最後,索性把心一橫,丫的,為了佐為,為了偶心愛的近藤,從此走上剽竊的不歸之路。)

  如果,對于偶這種令人不恥的剽竊行為,接受不了的大人;因為偶的破爛文筆,破壞你心目中完美形象的大人。最最重要的是,看了會砸磚的大人,就請你們高擡貴手,別跳這個坑了。5555555555555,因為偶本質上就是個意志不堅定,容易左搖右擺的人,一條罵我的回帖能讓我郁悶難過半天,經過前一篇小說的起伏波蕩經曆。偶決定,偶還是俗氣點,只聽甜言蜜語好了。^_^汗!但,但,但,建議還是要聽的,該怎麼提還是怎麼提,只要不是對偶進行人身攻擊就是了。……遠目……看來真的是被砸怕了。

  如果,即便如此,你還是覺得,可以一看某佚的文,那麼就請耐心地看下去。某佚是真的很開心,可以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跟大家分享曾看過的那些小說漫畫的感受。

  ―――――――――――――-閱讀分割線――――――――――――――

  少年丞相世外客,最原始的想法是來自如今風靡盛行的各種網遊小說,然後到看到幽幽的《吟秋歌》才正式在我腦中成形。

  為了這篇小說的分類,我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它歸為了傳奇,BUT,但是,按我的說法,這篇小說應該歸結為:玄幻+言情+青春——傳奇故事+穿越時空+都市愛情……總之一句話,雜文。

  少年丞相與潇然夢最大的不同是,潇然夢是衍生自一篇我構思了很久的小說,所以在一開始,我就确定了男女主角,故事發展的大體情節,以及文章最後的走向。可是這篇少年丞相,卻是實實在在的信手拈來之作,直到如今開篇,我仍未确定男主角是哪個,最後應該是悲劇還是喜劇,最後是留在古代還是現代。結果可能就是,不是我控制文的走向,而是情節牽著我的鼻子走。唉∼∼還有就是,此文開始時感情重頭戲在現代,而古代的背景又太龐大需要介紹,所以可能會有點繞,有點複雜,有點頭暈,請堅持!謝謝!

  好了,廢話說盡,各位看官請進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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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這篇於 2008-09-04 05:36 被 漓吻 編輯. 原因: 改標題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17, 04:27   #2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楔子 傳說
宇宙中有太多平行的空間,交錯的時空隧道;衍生到地球上,就成了許多平行發展,永不相交的異空間。然而,地球上所有的空間當真永遠不會相交嗎?
伊修大陸,那是一片與地球上的古代中國極其相似的古大陸。五國一島,割據争霸。
金耀,五國之霸,多出鐵礦,地廣人多,兵源充足。
火翎,僅次于金耀,土地肥沃,物産豐饒,人民富庶。
風吟,毗鄰海岸,水戰實力強。
水霧,夾雜在金耀與火翎之間,常年飽受戰亂之苦,民不聊生。
荠木,依附于火翎而生。
此五國實力不均,地域偏差,卻共同信奉于伊修愛爾女神。而唯一不信奉任何神明,主張自由的出雲島國,只與風吟交好,又飽受其他四國欺淩。
伊修大陸上的平民渴望統一,貴族等待統一,當權者主導統一。于是在那樣的欲望支使下,造就英雄的兩大傳說便誕生了:天星流劍派的傳人星魂與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
命運注定了他們會相遇,卻未告訴我們,他們究竟是争奪天下,還是相互扶持;命運注定了他們會創造不朽的傳奇,卻未告訴我們,結局究竟是成王敗寇。

所謂引地獄烈火,燃盡世間罪惡。僅憑一人一派一星魂,即可影響天下局勢,颠覆整個伊修大陸,說得便是天星流派及其傳人。
萬曆七百六十一年,火翎國君主君無痕拜年僅二十歲、寂寂無名的柳岑楓為太傅,朝中上下反對議論聲一片。然而,不過兩年時間,火翎國先後收服了火翎邊境包括荠木國在內大大小小數十餘反對勢力,並在與金耀國的五次大戰中三勝二和,力挫金耀名將呂林。使得本只能與風吟勉力抗衡的火翎,翻江倒海,勢力直追伊修大陸第一國金耀。 
至此,火楓飄盡雪影現的白衣太傅柳岑楓便成了伊修大陸上的一個傳奇。更有人傳言,他就是天下最為神秘的天星流劍派當代星魂。

在金色曙光中展翼臨世
在驚濤駭浪間乘風飛翔
在熊熊烈焰下浴火重生
這就是誕生于日月重光下的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
萬曆七百六十三年,金耀國二皇子楊毅及其心腹手下被困于赤峽谷,火翎國元帥錢謙命人火燒此谷,眼看眾人命在頃刻。就在此時,楊毅手下年僅十六歲的司馬,金耀天應十五年狀元秦洛,想到以滑翔之法從天空飛躍百萬火翎軍隊,在黎明的曙光中降臨在金耀國援軍面前。並帶領他們突破火翎國包圍,引毆江之水,救出楊毅及剩餘金耀士兵。 
此景象深刻映入當日所有火翎、金耀士兵腦中,直至後來,秦洛一手輔佐楊毅登基,于不可能中穩定局勢,這個預言才被流傳開來。
少年丞相——秦洛,成為各國争相招攬的人物。人人都是一個想法: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颠倒乾坤之力,若不能收為己用,則必要除之。只恨秦洛身邊寸步不離地跟著青霜劍風亦寒,此人武功之高,行事之慎,世所罕見,才護得他周全。
然而,又有誰知道,這名動天下的少年丞相,其實是個……



文章來源為瀟然夢官方論壇
http://www.xiaoranmeng.net/bbs/?u=1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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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這篇於 2008-07-03 11:34 被 漓吻 編輯.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17, 04:39   #3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上部卷一 回首向來蕭瑟處
  第1章 蘇醒

  “別以為嫁給了我,我就會喜歡你!”

  “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我只愛雪兒一人……”

  “林伽藍,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在金色曙光中展翼臨世……

  “你以為,你用這種詭計嫁給了徐冽,他就會愛你了嗎?我告訴你,你做夢。林伽藍,你活活拆散了徐冽和雪兒的幸福,你會遭報應的!”

  “如果沒有你,我和徐冽本是最幸福的一對,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你的自私了。
我並不恨你,可是林伽藍,你是這世界上最爛的女人!“

  在驚濤駭浪間乘風飛翔……

  “藍藍,小心————!!”

  “藍藍,別……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絕……不!”

  “藍藍,藍藍!你別吓爸爸媽媽啊!藍藍你快醒醒!”

  在熊熊烈焰下浴火重生……

  “砰——!”“徐冽,你這混蛋,你以為我們想把女兒這麼嫁給你嗎?若非,她死心塌地地愛著你,若非……若非……你爺爺病入膏肓,希望在臨死前,親眼看到你將藍藍娶進門,我們何苦……嗚嗚……何苦讓藍藍受這份罪……”

  這就是誕生于日月重光下的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

  我動了下僵硬的手指,感覺自己全身象被灌了鉛,體內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凝固粘稠的不明液體。我忍不住在心底呻吟了一聲,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餘音,你剛剛有沒有看到,藍藍的手好像動了一下?”

  “沒有啊,你眼花了吧!唉,她和宇飛都已經……真——!真的動了!老公,快叫醫生。醫生————!!”

  忙亂中,我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陌生的臉,身體的痛,心里的痛一起襲來,我明明還迷糊著卻莫名流淚,随後失去了知覺。

  赤非……伊修愛爾女神之子啊!快回來吧!回來吧——

  等到再度睜開眼來時,我看到了站在我床邊一臉憔悴的男子——徐冽,我名義上的丈夫。

  昏迷前的事仿佛電影回放般,在我的腦中一遍遍播映。

  從進大學第一眼見到那個帶著霸氣的英俊學長時,我便喜歡上了他。可是,他的光芒是那麼耀眼,身邊永遠都圍滿了崇拜他的男子和喜歡他的女生,如此平凡的我,又怎麼可能引起他的注意呢?

  慢慢地,我喜歡上了這種躲在暗處偷偷觀察他的暗戀,既有心酸,又有甜蜜。直到,一直對女生不假顔色的他身邊,出現了一個長發飄飄清純纖弱的女子——孟雪兒。徐冽看著她的眼神,總是那麼溫柔,那麼幸福。所有的甜蜜化為了苦澀,他們俨然成了校園中最幸福的一對,多少男女失落萬分,卻絕無人能注意到躲在角落偷偷飲泣的我。呵——

  可是,事情蓦然發生了轉機。爺爺帶著我去拜訪他當年最好的戰友,在那個豪華到讓我咋舌的宅邸中,我居然看到了徐冽。原來,他的爺爺就是我爺爺當年最親密的戰友。

  不只如此,當年,我爺爺和徐冽的爺爺都喜歡上部隊里一個跳舞的女子,可是最終那個女子卻選擇了我爺爺,成為了我的奶奶。所以,當徐冽的爺爺第一眼看到我時,便提出讓我做他的孫媳婦。

  當時,我和徐冽誰也沒在意他的話,頂多也就是我臉色通紅地做做美夢罷了。可是,一個月後,徐冽的父親居然來找我,說是徐冽的爺爺得了癌症,病入膏肓,頂多只能再活兩三年,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孫子能取我為妻,並讓他抱上曾孫。

  這種被電視劇小說演爛了的情節居然真的降臨到了我身上,我的心頭一陣狂喜,又一陣難過,喜于可以嫁給徐冽,難過于徐爺爺居然只有兩三年的壽命。我對自己說:不!這不是我橫刀奪愛,我只是為了完成一個垂死的老人家的心願而已。而且徐爺爺真的對我很好,甚至比我自己的爺爺更疼愛我,我如何能不管他臨死前的心願呢?

  為了這場婚禮,聽說徐冽跟家里吵得很兇很兇,最後甚至被軟禁在家中。孟雪兒和她的朋友都跑來斥責我,連我的朋友也勸我別做橫刀奪愛的事情,于是,随著婚期的一天天臨近,我的良心越來越不安。我去找徐冽的父親,告訴他,徐冽另有所愛的人,我可以陪他演一場戲。他父親沉吟了半晌說:“藍藍,你老實告訴我,你愛我的兒子嗎?”

  愛!怎能不愛?!我整整愛了他兩年啊!可是,我卻艱難地搖了搖頭,說:“不愛!”

  他父親狐疑地看了看我,最終卻歎了口氣道:“那麼你就將真相告訴他。至少你們那場婚禮還是得舉行,你也得搬進我們家來,了我父親最後的心願。”

  我又是悲哀又是欣然地約徐冽在咖啡廳見面,可是還沒等我開口,他卻一臉冰寒地對我說:“我和雪兒分手了,如你所願了?”

  然後像是發了瘋似的拖我到結婚登記處簽名登記,最後狠狠地說:“林伽藍,我可以娶你,可是這一輩子,你都別指望我會愛你!”

  吐到唇邊的話,再也說不出來,我努力克制住即將溢出的眼淚,橫沖出去。在那個每日偷偷觀望徐冽的十字路口,我看到了刺眼的燈光,然後聽到了驚恐的大叫,身子被護著飛了出去,可是全身還是好痛,粘稠的血液不斷從體內流盡,我的神志逐漸迷糊。

  那個護住我的人,吃力地拉著我,往醫院方向走去,他不斷說:“藍藍,不會……有事……”

  宇飛——!是我最好的朋友,聶宇飛嗎?在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抱著我的身體慢慢癱軟了下去,比我更猙獰的血流了滿地,我們兩個倒在一家黑乎乎的店門前,失去了知覺。

  “喂,你怎麼樣?”徐冽略顯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忽然擡起頭問道:“我……我昏迷了多久?”

  徐冽渾身顫了顫,眼中流瀉出不可遏制的悔恨和歉意,低聲道:“兩年。”

  “什麼?!”我唰地一下,躍起身來,卻只覺頭一陣暈眩,全身肌肉也是僵硬的。徐冽慌忙俯身扶住我。我咬了咬下唇,問道,“爺爺有事嗎?”

  “沒有。”徐冽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扶我躺下,道,“我去叫醫生來。”

  我忙拽住他的袖子,一愣,又慌忙收了回來,兩人都是一陣尴尬。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慌地問道:“宇飛呢?宇飛沒事吧?”

  徐冽歎了口氣,臉色和聲音都沉沉入了谷底:“宇飛和你一樣,陷入了昏迷,仍未醒來。”

  我砰的一聲倒回了床上,擺了擺手道:“你走吧。”

  在他臨出門前,我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喃。他說:“對不起。”

  我用手臂遮蓋住眼睛,勾起嘴角笑了,肌肉有些僵硬,卻不妨礙我笑得悲哀,笑得苦澀自嘲,眼淚自眼角悄悄滑下。

  兩年的愛戀,我花了兩年的昏睡時間,去磨滅它,放棄它。

  忽然,我放下手愕然地看著手腕上那穿紫水晶鏈子,不由奇道:“昏迷前明明沒有,是誰送我的呢?”

  醫生對我做了全面的檢查,終于在我父母和徐冽父母緊張的注視下,微笑道:“沒事了!其實在她上次醒來時,所有的生理機能就已經恢複了。今天就可以出院,當然,我建議她再留院觀察幾天。”

  “親家母啊!我看就讓藍藍去我們家吧!”徐冽的母親一臉誠懇地抓住媽媽的手臂,哀求道,“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藍藍是我徐家的媳婦。而且,他爺爺一直渴望能見見藍藍。”

  “藍藍你怎麼說?”

  我沉吟了半晌,确實有些擔心徐爺爺,而且婚禮雖然沒舉行,我卻已經和徐冽做過登記了,名義上他仍是我的丈夫。或許……難道我還存著什麼希望?我面上一紅,點頭道:“我想先去看看宇飛再過去。”

  徐媽媽一臉感激地看著我,眼里都泛起了淚花,徐爸爸也是一臉欣然。我卻看不到徐冽的表情。

  爸爸和媽媽猶豫了一陣,最後點頭道:“那好吧。”話鋒一轉,爸爸嚴厲的目光望向徐冽,冷聲道:“你若再讓我寶貝女兒受一點傷害,我絕不會放過你。”

  徐冽默然地點了點頭,整個人仿佛被抽掉了靈魂般,了無生氣。

  “冽,還不快抱藍藍去宇飛病房?!”徐爸爸猛推了徐冽一下。

  “我——?!”徐冽猛地擡起了頭。

  “不是你是誰?!”

  “不!不用了!”我慌忙掙紮起來,“我自己……”卻因為睡得太久,全身乏力,而動彈不得。

  徐冽瞪了我一眼,低低罵了聲:“笨女人。”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將手穿過我膝下和頸背,輕松地將我抱了起來。

  鼻中聞著他衣服上皂角的香氣和身上忽濃忽淡的男子氣息,我有一陣恍惚,擡頭瞥見兩家父母暧昧的眼神,面上一紅,慌忙把臉埋進他胸前,心跳個不停。

  不是已經不愛了嗎?我在心里問著自己,為什麼被他抱在懷里,還是會有如此安心舒適又心如擂鼓的感覺?

  見到昏迷中的宇飛時,我幾乎哭出聲來,他原本略嫌胖的整張臉都清癯了下去,身體也從滾圓變成了修長,竟是比原來不知俊秀了多少倍。可是,我多希望那個雖然不帥不酷,卻會替我買藥,會為我抄筆記,會不知羞恥地偷我飯菜的宇飛能回來。

  他的媽媽沒有怪我,只是滿眼通紅地搖了搖頭,與徐冽走出病房,留給我和宇飛單獨的空間。

  “宇飛……”我緊緊抓住他幹瘦的手,眼淚一滴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忽然,我猛地擡起頭來,鄭重地看著昏迷中的他,啞聲道:“宇飛,我林伽藍保證,無論用什麼辦法,一定要醫好你!”

  說完,只覺心里的憋悶少了幾分,卻越加哀傷。

  “哭夠了沒?”身後傳來徐冽不耐的聲音,我卻能聽出他刻意隐藏的擔憂和歉意,暗中觀察了他兩年,這個人的性格我雖不敢說了解十分,七八分卻是必然的。典型的霸道加嘴硬心軟,萬事不肯坦率地表達出來。

  他走到我身邊,將我抱了起來,看到我臉上的淚水一愣,随即皺著眉胡亂地用指腹給我擦了一通,道:“女人就是麻煩?”

  那孟雪兒呢?我想問,但最終卻沒能吐出口。我拽著他的袖子,低頭又看宇飛一眼,忽然一怔,怎麼宇飛手上也有串和我一樣的水晶項鏈,只是我的是紫色,而他是白色。

  “徐冽——”我將由于兩年昏迷徹底纖瘦下來的手腕遞到他面前,問道,“這串水晶是誰送的知道嗎?”

  徐冽搖頭道:“我怎麼可能知道,好像早早就有了吧。”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里隐隐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第2章 洞房

  再一次見到徐冽家那龐大到不象話的宅邸,我還是吓了一跳。也是在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那個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徐爸爸——徐天,當年居然是上懷市最大地下黑幫組織——火焰的老大之一(原諒我吧,這些烏七八糟的背景我真的懶得編,就讓他是冰依老爸的兄弟之一好了,阿門!)。

  後來,他們兄弟幾個將組織統統甩手給自己的手下後,開始從商。短短十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家中陪伴妻子,贍養父親,教育兒子,卻經營了上懷市僅次于淩雲和皇庭的徐天集團,旗下的連鎖大賣場,幾乎遍布全國。

  車子開進徐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徐爺爺居然由傭人推著,焦急地在門口等著我們。我心里一陣感動,被徐冽抱出轎車,看到他的時候,我哽咽地叫了聲:“爺爺!”

  徐冽抱住我的身子僵了僵,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爺爺老淚縱橫,連聲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們進去吃飯吧!”

  吃飯沒有如我想象中是在那種分主次位的長桌上,而是一張不大不小,剛好容五六人坐下的可旋轉圓桌,傭人們一一把燒煮好的菜端上來,每樣菜都很普通,卻透著溫馨。(瞧瞧,這都跟誰學的……)

  徐冽就坐在我的旁邊,自顧自的喝酒吃飯。我好奇地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天哪!居然是人頭馬,他竟然象喝水那麼喝?!

  “冽,還不快給藍藍夾菜!”徐媽媽叫道。

  “為什麼?”徐冽放下手中的酒杯奇道。

  “這還用說嗎?”徐媽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可是你妻子,又是第一次在我們家吃飯。”

  我的臉唰地紅了個徹底,都快埋進碗里了。其實,我答應來徐家,真的只是為了看爺爺嗎?

  徐冽不耐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妥協,兇神惡煞地道:“丫頭,要吃什麼?”

  我撇了撇嘴,目光在一桌的菜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香酥辣子雞上,然後把可憐巴巴的目光投向他。

  “不行!”徐冽仿佛根本沒看到我的眼神,斷然否決,“你剛出院,怎麼能吃辣的?”

  說完,不等我再度開口,他已經拿起碗碟勺子,長手一伸,盛了碗八寶珍給我,兇巴巴地道:“吃這個!”

  切!我在暗里鄙視了他一下,那你剛剛問我幹嘛,還不如直接自己決定呢!

  “笨女人!你剛剛那什麼表情!”徐冽的大手往我頭上拍下來,我瑟縮地一躲,落在我頭上的力道卻很輕,然後像是不甘心一般,狠命地揉亂我的頭發。

  “啊!你幹嘛啦!”我抱著頭大叫。一會喂,一會丫頭,一會笨女人,到現在居然連我的名字都沒叫過,太過分了!

  “哈哈……”飯桌上都是笑聲,爺爺一臉彌勒佛似的笑容,扯著胡須道,“冽兒啊!你要知道,妻子就是娶來疼愛的。”

  “胡說八道!”徐冽狼狽地收回手,一臉郁悶地道,“爺爺,吃你的飯吧!”

  “哈哈……”

  晚飯中,門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徐爸爸看著我溫和地道:“你的兩個朋友去了醫院見不到你,都很擔心。所以英石派人開車把她們送了過來,現在怕是到了。”

  “啊——”我驚叫了一聲,喜出望外,“小潔和盈盈來了?”

  徐爸爸含笑點了點頭。

  我歡呼了一聲,向門口沖去,腳剛邁出,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著徐冽垂首支吾道:“我可以去見她們嗎?”

  徐冽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咳嗽了兩聲,擡起頭瞪著我,怒道:“這些事跟我說什麼?”

  我癟了癟嘴,被他的怒氣吓到,不敢動了。

  徐冽無奈地歎了口氣,揮手道:“去吧。”

  飯桌上又是一陣大笑,我臉紅了大半,拼命跑離了大廳。

  “藍藍——”一聲悅耳瑩潤又帶了幾分顫抖的女聲傳入耳中,我擡頭看到小潔永遠甯靜淑和的臉上,帶著狂喜和難以置信。

  我再壓抑不住重逢的喜悅和感動,撲過去與她抱了個滿懷,淚水浸濕了雙方的衣衫。

  “好啦,你們兩個。”盈盈略帶無奈又掩不住激動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們兩個不好意思的一笑,小潔擦掉了臉上的淚珠,已然回複了甯和的神色,淺笑盈盈,美麗不可方物。小潔,蘇燕潔,大學室友,我昏迷了兩年,她也已大學畢業了,想不到,如今看來,竟一點也沒變。

  倒是同為室友的範盈盈,已然褪去了當初的幼稚和清純,轉而散發出她原本的妩媚豔麗,讓人移不開目光。

  歡姐領著我們走進客房,我和小潔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盈盈偶爾插一句,多數時候卻是打量著徐宅華麗而高雅的裝飾,不無欣羨地道:“藍藍,你可真是嫁了個好老公啊!”

  我一愣,臉色微暗了暗,悻悻道:“盈盈,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明明清楚我和徐冽的狀況,還這麼調侃我。”

  盈盈抱歉一笑,丹鳳眼內秋波流轉,襯著淡紫的眼影,煞是好看:“我這不是讓你好好抓住嗎?這年頭長得帥,條件好,又有錢的男人,已經絕種了。”

  我微蹙了眉,忽道:“盈盈,你和曉東分手了嗎?”

  不知為何,心里一急,我提高了幾分聲音:“小潔,你呢?你還和向坤在一起嗎?你們的工作都找到了嗎?”

  “你別急。”小潔溫婉一笑,拉著我坐下來,“我自然還和向坤在一起,工作也找到了,是行政助理。向坤他還說……”

  小潔面上紅了紅,沉靜的臉上露出淡淡卻甜蜜的笑容:“我們明年就結婚。”

  我猛地松了一口氣,幸好……

  “那樣不懂浪漫的男人真的好嗎?”盈盈忽地冒出一句,“你們兩人就是太不現實了。”

  我讷讷地叫了聲:“盈盈你和曉東……”

  “沒有分手。”盈盈無所謂地一笑,搽著粉紅指甲的精美手指輕輕敲擊著茶桌,“當然,如果有另一張長期飯票,我會立馬把他換……”

  盈盈的聲音猛然一頓,目光停滞在敞開的客房門口。

  我和小潔跟著望去,只見徐冽穿了身緊身的休閑服站在門外,近乎完美的體型被襯托地惑人心神。他左手端了個冒著熱氣的茶杯,右手握著藥盒,面無表情地走進客房。

  “你好。”小潔微微一笑,向他打了個招呼。盈盈慌忙也略起身颔首。

  徐冽禮貌地回了她們,随即不爽的眼神落到我身上。

  “吃藥。”徐冽將手中的杯子和藥放到我面前,冷聲道。

  “哦哦……”我忙不叠地點頭,取了分別從每個盒中取了三粒藥往嘴巴里塞。

  “白癡!”徐冽一把抓住我握藥的手,怒道,“你都不看包裝上的說明嗎?這個兩粒,這個一粒,只有這種是三粒。你笨到連藥都不會吃了?”

  “對……對不起!”我慌忙要將顆粒裝回盒子,卻被徐冽一把奪過扔進垃圾桶,冷聲道,“你以為拿出來的藥還能放到明天吃?”

  “噗哧——”小潔的笑聲傳入耳中,看看我,又看看他,掩唇撇過了頭。

  徐冽帶了幾分尴尬,随便招呼了兩句退出房去。我郁悶地將手中的藥吃光,看看小潔忍笑的表情,又看看一臉玩味的盈盈,不由苦惱:為什麼我總能惹徐冽生氣呢?

  “藍藍,”小潔忽然慎重地道,“或許徐冽他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討厭你……”

  小潔和盈盈終于還是被徐冽家的司機送走了,有些離愁,不過一想到以後仍可再見,便又釋懷了。

  晚上,洗完澡出來,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下我和徐冽兩人,據說,這本來還是我們的新房。我們尴尬地彼此眼對眼,良久無語。

  徐冽站起身來,道:“你睡吧!”說完,就往緊閉的房門走去。

  我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居然一陣失落。難道,在我心里,竟是真的把自己當他妻子看了嗎?我長歎了一口氣。

  “混蛋!”徐冽氣憤的大罵忽然傳來,我愕然擡頭,居然看到無論他如何使勁也拉不開的房門,以及他一臉被算計到的郁悶表情,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臭丫頭!還笑!”徐冽氣憤地甩著手來到我身邊,環視了一下四周,不由再度大罵,“這群混蛋,居然連沙發都搬走了。”

  我強忍住笑意,咳嗽了兩聲,裝出一臉嚴肅:“那今晚怎麼辦?”

  他皺眉看了看寬大的床,又看了看床上厚軟的羽絨被,最終妥協:“你睡床,我睡地板!”

  “若是感冒了呢?”我忙道。

  “關你P事!”徐冽不耐煩地罵道,“還不快睡!”

  我眼珠子一轉,笑道:“若是感冒了,他們就知道我們沒睡在一起。明天,他們說不定會想出更毒的招。”

  徐冽一愣,顯然也覺得這事有可能。刀削般的劍眉皺了很久,沉默不語。

  我掀了被子和著冬天的睡衣躺進去,“我都不怕了,你怕什麼?這麼大的床一人睡一邊就是了!”

  徐冽目光灼灼地盯了我許久,終于大踏步走了過來,同樣和著睡衣躺進來,臨睡倒以前還毫不留情地在我腦袋上打了個“暴粒”,恨恨道:“就沒見過你這麼蠢的女人!”

  我翻了翻白眼,轉身,面向大大的落地窗睡覺。銀沙般的月光透過透明的紗窗照進來,太明亮了,我良久都睡不著,只得翻過身來,剛好看到徐冽狼狽地別開眼。

  “轉過去睡!”他惡狠狠地命令道。

  我眨了眨困頓的眼,搖頭喃喃道:“不要,光線太亮了,睡不著。”

  冷風猛地灌進被子里,我的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只見徐冽起身大踏步到窗前,把厚重的棉布窗全部拉上,房間里頓時黑暗下來。

  徐冽踩著黑暗順利回到床上,看不清的臉面向我,熱熱的呼吸吐到臉上:“轉過去睡!”

  我低咒了聲,翻過身去,看著黑漆漆還有花紋忽明忽暗的窗簾布。忽然猛地轉過身去。

  “砰——”一聲響,我的腦袋和他撞個正著。

  徐冽幾乎要暴跳了,大罵道:“你這女人到底想怎麼樣?”

  我怯怯地看了他黑暗中的臉一眼,嘟囔道:“太黑了,有點怕……”

  ……我覺得徐冽是已經被我打敗了,要不就氣暈了,所以半晌都只聞他的呼吸聲,卻聽不到他說話。就在我心有愧疚,準備翻過身去睡得時候,一只大手迅速按住了我的後腦勺,鼻子有些疼,緊貼著那溫熱的胸膛。

  徐冽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入我耳中:“再不睡我就把你從窗口丢下去!”

  我在黑暗中咧嘴一笑,又想起孟雪兒悲傷的臉,開口想問他現在和雪兒怎麼樣了。可是,卻在如此窩心的情況下,怎麼也問不出口。

  慢慢地,意識離我遠去,我安穩地在徐冽懷中睡了過去。手腕上的紫水晶在被窩中,忽明忽亮,猛地一陣白光,又歸于甯靜。

  耳邊隐約有非男非女的聲音在回蕩。

  ——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啊,快回來!回來吧!……


第3章 同生共死

  全身上下好幾處火辣辣的痛,我睡得迷迷糊糊中低低嗚咽了幾聲,喉頭卻發出幾個陌生的音節。我一驚,驟然清醒過來。強烈的日光刺入眼中,一時痛得淚水直流,眼前卻是白花花一片。身上更是痛得厲害,細細撕扯的痛,傷筋動骨的痛,總之痛得我根本無法站立。

  “徐冽……”我帶著哭腔低低叫了一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清潤悅耳似帶著美妙的節奏,比原來的聲音不知動聽了幾百倍。

  身子猛地一陣搖晃,腰間有一雙手牢牢箍住我,周身萦繞著淡淡清冷的氣息,夾雜著烈日驕陽的暑氣和無孔不入的血腥味,竟有種莫名其妙安心舒適的感覺。

  “公子,沒事吧?”微喘的氣息,清冷卻隐含關切的語調。我吃力地擡眼看去,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面貌長相,心神卻早已被那一縷銀絲半遮半掩下漆黑深邃的瞳仁盡數吸引了去。那雙眼明明黑沉地徹底,卻偏偏無比澄澈明淨,就仿如一丸黑寶石鑲嵌在水銀中,明明白白映著張蒼白的臉,微顫的唇。

  我打了個抖,放眼看去,入目的竟是漆鴉鴉一片瞪著我,似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男人。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黑色緊身武士服,額上綁著頭帶,手握長刀長槍,那明晃晃的尖刃,通通指向兩人,便是我和身邊的男子。

  出什麼事了?我駭然地看看四周萬分想撲上來卻畏懼望著我們的黑衣人,又看看身邊渾身浴血但依舊冷若冰霜的青衣男子。我剛剛明明還在徐冽懷中睡覺,為何醒來卻會在這里?

  忽聽一蒼老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聲音雖洪亮憤恨,卻隐藏了幾分虛弱之氣:“風亦寒,任憑你千般本事,萬般能耐,剛剛替你家主子受了我一掌,挨了我掌門一劍,如今想帶著身中劇毒的他平安離去,也太小瞧我玄宗一門了!”

  身邊的男子面色不變,我透過迷蒙的眼細細望去,卻發現他面色蒼白,雙唇發紫,臉上沾滿血污,看不清長相。滿頭的黑發,卻随風舞起額前那一縷沾血的銀絲,蓦地讓人感覺他曆經滄桑的沉痛和哀傷。

  忽地,腦中一陣劇痛,心口跟著如有雙手在狠狠撕扯一般。我一手扶在那青衣男子身上,一手緊揪著胸口,“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那血一半灑在地上,一半濺在自己胸口,竟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

  “公子——!!”男子急切地低叫了一聲,語調終不複原來的清冷,箍在我腰間的手更是火熱顫抖,清楚叙說著他的恐懼。就在此時一聲令下,周圍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我渾身一忽而冷一忽而熱,神志迷糊地厲害,連站都站不穩,更何況閃避追兵。青衣男子一手持劍禦敵,一手牢牢抱緊了我,左右挪騰。我只覺體內的血液如被煮沸了一般,随著劇烈的動作,痛得我眼淚直流,卻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公子!你堅持一下!”青衣男子随手撥開面前的長劍,將我輕輕抛了個弧度,穩穩背在背上。還未來得及攏住他頸項,背後的殺氣及體而來,青衣男子猛然一個旋身,擋開了刺向我的長劍,自己卻是臂上和胸前雙雙一紅,青衣早被染成了紫黑色,他不管不顧,只護著我的周全,向一個方向沖去。

  我恍恍忽忽地撲在他背上,烈日照在身上灼燒般火熱,他的背卻是那麼清清涼涼地令人舒心。我好痛,渾身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身體,意識一寸寸遠離,手腳一分分冰冷。

  我想著,這是夢嗎?為何我會做如此真實的夢?真實到連血腥味都能聞到,真實到在夢中我都能感覺到死神的一步步逼近。不過,也好……反正是夢,死了,也好……

  “公子!公子!請你堅持下去!夫人定能救你的!”他的聲音明明清冷,我卻仿佛聽出了那里無邊的恐懼和哀求,長劍划到他身上,他卻只顧往前沖。腳下被長槍刺中了,他也不管不顧,只一個趔趄,依舊往前。

  我心頭一熱,眼見著他全身上下無處沒有傷痕,臉上更是毫無血色,全副的心神卻都只放在了我身上。不知為何,迷離的意識忽然回來了。就算是夢,我也不能如此自私的睡去,尤其是當有人還在為我浴血奮戰的時候。

  我緊了緊攏在他頸項上的手,沒有說話。他卻精神猛地一振,漆黑的眼眸中墨綠色的光澤熒熒閃亮,恍若黑夜星火。手上的青色劍刃猛然間綻放出奪目的青光,劍影呼嘯而過,竟在前方生生裂出一個通道。

  他再不停歇,一手持劍,一手扶緊了身後的我,幾個縱躍從人群中沖了出去。隐約地,我知道我們可能脫離險境了,當然也可能沒有。

  只是,我太累了,累到即便知道是夢,我的夢,也無法主導他。耳邊有青衣男子焦急的呼喚聲,他叫我——公子,呵!為什麼在夢中竟成了公子呢?身後是欲踏裂大地的隆隆腳步聲和呼喝追殺聲……

  我聽到那青衣男子語調輕柔的在我耳邊說什麼,那聲音分外的甯和平靜又帶了幾分絕決的意味,我卻聽不真切。只隐隐聽到了:“……同生共死……”

  最後是一個很悅耳卻萬分凄厲的女聲,從遠而近,喊著:“臨宇——!!”

  我想,我是瘋了,才會做這樣的夢。

  熟睡中,我忽然覺得頭一陣陣撕裂般的痛,又仿佛被人在腦中塞了稻草和漿糊,迷亂得要死。該死!我低咒了一聲,心道:剛剛做夢痛,為什麼現在醒來還是痛?

  眼睛剛睜開一條線,就見一個粉色的身影猛地撲到我懷里。

  “夫君!!”那粉衣女子緊緊抱住我,淚水浸濕了我素白的衣衫,只聽她萬分哽咽又激動地抽噎道,“嗚嗚……夫君,幸好你醒了過來,否則雲顔定跟了你去!”

  什麼……夫君?什麼跟了你去?我使勁揉著太陽穴,吃力地看向懷中女子梨花帶淚的面孔,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好美啊!你看那晶瑩如玉的肌膚,水潤飽滿的紅唇,如天鵝絨般潔白的頸項,還有那雙忽閃著長而密的睫毛的墨綠色眼睛。什麼叫國色天香,什麼叫芙蓉如面柳如眉,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可是,她為什麼叫我夫君呢?難道,那讓我覺得很是久遠的夢,仍未結束?

  “臨宇,你覺得怎麼樣?”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我茫茫然擡頭看到一張端正雍容的國字臉,濃黑的眉毛下一雙深藍的眼眸正擔憂地看著我,關切地道:“仍不舒服嗎?朕馬上命太醫進來診治!”

  “不用了!”我懷中的女子一聽忙直起身來,躬身道,“皇上無須擔心,臣妾剛剛确診,夫君已經無礙了。只是餘毒剛清,難免頭痛體弱。”

  皇上——?!天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晚上我明明在徐冽懷里睡覺的,醒來發現自己在戰場上遍體鱗傷,如今一轉眼竟又到了這個陌生又怪異的地方?

  我扶著自己的頭朝四周看去,紙糊的窗格,紅木的窗棂,暗紅的檀木案幾,雕花的圓柱。這……這分明是古代的建築。難……難道,我居然穿越時空了?不!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在做夢,對,做夢!可是……嗚嗚……做夢怎麼會如此清晰?還從戰場做到卧室,連疼痛都跟真的一樣!

  我面色瞬間白了幾分,一寸寸艱難地移動目光,從幾個站立在床旁邊的人,到床頭斜對面梳妝台上的琉璃鏡,忍不住駭然大叫了一聲。

  我清楚地看到,鏡中之人,蔚藍的眼眸,梳著個文士髻,穿一身潔淨卻略顯褶皺的古代男子長衫。面容雖清秀俊美之極,但一看那斜飛入鬓的雙眉,那寬寬的肩,那……那上下滑動的喉結,活生生就是一副男子模樣。

  “夫君——!!”粉衣女子一臉驚惶地抱住我,緊張地叫道,“夫君,你沒事吧?”

  夫——君——!如今,我總算是知道所謂的夫君意味著什麼了。老天爺!你不用這麼狠吧!我也不過就是暗戀了一個早有心愛女子的男人三年,再來陰差陽錯嫁給他活活拆散了一堆鴛鴦,又害一個無辜的人為救我躺在醫院中昏迷不醒,自己卻為能與那男人獨處暗地高興。充其量就這麼點罪,有必要懲罰我穿越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時空嗎?穿越時空也就算了,還偏偏借屍還魂,穿在一個男人身上!穿在一個男人身上也就算了(我頂多搞BL),可是媽媽咪啊!為什麼要穿在一個已經有了妻子的男人身上呢?!

  “臨宇——”那個剛剛被稱為皇上的人,關切地叫著我的名字,眼中的憂心和慚愧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他面向那粉衣女子,口氣已然有些嚴厲:“朕知道秦夫人醫術高超,但正所謂一人技短,二人技長,臨宇的情況如此不見樂觀,不如還是讓太醫們進來診視一番?”

  那粉衣女子眼中的慌張一閃而逝,嘴里卻喃喃道:“既然皇上這麼說,臣妾自然不敢托大,那麼就請皇上召那些太醫進來吧。”


第4章 少年丞相

  那粉衣女子眼中的慌張一閃而逝,嘴里卻喃喃道:“既然皇上這麼說,臣妾自然不敢托大,那麼就請皇上召那些太醫進來吧。”

  一邊說,她一邊轉過身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用肩背擋住那皇上的視線,咬牙切齒地用唇語念道:“你找死啊,還不快拒絕!”

  不知為什麼,無端的我就是覺得這個女子不會害我,再加上如此情況下,我頭痛腦暈,也确實不願在那麼多人面前多待。于是軟綿綿地扶了頭,對那皇帝道:“皇上,我只是剛醒來有些頭疼,不礙事的,讓我休息下就好。”聲音清潤悅耳,宜男宜女,分明是在戰場上聽到的聲音。

  “哼!玄宗一門竟敢攔殺臨宇你,忒也不知好歹,朕定要向水霧國討個公道。”說完見我一臉茫然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關切地道:“臨宇,你究竟為何會去湘西邊境?此次幸虧風護衛拼死救你出來,否則,朕可要頓足痛惜了!”

  “謝謝皇上關心,我……”忽然手上一陣輕微的麻,緊接著腦袋竟猛地刺痛起來,我呻吟了一聲捧住頭,表情萬分痛苦,冷汗直流。

  粉衣女子連忙扶住我,道:“皇上,夫君他體內餘毒未清,恐暫時無法正常思考。”

  其實那痛一陣過後就已好了,但聽她這麼說,我就立刻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偷眼發現那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迅即掩去,和顔悅色道:“既然如此,臨宇你就好好休息。朝堂上的事,朕會安排人接手,就不必你擔心了。朕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我茫茫然點了點頭,直到那皇帝和其一眾侍從走遠了。我才發現房間里只剩下四個人。除了那粉衣女子外,我一一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面目慈祥的老者,可是他眼中的精光,卻讓我打了個抖,這人絕不簡單。再來是一個面露憔悴卻挂著欣然笑容的年輕女子,看裝扮似是丫頭,形態姿勢卻很随意,沒有一點奴性的拘束。一張臉自然不如那粉衣女子出色,卻也是靈巧討喜。

  目光接觸到最後一個人時,我忍不住渾身一震。一襲青衣,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猛然砸入我眼中。標杆般筆挺的修長身材,小麥色的健康膚色,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卻緊抿的唇,以及一雙漆黑的眼珠時而閃過墨綠,雖然當時未能細看清楚,但我卻可以肯定,他就是當日在戰場上拼死護我周全的男子。只不過,他身上有一種大隐隐于市的涼薄氣息。是以,我剛剛目光掃視了這麼久,卻竟然沒法現他如此獨特的存在。

  蓦然發現他們四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里面有擔心,有氣惱,有懊悔,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剛剛在那皇上面前還溫雅娴熟的粉衣女子,忽然舉起手中的美人扇重重拍在我腦袋上,咬牙切齒地大罵道:“早就跟你說了那個姓範的不能信,還巴巴地跑去跳人家陷阱,要不是亦寒不放心趕去了,看你現在可還有小命在這里與我大眼瞪小眼。”

  我眨了眨眼,目光掃過去,落在那青衣男子身上。亦寒?是他嗎?

  只見他斂眉低首,淡淡道:“公子沒事就好。”

  “臨宇啊,你說你……”那粉衣女子見我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不由更氣了,索性坐到我旁邊,粉臉嫣紅地繼續罵道,“枉你還被稱為伊修大陸最令人畏懼的少年丞相,有經天緯地之才,颠倒乾坤之力,居然蠢到這等地步!那範重是誰?火翎國的禦史大夫啊!火翎國向來與我們金耀國水火不容,而你,作為金耀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居然被人家一封密函就引去了,還瞞著我們所有人。你可知道……”

  說到這里,粉衣女子的眼眶紅了起來,仿佛想起了什麼,一臉的駭然悲切:“你可知道,看到亦寒懷中奄奄一息的你,我有多擔心?你可知道,當你的生命氣息全然停止時,我有多害怕?臨宇,你忘了嗎?十二歲那年,你親口答應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去開玩笑,你會永遠永遠陪著雲顔的!”

  不知為什麼,看著那女子悲泣的面容,我的心竟忍不住酸痛起來,緩緩伸出手,揭掉她的淚珠,喃喃道:“對不起,雲顔!以後再也不會了。”說完猛地一驚,這……我剛剛怎麼好像著了魔一般,仿佛有什麼人控制著我的意志,這也太邪門了!

  “好了!”那粉衣女子破涕為笑,“這次你最該感謝的人是亦寒。若非他不顧一切沖進火翎國亂軍中將你救出來,你恐怕即使沒有毒發身亡,也必然會受許多苦楚了。我趕到時,你雖是奄奄一息,亦寒受的傷也絕不會比你清。還有,你到底為什麼會被範重引去了火翎國?那封密函上寫了些什麼?”

  我眉頭皺了死緊,最後只得用出最老土卻最有用的方法,托著頭敲了敲,痛苦地道:“雲顔,不知為什麼?此次醒來後,我什麼事都記不起來了。”

  “什麼——?!”屋中的四個人同時驚呼出聲,幾人面面相觑,臉色竟都有些發白。

  雲顔忽然歎了口氣道:“範重給你下的毒藥中,有一味‘刁苻’,有催眠迷惑之效,服多了确能讓人的記憶紊亂,甚至喪失。臨宇你也莫急,我自然會想辦法醫好你。”

  我連連點頭,長松了口氣。等她發現醫不好我時,我定然早就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一定。

  “這些人你還認得嗎?”雲顔指著身後的三人問道。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雲顔眼中一恸,指了身後的老者道:“這是我們的管家李木,是你在十二歲那年救下的。至于他的真實身份,等以後你就會慢慢記起來了。”

  “再來是玲珑,她本是落魄的官宦人家小姐,被人買賣,與李木同年,為你救下。随了我做貼身丫鬟。”

  最後,雲顔的玉指落在那青衣男子身上,道:“他叫風亦寒,是你的貼身護衛。在你十三歲那年,于水霧國結識,他死心塌地地認你為主,是以跟随至今。”

  “而我。”雲顔苦澀一笑,垂下了眉掩去眼中神色道,“我是你的妻子楚雲顔,從你十一歲那年開始便與你在一起。我們五人,名義上有主仆之分,實際卻與親人無異。臨宇,這些你定要記清楚了。”

  我再度茫茫然點頭,視線一一掃過眼前眾人,最後落回到雲顔身上,不知為何總覺得她的眼中有幾分抹不去的悲哀。我忙道:“雲顔放心,我都記下了。”

  “那麼,我呢?我又是什麼身份?”

  “你叫秦洛,字臨宇。是金耀國天應三年的金科狀元,曾經是金耀國最年輕的大司馬、錦湘苑大學士和《耀國史》編纂官執事。而如今,同樣是金耀國最年輕,且名動天下的少年丞相。”

  我顫抖著張大了嘴,指指自己,又看看自己修長的手指,顫聲道:“你說……我?”

  “砰——”一聲響,雲顔的扇子又敲在我頭上,“不是你還有誰!十四歲那年你認識了一個姓任名堯,字可為的朋友,兩人相談甚戚,一聊便聊了三天三夜。可是到你再次去尋他時,他一家被太子陷害,關入牢中。為了救他,你不得已參加科舉,結果意外三元及第。可是等你禀奏皇上欲替他申冤時,才知任可為早已被太子害死在獄中。憤怒之下,你選擇了輔佐三皇子楊毅,也就是當今的聖上,鏟除太子,並決心革除弊制,再不讓無辜之人蒙冤受屈。僅兩年時間,你輔佐聖上登上帝位,對內平息暴亂,對外抵抗風吟和火翎國的入侵,一躍成為金耀國最富聖明的良相……”

  我張開了嘴就閉不上來,天哪!地哪!你究竟讓我穿到了怎樣一個人的身上?

  雲顔見我這糗態也不惱,聳了聳肩道:“我已讓下人準備了熱水,等等你就在內室沐浴。沐浴完了,亦寒自會帶你去前廳用膳。”

  我忙巴巴的點頭,說不出的乖巧聽話。惹得雲顔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他們都要退盡的時候,我忽然叫道:“亦寒,你的傷……嚴重嗎?”

  風亦寒低聲道:“勞公子挂心,將養了幾天,已無大礙了。”

  我總覺得他口氣中有絲別于戰場時的冷漠,只得讷讷地道:“謝謝你。”

  風亦寒淡淡地颔首,道:“公子見外了。”眼中擔憂的神色一閃而逝,亦寒垂下眼眸,續道,“公子以後切莫再沖動,萬事有屬下在身邊總是好些。”

  “我……我知道了。”待他掩門走了出去,我才忍不住打了個抖,總覺得風亦寒剛剛的眼神好冷,像是在生什麼氣的樣子。

  順著雲顔指示的方向,我撩起竹簾,走進內室,果然發現一個冒著熱氣的浴桶。旁邊整齊擺放著洗澡洗頭用的皂角浴液和衣服,卻沒有一個服侍的人。

  我心中一喜,暗道:幸好這臨宇不愛人伺候洗澡,否則我非得尴尬死不可。想著,我將身上的素白長袍解了下來。

  奇怪!里面居然還有一件白色單薄點的長袍,我如法炮制解了開來,又是一件厚卻不重的淡黃馬甲。腦中浮現起武俠劇中看過的什麼金蠶衣,雖然裹得身體死緊,又厚且堅,穿在身上卻不覺笨重,反而可視若無物。

  我随手解著那淡黃馬甲繁多的扣子,一邊想著:晚上該怎麼辦呢?萬一要是雲顔要求同房,我這個半真不假的男人,如何能滿足她的要求?

  此時此刻,我沒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居然有一串紫色水晶,而且微微閃爍著光芒。

  我憤憤地將手中馬甲摔到地上,煩惱地想撞牆,這都啥跟啥啊!本來現實生活中的事情就已經夠煩了,而且我若離開了,誰還會替宇飛想法子醫治呢?我随手解開身上最後一件亵衣的扣子,正待甩去它,踏入水中,脫衣的動作猛然一頓——

  “啊————!!”

第5章 韓氏子默

  “啊————!!”

  “公子!”門砰地一聲被踹了開來,竹簾跟著被狠狠扯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亦寒難得變色的俊臉,一身淩厲的殺氣讓房中溫度陡然下降,“公子你沒事……”

  一秒鍾後,他的臉由驚慌變為震驚。

  兩秒鍾後,他的臉由震驚轉為呆滞。

  五秒鍾後,他尴尬萬分地把目光移往別處,小麥色的皮膚上隐隐透出紅暈,本是惜話如金的性子,此刻卻結巴了半天吐不出一句話:“公子你……你怎麼會是個……”

  我拽著掩不住身體玲珑曲線的單薄里衣,擡頭看向亦寒,一臉的驚詫:“亦寒,你和雲顔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我……是個女的?!”

  “臨宇——”不遠處傳來雲顔驚慌急切的喊聲,她氣喘籲籲地跑進門,看到破敗竹簾後淩亂的情景時,頓時傻眼了。

  不過,也只不足一息,她迅速關上身後的門,狠瞪了我一眼,罵道:“還不快把衣服穿上?”

  媽媽啊!好兇,我羞紅了臉慌忙轉身胡亂扯了件外袍披上裹緊,才轉過身去。

  此時,亦寒已經恢複了面色,微低了頭,靜靜站在原地。

  雲顔看看我,又看看他,半晌,歎了口氣,道:“亦寒,既然被你發現了。那麼,我們就把話攤開來說吧。”

  亦寒擡起了頭,漆黑的眸子波瀾不驚,看著雲顔,淡淡道:“夫人請說。”

  雲顔點了點頭道:“臨宇本就是女子,可是她的才華,她的能力,若只做女子實在太浪費了,這點我想你們三個比任何人都清楚。”

  亦寒眼中墨綠色的光一閃,垂眸道:“夫人說得極是,公子的能力,若不能一展所長,委實可惜。”

  “所以,我便依著他自己的意思,從小將她化妝成男子。”

  “化妝的?!”我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結,居然……真的是假的,“這也太厲害了!”

  雲顔白了我一眼,道:“你以為我是誰,神醫楚非凡和毒仙何敏君的女兒,區區一個易容術,如何難得倒我?”

  我惶惶然點頭,端起桌邊的茶喝了壓驚,心道:少問少錯!少問少錯!雲顔好像當真很火的樣子。

  雲顔不再理我,望向風亦寒,冷聲道:“如今你既然發現了臨宇的女子身份。就該知道,女子考科舉,甚至入朝為官,無論哪一項都是足以誅她九族的。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風亦寒面色不變,微低了頭,道:“不管是男是女,公子永遠是公子,屬下永遠是屬下。”

  雲顔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詭異一笑道:“不過,你剛剛應該是看到臨宇的身體了吧!”

  我差點被水嗆到,擡頭看到風亦寒臉上也挂起了幾分不自然,垂首不語。

  “既然如此,你便應該要負責。”

  風亦寒有些愕然地擡起頭來,道:“如何負責?”

  雲顔取扇掩唇一笑道:“自然是娶她為妻了!”

  “噗——咳咳……”我嗆得滿面通紅,雲顔強忍住笑,橫過手來替我順氣。目光卻灼灼地盯在臉現紅暈的風亦寒身上。

  片刻後,風亦寒的臉容恢複了平靜,面色淡漠冰冷地道:“夫人說笑了。”說完轉身便走了出去。徒留看著我笑得一臉詭異的雲顔。

  “姑奶奶,你就先出去吧!”我忙把她往外推,恨恨道,“我還沒洗澡呢!明知我失憶,這種事情也不早告訴我!”

  雲顔咳了兩聲,粉頰紅潤,說不出的動人:“我說親愛的夫君,有誰會連自己是男是女也搞不清呢?不過也罷,好歹為夫君找了個好歸宿。”

  我追著要打,雲顔拿扇半掩著面,逃了出去,在經過門外風亦寒面前時深深看了一眼,滿意地看到他冰冷的面色再也挂不住,才嘻笑著離去。

  我重重地甩上門,心里罵著幾句平日不會罵的髒話,恨恨地轉過身去。猛見一個輕輕漂浮在離地十厘米左右,長發及腰,頭戴書生帽的白衣男子,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屋子四周,随後呈現棕色的半透明雙眸,落在我身上。

  “啊————!!”我發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二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一如所料,亦寒又沖了進來,憂心地道:“公子,怎麼了?”

  打開的門帶進一陣陣涼風,吹得那空中的男子飄來蕩去,我的目光跟著他緩緩上移。舉起發抖的手指,哆嗦地問道:“亦……亦寒,那……那是什麼?”

  “公子說得是哪里?”亦寒一把扶住我幾乎要癱軟的身子,擡頭看向我指的上空,疑惑道。

  “那……那里啊!”我駭然地將臉撇過去,大喊道。

  “你看得見我?”一個悅耳溫潤,卻帶著雙重回音的聲音猛然傳入我耳中。

  我慘白了面色,全身發抖地窩在亦寒懷中,擡頭看去。

  只見那男子白皙透明的臉上露出了狂喜,語聲也激動了起來:“你果然看得見我!”

  “啊——!!鬼!鬼啊!”我一個轉身,全身都挂在了亦寒身上,渾身吓得冰涼,不住發抖大喊。

  “公子!公子!”亦寒的聲音再不複原來的冰冷,憂心道,“屬下去找夫人,公子……”

  “不!不要走!”我緊緊抱住他脖子,半分不肯松開,聲音幾乎帶了哭腔,“我怕……我怕鬼。”

  “我不是鬼。”那個聲音已經平穩了下來,帶著點無奈道,“我是一抹來自九重天外的孤魂。我不會傷害你的,我也沒能力傷害你!”

  鬼……鬼才信你的話!我像八爪魚一樣牢牢挂在一臉無奈的亦寒身上,心里憤憤地想著。

  “在下真的沒有騙你。我叫韓非,字子默,是金耀國嘉和十三年的狀元,因全家遭人陷害冤死獄中,魂魄不散,是以一直遊離在九重天外。誰知今日忽然有一道紫色的光籠罩住了我,等回過神來時,在下已經在小姐的房中了。還請小姐一定要相信在下。”

  “真……真的?”我身子還是緊貼在亦寒懷中,回過頭去顫聲問道,目光卻打著轉,只敢移一半到他身上,“那為何亦寒看不見你。”

  “公子!公子!”亦寒看我越來越奇怪,不由急道,“公子你在說什麼?”

  “我也不知他為何看不見在下,但依我剛剛觀察所見,小姐能看見我,應該是因為手上的那串水鏈。”

  “水鏈?”我好奇地擡手看去,不由驚叫道,“這不是我現代的水晶手鏈嗎?怎麼會在這里?!”

  “小姐,”那鬼……孤魂溫雅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不如請你的朋友先出去,在下也好與小姐詳說一番。”

  “我……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在心里憤憤道,抓著亦寒的手卻絲毫不松。

  那飄在空中的子默溫潤一笑道:“無論信或不信,小姐難道不想知道回去自己世界的方法嗎?”

  我猛地瞪大了眼,完全忘記了害怕,定定地望著他。他卻只淡笑不語,眼光溫潤清澈,絲毫不怕我的探究。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亦寒,我想我剛剛可能是腦袋太疼,出現幻覺了,洗個澡就沒事了。”

  亦寒歎了口氣放開我道:“公子總是會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情。”

  我嘴角抽了抽,是……是嗎?原來這身體的原主人根本就是個不正常……呸呸!所以,他們才會對我的奇怪舉動,一無所覺。

  “屬下就在外面。”亦寒退開一步,淡淡道,“有什麼事,公子可以叫屬下,無需……咳,再驚叫。屬下先告退了。”

  我抽著嘴角轉回身來,看到某鬼正一臉偷笑的表情,不由悻悻道:“笑什麼笑?還……”

  “小姐無須將話講出口,只要小姐心里想著是與在下說話,在下便能聽得見。”

  “那敢情好。”話一出口,我就醒起要用腹語,忙閉了口,道:‘子默,你說你是金耀國嘉和十三年的狀元,嘉和十三年究竟是什麼時候?’

  子默浮在空中雙手負後,眼望著一副清秀卻又不失剛勁的字畫,道:“如果在下估計不錯的話,應該是在離現在一百五十幾年之後。”

  ‘啊?!’我愕然地随著他目光望去,赫然發現那幅畫的題款處寫著:金耀國天應五年 臨宇字。

  ‘你怎知我不是臨宇?’

  子默一笑道:“我可不知小姐是否臨宇,只是,在我被那道光卷下九重天的時候,看到一抹與我一般來自九重天外的靈魂,以比我更快的速度墜落,最後附在這具身體上。所以我猜,小姐若非與我一般也是孤魂,否則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如此一來,小姐剛剛看到在下的表現,便說明了一切。”

  我挑了挑眉,‘你說你知道如何使我回去的方法?’

  子默自傲地點了點頭,飄到我面前,懸空地盤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得我目瞪口呆後,才道:“我在九重天外孤獨漂泊了一百五十年之久,自然知曉了很多人理之外的事情。剛剛在小姐……咳,忙亂的時候,在下已經進入小姐手上的水鏈中查看了究竟,發現里面是一個威力極為強大,無有窮盡的八卦陣,只要旋轉連接八卦陣的按鈕,就能啓動時間樞紐,吸走你的魂魄,將你送到另一個水鏈所在的時空。”

  ‘這麼說,我只要現在啓動……就能……’

  子默薄薄的透明的嘴角勾起笑容:“不行!所謂的旋轉並非真的轉動水鏈,而是啓動能源。而能源的啓動必須有媒介,在下到現在仍不知這媒介是什麼,所以小姐只能等待和尋找,這媒介出現的時刻。”

  我頹然垮下了臉,郁悶地道:‘害我白高興一場。對了子默,別再自稱在下,也別再小姐小姐的叫我了,酸不酸啊!我叫林伽藍,你可以叫我伽藍,也可以叫我藍藍。’

  只要別象那個混蛋一樣叫我笨女人和臭丫頭都好。徐冽是不是已經發現我消失了呢?他會擔心我嗎?還是……松一口氣。

  “不,你在那個世界的身體並不會消失!”子默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只會陷入昏迷,外表看來與睡著了並無區別。而且,這個世界與你原來世界的時間並不同步,誰快誰慢,倒是很難說清楚。”

  ‘你不要老偷聽我心里的話!’我憤憤地瞪著他,‘知不知道什麼是隐私權啊!’

  子默聳了聳肩,眼里露出溫潤的笑意:“以後不想我出現,可以轉動你的水鏈,將我封印在里面,這樣就不用擔心你的心思被我猜到了。”

  ‘你……你不能飄走嗎?’我愕然看著他,‘跟在我身邊有什麼意思,我遲早要離開的。’

  子默緩緩飄起身來,道:“第一,並非我不想離開,而是你手中水鏈的磁場將我吸引住了;第二,我剛剛聽了很多這個臨宇的事迹,覺得也只有借他的身份,才能完成我多年來得理想。”

  ‘什……什麼理想?’

  子默棕色的眼眸忽明忽暗,明明是透明幹淨的,我卻只覺深邃如吞噬人的寒潭,根本看不清內里的真相。只見他嘴角微勾,扯出個極為淡淡的冷笑,聲音卻仍是悠然:“統一伊修大陸,救黎民于水火,讓他們過上真正安甯的生活。”

  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下頭頹然腹語:‘你們的志向都好偉大啊!只可惜,我不是秦臨宇,而是沒用的林伽藍,什麼忙也幫不上你!’

  “不!你可以的!”子默忽然一個影閃飄到我面前,雙眼牢牢盯著我,像在催眠一般,沉聲道,“我會教你,我會幫你,在你離開以前,我會讓你在金耀國的朝堂上象臨宇一樣綻放光彩。”

  頓了頓,他臉上浮起了深沉的哀傷:“一個人的漂泊太孤單太寂寞了,所以,發現可以與你對話的那一刻,我才會如此激動。可是,這個強烈到束縛住我靈魂的願望不達成,你一旦離開,我就會再度漂浮到九重天外,或是封印在某個容器中,永遠無法消散重生。伽藍,求求你,就算是幫幫我,替我完成我的理想,好嗎?”

  看著這張明明不過二十歲上下,卻白皙得透明,曆經滄桑的臉,我仿佛被那雙棕色的眼眸吸了進去,整個人浸泡在寒潭中,卻不覺冷。

  我長歎了一口氣,點頭,‘好吧,在我離開前,盡力而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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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這篇於 2008-07-03 11:35 被 漓吻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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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04:42   #4
漓吻
豆論國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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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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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謙謙君王

  “公子早。”

  “哈……”我打了個哈欠,道,“李叔早。”

  李木挂著慈祥笑容的臉上頓時轉為無奈的笑容,走上前來為我整理好有些褶皺的衣衫道:“公子不能總這麼不拘小節啊,像個孩子一樣。快去前廳吧,夫人已經等在那里了。”

  “去前廳做什麼?”

  李木的表情一滞,露出了憐惜之色,撫著我的頭發,心疼地責備道:“李叔以前就勸過公子,別老對他人的事情樣樣上心,卻完全不懂得照顧自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以前也虧得有夫人替你四處兜著,這一次,公子可吃足苦頭了吧?”

  我尴尬地笑笑,唯唯諾諾地點著頭,不敢答話,事實上是不知道該答什麼。

  拍了拍我的肩膀,李木好笑道:“好了,今日早飯有你最愛的雪花酥和群仙羹,公子快去前廳吧。李叔先去打掃公子的房間。”

  我忙點頭,飛奔而去。原來是吃早餐啊,早說嘛,我都快餓死了。

  “你不怕那老頭進去發現你什麼秘密嗎?”一個清潤的雙重聲音猛地傳入耳中。

  “啊——!”我驚叫了一聲,幸好立時想了起來,瞪著身後那漂浮在半空中的文秀男子,惡狠狠地腹語:‘拜托你出聲前先支會一聲!’

  子默挑了挑眉(XD的,鬼居然還會挑眉,這什麼世道!),臉上挂起了標準的書生笑容:“是,我會記得,下次出聲前先在伽藍面前走一道!”

  ‘你去死吧!’我氣的在原地暴走,路過的丫鬟奇怪地看著我,低頭竊竊私語,眉宇間露出憂色,随後悄悄離去。

  擔心李叔發現我的秘密嗎?我能有什麼秘密?而且看李叔的樣子,明顯是平日整理慣的,若要發現,早該發現了。

  “伽藍,你忘了我早死了嗎?”子默開懷地笑了起來,随即目光瞥向離去的兩人,皺眉道,“她們剛剛議論說,丞相的病莫非仍未好,恐怕已經去禀告你們皇上了!”

  ‘啊?不是吧?’我頓時傻眼了,随即又憤憤地瞪向子默,‘都是你害的!’

  “擔心什麼?”子默雙手環胸,一臉慵懶淡漠的笑容,眉眼間卻盡是自信和期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自會在旁幫著你!’

  我越來越懷疑這混蛋是故意的!想轉動水鏈把他收回去,又怕待會他一生氣不肯幫我。

  唉!歎了口氣,我快步走到了前廳。還是快點告訴雲顔的好,否則天知道會出什麼漏子。

  “皇上來也沒什麼稀奇的。”雲顔盛了碗群仙羹給我,無所謂地道,“夫君如今可是皇上最器重的大臣,皇上有多少重任等著交給你?夫君這一受傷,朝堂上許多政務堆積下來,也不知亂成什麼樣了。別說那兩個婢女去禀報了,就是沒有,皇上也必然會親來瞧你。”

  頓了頓,見我一臉苦樣,不由笑了起來,笑顔如花,頓時滿室生輝,看的左右侍衛兩眼發直。只聽她銀鈴般的聲音又道:“夫君你也莫急,朝堂上事情雖多,有恁多大臣幫襯著,理該沒什麼大問題的。”

  我忽然覺得奇怪,雲顔講話的語氣好怪啊,像是演戲給什麼人看的。我轉頭看了看身後的風亦寒,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最後目光落在子默身上。

  子默含笑掃了一眼周圍的侍衛婢女,淡淡道:“這些恐怕都是皇上指派給你的人手,雖然不一定是來行監視之責,但夫人小心為上,卻也是沒錯的。”

  我點了點頭,已然明白了過來,眼珠一轉,完全掩去了臉上的笑意。冰冷的目光一一掃過目光直勾勾盯著雲顔瞧的幾個侍衛,忽然伸手拉過雲顔摟在懷里。雲顔稍稍一驚,随即眼神與我做了個交彙,立時做出副害羞狀,低喃了聲:“夫君……”

  “你們先下去吧!”我冷冷地道。

  那些侍衛早在我目光掃過的時候就已吓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更是忙不叠地退了出去,連著那些婢女也跟著被揮退,只餘風亦寒一人。

  他們也無一人奇怪,仿佛無論在哪里,亦寒跟在我身後,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

  “呼——”我放開雲顔,長松了一口氣,一臉郁卒地道,“真是的,連頓早飯也不讓人吃的安生。亦寒,你也一起坐吧。”

  亦寒也不多言,跟著坐了下來。雲顔嗤笑個不停,忽然握住我的手嬌聲道:“夫君,剛剛可是吃醋了?”

  “咳咳……”我一口羹差點全噴了出來,忙甩手道,“雲顔,你找打啊!”

  雲顔捂著嘴笑到臉都通紅了,才道:“這下,臨宇你愛妻如命的名號又該打響幾分了,而妾身我善妒、不許夫君納妾的罪名上,恐怕又會加上條當眾調情,有礙風化。”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臉都紅了:“雲顔,算我求你,你就饒了我吧。”

  “好啦!”雲顔替我夾了塊雪花酥在碟子里,才正色道,“其實皇上對你當真可說是相當好的了,這些侍衛雖不是你的親信,卻是在你上次中毒九死一生後,皇上擔心你的安危,才派了給你。估計你若要求撤去,在能保證自己安危的前提下,皇上也必然會同意你。”

  我點了點頭,心道:從那天那個皇帝的憂心看來,他的确是非常關心這個臨宇。

  一聲嗤笑傳來,我愕然地看向子默,暗道:‘子默,你笑什麼?’

  子默聳了聳肩,並不答話,但那表情,顯然是對我剛剛的話不以為然。

  “可是,寵幸歸寵信,畢竟他是君,你是臣,這一點,臨宇你千萬不能忘記了。”話鋒一轉,雲顔的口氣頓時嚴厲了幾分,“你手上握著很多勢力,都是超出了一個臣子該有的本分,是永遠見不得光的。皇上他如今不追究你任何出格的行為,一來可能是沒有發現,二來也可能是他真的很信任你。但無論如何,你都必須緊記,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切莫因為他的放縱,就忘了自己的處境和身份。”

  雲顔眼中的鄭重和焦慮讓我心頭一顫,忙點了點頭。耳邊傳來子默的聲音:“臨宇能有今天的成就,這個名義上的夫人,絕對功不可沒。”

  ‘是啊!’在這一刻,我真的有幾分羨慕臨宇,竟然能有人如此真心地為她打算,替她擔心,此生又有什麼可以遺憾呢?

  “臨宇……”雲顔握住了我的手,靜靜地看著我,眼里流瀉出淡淡的期盼和哀愁,“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等到你的心願了了,我們五人就悄然退出官場,擇一處世外桃源隐居,再不過問世間之事。”

  這一刻,我明知自己沒有承諾的資本,看著這雙夾雜著淺淺悲傷的眼睛,卻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忙反握住她道:“放心吧,雲顔,我不會忘記的!”

  坐在一旁一直默不吭聲的亦寒忽然冷聲道:“皇上來了。”

  我們的神經立時緊繃了起來,亦寒從椅子上站起,立到我身後,低眉斂目,全身的氣息瞬時間淡薄無蹤,身雖在此,卻讓人無法輕易感覺到他的存在。

  “皇上駕到——!!”果不其然,一陣陣呼喝聲由遠而近,又被人斥斷,前廳的門推開來,一道挺拔雍容的身影頓時印入眼簾。

  “臨宇,身體可有好些了?”他揮退身後的太監宮女,端正陽剛的臉上露出開朗的笑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

  我們幾人慌忙起身下跪,口中喊著:“皇上……”

  膝蓋還沒著地,就被他一把托了起來,濃黑的眉一皺,責怪道:“臨宇,朕不是說過別跟朕來這套虛禮嗎?咦,好香啊!你們正在用早膳嗎?朕是不是來對時候了。”

  雲顔這時也立了起來,溫婉地笑道:“不過是一些家常糕點,倒讓皇上見笑了。皇上若不介意,不如一起坐下随意吃點。”

  “好好……”楊毅笑道,“朕正等著夫人這句話呢。”說完也不顧忌,拉了我的手就在桌前,剛剛亦寒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氣氛顯然還是有幾分詭異的,畢竟再和藹可親,身邊坐的這個人也是皇帝。我埋頭吃飯,除非有人問我話,否則絕不多搭一句。

  一柱香後,楊毅忽然放下了碗筷,眉頭似皺非皺,一副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的樣子。

  雲顔向我連使了幾個眼色,我才不敢不願地問道:“皇上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情,可否讓臣替你分憂?”

  “臨宇?!”楊毅忽然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帶了幾分惱怒,“怎麼一覺醒來連你也跟朕見外起來了。當初你非讓我在你面前自稱朕,說即便君臣也可為友,可是今日……如此疏離恭敬的你,與朕那些大臣又有何區別?!”

  這幾句話聲色俱厲,眼中的悲痛憤怒實實在在,我竟一時分不清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只能說,若是假意,那麼這人的演技,當真太恐怖了。

  腦中雖胡思亂想,臉上卻忙換上一副歉疚的表情,道:“皇上,是我的錯,你莫再生氣了。”

  “唉……”他歎了口氣,幾分無奈地笑道,“真懷念以前在三皇子府中,你我秉燭夜談,你喚我遠之,而非皇上,大家都沒有身份的約束。”

  我苦笑了兩聲,不知該如何作答,之後埋頭扒飯。

  楊毅又歎了口氣,繼續道:“臨宇,昨夜戶部緊急來報,湘西地區水災嚴重,但兵部從上個月開始就支取了增強兵力的預算,而祭祀伊修愛爾女神的塔西神殿也正在修葺中,絕不能停,如今國庫空虛。朕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心頭緊了緊,知道真正考驗我能否蒙混過關的時刻來臨了。可是,就算子默有通天徹底之能,在沒有充分了解這個時代的詳細情況前,又如何能做出回答。看來只能用一個辦法了。

  我沉吟了下,聽子默所言,随即凝神道:“皇上莫急,這些事算不得火燒眉毛。我的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定然能去早朝,到時我一定會與列位大臣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不讓皇上操心。”

  聽到此話,楊毅的臉上終于又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我的肩道:“朕從來都相信,只要有臨宇在朕身邊,無論多大的難關,朕都一樣能克服!”

  一頓飯吃的時緊時松,等待楊毅終于離去時,我的神經一松,幾乎當場癱軟下來。有氣無力地道:“雲顔,準備所有相關的朝政資料給我,我今天晚上要通宵惡補!”

  雲顔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了,所以我早讓亦寒去朝廷領了各份奏折的副本回來,現在玲珑正在整合金耀國的各種資料。如何,我這個做妻子的夠稱職吧?”

  “耶——!”我開心地起身抱住雲顔,“得妻如此,夫婦何求,古人誠不欺我!”

  雲顔笑著拍著我的腦袋:“又在說什麼古怪的話?”

第7章 回歸

  “哈……”我打了個哈欠,羨慕地瞟了眼早就在床上會周公的雲顔,神志快迷糊了。

  “翻頁!”某人……鬼可不管我的苦狀,毫無憐憫之心地命令道。

  ‘翻就翻!’我憤憤地腹語,‘你不是很強的嗎?你不是過目不忘的嗎?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原本看的聚精會神的子默忽然擡起頭來,嘴角輕勾,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讓我遍體生寒:“這麼多抱怨,明天不要求我幫忙?”

  “唰——”一聲響,我翻到了下一面,‘看吧!看吧!一個大男人,就知道威脅我!’

  ‘不過子默啊,都幾點了?’我苦著張臉哀求,‘我真的很困啊!這些明天不一定都要用到啊,不如……我們下次再看?’

  子默大概是見我真的頭快點地了,終于生出了三分憐憫,指了指一旁如山高的奏折副本,道:“你將這些全都攤平了放在地上,就去睡吧!”

  ‘天哪!你想整死我啊!’我在心里大罵,卻還是乖乖地過去攤奏折副本,總比一個晚上都不睡好吧。

  子默皺著眉,並不理會我的咒罵,忽然沉聲道:“臨宇以前要處理的政務恐怕不只這些。”

  ‘你說什麼?’我愕然看著他。

  子默似笑非笑地看看手中資料,看了滿臉茫然的我一眼,淡淡道:“沒什麼,雖然不太明顯,但他确實已經開始收權了。不過,與你講了,你也不懂。”

  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著奏折的副本,我一邊攤,一邊打瞌睡,終于在攤完最後一本的時候,心里防線一松,再忍不住癱軟在地上。

  “喂,伽藍,起來去床上睡!會著涼的!”

  ‘吵死了,你個臭子默,我都已經攤好了還這麼多廢話,我要睡覺!’念在心里的這段話,也不知道他聽到了沒。

  只是隐約中聽到門輕輕打開的聲音,有涼涼的風吹過耳畔的觸覺。身體被輕柔地抱了起來,那個懷抱涼涼的,卻讓我異常安心,忍不住便往里縮了縮。

  “公子,以後莫要在地上睡了。”一個淡淡冷冷的聲音在我耳邊如是說。

  我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身體接觸到了柔軟溫暖的床,銀沙般的月光透過紗窗照進來,平靜甯和舒適之極,我習慣性地翻了個身,右手輕握在左手手腕上,意識立刻離我遠去。

  恍惚中,我聽到子默慌張的聲音:“伽藍,快醒來,八卦……”

  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動我的身體,又在我耳邊說什麼。

  我揮了揮手,憤憤地喊道:“子默,昨天晚上折騰了我一個晚上還不夠,小心我翻臉哦!”

  “誰是子默?”有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身體被抓住雙肩拎了起來,“你這個懶女人還不快起床?今天九點約了劉叔複診的!”

  我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嘩啦——,石化了!我使勁地揉,使勁地揉眼睛,不是幻覺啊,不!就算是幻覺我也不管。

  目光緩緩地,小心地,僵硬地移動,光線不強,但是,米黃的窗簾,舒適的鵝絨軟床,木質鋪上絨毯的地板,真的是我們兩個的“新房”

  “徐冽——!!”我哇的一聲撲進了他懷里,緊緊抱住他,哽聲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這女人——!!”徐冽狠狠一把拉開我,臉上紅了幾分,火冒三丈地喊,“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昨天晚上還……還睡在一起,什麼見不到你了!”

  我被他甩開了也不惱,傻笑著擦掉眼里的淚水,想著:我回來了,我居然就這麼回來了!還是能見到爸爸媽媽和爺爺,還是能見到徐爸爸徐媽媽和徐爺爺,還能見到徐冽,還能……替宇飛醫治,真的太好了!

  不!或許那根本只是一場夢,一場過于清晰而讓我信以為真的夢。

  “也不知道在傻笑些什麼?”徐冽把衣服丢到我臉上,冷漠地道,“換了衣服快出來!”

  我這才發現他早已換了身毛衣和牛仔褲,忙點了點頭。想起徐爸爸說,他的兄弟劉英石是有名的內外科醫師,說不定,說不定宇飛會有救。

  忽然,我盯著自己的手臉色瞬間一變,只見手腕上,紫色的水晶映著房里微弱的光線忽明忽暗,赫然就是穿越時空的關鍵——水鏈。

  “藍藍,怎麼臉色這麼不好?”徐媽媽摸著我的額頭,奇道,“昨天晚上沒睡好……”

  語調蓦然一頓,她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暧昧不明的笑容,瞟瞟徐冽,又瞟瞟我,一臉欣慰地道:“沒事沒事,第一次嘛,都這樣的。”

  “噗——”徐冽一口早飯全噴了出來,臉紅脖子粗地大喊,“媽,你胡說八道什麼啊?!”

  “難道你們兩個昨天沒睡一起?”徐媽媽問。

  徐冽臉一紅,答不出話來了,引來一桌的笑聲。

  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該怎麼辦?那場穿越是真的?如果再穿越了,回不來,該怎麼辦?

  “丫頭,手怎麼?”徐冽忽然抓起我的手,一臉煩躁地問道。

  我忙縮了回來,勉強笑道:“沒事,剛剛不小心磕到了。”

  拿不下來,這串紫水晶無論我如何努力也拿不下來,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的命運,依舊無法由自己決定。

  手腕猛地一緊,整個人被拖了起來,擡頭看到徐冽火爆的臉。只聽他氣急敗壞地朝樓上大吼:“歡姐,醫藥箱替我拿到屋里來!”

  我被吓傻了,雖然在撞車前,徐冽也向我兇過,可是更多的是徹骨的冰寒,哪象現在完全相反,倒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徐……徐冽,不是馬上要去醫院了嗎?去那里上……”

  “閉嘴!”徐冽一路把我拖到了二樓我們的房間,砰一聲巨響,門大力關上,震的我耳膜嗡嗡直響,“再吵我就把你從這里扔下去!”

  又扔?我癟著嘴,一臉委屈地,由他力道奇大,毫不懂得憐香惜玉,胡亂地替我把藥膏擦在被擦傷的手腕上。

  “嘶——,好痛啊!”

  抓住我的手立時松下來,替我貼創可貼的力道也柔和了幾分。

  “徐冽……”看著他俊挺如镌刻般的側面,剛毅又帶著微微的柔和,我忽然像著了魔般,問出了我藏了一夜……不,或許是更久的話,“雪兒呢?”

  徐冽的身體猛然僵硬了起來,面容沒有人色般的蒼白冰冷,良久,他把創可貼的兩端撕掉,丢入垃圾桶,才面無表情地道:“出國了。”

  “出國了?!”我驚叫道,“為什麼?!我……你既然知道只是一場戲,就該跟她明說啊!你們不是應該在一起嗎?為什麼她會離開?”

  “現在,你是我的妻子。”他說。

  徐冽一雙漆黑的眼眸看著我,卻透過我看向了未知的遠方,良久他帶著悲哀,帶著冰冷地開口:“不過,就算如此。你也沒有資格管我的事。”

  看著他寂寥離去的背影,眼淚不争氣地掉了下來。他和雪兒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可是,就算發生了任何事,和我有關嗎?

  沒有!因為,他不愛我!所以,即便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我也永遠是最沒資格的一個。

  一直到抵達醫院,見到劉叔,我們還是一句話也沒說過。那個劉叔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歲的樣子,沒想到居然已經是醫學院內外科的專家教授,這也太牛叉了吧?

  他看完了我的所有檢查報告以後,微笑道:“情況很好,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冽兒放心,你妻子很健康。”

  徐冽的臉上紅了一下:“別每次都拿我開刷!”

  “哈哈……”劉叔開心地笑了起來,“沒辦法,誰讓你劉叔我到現在仍是光棍一個呢?”

  “那個……劉醫生。”

  劉叔親切地看著我:“藍藍,別這麼見外,你是我兄弟的媳婦,就跟著冽兒叫我劉叔好了。”

  “好,劉叔。”我咽了口口水,乖巧地道,“我那個朋友的情況你也檢查過了,他……可有醒來的可能?”

  “這個嘛……”劉叔的眉皺了起來,直皺得我心里一陣陣發緊,才聽他不确定地道,“你這個朋友的情況真的很奇怪。按理說,他到現在仍昏迷不醒,應該是頭部受了重擊,腦骨出現損傷,或是有淤血沉積在腦內。可是我詳細檢查了好幾遍,他全身上下一點問題也沒有,但就是蘇醒不過來。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睡著了一樣?”我緊擰著眉,喃喃道。

  不,你在那個世界的身體並不會消失!只會陷入昏迷,外表看來與睡著了並無區別……

  轟一聲巨響,我不知道我的臉色有多蒼白,只知道,只知道無論徐冽和劉叔怎麼呼喚我,我就是不理會他們,狂沖了出去,沖到宇飛病房中。

  我不顧他媽媽詫異的眼光,奇怪的詢問,一步一步走上前,執起他的手,那里有一串和我手上一模一樣,卻呈現透明色的水晶手鏈。

  我發了瘋一般狠命地想要摘下他,可是那里仿佛有股牢牢的吸引力粘住了他的手和鏈子,就像我自己手上的這串一樣,無論我怎麼努力,也摘不下來。

  “林小姐,林小姐!你這樣會弄痛宇飛的!”她媽媽焦急地扯著我喊。

  “宇飛!宇飛!你醒過來吧,別在那個世界徘徊了!”我抱住他的手,緩緩蹲跪下來,傷心地哭泣,“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陷在那個陌生的世界,至今不知生死……宇飛,求你醒過來吧!這里真的有很多人等著你啊!”

  在我即將崩潰的邊緣,有個人把我抱了起來,他什麼話也沒說,他甚至抱得手忙腳亂地尴尬,但是卻讓我異樣的安心。

  我把臉埋在他懷里,眼淚浸透了他的衣襟。宇飛,求你醒過來吧!

  “就是這個,讓你弄傷了自己的手?”徐冽清晰的聲音猛地響在耳側。

  我猛地驚醒過來,才發現我們居然已經在車里了。我看著他執著的眼神,無奈地點了點頭。

  “想把他弄下來?”他問。

  我撇了撇嘴,點頭。

  他身子一側,反手從車後的雜物箱中取出一把剪刀,罵道:“真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女人,脫不出來剪斷線不就好了?再不行就砸壞它!”

  我如靈魂出鞘般看著徐冽扯掉剪刀套,扯住我手鏈上的紫水晶,開合的剪刀口夾住那纖細的銀白串線,準備用力,剪斷它。

  剪斷它……剪斷……它……剪斷它?!

  “不要!”我驚惶地大叫了一聲,幾乎連想都沒想,手指就伸了出去,一陣劇痛傳來,我大叫了一聲,這才真正反應過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徐冽要做什麼?而我又做了什麼?

  徐冽呆滞了,一張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僵化了半晌,忽然暴怒地抓起我流血的手腕,朝前頭司機大喊:“回去醫院!!”

  “你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他迅速取出車子後方的醫藥箱,渾身都爆發著深度的怒火,緊身毛衣下的肌肉隐約可見,“你的腦袋里裝的都是什麼,啊?!”

  “對……對不起!”我小聲地呢喃。心里想著:就算結果可能是回不來,我也必須再回去那個世界,對!一定要回去那個世界,把宇飛找回來!

  在那之前,我要先回家看看爸爸媽媽,在徐家再吃一頓晚飯,再……好好地看看徐冽。就夠了……真的,夠了嗎?


第8章 時空交錯

  在醫院包紮好手指後,我跟徐冽說我要回家,于是他讓司機開車送我去。爸爸媽媽一見到我開心極了,連連要求我晚上留在這里,我只說徐冽讓我早點回去。

  恰巧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這款新手機是徐冽今早給我的,里面只有他們一家的號碼,鈴聲是最標準的釘鈴鈴,肯定是徐冽設的,真是一點情調也無。

  一接起電話,就聽到某人不耐煩的聲音:“快點回來,全家在等你吃飯!”

  我憤憤地挂上電話,卻看到爸爸媽媽溫柔微笑地臉,媽媽說:“藍藍,看到你過得開心,爸爸媽媽也就放心了。快回去吧,別讓他們一家多等了。”

  我緊緊地抱了媽媽,又抱了爸爸,無聲地在心里說:再見。

  今晚在飯桌上,我的話特別多,又是好笑的,又是滑稽的,逗得爺爺一個晚上嘴就沒合攏過,徐爸爸和徐媽媽也很開心,不時囑咐徐冽為我夾菜。

  吃完飯,我給了徐爸爸和徐媽媽一個擁抱,搞得他們老臉都紅了,連說我這麼大的人了,反倒像個孩子愛撒嬌。我又親了親爺爺的臉,然後上去睡覺。

  這一個晚上沒被逗笑的惟有徐冽,他一直拿很異樣的眼神看著我,一直等我們走到新房門口。

  “快去睡吧!”他不冷不淡地對我說,然後轉身待走,今晚他自然不會再被反鎖在屋內。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癡癡地凝視著他。最後一眼,就讓我再看最後一眼。

  眼睑上一熱,眼前頓時一片漆黑,耳邊傳來徐冽惡狠狠的聲音:“以後不要用這種眼光看人!”

  我在他溫熱的大手下眨了眨眼,想著,自己到底是怎樣的目光呢。

  “想我陪你睡?”他問。

  我沉吟了很久,想點頭怕自己會越來越舍不得他,想搖頭又怕連最後與他在一起的時間也沒了,但最終還是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搖頭,徐冽就放下蒙住我眼睛的手把我拖進房中,門砰地一聲關了起來。

  房間里幽暗的黃色燈光照在他冷峻的臉上,目光恨恨又帶著幾分複雜地看著我,一路把我拖到了浴室前。

  他的手一使勁,把我推了進去,不耐煩又帶了幾分狼狽地吼:“快點進去洗完出來,二十分鍾內不出來,你就看不到我了!”

  你就看不到我了!這話如一根刺,直戳進我心里,我什麼也顧不得了,慌忙關門沖進浴室洗澡,不過十五分鍾時間,便洗完了。

  我在熱氣蒸騰的浴室中把浴衣穿上,看著不甚清楚的鏡中自己模糊的影子。我用手將水汽抹掉,看到了自己嫣紅的面頰,水潤烏黑的眼眸。

  我長得真的不算好看,又笨又自卑,甚至連雪兒的一半都比不上,徐冽又怎麼會喜歡我呢?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可以給自己一個離開的理由。

  腦中不期然浮現出另一張臉,明明秀美絕麗到能與楚雲顔媲美,可是渾身卻散發出一種不容錯辨的英氣,所以即便是朝夕相處的人,也從未有人認出她女子之身。

  臨宇,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我推開門出去,看到徐冽果然信守承諾還靠坐在床沿,就著燈光翻看一本精裝的外文書。

  從書中擡起頭來,他微微眯起了眼,目光緊緊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他面前坐下,拿毛巾擦著滴水的長發,道:“我洗完了,你去吧。”

  “砰——”他重重合上了精裝書,甩在桌上,大踏步走入浴室,走得像落荒而逃一般。

  我擦完頭發,準備跳進被窩里,一低頭才發現自己浴袍的兩個扣子開了,低下頭都能看到自己白皙的鎖骨,若隐若現。

  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難怪……難怪徐冽剛剛的表情如此奇怪。

  我撐著疲憊的意志,硬是等著徐冽從浴室里出來,因為我很清楚,只要我睡過去,那麼就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徐冽掀開柔軟的羽絨被,帶進襲襲涼風,我忍不住打了個顫,鼻尖卻又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就好像一個溫暖的懷抱,包圍住我。

  見他躺下來,我想起昨晚的經曆,連忙轉身。誰知卻被他一把扳過來,對上他憤怒的臉:“誰讓你轉過身去的?”

  我頓覺幾分委屈,昨天不讓我轉過身來的是他,今天我乖乖轉過身來了,他又罵。可是一想起過了今晚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心中頓時柔軟酸澀起來,眼淚給死死逼了回去,我乖乖地轉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的臉。

  鼻子又是一痛,我的臉被按進他懷里,只聽他微喘著氣,在我耳邊低叫:“叫你別看還看!你這女人存心的是不是?”

  存心什麼?此時的我心中只有離別的酸痛,壓根沒清楚想過他在說什麼,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只覺越來越舍不得。忽然便伸出手環住他的腰,緊緊抱住了他。

  “放開!”徐冽氣急敗壞地大叫。

  “不放!”我雙手反而抱得更緊,“反正以後也沒機會再纏你了!”

  徐冽全身都僵硬了起來,狠狠拽開我的雙手,猛地從被窩中跳起來,看著我的眼中光芒閃爍,臉上是壓抑和痛苦的複雜表情,卻只化為一句:“你這女人……”

  随後轉身沖進了浴室。

  待再出來時,他的頭發也濕了大半,面無表情地爬上床,冷冷道:“轉過去睡。”

  我也沒有反抗,定定地凝視著他,良久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柔聲道:“徐冽,這兩天我很開心呢,真的。”

  徐冽臉上現出了複雜的神色,正待說話,我卻打斷了他,說:“徐冽,再見。”

  我猛地轉過身去,把臉埋入松軟的被子和枕頭之間,眼淚浸濕了它們。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有雙手從後面抱住了我,然後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低地說:“我該……怎麼辦呢?”

  “臨宇,臨宇!還不快起來了?都五更天了,再不起早朝就遲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随即猛地清醒過來,刷拉一下直起身,腦袋與對方撞了個正著,眼冒金星。

  “啊——,痛死我了!”雲顔捂著額頭大叫,“臨宇你作死啊!”

  “雲……雲顔?”我連痛都忘記了,支支吾吾地叫著,心道:完了,穿了,真的又穿了。這次恐怕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不,你還是可以回去的。”一道溫潤的雙重音猛然響在耳畔。

  我猛地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在心中大叫:‘子默,你說真的?真的?我真的還能回去?’

  子默漂浮在空中點了點頭,笑道:“在你離開的時候,我已經進入水鏈查看過了,而且你剛剛回來的時候,我也一直在仔細查看它的變化。最後分析得出……”

  我咽了口口水,緊張地看著他。

  “由于在兩個不同的時空出現了兩個磁場相合的水鏈,又因為月光是啓動這八卦的媒介,所以,伽藍,我想你的時空是交錯了。”

  ‘交錯?月光是媒介?’

  “臨宇!還發什麼呆,快起來穿衣!”雲顔在耳邊大罵。

  我慌忙爬起來,一邊穿衣一邊仔細聽子默說。

  “是的,也就是說。以後在這個世界中,如果你想回去,只要在有月亮的晚上,掐住你手上的水鏈,然後沉入睡眠,那麼你的靈魂就會通過八卦陣轉移到另一個世界。”

  ‘也……也就是說……’我猛地瞪大了眼睛,驚喜、興奮、激動、思念,所有的情緒一股腦兒湧了上來。

  “臨宇,我先出去了。你自己洗漱完快點出來,知道嗎?”

  子默溫和一笑,半透明的手如有實質般撫在我的頭上,柔聲道:“也就是說,伽藍,你可以随意來去兩個世界。”

  ‘我還可以回去,我還能見到徐冽,還能見到爸爸媽媽。’我喜極而泣,低低叫著“子默,子默”,沖過去想抱住他,感謝他,雙手卻仿如無物般穿了過去。

  我一愣,尴尬地擡頭看著他,子默臉上閃過一瞬的悲傷和落寞,卻又立時恢複過來,面色凝重地對我說:“伽藍,雖然你可以來回穿梭在兩個時空,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那就是兩個交錯時空的時間差問題。”

  ‘時間差?’

  “所謂時間差就是說,你在這個世界過了一天,相當于你那個世界的多少時間。我根據你八卦陣的結構計算了一夜,終于讓我粗略算出,上限七天,下限十五天的時間差。”

  ‘上限下限?’我滿腦袋都打著問號,歪著頭,雙手十指交叉,一臉崇拜地凝望著他。

  子默無奈一笑,道:“邊洗漱,聽我說。沒的你夫人又要進來催了。”

  我忙點頭,只聽他又道:“由于是以月光為媒介,所以總的來說,你在你的時代過去一個月夜,那麼在這里就相當于七天七夜。”

  ‘等等,我不明白,什麼叫過去一個月夜,相當于這里的七天七夜。’

  子默歎氣:“我現在真懷疑能不能把你教成另一個臨宇了。我的意思就是說,在有月光為媒介的晚上,如你這般入睡後靈魂來到這個世界,在此呆了七天七夜,那麼,等你回去原來的世界,睜開眼來,你那個世界就只是過了一夜的時間。”

  ‘哇——!太棒了,那我不是賺到了,既有時間尋找宇飛,又不會讓爸爸媽媽擔心,老天待我何其優厚!’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子默搖了搖頭,“你別忘了,從這個世界回到你原來的世界,也必須要月光為媒介。若是在七天內都無月光呢,那麼,月夜一過,你在這個世界所耗費的時光就開始與你的世界成平行。也就是說七天七夜過去後,你在這里多待一天,你的世界中,你也就多昏睡了一天。”

  我怔怔地看著一臉嚴肅的子默,一時忘了繼續手中的洗漱工作。

  “反過來說,時間差亦然有其遵循的規律。在有月光為媒介的情況下,你回去原來的世界,無論在你的世界過了多久,在這個時空都不會超過一個晚上的時間。但若你在有月光為媒介的情況下,卻整夜未沉入夢境,錯過了回來的時機,那麼平行的時間差也開始啓動。到時,在你的世界過去了多少時間,你在這里的身體,不!臨宇的身體也會昏睡多少時間。”

  ‘那你所說的下限十五天?’

  “這點也是最重要的!”子默飛到我面前,半透明的棕色眼眸牢牢看著我,沉聲道,“一旦時間差開始平行相等,若你仍在在某個世界呆了超過十五天,那麼,你就只能永遠留在這個時空,再也不能回頭了。而你另一個時空中的身體,就會突然陷入死亡。這一點,你一定要牢牢記清楚了,免得將來後悔。”

  我忙慎重地點頭:‘子默,謝謝你!我知道的,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子默灑然一笑,飛了開去,懶懶道:“快洗漱吧,否則早朝就來不及了。等下,你記得一切聽我指揮就好。”

  我欣然點頭,想著還能回去見到爸媽、朋友和徐冽一家,就說不出的開心。


  PS:這個時間差是情節轉換的關鍵,容我羅嗦兩句。

  第一,要有月亮、水鏈和進入睡眠,這三個是穿越的關鍵。

  第二,在古代持續最多只能呆7+15=23天,超過了,現代的林伽藍會死亡;而在現代,只要是沒有月亮的晚上,無論過去幾天都沒關系,但一旦在某個月夜沒回去,就最多只能再持續呆15天,否則古代的臨宇會死。

  第三,古代的七天合共現代一夜。而現代有月亮時,時間與古代同步;沒有月亮時,無論多少日夜,都只合共現代一夜。

  第四,汗!各位聽懂了沒?如果實在太複雜了,我就只能把時間改成最簡單的相等換算,省去某些麻煩的情節了。


第9章 朝聖議國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要這麼早起來,我就全身一陣惡寒,這不比高考期間更慘無人道嗎?

  糊里糊塗地吃過早飯,我就出發了,跟著我的只有一人一鬼,一人是風亦寒,這一鬼自然就不用我說。

  雖說原本就住在皇宮,可是從我住的什麼……什麼非園到開朝會的正殿還是有些遠的。我一步三點頭地往前走,一塊奇峰突起的石頭橫在面前,我差點就一頭栽了下去。

  亦寒在千鈞一發之際扶住了我,臉上無半分詫異半分驚起甚至連一點擔憂也沒有,只是如平日吃飯問候一般,淡淡道:“公子小心腳下。”

  我驚魂未定地拍著自己的胸,睡意立時去了一半,撇頭看見子默偷笑的臉,忍不住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亦寒。”我站起身來,有些尴尬,于是叫了一聲,問道,“你可以同我一起去朝堂嗎?”

  亦寒點了點頭,俊臉上波瀾不驚:“公子可能不記得了,當年公子剛輔佐皇上登基的時候,曾在朝堂之外遭人偷襲,差點一命嗚呼,幸得有一太監舍命相救。自那以後,皇上便允許屬下貼身保護公子,無論在何種情況,以何種方式,只要是為了保護公子安危,屬下的行為都可以不受限制。”

  “哦——”我驚歎道,“原來是這樣,看來這個皇上對……我還是滿好的。”

  亦寒也不反駁也不贊同,打出手勢讓我快走,等我超過他半個身形了,才聽到他公式化般的聲音:“公子說他對你好,那便是對你好吧。”

  恩?我歪了頭,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就沒聽明白呢?撇頭看見子默眼中閃過精光,居高臨下,一瞬不瞬地看著亦寒筆直卻冷漠的背影。

  來到用于開朝會朝儀(這專業詞,還是子默告訴我的)的騰龍殿時,天剛好亮起,依子默的話說,就是處在將亮未亮之時。

  我看到很多拿著長槍、旗幟的侍衛忙而不亂地來回跑動,正看得好奇,只聽子默道:“這個年代的朝儀,與我們也並無大的不同。看到左側那些讓文武百官列位的人了嗎?”

  我放眼望去,果然看到好幾個態度恭敬頭戴氈帽,身穿深紅錦袍的人,在依次安排早早而來的百官次序。子默續道:“這些人,被稱為禮官,它們的職責就是谒者治禮,以次導引。而那些跑動的侍衛,他們的職責是放置兵器和張豎五色龍鳳旗。等一下,一切安排妥當了,就會有司儀傳聲叫人。百官以三公為首,所謂三公,分別是太尉、丞相和禦史大夫,而在我們金耀國,丞相又是三公之首。所以,等一下司儀一叫人,你就要率領朝臣進殿。”

  ‘子……子默,我現在腿發軟怎麼辦?’我巴巴地看著他,一見那高高地望進去黑漆漆一片的騰龍殿,我就寒毛直豎,恐懼難抑。

  子默好笑又無奈地看著我,正待說話,忽然凝神道:“有人來向你打招呼了,快打醒十二分精神!”

  我一驚,忙轉過頭去,只見一個頭戴奇怪的飾物,身穿深藍長衫,紮著腰帶的中年男子向我走來,臉上一副和藹親切的笑容,我忙報以微笑。

  “看到他服飾前面的繡圖了嗎?”子默的聲音忽然傳來,“繡得是錦雞,且頭戴介帻,說明他是正二品的文官。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應該就是與你同列三公的禦史大夫馮越南,專事監察百官,陳谏皇上之責。”

  說話間,那男子已經走到了我面前,慈祥地笑道:“看到秦賢侄安然無恙,本官真是太開心了。早前聽說臨宇你身染惡疾,皇上又不允探望,可把我們急壞了!”

  我忙按子默指示行了個晚輩對長輩的福身禮,感激地道:“多謝馮大人關心,臨宇的病已然好全了,改日定然登門拜訪,謝過馮叔擔憂之情。”

  馮越南一臉滿意地走了,我長呼出一口氣,撇眼看到亦寒略顯詫異的眼神。見我望他,卻面無表情地垂下了眼睑。

  “老師!老師,你終于來了!”耳邊傳來一聲激動地呼喚,聲音渾厚,卻帶著幾分稚嫩。

  我愕然回頭,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的青澀少年,一雙黑色的眼眸中滿是驚喜和崇拜,赤裸裸地落在我身上,腳下也不停,向我直沖過來。

  或許是他的沖勢實在太猛太魯莽了,亦寒一個閃身擋在我與他之間,淡淡冷冷的目光也不看他,卻讓那少年腳步豁然一頓,臉色忽紅忽白,滿是敬畏之色。

  我不由好奇地看了冷面的亦寒一眼,當日在戰場之上,他渾身浴血,身受重傷,看不出到底有多少能耐。難道他……很厲害嗎?

  “是在下莽撞了。”那少年忙作揖道,“風護衛莫怪,在下只是想探詢一下老師的病情。”

  亦寒繞過兩步,退到我身後,雙手負後,目光瞥向他處。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護衛都露出了一臉敬佩畏懼神色,慌忙挺直腰板,目光不敢斜視,似是既害怕他又想獲得他贊賞。

  奇怪!真奇怪!

  “老師,你的病都痊愈了嗎?”那少年顯然已恢複了過來,一臉憂心地問道。

  沉默,三分笑容,五分疏離,兩分威迫氣勢,這便是子默教我面對眾人的方法。

  我一手撫在腰間的玉牌上,面色淡淡地擡起頭來,含笑點頭,道:“已經好多了。”卻不知這個少年是誰,但總歸是臨宇的門徒該是沒錯的。

  那少年一臉地欣慰崇敬之情,雙目灼灼如夜空的星星,清澈幹淨。

  經那馮越南和少年一鬧騰,多數人的目光開始集中到我這邊,好幾個人都大踏步向我走來,神色千奇百怪,各式各樣。

  我腳下一虛,差點露相,幸好就在這個時候,司儀的唱聲傳來,我忙領頭往內殿走去。落後我半個身位的,左邊是一個著軍裝的青年將領,看著我的目光不冷不淡,但卻也算友善,應該就是子默所說的太尉兼車騎將軍——呂少俊;而右邊就是那個禦史大夫馮越南。

  整齊划一,落地無聲地走入大殿,文官除我外陳列于東方,西向而立;武官則陳列于西方,東向而立。而我和呂少俊及馮越南三人則站在金殿之下,大殿偏東向自左而右,默然站立,等待皇帝來臨。

  司儀再度唱起,跟著是百官的朝賀,也不知唱得是什麼,我只知嘴唇開合,裝模作樣。就在這時金殿之上人影攢動,燈火通明,頭戴鳳珠翠冠,身穿黑藍炜衣金色繡龍紅色鑲邊的金耀國皇帝楊毅,踏著沉穩的步伐而來。

  明明親切萬分,卻又偏偏氣勢淩人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對著跪倒在地的眾人揮手道:“眾卿平身!”

  不算大殿外,這幾百人的陣勢,浩浩蕩蕩地站起來,可當真是夠壯觀的。

  司儀太監尖聲唱道:“聖上言,有事禀奏,無事退朝!”

  于是,冗長而無聊的朝會開始了,簡直比我們學校開例行報告還沒天理,連坐都沒不讓人坐,這要每天都這麼過下去,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們在彙報些什麼,争執些什麼,皇上又回答了些什麼,我一點也沒聽進去。只覺腿好酸,腰好痛,上下眼皮像談戀愛一般盡往一起湊。

  偷偷舉袖掩口打了個哈欠,整好瞥見亦寒略帶好笑的眼神,這才猛然醒起,他居然也跟進來上朝,而且不是刻意去在意的話,根本無法想起他這個人的存在,太離譜了。

  “伽藍,集中精神!皇上的注意力已經開始往你身上放了,恐怕馬上要詢問你的意見。”子默的聲音適時傳來,我一驚忙雙手服帖地安置在身前,凝神傾聽。

  果然,在一些可過濾的話飄過後,只聽楊毅語氣溫和卻憂心忡忡地道:“秦相可有什麼意見?”

  我定了定神,挺起腰板,一邊凝神傾聽,一邊聲音不高不低地道:“禀皇上,此問題的解決可謂是說難不難,說易不易,臣也無法找到兩全之法,只能說暫時緩解這幾個矛盾。”

  以上其實都是廢話,為的是認真聽清子默說的話,以及拖延時間。

  當然,楊毅是決計發現不了的,他一聽我有緩解的方法,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愛卿昨日說要思慮解決之法,朕還怕時間不夠,想不到竟真的讓臨宇你想到了解決之法。你和少俊,一文一武,果然是朕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啊!”

  我見子默面色微微一變,心中一動,擡頭果然看到馮越南臉色不是很好,忙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淡淡道:“依臣之言,湘西乃我西面邊境提供糧草和兵源的主要場所,地處軍略要處,城中百姓又愈千萬,是以此次水災絕不可輕率處之。”

  我略略做了停頓,聽子默後續傳言。在這幾秒的喘息間,不只皇上,其他大臣也都露出了贊同之色,紛紛點頭。

  我于是續道:“但朝廷若單單只是撥去糧草金錢,恐怕是遠遠不夠的,單只能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更何況此刻國庫空虛,若如此做,必然只能顧此失彼。”

  “在我們伊修大陸,對伊修愛爾女神的崇敬之情是絕不能輕忽和亵渎的,是以神殿的修葺工作自然不能停滞。但是,近年來,風吟和火翎對我國邊境虎視眈眈,別人或許不知,但戶部和兵部尚書卻該是非常清楚的,呂將軍等一眾將士撐得很是辛苦。”

  以上之言經我分析,其實全是廢話,一句價值也無。可是就這麼短短一段話,卻將文官武將的功績努力誇了個遍,以至于大殿東西兩方眾臣都以感激的目光看著我。

  我暗暗歎了一息,目光望著滿含期望的皇上,繼續道:“所以,臣認為要救湘西水災,關鍵不在物力,而在人力。”

  說著,我照指示面向呂少俊,躬身道:“呂將軍,在下有一不情之請,請問可否借你麾下在湘西附近暫無軍事,或正休假在家的眾將士一用?”

  呂少俊眼中露出詫異之色,忙回禮道:“秦相切莫見外,秦相能想出如此兩全其美之法,本將軍又有什麼可異議的呢?一切應秦相所言就是。”

  我含笑點頭,又聽了半晌,臉上不由露出了苦笑:“什麼兩全之法,呂將軍實在太高估在下了。且不說士兵們辛苦和兵源損耗,光是糧饷,雖說不是關鍵,卻也絕缺不得。”

  “皇上!”我一個轉身跪拜下去,誠摯地道,“皇上,臣願獻上一年的俸祿,雖只是杯水車薪,卻也希望能為國出一分力。皇上和列位大人若有心,秦某也希望各位能一解湘西百姓燃眉之急,積百世公德。同時,臣也會命人去城中各處募捐,希望讓皇城人人都了解湘西百姓疾苦,有能力者更能解囊相救。”

  “妙!”楊毅拍案而起,也不管殿下眾人不愉的臉色,大笑道,“此計甚妙,朕也願捐出一百萬兩黃金,臨宇,以後此事就有你全權負責。”

  “是,皇上!。”我直起身來,溫和地笑著掃向眾大臣,随後對戶部尚書道,“劉大人,各位官員的捐款情況,還要勞煩你在朝儀之後一一登記了,皇上自然會親眼見證著各位的功德之行。”

  戶部尚書劉華宗這幾天日日為籌錢之事發愁,此刻有我替他解決了問題,又由我替他背黑鍋,自然眉開眼笑:“謹遵丞相奉令。”

  自此,再無其他事情可以禀奏,恐怕即使有那些即將要大出血的大臣也再沒心情了。只聽司儀太監尖聲唱道:“今日朝儀結束,退——朝——”

  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蓦然擡頭看到子默凝重含笑的面容,猛地一怔。他的表情是如此意氣風發,他的眼中是如此戰意盎然,他是在享受這種萬眾矚目、威迫壓身的奇妙感覺啊!

  ‘子默!’我忽然有了種沖動地在心里喚他,他猛然回過神來看著我柔和的笑容臉露詫異,我伸手撥開額前飄揚的碎發心道,‘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夢想的。請你相信我!’

  子默半透明的棕色瞳仁中複雜的波光一一閃過,忽地猛然垂下眼睑,那一瞬間,我幾乎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子默眼中竟有淡淡的愧疚。然而只片刻,便被溫和的笑容替代了,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傻丫頭!”子默淩空虛撫了撫我的發絲,溫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亦寒走到了我面前,淡淡道:“公子,該去議事廳了,一會呂將軍還要與你商談派兵的事情。”

  我忙點頭,與亦寒一同走出騰龍殿。


話說前十萬字主現代(感情上),古代真的很複雜很繞很多伏筆,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
  話說女主的性格發展曆程:十萬字前小白——二十萬字前現代女性——二十萬字後少年丞相。請多多罵她白癡,請多多留言,偶不會阻止的。而轉變性格的關鍵是什麼,當然是虐了。
  這樣來回當然會很繞,所以就十萬字,狂汗!後面還是來回,但不繞了,有個出乎你們意料的轉變——确切地說是虐的過程。^_^,偶是後媽偶怕誰。


第10章 縱論天下

  我埋了頭往什麼非園的方向走,手不時捂住嘴打著哈欠,忽然眼前青色光影一閃,亦寒已經擋在了我面前。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他淡漠的俊臉,心道:這……這家夥的速度怎麼比子默這個鬼還快啊?

  亦寒單手負後,微一欠身道:“公子,馬車已經等在宮門外了,我們今日回赤宇樓。”

  “赤宇樓?”我愕然道,“那是什麼地方?”

  亦寒擡頭看了我一眼,純黑的雙眸中掠過一道墨綠色的光芒,淡淡道:“公子不記得前事不清楚也不奇怪。赤宇樓是皇上賜給公子的府邸,也是公子真正的産業。這幾日公子所住的洛非園,則是皇上由原來的書房甘霖宮改造的,為的是方便公子在宮中處理政事過度操勞後,有歇息之處。”

  “哦!”原來是這樣。我暗自咋舌,于是跟著亦寒往西南方向走去,心中卻道:這臨宇當真好氣派啊!皇帝對她何止信任,簡直已經到了盲目依賴的地步了。可是,如此權傾朝野,當真沒關系嗎?

  很是方便地出了宮門,又跳上一輛略顯簡陋的馬車。馬車很小,頂多只容三個人坐下,亦寒說因為自家的馬車只駕來了一輛,又先載了雲顔她們回去了,是以只好委屈我乘坐這輛臨時租來的。

  我和亦寒兩人坐在狹窄的空間中,他冷顔不語,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擡頭看看子默,盤膝漂浮在空中,閉目而坐,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睡覺。

  唉!這氣氛當真好尴尬啊!

  馬車猛地一個颠簸,而我此刻正神遊太虛,一個沒抓穩,就嘩地一下向前趔趄而去。

  冰涼的氣息頓時籠罩了我,一雙手扶在我的手臂上,淡漠卻夾雜著幾絲關切的聲音傳入耳中:“公子,沒事吧?”

  “沒……沒事。”我驚魂未定地反手扶住他手臂直起身來,他松開手,我正待起身,誰知馬車又一陣劇烈地颠簸。我剛抓住他的衣袖一下子滑脫,再度往他身上傾倒過去。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亦寒的手一把扶住我,我的腦袋撞到他胸前,跟個鐵板似的,痛得我龇牙咧嘴。忽然,馬車中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我們兩個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這個姿勢。

  亦寒的手,因為被我反手扶住,而無法再抓住我的手臂,只能托住我的腰。可是,忙亂中,他的手托高了幾分,在那暧昧與否的邊緣,僵硬不動。

  雖然穿著東暖夏涼緊身防箭的金絲馬甲,可是全身還是起了陣疙瘩。我的臉還埋在他胸前,整個番茄似的熟透了,半晌連一個動作也做不出來。

  “你們要保持這種姿勢到家為止嗎?”子默調笑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豁然驚醒,還沒待起身,亦寒已然松開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半抱起來,正待說話,誰知……誰知那馬車!該死的到底是誰租的這種沒有一點平衡性的馬車?

  我剛直起身,還沒站穩,馬車向亦寒的方向一個劇烈的傾晃,亦寒半蹲的姿勢尚且紋絲不動,反而我啊地大叫了一聲,向他撲跌過去。

  亦寒純黑的瞳眸中終于閃過一絲慌亂,伸手想扶住我,卻因為那巨大的沖力將我抱了個滿懷。

  “呼——”我們兩個半躺在座位上,亦寒被我壓在身下,驚魂未定地喘息。

  颠簸前進的馬車中,只餘我們兩個的喘息聲,攬在我腰間的手由冷而熱,由松而緊。我睜開眼,對上了那雙墨綠光芒閃爍的眼眸,驚詫、不知所措和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其中一一閃過。

  我的唇貼著一片涼涼的東西,微微的顫抖,似粘似分的麻癢,我忍不住伸出舌頭想緩解這種麻癢的感覺,卻不曾想舔到了……他的唇角。

  亦寒摟住我猛地直起身來,雙手豁然放開,垂首道:“屬下……屬下去外面趕馬!”

  說完,根本不等我阻攔,一個人影閃爍,已然掀起布簾,躍到了外面。

  我拍了拍滾燙的面頰,又用手指擦了擦到此刻仍覺麻癢的嘴唇,閉目靠在馬車壁上。

  赤宇樓比我想象地要雅緻樸素得多,外表看來幾乎與一般富家的宅邸沒什麼區別。可是一踏進大門,我就呆了。

  里面赫然是一個古代園林的真實版,有假山,有各種各樣的樹木,有亭台樓閣,有花有鳥,還有一條潺潺流動的活水小溪。我踏著溪邊的鵝卵石,在亦寒帶領下往園林深處走去。

  路上不時會出現幾個丫鬟仆人一臉欣然地向我行禮,喚我“公子”。我渾渾噩噩地行禮,一路都只顧著欣賞仿佛返璞歸真般的自然景色,人都沒記清長什麼樣,彎來折去的路,就更一無所知了。

  “公子,這里是你的書房。”亦寒輕輕退開擦的一塵不染的木門,里面豁然是一間書房,布置樸素清幽,屋子左側是一大排或新或舊的裝訂書籍,書架右側垂了張竹簾,里面估計是臨宇休息的卧室。

  “隔壁是你和夫人……休息的寝室。”亦寒嘴角微揚了揚,“屬下就在門外,公子有事可以喚屬下進來。”

  “亦寒。”我叫住正要出去的他,緊盯著他淡漠平靜仿佛沒有一絲情緒波動的純黑眸子,奇道,“你為什麼要做我的護衛呢?每天只是站在角落守著一個人,什麼都不能做,什麼理想也不能實現,不會無聊嗎?”

  亦寒眼中墨綠色的光芒又是一閃,臉上冷峻的線條微微柔和了幾分,聲音清清冷冷卻泛著點點漣漪:“公子有什麼記不起來的,可以問屬下。”

  啊?這是什麼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啊?還未等我開口詢問,亦寒已經淡淡補充了一句:“公子以前就如此問過屬下了。”

  “咳……是……是嗎?”我尴尬地笑笑,避過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坐到案幾前,很是大無畏地甩手道,“我要辦公了,你出去吧。”

  門吱嘎一聲關了起來,我聽到半空中傳來一聲低低的嘲笑,不由惱怒地瞪了那只鬼一眼:‘笑什麼笑,我怎麼知道臨宇會問他什麼問題!’

  子默也不惱,飄飄蕩蕩到了我面前,嘴角含笑道:“我現在倒是越來越好奇,第一個被稱為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的……女子,究竟是怎生一個人物。”

  “赤非?”我愕然脫口,這才醒起不該發出聲來,忙腹語道,‘子默,你說的伊修愛爾女神,可是這里人人都崇拜的,那什麼西神殿里的女神?’

  子默看著我,嘴角抽了抽,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平淡卻不容抗拒地道:“今晚不許回你的世界去,我要將這個世界的背景局勢一一教授于你。”

  ‘我不要!’我大怒,死瞪著他,‘我要回去,我要見徐冽!’

  子默眉頭一皺,不耐地道:“總是徐冽徐冽的,他究竟是什麼人?”

  ‘他是我丈夫!’想法一成,老臉頓時紅了大半,低頭斂目垂眉,‘雖然只是名義上的,雖然……只是我單戀他。’

  屋子里靜靜的,只餘我自己的呼吸聲,良久,我聽子默歎了口氣:“伽藍,我不知道你生活的是怎樣一個世界。但在這里,你一定要記住,除非你不是秦臨宇,否則,絕不能存有一點點這般天真的念頭。”

  我懵懵懂懂地擡起頭來,一臉疑惑:‘子默,你在說什麼啊?我何時存過天真的念頭了?’

  子默秀氣如遠山般的眉輕輕皺起,半透明的棕色眼眸在空中凝結著似愧疚似憐惜的微光,緩聲道:“伽藍,臨宇是個男子。他選的這條路,是沒有任何愛人和被愛的權利的。”

  “你胡說!任何人都有權利愛和被愛,你憑什麼……”

  門砰地一聲被推了開來,亦寒一臉驚異地看著我,沉聲道:“公子,怎麼了?”清冷的氣息在房中輕輕蔓延。

  一瞬間,我莫名其妙的怒火便被澆了個通透,有些奇怪,就算是同情臨宇,我的反應也太過激烈了。深吸一口氣,我正待說沒事,子默卻突然開口了。

  “讓他進來,順便仔細詢問他天下局勢,無論是朝堂還是江湖,何時弄清了,何時我就準你回去原來的世界。”

  我怒,死瞪著半空:‘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子默欠扁地溫和一笑,聲音說不出的悅耳溫潤:“你想找的那個人,必然已經存在于這個世界,沒有我,你找得到嗎?”

  混蛋!我在心里大罵,卻又無可奈何,不由憤憤地沖前兩步將有些愕然的亦寒一把扯進屋中,低吼道:“今晚不許走!”

  我忽然發現房間里過于安靜了,亦寒的臉上隐隐有著尴尬和不知所措,本是漆黑的眼眸,墨綠的光澤忽明忽暗,真是奇怪。

  我胡亂地擺著手,臉都紅到脖子根了:“我……我的意思是,我想問你一些問題。你……你別想歪了。”

  亦寒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順著我的手勢在案幾旁坐下來:“公子,請随意問吧。”

  我讪讪地坐了下來,耳中聽著子默的叙說,随即轉述:“除了金耀,如今伊修大陸上究竟還有多少個國家?實力如何?”伊修大陸?我暗道,原來這里叫伊修大陸。

  “公子,伊修大陸上共有五國一島。五國依大到小分別是金耀、火翎、風吟、水霧和荠木,而島國名為出雲,是天和大陸上唯一不信奉伊修愛爾女神的國家。”

  “金耀國地處伊修大陸的中心地段,西接水霧,東臨風吟。本就與火翎同為伊修霸主,在公子你輔佐皇上登基後,更是迅速擴張,如今連火翎也要弱上金耀一籌。”

  “金耀多出鐵礦,地廣人多,兵源充足。火翎卻是土地肥沃,物産豐饒,人民富庶。金耀有謙和仁厚禮賢下士的楊毅執政,火翎也有神秘莫測的年輕帝王君無痕當權。但金耀與火翎的生死存亡卻均非掌握在這兩人手里。”

  說到這里,亦寒停了下來,本是微微垂下的眼睑倏然擡起,淡淡地望著我續道:“公子若仍有記憶,就必然會知道,火翎國年僅二十四歲的帝師,火楓飄盡雪影現的白衣太傅——柳岑楓。在火翎國,上至群臣下至百姓,都可由他一言決生死。若說君無痕是帝王,那麼柳岑楓便是火翎國的暗主。”

  我怔怔地聽著亦寒不抑不揚清冷卻條理清晰的講話,總覺得很奇怪,他明明該是個冷顔少語的人。可是此刻聽他細細說來,卻絲毫不覺突兀。

  “那個騙公子前去水霧國的範重,就是柳岑楓的門生之一。”

  亦寒略帶寒意的話淡淡地吐出口,我心中一驚,慌忙扯回自己神遊的思緒,靜心聆聽。

  “風吟國實力遜于金耀和火翎,卻與出雲島國關系密切,是以擅長水戰,公子和皇上以前就在水戰上吃過他們的虧。風吟的皇上卓勝朝年過六旬,體力日弱。太子卓清敦厚善良有餘,智計謀略不足,風吟國的朝政卻大半是落在一個女子和一個孩子手上。”

  “女子和孩子?”

  亦寒點了點頭:“此女名喚木雙雙,乃前宰相木成英之女,也是未來的太子妃。而那個孩子名喚秦歸……”說道這里,亦寒唇角微勾,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個人,公子以後就會知道了。剩下的水霧國地處火翎和金耀交界處,常年飽受戰亂之苦,民不聊生……”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楚,擡頭望向了含著笑容卻難掩憂傷的子默,長歎了口氣。

  “亦寒,你是金耀國的子民嗎?”我忽然問道。

  亦寒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回公子的話,屬下是水霧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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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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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04:45   #5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11章 赤非星魂

  “你是水霧國的?!”我詫道,“既然你是水霧國的子民,為何……為何要……”

  亦寒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我身上,一瞬不瞬,那里面明明什麼情緒波動都沒有,我卻仿佛看到了一汪清冷深邃的寒潭,直將我所有的思緒神志都吸引過去。

  “公子曾說過,無論是救濟還是幫助水霧國的子民,都只是飲鸠止渴,無法從根本上解除他們的痛苦。公子也說過,想要水霧國子民真正解脫,除非有一明君能自西向東或自東向西,統一伊修大陸。屬下相信公子所說的都是真的,也相信唯有公子才能做到此事。”

  我臉上紅了紅,暗道:你說的是臨宇,可不是我。

  依著子默的要求,我繼續問道:“我聽說,在伊修大陸上有兩大傳說。可是卻想不起,到底意味著什麼,亦寒可否為我詳說一番?”

  亦寒有些詫異地擡頭望了我一眼,随即垂下眼睑道:“回公子,伊修大陸的兩大傳說,分別是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和天星流劍派的星魂,傳說,他們生就是輔助帝王登基的曠世奇才,無論哪個帝王若得其一輔助,即可安天下。若得二,則必成千古一帝。”

  我嘴角抽了抽,蓦然想起三國演義中,卧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的批言,想不到在這里竟也流行這種傳說。還未發話,只聽亦寒清冷緩慢的聲音幽幽響起:

  “在金色曙光中展翼臨世
  在驚濤駭浪間乘風飛翔
  在熊熊烈焰下浴火重生
  這就是誕生于日月重光下的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

  亦寒見我一臉迷惘,于是又繼續道:“傳說,這是當年自行顯現于伊修愛爾女神石像前的批言。兩年前,公子和還是三殿下的皇上遭太子陷害,被火翎國圍困于赤峽谷。火翎國元帥命人火燒此谷。公子想到用……滑翔之法,與皇上及屬下,從天空飛躍百萬火翎國軍隊,在黎明天光中降臨在金耀國援軍面前。領他們突破火翎國包圍,救出其餘將士。”

  說到這里,亦寒停了下來,仿佛探究般看著我。我一愣,道:“怎麼不說下去了?”

  亦寒眼中暗綠光芒一閃,續道:“自那以後,直到後來公子一手輔佐皇上登基,于不可能中穩定局勢,也發生了很多事情。這個預言便被流傳了開來。公子在一日之間聲名鵲起,卻也為公子帶了了無盡的危機。”

  “因為,伊修大陸近兩百年來,被天下公認為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的,唯有公子一人。”

  “什麼?!”我大驚,“可是臨……我分明是女子啊!”

  亦寒的嘴角揚了揚,用依舊清冷卻帶著幾分柔和的聲音道:“是,所以當日屬下也很驚訝。”

  “咳……”我端過茶掩飾尴尬,忙轉移話題,“那天星流劍派的星魂,又是怎麼回事?”

  亦寒瞥了眼我臉上的紅暈,眼中光芒輕閃,也是低咳了一聲,才又道:“在伊修大陸有公認的三大宗師,分別是少林、武當和……”

  “噗——”我一時沒做好心理準備,一口茶楞是對著亦寒全噴了出去,幸好他伸手比鬼魅還敏捷,才滴水未沾。

  我一邊手忙腳亂地取布擦揭桌子,一面又是忍笑又是幹咳地道:“對不起,你繼續說,繼續說。呵呵……”

  亦寒詫異地望了我憋得通紅的臉一眼,卻也未說什麼,俊臉上波瀾不驚:“少林的玄方長老,武當的天慈道長,以及越女陵的洛天心宗主,分列伊修大陸武林三大至尊。但此為明,天星流劍派是伊修大陸中從未見光的門派,卻有著更令人敬畏的實力。”

  “所謂,引地獄烈火,燃盡世間罪惡。(織田信長,原諒我吧!)僅憑一人一派一星魂,即可影響天下局勢,颠覆整個伊修大陸,說得便是天星流派及其傳人。”

  我聽得心旌神搖,忍不住咋舌道:“亦寒,你見過天星流劍派的人嗎?”

  亦寒眼中墨綠色的光芒一閃,淡淡道:“天星流劍派的人是不會讓人知道其身份的,一旦有人發現,便必須除之滅口。是以,屬下也從未見過。不過,伊修大陸中人均傳言,火翎國太傅柳岑楓正是此代的星魂。”

  “真是個奇怪的門派。哈——”我感覺一陣疲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雙眼開始迷離。

  “今日一天早朝和議政,公子定然累了。天色將晚,公子不若好好休息。屬下先告退了。”

  “恩……”我揮了揮手,磕磕絆絆地往里屋而去,其間亦寒扶住了我好幾次,直到我躺上床,他掖好我的被子,才準備放心離去。

  我迷迷糊糊間拉住他的手,含糊道:“亦寒,別老屬下屬下的,聽著多生疏啊!”

  被我拽住的手冰冷沁涼,掌心有著練劍留下的薄繭。聽到我的話,他的手明顯一震,卻又不動聲色地脫了出來,屋子中安靜了好一會。

  我以為他走了,睡蟲撲面而來,意識幾乎已經迷糊了,隐約中聽到那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制,在我耳邊吐息:“……除了如此,我還有什麼理由……”

  子默的聲音似乎還在我耳邊響了幾遍,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我在心里大罵:“沒人性的子默,你想累死我啊!”随後再不管他,轉個身,右手輕握在左手手腕上,沉沉睡去。

  人世間最幸福的是事什麼?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

  我伸了個懶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米黃色窗簾布,拉得嚴嚴實實的,沒有一絲強光透射進來,難怪我睡得這麼舒服。

  轉過頭,床頭櫃上放的是一套嶄新的衣服,海藍色的毛衣,白色的外套,緊身的牛仔褲。這些都不是我自己的衣服,我心里偷偷想著:難道是徐冽給我準備的。

  随即又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呢?理著睡得淩亂的頭發爬起身來,忽然猛然一怔。脖子仿佛被什麼架住了一般,咯吱嘎吱地轉動,視線緩慢地又在屋里轉了一圈。

  “哇——真的回來了!”嚷完才發現太大聲了,忙捂住嘴偷樂。

  房門毫無預兆地推了開來,徐媽媽笑意盈盈臉頓時出現在門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晌,才柔聲道:“藍藍,這幾日睡得還好嗎?”

  我臉上一紅,忙不疊地點頭道:“很好,很好啊!”

  徐媽媽仿佛沒看到我的糗樣,笑著走進來拉開窗簾,刺眼的光線讓我忍不住遮了遮眼。擡頭卻看到徐媽媽笑得極為詭異的臉。

  “冽兒一早去了公司,臨走前還兇巴巴地跟我說你還睡著,要我等下提醒你吃早飯。這窗簾也應該是冽兒拉上的吧,他一定是怕你睡不好。”

  我臉唰地紅了個通透,心里卻感動幸福地冒泡,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藍藍,冽兒從小就是這副古怪的脾氣,連我和他爸爸也拿他沒轍。不過啊!他若是不在乎一個人,是斷然不會管他是否冷著餓著的。”

  “徐……徐媽媽,你……”

  徐媽媽啞然失笑道:“還叫我徐媽媽?你如今可是我的兒媳婦了。”

  “可……可是我和徐冽只是假結婚!”我心里一急就把實情吼了出來,說完卻覺得黯然了。是啊!我在得意什麼呢?徐冽又不喜歡我,他只是……只是……

  徐媽媽歎了口氣,撫摸著我淩亂的發絲,心疼道:“藍藍,你這個傻孩子,明明那麼愛冽兒,怎麼就不會為自己争取一下呢!”

  “不是的!不是的!”我手忙腳亂地搖頭,心里一陣陣酸痛,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我是愛徐冽,可是他不愛我啊!他愛的是雪兒。當初,若不是我自私地想嫁給他,他也不會跟雪兒分開,宇飛也不會躺在醫院里。徐媽媽,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是個極度自私的女人!”

  “傻瓜,在愛情里誰不自私,誰不想跟愛的人結婚,哪怕只是一個虛幻的夢。”徐媽媽慈祥地笑著把我抱進懷里,柔聲道,“我不管冽兒怎麼想,反正我不喜歡那個孟雪兒,在你昏迷的時候,還來氣爺爺,唉!藍藍,你要真是我兒媳婦,該有多好!”

  我大驚,從她懷中直起身子,問道:“雪兒在我昏迷的時候來找過爺爺?”

  徐媽媽點了點頭,秀氣猶存的臉上露出憤怒之色:“你不知道當日爺爺被她氣得當場昏倒,臨進手術室前還喊著你的名字。冽兒于是打了她一巴掌,她哭著跑了,幾天後,就聽說她出國了。唉!難為冽兒還難過了好幾天。”

  我皺緊了眉,右手握在左手手腕上靜靜沉思。我見過孟雪兒幾面,她的性格極為溫柔恬靜,怎麼會無緣無故氣暈爺爺呢?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藍藍,冽兒和那個女人已經成為過去式了,別忘了,現在你才是他的妻子。”徐媽媽攏了攏我的發絲,笑道,“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要好好争取。”

  “争……争取?”我害羞地將臉整個埋進被窩中,嗔道,“徐媽媽你胡說什麼啊?”

  耳邊傳來徐媽媽開懷地大笑聲:“藍藍你還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別怪我這個做婆婆的沒提醒你,想要做冽兒真正的妻子,就天天在他眼前晃,像牛皮糖一樣纏住他。等到他被你纏習慣了,就自然會喜歡上你。”

  咳咳,哪有人這樣設計自己兒子的?我捂著臉沖進洗手間洗漱,腦中卻不斷萦繞著徐媽媽的話:纏習慣了,就會喜歡上你。徐冽,真的會喜歡上我嗎?

  看著鏡中臉紅如蘋果,又像熟透的番茄般的自己,我罵了一句:“真羞人!”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暗戀一個人的感覺,挺幸福的。


第12章 橫禍

  我坐在出租車上,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景色,心里一邊想著剛剛徐爸爸對我說的話。

  “伽藍,你有沒有想過回學校複讀呢,或者是我讓冽兒在公司替你安排個職位。無論如何,這昏迷的兩年都是我們徐家對不起你,徐爸爸想將這兩年都替你補回來。”

  唉——,我無聲地歎了口氣,心中想著:我能做什麼呢?回去學校讀書嗎?讀什麼專業呢?仍舊是金融嗎?或者,是去徐爸爸的公司幫忙?呵,別幫倒忙就夠好了。

  車子在徐天集團豪華氣派的大樓前停了下來,我付了錢跳下車,沿著大樓廣場前的噴水池往大門走去。

  初冬的陽光仍帶有幾分暖意灑在我身上,就像徐冽的懷抱那麼溫暖。我忍不住擡頭,微眯著眼看了看藍天,身子驟然被一陣沖撞。

  在黑影覆住我的一瞬,我只看到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朝著噴水池中央以飛速甩去,未能夾勞的紙四散了開來,漫天飛舞。

  我條件反射地想伸手將那文件夾抓回來,身子一時前傾過了頭,指尖只掃到了文件夾的邊角,身體卻因平衡不穩,大叫了一聲往水中傾跌而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雙大手適時攔住了我的腰身,將東倒西歪的我扣在雙臂間。

  我驚魂未定地擡頭看去,一張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陌生面容映入我眼中。

  那是一個稱得上英俊的男子,二十七八上下,一頭黑發梳得一絲不亂,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那些價錢加起來,估計都夠買套便宜的房子。

  瓜子型的瘦削臉龐,皮膚是如今流行的小麥色,可是總覺得是後天養上去的。因為眉梢眼角似乎都帶著縱欲過度或是缺乏鍛煉的疲憊之色。

  一雙眼眼角微微向上勾起,看不出有沒有皺紋,倒也算的上是勾魂攝魄。此刻正盈滿了危險帶有怒氣的笑意,看著我。

  “對……對不起!”我忙退開一步低頭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嗎?”他冷哼了一聲,抓住我的手不放,“你知道這些文件有多重要嗎?”

  我擡頭看到他鐵青的面色,心里畏縮了一下,又覺真的是自己不對。只得任命地歎了口氣,甩開他的手,大無畏地踏步邁入池水中,濺起漫天的水花。

  “喂,你幹什麼?”身後的男人驚疑地問道

  “既然是重要的文件,又是我弄丢的,自然是要撿回來啊!”

  “就算撿回來,濕了還有什麼用?”

  “那也得先撿回來啊!”我將水中的紙一張張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攤在掌心,頭也不回地道,“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

  從水池中爬上來的時候,我全身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了,連嘴唇也泛白。將文件交到他手中,打著哆嗦道:“你……你看看有多少……是可以用的……”

  他接過文件,以詫異地目光打量一身狼狽的我。忽然嘴角一揚,勾起個詭異的弧度,漆黑的眼眸晶亮晶亮的,如一把利劍,又似看到了獵物的興奮,讓我忍不住抖上加抖。

  “你認為這樣就夠了嗎?”他漫不經心地將文件拿在手里,完全沒有重視的樣子。

  我心里不由惱了,挺直了腰杆,道:“我認為已經夠了。”

  “你這女人倒也有趣。”他上上下下又把我看了遍,忽然拽住我的手腕,施恩般地道,“先去清洗一下,本少爺不喜歡這麼狼狽的女人。等下到我房間來。”

  “啊?”我一邊掙紮,一邊詫異地拿好奇的目光看他。

  他一愣,目光在我眼中探究了半天,忽然失笑道:“果然是奇怪的女人。”

  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幫我把這些資料打到電腦上重新打印,我就放過你。”

  啊?!不是吧!我最怕碰電腦,一分鍾連十個字都打不了。嗚嗚,徐冽,救救我吧!

  “一個小時……你就打了這麼多?”他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電腦,又看看我,嘴角抽了抽。這個人叫邵俊一,剛知道的。

  我羞愧又尴尬地低下了頭,嗫嚅道:“我是真的不會啊!要不你自己來。”

  “不行!”他也火了,把文件甩在桌子上,“今天你什麼時候打完,什麼時候回去!”

  嗚嗚……我繼續笨拙地把字敲進表格中,時不時出個錯,把整個表格都删除了,只得撤銷,又時常撤銷地得重新開始。

  嗚嗚,肚子好餓啊!嗚嗚,手好酸啊!嗚嗚,眼睛好累啊!

  口袋里忽然一陣振動,耳邊傳來標準的電話鈴聲。我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拿出來架在耳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傳來徐冽暴怒的聲音。

  “你這女人這麼晚跑哪里去了?”

  聽到徐冽的聲音,盡管是暴怒的,我仍覺十二萬分的委屈和感動,抽抽咽咽了半天楞是沒擠出半句話。

  “怎麼了?”徐冽的聲音帶了幾分緊張,“你在哭?”

  “徐冽……”我咧了咧嘴,差點哇一聲哭出來,又想昏迷兩年後都是21歲嫁過人的女子了,像小孩子般哭出來成什麼樣子。忙忍住,卻還是覺得委屈,癟癟嘴道,“徐冽,我闖禍了。我把別人的重要文件撞進了水里,他讓我把文件打進電腦里,可是我太笨了,輸了半天,才打完了一張表格。徐冽,你幫幫我吧!”

  電話那頭瞬時安靜了下來,在我以為徐冽挂了電話的時候,他瀕臨暴走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做夢!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女人,自己搞定了回來,十一點以前回不來就不用回來了!”

  說完,只聽啪一聲,手機聽筒中就只傳來了盲聲。

  我忍了半天的眼淚終于還是掉了下來,本來今天就已經又累又餓又倒黴了,還惹得徐冽這麼生氣。我怎麼會這麼笨呢?還想成為臨宇,下輩子吧!

  “這麼快就哭鼻子了?”邵俊一好笑得看著我,“女人就是女人。怎麼,被男朋友罵了?”

  “是老公!”我有些底氣不足地糾正。

  “哦?老公?”他嘲諷般笑了起來,“不過看來你不太得寵啊,他都不管你死活。不如……”

  “釘鈴鈴……”

  手中的機子一陣振動,我看到徐冽的名字顯示在上面,慌忙打了開來,急匆匆道:“我一定在十一點以前趕回家去。”

  “在哪?”聽筒中傳來徐冽有些喪氣的聲音。

  “啊?”我愣了。

  “我問你在哪?!”徐冽徹底怒了,“限你五秒鍾內告訴我,否則以後都別來見我!”

  “在……在皇朝酒店的……303室……”

  電話啪一聲毫無預兆地再度挂了,我傻愣地看著手機,擡頭看到邵俊一一臉幽深的笑容,歎了口氣,任命地繼續打那些表格。

  五分鍾後,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傳來。邵俊一挑了挑眉走上前去打開門,我伸長了脖子往外張望,卻恰好被他高大的背影和門擋住了視線。

  忽然,邵俊一退開了一步,門後露出徐冽英俊的臉龐和修長矯健的身影。他的額頭微微挂著汗珠,一張臉陰沉的可怕,眼中更像有烈火在燒。

  “徐冽……”我可憐巴巴地瑟縮了一下,拿著手中的一疊皺巴巴的紙遞到他面前,“還有這麼多。”

  徐冽冷冷掃了我一眼,随即轉頭面向邵俊一:“這些資料,我明天再給你一份。”

  邵俊一雙手環胸看著他,笑得一臉詭異:“想不到他居然是你妻子。”

  徐冽不理他,抓起我的手腕,就向外拖去。

  邵俊一的手攔在我們面前,雙眸直望著徐冽,眼中的神光似嫉妒似厭惡又似興奮:“真沒想到,徐冽你居然會放棄了雪兒,娶這個女人。”

  徐冽拽著我的手猛地一顫,渾身仿佛冰凍了一般僵硬良久,才拖著我頭也不回得離去。

  我歎了口氣,乖乖地跟在他身後,直到家中。

  回到古代,相安無事,子默也沒發火,只是挂著一臉淺笑讓我熟記這個時代的背景知識和人文地理。我迫于無奈,早上向傀儡一樣在朝堂上發言,回來就開始猛啃史籍。

  讓我詫異的是,臨宇這具身體記憶能力居然超好,在我磕磕絆絆地背完了幾本書後,我居然發現自己有近乎過目不忘的能力。

  這個發現著實讓我興奮了一番,嘿嘿,子默!有多少資料曆史,還不放馬過來!

  快一個禮拜了,我依舊是古代現代的跑,兩邊都沒什麼大風大浪。徐爸爸替我辦了入校手續,可是我卻還沒想好到底要讀哪個學科。

  在古代,楊毅說湘西雖然災情穩定,卻引來了火翎國的突襲,大戰一觸即發,恐怕得派一個大臣去督軍,此人必須威望名聲都能讓眾將信服。言下之意,最適合人選自然非臨宇莫屬了。

  當天晚上我就回到了現代,在回來的那一瞬間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縮進徐冽的懷中汲取溫暖,卻驟然發現身邊是空的。這才想起,徐冽從那晚回來後就搬去客房睡了。平日里也時常躲著我,我歎了口氣,環手抱緊了自己,迷迷糊糊再度睡去。

  醒來後,我忽然做了個決定,我要報曆史系。

  在現代,我除了死讀書和能做精美的點心真的沒有什麼特長,也不想再學什麼東西。可是在古代不同,臨宇背負了太多的責任和期望。想想子默背負了千百年的願望,想想亦寒無條件的信任,想想雲顔憧憬未來時的凄美,我想,無論如何我都該作些什麼。

  “曆史系?”徐冽恰好也在,聽了我的話,露出滿臉的驚愕,“你學曆史做什麼?”

  我幹笑了兩聲,回答地很虛假:“忽然對曆史感興趣了。”

  “只要伽藍你喜歡就好。”徐爸爸彌勒佛般嘿嘿笑著給校長撥了個電話過去,一通言簡意赅的通話結束後,徐爸爸對我慈愛地笑道,“三天後去報道,有問題嗎?”

  “沒有。”我心情頓時開朗了起來,其實並不知道學曆史對那個未知的世界有沒有幫助,但畢竟做了一番努力。

  “冽兒,伽藍整天呆在家里怕是悶壞了,你今日帶她出去玩玩?”

  “不去!”徐冽不耐地拒絕。

  我滿心的期待和歡喜頓時落空,黯然地垂下了頭。

  徐冽忽然踏前了兩步站在我面前,別開了眼不看我,卻道:“真的想去?”

  我忙點了點頭,眨巴著眼擡頭看他,就差沒搖尾巴。

  徐冽歎了口氣,一臉兇巴巴地道:“換了衣服快點下來!”

  “耶——”我歡叫著飛奔上樓,身後傳來徐爸爸意味深長的笑聲。


第13章 喜歡

  來到了人山人海的遊樂場,首先鄙視自己一下,連選個地方都這麼俗。

  看徐冽的臉色就知道了,他是超級討厭來這種地方的。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啊!可是,我在電視里看到人家情侶約會通常回來這些地方,越是恐怖的東西,就越是要玩。這樣,即便原本沒有一點火花的男女也會來電。

  “你都幾歲的人了!”徐冽面色鐵青地看著我,“這種東西,要玩你自己玩。”

  說完掉頭就走,我心中一急,忙小跑地追了上去一把挂在他手臂上,大叫:“別走!”

  這一聲引來了好幾個路人的張望,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徐冽也比我好不到哪去。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要將手脫出去,我卻象八爪魚一樣纏住他,死活都不肯放。惹得周圍的人一陣善意的哄笑。

  “徐冽,我不玩這個了。”我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你不要抛下我走掉。”

  徐冽的面色僵了僵,最終還是被打敗了,有氣無力地道:“放手。”

  我條件反射般唰地收緊了手,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生怕他跑了。

  “去買票。”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随即又扯出一絲笑意,“你這笨女人……”

  哇——徐冽答應去玩了。我開心地一崩三尺高,忙跑過去排隊買票。這里排隊的多是男生,而他們的女朋友則站在一旁等待,唯有我剛好相個反。惹來那些女生同情的注視。

  不過我可不管這些,徐冽肯陪我進去玩,我已經很開心了。

  第一站玩的是海盜船,聽說是所有遊戲中失重最嚴重,尖叫分貝最高的。(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玩過,就是一艘船上坐大約十幾人,每排能坐兩到三個人。船像個鍾擺一樣左右搖蕩,開始的時候幅度很小,後來幅度會越來越大,甚至超過一百八十。他恐怖就恐怖在不像扭轉乾坤和過山車有安全帶保險,而且在空中停留時間又久,總之就是很刺激,象跳樓一樣。)

  我看到前方的男女情侶不是手拉著手,就是男方攬著女的,再看看無論何時都會離我三尺距離的徐冽,不由歎了口氣,暗暗跟自己說,這些是羨慕不來的。

  坐上海盜船的時候我還有幾分緊張,等到真的開起來了,我卻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如飛翔般的感覺。小心翼翼地睜開眼,耳邊充滿了男男女女的尖叫聲,眼前是緊閉了雙眼一臉刺激和驚恐的面容,以及不停旋轉的青山房屋。

  “耶——”我忍不住松開了抓在欄杆上的手,向天空揮舞,如在騰空飛翔一般。

  手忽然被抓住了,我愕然轉過頭,看到徐冽陰沉憤怒的面容。拽住我手腕的手灼熱而緊窒,飛船蕩到了最高點,徐冽將我的手按在欄杆上,啓唇不知說了幾句什麼。

  我正待靠近去聽,飛船猛地直墜而下,我一個沒坐穩往他懷里急撞而去,沖力太大了,唇上一陣劇痛,随即是淡淡的血腥味。我睜開眼,對上徐冽錯愕的目光,狼狽的臉,我們兩的唇,緊緊貼在一起,半分不離。

  從海盜船上下來,我們兩個並排走在一起,沉默不語,氣氛說不出的尴尬。後面玩的幾個,我一直心不在焉,直到中午。

  “徐……徐冽,你餓不餓?我去買些爆米花。”說完也不等他回答,我已經沖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吃力地端了兩杯奶茶和一袋爆米花,邀功似的放到他坐的長椅上。

  徐冽掃了我一眼:“我不吃這種垃圾甜食。”

  我癟了癟嘴,好像是醒起他不太愛吃甜食,心里頓時一陣沮喪。随即又給自己打氣,挂起笑容,道:“你等等,我再去買。”那一瞬間我看到他微眯著眼看我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錯愕和怔忪。

  我跑了出去,回來的時候端了盒章魚小丸子,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喜歡吃這個的。”

  徐冽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

  我面上一紅道:“以前,偶爾一次看到你和雪兒約會,你們就在吃這個。”事實上是我老在暗處跟蹤他們。

  徐冽的面色沉了沉,低歎了一聲道:“拿來吧。”

  我忙開心地把盒子遞過去,坐到他身邊,想起他不喜歡我太靠近,忙移開了些距離。低頭喝奶茶,吃爆米花。

  “丫頭。”徐冽忽然叫我,聲音里帶了幾分迷惘,“你好像很容易就能滿足和開心啊!”

  “恩?”我歪了頭,不解地道,“我很容易滿足和開心嗎?”

  “不是嗎?”徐冽串起一個章魚小丸子動作随意地塞進口中咽下,才道,“只是玩個遊樂場而已,你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那是因為和你一起來啊!”我脫口辯道。

  話一說完,我和他都愣了。我臉上紅了個通透,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嗫嚅道:“跟喜歡的人一起來,才會開心啊……”

  空氣中安靜得沒有一點波動,忽然一只大手揉上了我的頭發,將我齊肩的長發搗的稀巴爛,在我要發怒的時候。耳邊傳來徐冽開懷的笑聲:“你這個又笨又白癡的女人。”

  “徐冽!”我怒了,“你不要老是女人女人的叫我,我有名字的!你都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嗚——”

  一個章魚丸子被整個塞進我嘴里,錯愕的眼中看到徐冽笑得越加欣然的臉龐。初冬的陽光細碎地灑在他被緊身毛衣和牛仔褲包裹的身上,英俊瘦削的臉上,看的我一陣晃神。

  我困難地將章魚小丸子吞進肚中,沙拉醬留在了嘴邊,我伸出舌頭去舔。腰上忽然一緊,我愕然擡頭,已然對上了徐冽幽深暗沉的眼眸。

  心砰砰地跳個不停,他熱熱的呼吸都吐在我臉上,周身的氧氣仿佛被抽光了,讓我忍不住呼吸急促起來。

  滾燙的唇猛地貼了上來,有力的舌尖遊轉過我的唇瓣,舔盡我唇邊所有的沙拉,卻仿佛仍覺不夠,不斷在我唇間遊移。

  呼吸盡了,唇上又麻癢的難受,我忍不住微啓了唇,渴望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他的舌就在那一瞬間竄了進來,毫不猶豫地糾纏住我的,席卷我的齒、我的舌、我的心。

  我癱軟在他懷中,雙手忍不住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沉接那突如其來的熱情,仿佛身在雲端,又如沉醉夢境。

  “徐冽,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徐冽,你告訴我吧,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一點都不喜歡我,不會吻我是不是?”

  “你這麼做,我會誤會的。我到底是不是自作多情啊?”

  “徐冽,求求你告訴我吧!”

  車子毫無預兆地嘩地一個轉向随後在路邊停了下來,徐冽暴怒地罵道:“你這女人有完沒完了?!”

  嗚嗚,我瑟縮了一下,可憐巴巴地擡頭看他:“可是我……我真的會誤會啊。這樣下去,就算你說不喜歡我,我也會象牛皮糖一樣纏著你不放。所以,我一定要問清楚嘛!”

  徐冽憤怒的臉再也挂不住了,無奈的笑容爬滿了整張英俊的面容。

  “徐冽,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我一臉鄭重地像在賭咒發誓,“能成為你的妻子,是我這一生最開心的事情。徐冽,你可不可以也喜歡我呢?”

  我見他眉頭微皺,忙擺手急道:“我不要求你象我喜歡你那麼多,只要……只要你有一點點喜歡我就夠了。”

  徐冽歎了口氣,眼中有淡淡的欣喜和寵溺。忽然伸手勾住我頸項將我帶進懷里,溫熱的唇便貼了上來,深印又分。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暗啞,吐在我耳畔:“我不會和不喜歡的人接吻。”

  說完,他放開了徹底僵硬石化的我,唇角微勾,啓動了車子。

  五秒鍾後。

  車子里傳來徐冽氣急敗壞的聲音:“笨女人,放手!你這麼抱著我,我怎麼開車啊!”

  車子在單行道上七扭八歪,喇叭聲、痛罵聲更是不絕于耳。

  晚餐的飯桌上,我一個勁地都在咧著嘴笑,惹得爺爺和徐爸爸徐媽媽不住地看我。

  爺爺奇道:“藍藍,什麼事這麼開心啊?”

  我擡起頭,看到徐冽面色鐵青又狼狽地瞪了我一眼。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忙又肅容道:“沒事沒事,就是要去上學了興奮。”

  “冽兒啊,明天你陪藍藍會家一趟,順便告訴你嶽父,藍藍上學的事。”

  “知道了。”徐冽不耐地道。

  飯桌上忽然安靜了下來,我擡頭看到徐爸爸徐媽媽和爺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徐冽,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忽然想起,徐爸爸剛剛好像說……嶽父。

  徐冽的臉唰地一下紅了,甩下筷子吼道:“我吃飽了!”

  “哈哈……”嘻笑聲在飯桌上頓時炸了開來,我叼著筷子,只覺心里甜絲絲的,說不出的幸福。

  徐冽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對著我惡狠狠地道:“丫頭,你吃完了沒有?”

  我看了看碗里剩下半碗的飯,很沒骨氣地把它推到一邊,急急道:“吃完了!”說完便飛奔到他身邊,一副小媳婦的乖乖模樣。

  原來徐冽叫我是要替我上藥,我欣然地看著他陰郁的面孔,動作卻是無比的輕柔小心。

  “以後做什麼事都瞻前顧後點,尤其去了學校,只有你一個人更是要照顧自己!”徐冽聲音不輕不重地說。

  我美滋滋的點頭。

  “這個社會上,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相信的。随随便便就跟一個陌生男子去酒店,你不知道會有危險嗎?”

  我忙不疊點頭,臉上幸福的笑容越盛。

  “我真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女人,天真的以為什麼人都可以相信……”徐冽貼好了紗布,擡起頭來對上我笑得異常璀璨的臉,一愣,“我是在罵你,你笑得那麼開心幹嘛?”

  “那是因為你在乎我啊!”我理直氣壯地道。

  徐冽面色一僵,已經徹底被我打敗了,甩開我的手就要走。

  我心里一急,忙拽住他的袖子,再度用小狗那麼可憐巴巴的眼睛望著他。

  徐冽一把捂住我的眼睛,恨聲道:“你這女人存心的是吧?”

  “可是……這麼空蕩蕩的房間,一個人睡好寂寞啊!”我雙手使勁地掰他捂在我眼睑上的手。

  徐冽口氣中幾乎帶了一絲懊喪:“你到底知不知道孤男寡女……”

  我好不容易掰下了眼前的障礙物,迷茫道:“什麼?”

  “算了。”徐冽歎了口氣,走前幾步把門關上,指了指浴室道,“去洗澡。”

  說完又覺不夠,悻悻地補充了一句:“把衣服穿好了再出來。”

  我知道他是打算不走了,不由歡笑了一聲沖進浴室,壓根就沒管他說了什麼。


第14章 神女雙雙

  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像要把我搖散架了一般甩我,然後那聲音像個高音喇叭。

  我啊啊地大叫了幾聲,睜開眼,對上雲顔似笑非笑的臉。

  “雲顔,你幹嘛啊!”我怒罵道。

  雲顔柳眉一皺,嬌顔含怒道:“幹嘛?!你不知道今天要出發去湘西嗎?睡到現在,大軍都已經整軍待發了,就差你丞相督軍一人。”

  “今天?”我抓了抓仿佛塞了漿糊的頭,迷茫道,“我以為還要過好久呢!”

  雲顔白了我一眼,對著外面叫道:“玲珑,取你家公子的禦賜軟金甲和文士衫來。”

  “是。”門外傳來玲珑忍笑的悅耳聲音。

  我任命地被雲顔提著衣領洗漱更衣,瞧著外面還只是五更的天氣,便自覺命苦。

  雲顔滿意一笑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卻忽地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用低低地聲音道:“臨宇,小心你身邊的人。我只怕,他已開始容不下你了……”

  “什麼?”我愕然擡頭,卻發現雲顔早已走遠。擡頭看看子默,他只是幽幽冷笑。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愚笨,我忍不住頹然地長歎了口氣。

  ‘子默,這督軍到底是做什麼的啊?’我一邊穿衣,一邊用腹語問浮在空中的子默。

  “督軍是自百年前穆嘉帝國最後一代帝王設定的一個官職,他所代表的是戰場上的皇權。督軍雖無直接指揮大軍的權利,卻有監督所有士兵和將領的權利。尤其,在危急時刻,督軍甚至可以越權直接指揮軍隊。”

  ‘哦!’我點了點頭,又有些擔憂,‘子默,你是文官,可懂行軍打仗的事情?若不然,我去向皇上辭了這個職位?’

  子默失笑道:“你以為聖旨是兒戲嗎?随你愛撤便撤,愛接受便接受。放心吧!我雖無領兵作戰沙場的能力,卻多的是奇謀詭計。這等陰招見不得光,有時卻比行軍布陣更實用。”

  我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虧你能把陰謀詭計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督軍畢竟是督軍,幾千士兵將領都是步行,唯有我、亦寒、李叔、呂少俊以及那日喊我老師的少年——陳勝(字清空),五人坐在車中,納涼閑聊。

  現代是初冬,在古代卻是剛入仲夏,行至午後,馬車中熱烘烘的。沒有使人汗流浃背,卻讓我昏昏欲睡。亦寒估計是已經太熟悉我的睡相了,是以一見我眼皮搭拉下來,便開始坐到我身邊,握劍的手時不時阻住我傾跌的方向。不過有他在身邊真好,就像天然空調……

  我睡得正舒服,忽然感覺到周身極度異樣的緊繃氣息。還沒來得及睜開眼,亦寒已然攬住了我,聲音如寒冰般森冷:“公子,小心!”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到底出了什麼事,眼前的人影和景物飛速倒退,身體輕身而起,不片刻已然到了馬車之外。

  我抓著亦寒的衣衫搖晃著剛站穩,只聽身後砰一聲巨響,竟有一叢叢燃燒的木石火苗從山上滾下,直砸向馬車,馬車頓時被熊熊火光和突如其來的黑衣人包圍。

  “李叔——!”我回頭惶然大叫,不管不顧地就想沖回去相救。

  亦寒一把拉住我,面色平靜地道:“公子放心,李叔的武功很高,不會有事的。”

  我微松了一口氣,随即又皺緊了眉:“那其他人呢?”

  亦寒頓了頓,目光瞥向別處,才淡淡道:“呂將軍天生神勇,想必要逃出不難。唯有陳勝,也許……危險。”

  “那你快回頭去救他啊!”我急了,想拽他回頭,他卻紋絲不動。

  亦寒嘴角的笑容冰冷淡漠,稍一揚起道:“別人的死活與我無關,公子如今,並不比他們安全。”

  話音剛落,我只覺一股讓人窒息的壓力及體而來。眼前黑影閃爍,我瞪大了眼,直至它到了我眼前,才發現那竟是支快如閃電的長箭,箭頭綠光閃爍,怕是劇毒無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雙修長呈小麥色的手倏然橫到了我面前。那動作明明快的只留幻影,那姿勢卻仿佛散步打招呼般悠閑随意。

  “啪——”一聲輕響,那箭就在離我三寸不到之處停滞了下來,亦寒就站在我旁邊左手中食指輕描淡寫地夾著那支帶有劇毒的長箭,綠色的毒氣開始在他指尖蔓延。

  “亦寒!”我驚得大叫,“你中毒了?”

  亦寒回我個放心的笑容,忽然淩散的青絲無風自揚起來。我詫異地瞪大了眼,呆呆地看著他額前一束長發由原本的烏黑變為雪白,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逝,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中毒的指尖周圍卻是忽然冒起了白霧,待那霧氣散盡,原本翠綠的箭尖已呈銀灰,毒氣居然被蒸發殆盡了。而那縷銀絲也恢複成了黑色。

  “好一個青衫銀絲殘雪紅的青霜劍風亦寒,果然名不虛傳。”

  那是一道我無法形容的女聲,清潤的象小溪,燦爛的象陽光,又清脆的象風鈴。話音剛落,天空中忽然飄起了片片純白的蓮花花瓣,淡淡優雅的清香撲鼻而來,讓我忍不住閉上了眼沉醉其中。

  亦寒眉頭微微一皺,將我護在了身後,撇眼望見李叔已從火場中沖了出來,還救出了陳勝。兩人眼神微一交流,李叔慎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想不到堂堂風吟國太子妃居然會駕臨我金耀國。”呂少俊的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木姑娘既已到來,何妨出來一見,我和秦兄對姑娘可都是仰慕得緊啊!”

  山頂忽然一陣輕風吹來,我條件反射地擡起頭,只見那一片朗朗晴空下,藍天映著白雲,陽光灑在山川上。而那青衣的女子就在如此美好的景色中,如九天仙女般飛身而下。

  片片蓮花在她身周環繞,縷縷青絲在她頸畔飛揚。不片刻,她的玉足已輕盈點落在地,水藍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向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名動天下的少年丞相,秦洛。我女神之子。”她單手負後,微曲了身向我行禮,“雙雙能見到秦公子,實在是榮幸之至。”

  瀑布般的長發流瀉而下,又肆意飛揚至身後。那張臉,不見得有多傾國傾城。可是那張臉上卻盡是張揚的傲氣和自信,如陽光般璀璨奪目,卻又如黑珍珠般將這些光芒深蘊其中。

  我呆呆地看著她,一時竟忘了該如何反應。

  “伽藍!”子默嚴厲的聲音猛地傳入耳中,“這等時候如何能發傻!你面對的是風吟國的太子妃,一個應對不當,丢的便是金耀國的體面。”

  ‘可……可是我……不會啊!’

  子默倏的降臨到我身邊,透明的棕色瞳仁平靜地看著那風化絕代的女子,淡淡道:“學我這般。無論文鬥武鬥,兩人對峙,首先要的便是氣勢。收起你所有的自卑和怯懦,想著你就是臨宇,是金耀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年丞相,是伊修大陸人人欲招攬的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你的臉上要挂起平靜的笑容,你的目光一刻也不能從你的敵人注視中逃避出去。伽藍,記住一句話——你既挑釁,我便迎戰。”

  是啊!現在的我,是臨宇,是背負了所有人希望的秦臨宇,而不是那個可以躲在別人羽翼下幸福過日子的林伽藍。想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想要找到宇飛,我必須做到我該做的。

  想到這里,我猛地挺直了腰板,走前幾步脫出亦寒的保護,向木雙雙還禮,並轉述子默的話:“久聞風吟國未來的太子妃木雙雙乃當世第一奇女子,琴棋書畫、朝政行軍無一不精,更是風吟國帝位至高無上的女神祭祀使者。今日一見,只覺那傳言,只三分可信。”

  木雙雙一聽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卻也不惱,道:“秦公子可否說來聽聽,如何只有三分可信?”

  我灑然一笑,雙手負後,面不改色地道:“姑娘風采堪比日月,我今日一見,才知實非那些謠言可以概括的。此為一不可信。”

  木雙雙又是噗哧一聲,掩嘴笑道:“公子倒懂得誇人,那第二呢?”

  “第二嘛!”我頓了頓,目光一寒,聲音也沉凝了幾分,“久聞女神祭祀使者冰清玉潔、善良坦誠。姑娘今日不只突襲于我,剛剛自山上滾下的火石,更是險些要了臨宇等人的性命,試問姑娘此等作為,自認還能擔當神女祭祀嗎?此為二不可信。”

  木雙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冷笑著打量我:“少年丞相果然名不虛傳。如你這般人若不能收為己用,就必然會成為當權者的夢魇。若能以此等方法除了公子,解我風吟國之危,即便雙雙背上罪孽,又有何足惜。只可惜……”

  木雙雙目光一轉,落在我身後面無表情的亦寒身上:“只可惜青霜劍風亦寒片刻不離公子身邊,便是這天下殺手刺客前仆後繼,不惜性命只求取下公子首級,也不過是徒勞之舉。”

  青衫銀絲殘雪紅,說得便是亦寒嗎?我心中豁然一亮。終于憶起剛剛覺著奇怪的是什麼了。只因亦寒剛剛接箭時那副銀絲滄桑的模樣,才是當日救我出戰陣時的樣子。卻不知他到底練了怎樣的武功,才會少年白頭。我胡亂走神了一瞬,又回過神來,不由暗罵自己不知輕重。

  我整了整衣衫,順便遮掩自己剛剛的失神,道:“那麼木姑娘現在又當如何呢?”

  木雙雙咯咯笑了起來:“不當如何。公子的人馬早已悄然接近雙雙,雙雙能全身而退已然是萬幸,又怎敢做他想。”

  我的人馬?我一愣,看向亦寒,只見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示意我放心。

  “秦臨宇,今日本就只是與你打個照面,看看你是否如傳言中的……曠世難逢。”

  我淺淡一笑道:“那麼太子妃查看結果如何呢?”

  木雙雙纖纖十指撥了撥長發,動作說不出的溫婉動人:“臨危不懼,氣勢淩人,至于是否有經天緯地之才,颠倒乾坤之力,雙雙還有待日後考證。”

  “不過……”木雙雙的身體忽然騰空而起,驟然落在山頭,清香随著她的躍起而濃郁撲鼻,花瓣點點灑落。

  “除非公子願歸順我風吟國,否則雙雙此生定會將公子誅殺,保我風吟百世基業。”

  保我風吟百世基業……聲音回蕩著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我心里防線驟然一松,再頂不住那噬人的壓力癱軟下去。亦寒忙扶住我,憂心道:“公子沒事吧?”

  “沒,沒有。”我看看那著火的馬車,驚魂未定地道,“風吟國的太子妃如何能進到金耀國來,還大搖大擺地在金耀國土地上刺殺我,這也太離譜了。”

  亦寒未答,卻聽剛走近的李叔道:“公子有所不知,這木雙雙的武功已到了入微的境界,天下恐怕除了亦寒和三大宗師等寥寥數人,再無人是其敵手,更遑論阻其行蹤。至于這些跟随她而來的黑衣人,在屬下打敗他們的時候便四散逃竄了,恐怕只是她臨時收買的人手。按照她所說,此次她也許真的只是為探虛實,而無奪公子性命的打算。”

  原來如此。我疲憊地歎了口氣,道:“李叔,還有馬車嗎?我困死了。”

  李叔嚴肅的臉上露出慈祥又無奈的笑容,叱道:“別老不聽李叔的勸,叫你對自己的事多上點心了。新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太小,只容兩人坐下。不如就由公子和亦寒進去吧。”

  腦中蓦然想起那日在馬車中的一幕,望了面色淡漠的亦寒一眼。

  “不……不用了!”我幾乎是脫口叫道,“我的意思是說,我跟李叔一起坐好了。”

  不等他反對,我已然蹦過去挽住他的手笑道:“李叔,走嘛走嘛!你這麼大年紀了在外面騎馬多累啊!”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李叔老臉微紅得由著我拖進馬車中,途中經過亦寒身邊,他的面容還是一如往常一般清冷涼薄,仿佛毫不存在。

  我忍不住松了口氣,在馬車中閉目休息。


第15章 珍惜

  這兩天徐冽出差,為了能夠更快地脫離危險,我連續放棄了兩晚回去現代的機會,連夜趕路,人累得七暈八素的。可是看看陳勝比我更弱的身子仍在堅持趕路,便覺沒什麼怨言了。

  第三天的時候,我看陳勝實在撐不下去了,便讓他上來,與我同坐馬車。他推辭了一番,見我堅持,便一臉受寵若驚地爬了進來。

  依照子默的要求,我雖然沒什麼興趣知道,卻還是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子問道:“清空,你是文官,為什麼要跟著軍隊去邊境呢?”

  陳勝一見我詢問臉都紅了大半,忙肅容恭敬地道:“學生……學生是自行向皇上請旨跟随老師而來的,學生想好好向老師請教學習。”

  我恍然地點了點頭,心中有些好笑這個少年的腼腆和清澈,卻聽到子默的一聲冷哼,擡起頭看到他不以為然的面容,不由奇道。

  ‘子默,怎麼了?’

  子默聳了聳肩,溫潤如玉的面容上含著淡淡的嘲諷:“伽藍,我真不知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總之,你要記得,在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相信的。”

  我皺了皺眉,目光瞥向陳勝略顯蒼白的臉,晶瑩透徹的黑亮眼眸,心道:人都說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這個人,怎麼看對臨宇的感情都是真的啊!

  擡頭瞥見子默微寒的面色,忙又在心里暗道:不過既然子默說要小心,那總歸是沒錯的,我還是防著點他的好。

  這段心理活動,也不知是真心還是為了安子默的心,搞得他苦笑不得。

  如今,我總算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在現代雖然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對我來說卻已經過了三天,也就是說,我已經有三天沒見到徐冽了。

  這一晚,明月當空照,我在宿營的草地上,癡癡地看著夜空,放松了全身神經,等待睡意的來臨。無論子默怎麼說,今晚我一定要回去現代。

  肩上忽然一重一暖,一件石青色的披風挂到了我身上。我仰起頭往後看去,只見亦寒一臉冷漠地朝我點了點頭,道:“公子,小心著涼。”

  我心里一暖,向他點了點頭,道:“謝謝你,亦寒。”

  亦寒的唇角微微勾起,兩個忽深忽淺的酒窩出現在他臉上,卻絲毫不覺突兀。他的眼眸漆黑如夜幕星辰,卻偶爾有墨綠的光澤一閃而逝,仿如嚴冬過去後那一抹春意,滋潤人心。

  “砰——砰——”

  我面色突變,猛地揪住胸口垂下頭,來掩飾發燙的面頰耳根和如雷的心跳。

  怎麼回事?我……我剛剛那麼看著亦寒,居然會有怦然心動的感覺。那種感覺與面對徐冽時不同,那是一種幾乎要把我所有思緒都淹沒的沖擊,仿佛一股暖流,突然間竄入我的血脈,随後流向四肢百骸,緩緩訴說一縷縷比天高,比海深的情誼。

  可是,我明明認識亦寒不過十幾日,相知都談不上,更遑論相戀。難道……

  我豁得睜大了眼,恰好對上亦寒略帶擔憂的眼眸,怔怔地只是看著,半晌回不了神。

  難道,那愛戀並非我的,而是……臨宇的?難道,臨宇其實一直在這個體內,並沒有離去?

  “公子,沒事吧?”亦寒清冷的聲音在這靜寂的夜空下響起。

  我慌亂地搖了搖頭,只覺自己腦袋漿糊的厲害,勉強支起身子,道:“我……我去休息了。”

  說完,再不管他是失落是冷漠的表情,落荒而逃。

  仆一進帳篷,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輕歎,我吓了一跳,随即醒起是子默,不由擡起了頭。

  子默柔和如水的目光靜靜望著我,卻仿佛穿透我望向了遠方。良久,他歎了口氣道:“伽藍,我助你盡快找到你的朋友,你……快快離開這個世界吧。”

  “子默……”我喃喃地叫了他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于是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子默溫潤一笑,眼里的悲傷和渴望被他溫暖的笑容輕易掩去,他近乎透明的手伸了出來,虛撫過我的頭頂:“伽藍,你真的不適合這個世界。更何況,一個人的精神,又如何能承受兩個世界的煎熬呢?我不能為自己的願望,而毀了你啊!”

  睜開眼的時候,房中仍是漆黑一片,唯有透過窗簾縫隙投射進來的一點點月光,讓我知道自己回到現代了。床頭有鍾表,我支起身子努力地張望了很久,才确定是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身邊的人因為我的響動而微微皺眉,我忙俯下身,連呼吸都屏住了良久,直到他雙眉舒展才小心躺好。看著徐冽熟睡的臉,我心里一陣興奮的喜悅,終于又見到他了。随即愕然,我似乎很少在穿越回來的瞬間就醒來呢!

  我伸出手,細細描繪著他的臉,他的眉,他英挺的鼻梁,堅毅的唇線,卻不敢碰到他,生怕把他吵醒。明明只是閉上眼的瞬間分離,我卻實實在在地有三天未曾見到他了。

  真的,真的,好想他呢!

  就在我癡癡地帶著笑容凝視著他的睡容時,那雙平日深邃而精芒四射的眼眸猛地睜了開來,與錯愕無法回神的我對視。

  “徐冽……”我臉微微一紅,撇開眼叫了一聲。

  “這麼晚不睡幹嘛?”徐冽的聲音帶著幾分睡夢中的沙啞和慵懶,性感地讓我顫抖。

  “我……我一下子醒了,睡不著。”我支吾著說完,還是不敢看他,半夜偷窺他,居然還被他抓了個正著,羞都羞死了!

  “無藥可救。”徐冽搖了搖頭,忽然掀開被子站起身來。

  冬天淩晨的涼意從他掀起的被窩一角急速灌入,我打了個抖,心中急了,忙撐起身子道:“徐冽,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你敢!”徐冽猛地一個轉身,低吼道,“你敢跟過來,以後就別來見我。”

  我被一吓,頓時白了臉,癟著嘴角躺倒在床上,心里一遍遍念著:徐冽,我不惹你生氣了,你別丢下我一個人。我那麼久沒見你了,真的很想你啊……

  我又是恐慌,又是委屈,可是房間里空蕩蕩的,就是不見人影。良久,當我眼淚都快流下來的時候,虛掩的門,忽然開了。

  我看到徐冽穿著深藍色的睡衣,赤著腳走進來,手里還端了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徐冽……”我猛地直起身,當真可說是喜極而泣了,“我還以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

  “笨女人!”徐冽無奈地罵了我一句,將溫熱的牛奶遞到我手中,放柔了聲音道,“以後每天睡前讓歡姐給你準備一杯熱牛奶,這樣就不會失眠了。”

  我忙不疊地點頭,唇就著杯口,一忽兒喝掉了大半杯,随即肚子咕噜噜的響,怎麼也撐不下去了。心里不由暗道:喝牛奶真的能睡著嗎?我怎麼覺得越來越清醒了呢?

  “徐冽……”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我喝飽了。”

  徐冽冷漠佯怒的臉再也憋不住了,嘴角輕咧,收走我手中的杯子:“誰讓你一口氣喝下去的?”

  “難得你為我沖牛奶……”我沖口說了一句,随即面上一紅,話音斷了。

  唇角忽然有溫熱的觸感,徐冽略帶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擦揭掉我唇邊殘留的牛奶,聲音低沉、寵溺而略帶無奈:“伽藍,不要這麼戰戰兢兢,我是你的丈夫,不會離你而去。對你好,關心你,也是應該的。”

  伽藍……他叫我伽藍。我眼眶唰地一陣溫熱,擡頭怔怔地看著他,徐冽他第一次叫我伽藍,他還說,永遠不會離我而去。我……

  “你這女人!”徐冽眼眸忽然一深,呼吸灼熱地吐在我臉上,原本輕搭在我肩上的手猛然收緊,滾燙的唇便貼了上來。

  唇齒膠著間,他啞著聲道:“叫你不要這麼看人!”

  我咿啞了兩聲,想要反駁,卻被他的唇徹底堵住,再吐不出一句。心里幸福的象冒了許多泡泡,而且還是飛揚在藍天白雲下的七彩泡泡,那麼耀眼,那麼舒心。

  徐冽的吻越加深越加亂,他的身體猛然前傾,我們兩個就這麼翻滾著躺倒在柔軟的床被上。他的手胡亂地扯著我的睡衣領子,灼熱的手指碰觸到我頸項上裸露的肌膚,讓我一陣顫抖。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一邊被吻得意亂情迷,一邊卻為即將發生的事情又是緊張又是害怕又是興奮。我要成為徐冽的妻子了嗎?就在今晚……

  “砰——”一聲響,床頭的鍾斜了個弧度倒下。只是很輕的一聲,卻讓徐冽猛地臉色一變,喘著粗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略有些呆滞的目光緩緩落到我迷離滾燙的臉上,淩亂的衣襟上,白皙的鎖骨上。眼中赤紅的欲望,逐步褪去,轉為一絲一縷掙紮惶惑的複雜神光。

  “徐冽……”我低低地喚了聲,聲音一出口才發現自己顫抖的厲害。

  徐冽猛地一閉眼,手撐在我兩側狠狠地直起身來,轉身沖進了浴室。

  我望著他狼狽的身影,扯了扯嘴角,拼命地對自己說:伽藍,別洩氣!至少,他有點喜歡你了不是嗎?至少,已經比你預期的好很多了不是嗎?

  可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我胡亂地擡手擦掉,又將自己淩亂的衣襟整理好。轉過身,看著米黃的厚實窗簾,怔怔出神。

  沉穩的腳步聲傳來,背後微微一涼,随即柔軟的床向著外側塌陷下去,我一個不慎順著坡度滾進他懷中。

  我沒有回頭,低低地道了聲歉,身子正待向外挪,卻忽地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摟住。

  “對不起……”徐冽低沉暗啞的聲音,緊貼著我耳側傳遞進來,“我不能在沒有弄清自己和你心意的情況下抱你,你是我要珍惜一輩子的妻子。”

  眼淚潮水般湧了上來,又被我狠狠逼了回去,直到眼中再找不到半分失落的痕迹,我才轉過身去,微笑地看著他,歪頭道:“徐冽,你好像越來越喜歡我了,是不是?”

  徐冽柔情萬千的表情瞬間一僵,臉上微微閃過紅暈,一副崩潰的表情:“我真是瘋了才會跟你講這些。”

  我臉埋在他頸間咯咯笑了起來,身子自然偎貼入他懷中,享受著這異樣的溫暖。那一絲絲殘留的哀傷和落寞,也在一瞬間淡去了。

  “快點睡!明天去學校別再出醜了!”徐冽一把將我摟在懷里,惡狠狠地道。

  我欣欣然地閉上眼,想象著今後的校園生活,與徐冽的夫妻生活,雖然還是有著些許的失望,可是徐冽說了一輩子不是嗎?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去找回那些失落。

  “徐冽……”迷迷糊糊中,我靠在他懷中微笑低喃,“我真的好喜歡你……”

  良久的靜默後,一陣微微的歎息,伴随著發絲間輕柔的吻響起。

  “傻瓜……”徐冽低低地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糊塗了,還是過于希望幻聽了。恍惚間覺得那聲輕歎里包含著濃濃的寵溺和憐愛,以及……深情。

  我想,這一夜,我可以好夢到天亮。



第16章 舊情

  複旦大學是上懷市最有名的文科類大學。而我在車禍前,就是這個大學的大二學生。

  你們一定在懷疑我能上這所大學的可能性。但我的的确确是憑著自己的本事,考進了複旦大學有名的金融系。

  我只是不善于交際,不善于管理,不善于表達自己,然而從小到大,我的成績就沒有落下過班級前三。很不可思議的情況吧?

  有時我不得不自鳴得意地想,或許,我是個未被發掘的天才。而古代的身份,經曆,恰是為了讓我的能力,物盡其用……

  “磨磨蹭蹭地在幹嘛呢?”徐冽手上拿著裝了我所有證件的檔案袋,回過頭來不耐地道。

  我一驚,立馬把在古代闖一番事業的豪情給抛到腦後,傻笑著急步走到他身邊。

  徐冽理了理我淩亂的頭發,沒好氣道:“金融系讀的好好的,真不明白為什麼忽然要改讀曆史系。你确定自己跟地上嗎?”

  我不服氣地擡頭,正待說話,卻見徐冽臉色微變,怔怔地望著下方,眼中驚詫、置疑、喜悅、難以置信……種種表情一閃而逝。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對面樓下的走道上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忽然,我一怔,目光如焦灼般停留在一個瞬間消失的背影上。

  筆直飄逸的長發,修長的美腿,白色的連衣長裙,我甚至,只看到了那個女子轉過拐角消失的側影,卻如被雷擊般,動彈不得。

  是她嗎?孟雪兒,當真是她回來了嗎?

  我回頭,複雜苦澀的目光落到徐冽臉上,他卻已回複了一臉的冷漠,只是目光卻不知為何飄向了別處,漆黑的眼眸內波光潋滟,分不清是悲是喜。

  從教導處出來,我們兩個都沒有說一句話。徐冽有些魂不守舍,我卻總是望著他眉頭緊皺的臉不時暗歎。

  忽然,我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刹住腳步,鼻子已撞上了徐冽鐵牆似的背。

  “嗚,好痛……”我低低呻吟了一聲,正想說話,擡起的頭卻似被卡住了一般,僵硬動彈不得。目光越過徐冽死死落在前方,只覺自己的喜怒哀樂,所有複雜心緒都從眼中清楚表達了出來。

  “雪……雪兒……”我失神地喃喃,“真的是你。”

  孟雪兒的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徐冽,那輕柔似水的目光中包含著濃濃的思念、痛楚、留戀和絕望……種種思緒仿如水波糾結在一起,在她美麗的眼眸中缱绻波蕩。

  聽到我的聲音,她唇色一白,輕輕顫抖,卻只是一瞬便回複了從前的溫婉若水,清新如蓮,淺笑吟吟地望著我。以前的雪兒是美的,筆直柔順的墨色長發,小巧的瓜子臉,翦水秋瞳,俏鼻紅唇,仿如一朵空谷幽蘭,讓人不自覺便生出親近之心。

  而現在的雪兒卻是更美,多了份成熟的妩媚,滄桑的楚楚惹人憐。我不知該怎麼形容她的外貌,她雖沒有雲顔的絕豔,臨宇的英氣和木雙雙的脫俗,卻融合了現代女人所缺乏的柔美,仿佛瞬間便能軟化人心。

  “雖然晚了點,不過還是要跟你們說聲恭喜。”雪兒用她柔柔甯和的聲音對我和徐冽說,“希望不算太晚。”

  “你為什麼回來?”徐冽啞著聲問。

  雪兒身體輕顫,略帶哀傷的笑容挂在臉上,對我說,“伽藍,對不起,害你昏迷了兩年……”“我問你為什麼要回來?”徐冽雙手狠狠抓上她肩膀,低吼,“你不是說一輩子不會回來了嗎?”

  “你不想看到我嗎?”雪兒擡起頭,淚眼盈盈地望著他,“你就這麼不想看到我嗎?”

  徐冽渾身一僵,面色複雜地似搗了團漿糊,一寸一寸地松開手,沉默不語。

  “俊一說,伽藍醒了,你們現在很……”她頓了頓,聲音有幾分艱澀,“很恩愛,我只是想回來看看。”

  雪兒臉色一寸寸發白,貝齒緊緊咬著下唇,良久才哽聲道:“如今,我看到了,也該死心了。以前的你,從不會主動為我做什麼,很好……那很好啊!你終于學會怎麼關心人了。而我……也可以安心地去嫁人了。”

  “嫁人”兩字仿如一顆重磅炸彈砸在我和徐冽耳邊。我看到他慘白的臉,微顫緊握成拳的雙手,然後,仿佛只隔了一瞬,又仿佛過了數年之久,徐冽面無表情地開口:“那恭喜你了。”

  晶瑩的淚珠從她面頰瞬間滑落,凄楚而美麗。雪兒閉了閉眼,綻放出一個無限自嘲的笑容,輕輕念著:“你說恭喜嗎?你居然對我說恭喜,徐冽,你……好狠!”最後那三字驟然提高了聲音,如一把利刃刺入我心口。我猛地揪緊胸口,顫然不語。

  雪兒如美麗的白蝴蝶般輕輕轉身,一步步離去,直到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我們眼中。

  “唉——”我歎了口氣,托腮看著馬車外,煩的要命。

  “想知道你丈夫愛不愛你就去問他,徒自在此唉聲歎氣有什麼用?”子默溫潤的雙重音忽地傳來。

  ‘韓子默!’我擡頭怒視著他,‘你憑什麼老偷聽我心里的話?這麼下去我還有沒有隐私了?’

  子默哂然看著我,對我的怒氣恍若未覺:“我說的是實話,伽藍你的缺點便是猶疑太多,自卑太多,怯懦太多。”

  我頓時喪氣地垮下臉,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我又不是臨宇,你不能要求我太多。”

  “說得什麼胡話?!”子默冷道。

  我愣愣地擡頭看他,當真是第一次看到子默生氣。俊逸的臉上仍挂著笑容,棕色的眼眸卻冷然肅穆,讓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自卑、怯懦是你後天養成的缺點,卻不是你可以仰仗來逃避責任的借口。你總說你做不成臨宇,可是此刻的你擁有臨宇的身體,臨宇的天賦,甚至臨宇的勢力,為何她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你總用‘我不是臨宇,做不到也不奇怪’的枷鎖捆住自己,安慰自己。那麼你何時才能成長,且不無意地傷害他人呢?”

  “子默……”我低低地叫了聲,有些退縮,有些害怕,更多的卻是感動。若非關心我,以子默的随性,絕不會對我說這番話。

  “老師,出什麼事了?”陳勝睡眼惺忪地睜眼來看我。

  “沒……沒事。”我忙收起所有的卑微,挺胸雙手攏起,淡笑道:“睡醒了嗎?”

  陳勝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褶皺的衣衫道:“學生竟在老師面前睡著了,當真是……”

  “無礙的,清空莫太介意了。”我裝出慈祥的笑容,自己都覺得惡心。臨宇說不定比她還小上一兩歲呢!

  “老師,每日困在馬車里不悶嗎?”陳勝雙眼閃亮,盡是興奮,“不若到了下一個鎮——濱勝,我們四處去走走,一來可考察下沙漠邊沿地帶的民情;二來也可輕松一下。”

  “好啊!”我興奮地脫口叫道。随即醒起還沒來得及請示子默,望向他的目光不由有些惴惴。

  子默無奈地歎了口氣,搖頭沒好氣地道:“要去便去吧,切記要讓風亦寒跟在身邊。”

  頓了頓,他忽地皺眉道:“伽藍,你可知那風護衛的真實身份?他手上似乎有一股極大的勢力,隐在你周圍,甚至連我都發現不了。”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

  “算了。”子默聳肩在我身旁懸空坐了下來,“總之,我知他對你無害,只會全心護你就是了。”

  因為決定了要出去遊走,原本郁悶的心情一下子輕松了許多。連因為雪兒回來而起的落寞也沖散了不少。其實,雪兒回來了也好,否則無論將來能否與徐冽在一起,她都將成為我們之間的一根刺,不碰惦記,觸及生疼。反不若現在,血淋淋地插在身上,拔去了,疼痛也不過如此瞬間。

  恍惚間醒來回到現代時,天剛蒙蒙亮,一睜開眼就看到徐冽清醒無半分睡意的眼,怔怔地看著我。

  “徐冽……”我用沙啞的聲音叫他。

  他一震,仿佛此刻才發現我醒了:“這麼早醒了嗎?”

  “恩。”我點點頭,掙紮著爬起來,“今天第一天上學,我不能遲到了。”

  徐冽擡眼,臉色微紅,幹咳了一聲,擡手將我滑落的睡衣領子拉好,遮住左肩。

  我讪讪一笑,臉紅的都能滴水了,不敢去看他,喃喃道:“你……你再睡會,我讓司機送我去學校。”說完,一溜煙狼狽地沖進了浴室。

  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徐冽早已洗漱穿戴完畢,坐在床沿等著我,見我出來,面無表情地道:“帶好東西,我送你去。”

  “哦!哦!”我忙不疊地點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徐冽忍不住無奈而寵溺地搖頭輕笑,随即想起了什麼,黯然下來。

  “徐冽。”我深吸了幾口氣,叫住要往外走的他,輕聲卻堅決地道,“徐冽,我好喜歡你。可是,我更希望你開心。如果……如果你選擇了雪兒,請你一定要告訴我。那樣我只會難過,而不會恨你……”

  “傻瓜!”徐冽走前兩步將我緊緊擁入懷里,低聲道,“沒有如果,你忘了嗎?我答應過要珍惜你一輩子的。”

  我反抱住他,臉緊貼上他的胸口,又是難過又是感動。珍惜我一輩子,即便……你心里愛著另一個人也無妨嗎?

  “徐冽,你可以拒絕我。但請不要欺騙我。”我推開他,輕輕掂起腳吻上他薄薄的唇,如蜻蜓點水般的一拂。再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然哽咽沙啞,“我相信你會珍惜我一輩子,而且永遠相信著,所以,求你不要讓我失望。”


第17章 糾葛

  雖說是第一天上課,可我畢竟是中途插進去的,別說大家用很奇怪的目光看我,我自己也是頗為尴尬的。

  “轉學生?複旦大學什麼時候也允許沒有通過考試的學生随便入學了?”

  “你們不知道了吧?她可是徐天集團徐董的兒媳婦……而且,原來就是金融系的學生……”

  “聽說,他那老公可是我們學校當年的風雲人物——徐冽……”

  “天哪!徐冽怎麼會娶她?長得……不怎麼樣?一副傻頭傻腦的……”

  “哎呀,你沒聽說過嗎?當年徐冽與中文系的系花相戀,聽說是她通過父母活活將兩人拆散,才嫁了過去的……”

  “不只這些!我還聽說,她為了讓徐冽回心轉意,甚至不惜出車禍,逼得那系花出國遠走……”

  “真沒想到,看上去老老實實一個人,心機居然……她看過來了,我們快別說了!”

  我捏緊了手上的書,默默走到最後一個位置,淚珠在眼眶中不斷打轉,只覺萬分委屈,卻偏偏一句也反駁不出來。腦中蓦然響起子默的話——伽藍你就是猶疑太多,自卑太多,怯懦太多……那麼你何時才能成長,且不無意地傷害他人呢?

  眼淚啪一聲落到書頁上,陷出一個小“水坑”。我愣愣地看著書頁上的淚痕,忽地擡手將臉上的淚狠狠擦掉,翻開曆史書,認真聽老師上課。或許她們議論的都沒錯,當初若不是我自私渴望卻偏偏猶豫不定,也不會害了徐冽與雪兒分開。如今,我已經是徐冽的妻子了,不管過去他跟雪兒發生過什麼,不管他還愛不愛雪兒,我都要好好愛他。

  “呵……”一聲低笑從身邊傳來,我愕然擡頭望去,滿目竟只見那一頭燈光下絢麗跳動的短發和毫不遮掩鋪展在我眼前的清麗灑脫面容。

  “你好。“她伸出手朝我笑,”我叫許薇夜。”

  我愣愣地看著她的笑容,細長的眉毛微微揚起,眉骨很是漂亮,襯得她本是眉清目秀的臉徒添了幾分英氣,讓人忍不住便被吸引。

  “喂!”她無奈地笑著手晃于我眼前,“再瞪我要把你當色狼了。”

  啊……我低叫了一聲,局促地伸出手與她相握,低聲道:“你……你好,我叫林伽藍。”

  她又是一笑道:“聽課吧。”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好,她一頓又擡頭看我,眉間藏笑,神色卻認真地道,“你不是她們說的那種人,不錯。”

  啊?我瞪大了眼,一時只瞧著她俏麗的短發,飛揚的笑容,回不過神來。

  她又笑了,笑容暖暖的,嗓音卻軟軟的,帶著好聽的鼻音:“不過确實很傻,天生就是被欺負的料。我們交個朋友吧。”她如是的對我說。

  “好……好啊!”我受寵若驚,忙從口袋中摸出手機,“你的號碼是多少?”

  “後排的!不要再講話了!”老師責備的聲音飄來,“尤其那個轉學生,收斂點!”

  我被吓了一跳臉色都白了幾分,戰戰兢兢地躲避眾人的目光,低下頭去。許薇夜卻是灑然笑笑,沖我做了個鬼臉,把號碼寫在紙上遞過來。

  心情頓時好了起來,有種被和風細雨包圍的舒適感。我偷撇了下她的側臉,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的笑容有種莫名的熟悉。

  曆史系的課程雖然無聊,但比起金融系還是好了很多。許薇夜把她的筆記借給我,幫了我很大的忙。午飯時,薇夜把我介紹給許多人,有些甚至是學生會里的高層幹事,是我以前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他們對我的身份多半有些驚訝,卻沒有露出什麼鄙棄的神色。看得出來,無論男女,他們都很寵著薇夜,待她極好。

  不過,那也是很正常的吧?薇夜身上有種莫名的光芒,平日光華內斂仿如年代久遠的黑珍珠。一旦閃爍起來,就會將身邊的人統統吸引過來,讓人無法不愛,無法不喜歡。我靜靜地看著薇夜燦爛灑脫的笑容,聽著她軟軟的嗓音,心中微微一歎,何時我才能像她一樣呢?

  由于薇夜住校,我回家,而課到下午兩點就結束了,所以晚飯沒有在一起吃。我抱著書緩步走在複旦校園的林蔭道上,細細回想著今日的點滴,心中暖流潺潺,想不到在小潔和盈盈之後,我還能在大學認識像薇夜那麼好的朋友。

  “伽藍。”一聲輕柔的呼喚,卻如悶雷般炸在我耳畔。我明知喚我的聲音就在身後,卻僵硬地立在原地,不敢轉身。直到一抹鮮亮的白輕輕飄過我身畔,在我面前站定。

  我呆呆地看著雪兒略顯蒼白的臉,不盈一握的腰身,仿佛随時都會被風吹走的羸弱身姿。只覺心里一陣陣撕扯般的痛,卻偏偏喊不出痛。

  “伽藍,可以跟我談談嗎?”她的眼眶微微下陷,漆黑的眼眸定定望著我,幾許哀傷,幾許乞求。我口中苦澀難當,半晌才困難地吐出個“好”字。

  我們坐在兩岸咖啡吧中,相對無言。我低頭看著咖啡杯上袅袅蒸騰的熱氣,兩手在餐桌下使勁地絞緊,手心慢慢沁出冷汗。雪兒卻是一手握勺無意識地攪拌著咖啡,目光安靜而略帶憂郁地望著人來人往的大街。

  “你愛他嗎?”她忽然輕聲地問道。

  我一愣,脫口道:“什麼?”

  她輕歎了口氣,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我:“我問你,愛徐冽嗎?”

  我忙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毫不避讓地看著她。

  她幽幽一笑,那笑說不出的凄美:“我若說你沒有我愛他,你肯定是不會信的,對嗎?”

  我低下頭,沉默不語。

  “當年,我真的很恨你。”雪兒語調平和地說,“當年,我把自己想成了所有故事中的主角,而你是那專門破壞我們愛情的第三者,所以那麼恨你。如今想來卻只覺可笑。初戀的美好,就在于我們從未想過……它可能會有逝去的一天。或許,就因為這樣,我才輸的徹底。”

  我緊緊握住溫熱的咖啡杯,掌心似有一條脈搏,一下一下随著我的心躍動。我喜歡徐冽,我真的好想做徐冽的妻子,可是……徐冽愛我嗎?

  我勉強扯出個笑容,望向她:“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

  雪兒怔了怔,漆黑的眼睛無神地睜著,片刻便盈滿了晶瑩的淚水。她咬了咬牙,本就蒼白的唇一忽而連僅剩的血色都沒有了。她就那麼凄楚地看著我,久久不動,久到我幾乎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伽藍,給我一個機會。”

  她的聲音哽咽而沙啞,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發出來:“我好後悔……我好後悔當年即使徐冽跪在我面前,我還是絕決離去。求你給我一個與你公平競争……”

  我只覺心口一陣揪痛,什麼也聽不下去了。耳邊只回蕩著那句……徐冽跪在我面前……徐冽……徐冽竟跪在她面前……求她留下。那是徐冽啊!那麼驕傲的徐冽!那麼優秀的徐冽!他竟肯為了留住雪兒下跪,他……他該是多麼的愛她!

  “伽藍,我求求你!”雪兒冰涼的手握住我的手腕,聲淚俱下,“我不奢望你將他讓給我,我只求……只求你給我個挽回的機會。徐冽……他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我……”

  轟一聲巨響在我腦中炸了開來,我砰的一聲從位置上站起來,眼前昏黑一片,忽然什麼都看不到了。手上被濺了咖啡,還有一只握住我的冰涼滑膩的手。

  我如被烙鐵燙到了一般大力甩開她,眼前還是昏黃一片,我踉跄地跨出去,跌跌撞撞往模糊可見地門口沖去。雪兒伸手緊緊拽住我的衣衫,哭泣哀求:“伽藍,你別這樣,我對不起……我……”

  “不要再說了!”我甩開她大聲喊,店里的人都看了過來。我伸手使勁地捂住耳朵,大力搖頭,淚水滔滔而下。我沖她兇狠地大喊:“你好吵!你真的好吵啊!”

  說完,我快步沖出了咖啡廳。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我面前停下來,我毫無所覺,依舊低著頭。

  “喂,你怎麼像只被抛棄的小狗蹲在路邊?”一個略帶笑意的男聲響在耳邊,“你丈夫不要你了嗎?”

  我惡狠狠地擡頭拿紅腫地眼瞪他——邵俊一,随後起身待走。誰知蹲得時間太久腳發麻,我一個不慎撲倒在他車上。

  “喂!沒事吧?”他連忙下車扶住我,一臉關切,“不如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哽咽地吐出兩個字,使勁搖頭。

  “好好好……不回就不回。那你想去哪?”他好笑地看著我,忽地笑容變得幽深,湊近我道,“不如……去我家?”

  我還是搖頭,連看都沒細看他一眼,啞聲道:“我不會再跟你去酒店的。“

  “為什麼?”他饒有興緻地笑看著我。

  “徐冽說過……”我一頓,随即不耐地甩開他道,“總之不去就是不去,你別煩我!”

  他眼中的笑意一淡,頓時變得萬分森冷,直視著我問:“徐冽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就那麼聽他的話?”

  我被他盯得心里發毛,忍不住退後了一步,卻仍是回道:“他是我丈夫,我為什麼不能聽他的話?”

  邵俊一眼中的神光忽明忽暗,有青筋在他太陽穴中微跳,臉上有著無法掩蓋的痛楚和瘋狂,忽地擎住我肩膀低吼道:“他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我被徹底吓呆了,面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他卻仍不斷搖晃著我的身子,扭曲的臉近在眼前大吼:“我對你的好你都看不到嗎?徐冽有什麼好……”

  “放開她!!”一聲陰沉到極點的怒喝從身後傳來。我被搖得七暈八素,可是聽到這個聲音,卻仿佛全身死沉的細胞忽然都活了過來。

  “徐冽!”我大叫了一聲,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狠狠甩開他,踉跄地沖到徐冽面前,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不是讓你放了學在校門口等我嗎?!”徐冽全身上下都寫著怒火二字,聲音沉沉如雷,仿佛随時會落地爆炸。然而目光一接觸到我紅腫的眼,臉上的淚痕,眼中的怒火倏然被心痛代替,微帶薄繭的手撫上我面頰,低聲道:“怎麼了?”

  我只覺這幾個小時來的委屈、心痛、悲傷都在他的這一聲詢問中融化成水。我猛地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他,聲音哽咽沙啞,萬分難聽,我卻還是堅持不斷地喊:“徐冽!徐冽!徐冽!徐冽!徐冽……”

  “快放開!”徐冽聲音里帶了幾分尴尬和局促,想扳開我的手,卻又不敢太用力,最後只能長歎了一口氣,將我摟在懷里,左手在我背上輕拍:“你這女人……弄髒了我的衣服,回去洗幹淨!”

  “小兩口還真是恩愛啊!”邵俊一陰冷而諷刺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徐冽的全身頓時一僵,我擡起頭,看到他萬分陰沉的臉,眼中醞釀著重重風暴。他沉聲道:“以後不要再接近伽藍,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邵俊一眼中兇光一閃,恨聲道:“你以為皇朝會怕了你徐天集團嗎?”

  徐冽一副不耐地樣子,冷冷道:“別忘了,你雖姓邵,卻不過是外親。皇庭真正的繼承人是你那天才表弟邵祺雲。這點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了!”

  邵俊一臉色頓時一變,仿佛是什麼瘡疤被人揭了,猙獰地可怕。我渾身一顫,不由偎緊了徐冽,他卻是面色不變,只輕輕摟緊了我。

  忽地,邵俊一哈哈一笑,笑容斂去時只餘平日那幽深陰沉的表情,嘴角微勾道:“看來你是真的打算放棄雪兒了。”

  頓了頓,他的笑容變得萬分詭異森冷,聲音卻帶了幾分尖銳:“也是,反正人都是你的了,該得到的都得到了,抛棄舊鞋找個新鮮的也是理所當然。徐太太,你說……是嗎?”

  我只覺眼前猛地一陣黑,腳底虛浮,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徐冽連忙扶住我,焦急的聲音響在耳畔:“伽藍,沒事吧?”

  我定了定神緩了過來,勉力向他笑著搖了搖頭。徐冽眉頭微微一皺,忽地傾身將我橫抱在懷里,往路旁的車子走去。

  “徐冽。”邵俊一含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徐冽的腳步頓了頓,只聽邵俊一忽地快速說了句,“雪兒的未婚夫,就是我。”

  徐冽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抱住我的手也輕輕顫抖。邵俊一近乎瘋狂的大笑聲在我們身後響了起來,大聲喊道:“徐冽,好好看好你的小妻子吧!否則……”

  “砰——”一聲響,徐冽關上車門,隔絕了窗外的世界。汽車揚長而去。


第18章 三星朝見

  
  回到家中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我跟在徐冽身後默默地走近餐廳,默默地味同嚼蠟地吃著碗里的飯。中途徐媽媽和爺爺問了我什麼,我渾渾噩噩地答了,隐約瞥見他們眼里的憂心。

  回到房中時,昏黃的燈亮著,我走到窗前緩緩將窗簾拉開,看著月色靜好的窗外。如果閉上眼,我今晚還是會去到另外一個世界吧?這樣的穿去歸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身後有腳步聲,卻在離我幾步遠處停了下來,随後靜寂無聲。我手握著窗簾布,輕輕地說:“徐冽,我今天見過雪兒了。”

  我苦澀地笑笑,在那笑斂去的時候我轉過身去,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仍是低聲地說:“雪兒說,求我給她一個公平競争的機會。她……”聲音突然艱澀,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不會顫抖,“她說她後悔了。”後悔到,不惜來哀求我這個情敵。

  我清楚地看到徐冽的瞳孔一陣收縮,臉色恍惚間似乎又白了幾分。我突然覺得好心痛,卻不知是為他還是為我自己。眼淚無法遏制地不斷落下來,我猛地轉過身去,哽咽卻大聲地喊:“徐冽,你去找她吧!我知道你還愛她,她也愛你,我……”

  身體猛地一陣沖撞,一雙修長有力的手從背後緊緊地抱住我,仿佛是害怕我忽然消失,而緊到惶恐。我抽泣著,明明在大街上,我以為我的眼淚已經流盡了,可是此時卻還在不停落下。

  “徐冽,你真的清楚自己的心嗎?你真的……心甘情願和我過一輩子嗎?”我揪緊了窗簾,手心的汗將它浸得褶皺,“我沒有關系,真的沒有關系……就算你說你不愛我,永遠都不可能愛上我,我也已經做好心里準備了。以後……一個人的日子,我也能活……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我還年輕,也可以再嫁人……”

  “不要再說了!”徐冽低吼地打斷我,箍在我身側的手緊到我骨頭都發痛。他低低的喘著氣,心跳在我耳邊一下下躍著,聲音仿佛是從那發出來的,“伽藍,我沒有離婚的意思,在你醒來後,從來沒有。”

  房間里靜靜的,唯有床頭那個鍾在滴答輕響。我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嗚咽聲。

  良久,徐冽歎了口氣,聲音沉沉地道:“當年,我真的以為是你耍了手段,逼我和雪兒分開,所以才對你那麼絕情。你昏迷進院後,我知道了真相,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張一時憤怒簽下的結婚證書忽然成了一把烙鐵,燙在我心上,讓我無法再坦然對雪兒做出承諾。爺爺的病成了我們分手的導火索。我知道其實不關雪兒的事,她只是太過絕望不甘了,才會對爺爺說重話。可是,我卻打了她。”

  徐冽說到這里,箍住我的手有幾分松了,下巴輕輕擱在我肩上,繼續口氣淡淡地說:“雪兒終于決定離開。當時,我真的很怕,很絕望。失去雪兒,我覺得我的整個世界都崩潰了。所以,我去求她,求她不要離開我。可是她斬釘截鐵地跟我說,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再回來了,無論我怎麼做,都是沒用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還不如去死……”

  “徐冽……”我恐懼地低叫了一聲,反手緊緊握住他圍在我身前的手臂,只覺他全身都在忽冷忽熱地顫抖。我心中一痛,反身埋入他懷中狠狠抱住他。

  “伽藍,你還不明白嗎?我愛雪兒的心,早在兩年前的那一晚,就已經死了。正因為愛得太刻骨,所以才燃燒得更徹底。”徐冽輕輕理著我的發絲說,“我現在對雪兒有憐惜,有回憶,有歉疚,卻沒有愛。伽藍,你相信我嗎?”

  我在他懷中狠狠地一遍遍點頭,随後擡起頭哽聲道,“相信!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徐冽,我知道你現在還沒有愛上我,可是,我還是有希望的是不是?我還是可以以妻子的身份呆在你身邊,悄悄等你愛上我的是不是?我……”

  “傻瓜!”徐冽猛地低頭攫住我的唇,將我剩餘的話盡數吞入口中,仿佛吞走了我的痛苦、彷徨和恐懼,讓我能安心地緊緊依偎他。

  窗外,月光靜好。

  睡得迷迷糊糊間被人推醒,很輕柔很小心的推,我吃力地睜開眼,看到亦寒淡漠的俊顔,用清冷的聲音對我說:“公子,今夜六月十五了。”

  我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啞著聲問道:“是嗎?”行軍途中只能睡帳篷,床更是堅硬帶刺的木板,睡得我好不舒服。

  亦寒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扶著我軟的東倒西歪的身體坐起來,道:“屬下帶公子去見幾個人。”

  “哪敢勞動公子,我們自個兒下來就是了。”一道脆若銀鈴的女聲帶著咯咯的笑自房頂響起。我吓了一跳,睡意全無。只見房中原本黯淡的燈光忽地豁然明亮起來。

  三道白、藍、黑的身影同時飄然而下,在我面前整齊跪下。動作帶起的風仍拂動著我的發絲,我卻見鬼似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第一個白衣男子擡起頭來,面容俊秀,五官精緻,可是眼角吊得太高,顯得有些陰柔;耳垂幾乎難見,說明此人福澤不厚;嘴唇過薄,彰顯了他多疑狠決的禀性。他微微一笑,笑容有種難辨雌雄的妖豔美,嗓音柔和低沉:“天王星霖宣,參見公子。”

  第二個擡起頭來的是個藍衣女子,眉目清秀,發絲呈茶金色,嘴角有顆黑痣,笑起來酒窩深深。不細看只覺此女臉盤小巧,討人喜歡,深望進她眼中時,卻覺此人眼內神光閃爍不定,絕非輕易可以掌控之人。往下看去,只見她著一身湖水藍的輕薄紗衣,燈光下看去曼妙的體形和細膩的肌膚隐約可見,胸前領口更是開到隐約可見豐盈的雙乳。我面上一紅,忙移開了目光。卻聽她咯咯一笑,混不再意地道:“海王星若水,參見公子。”

  最後一個男子一身黑衣,只擡頭冷冷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卻讓我實實打了個寒戰。那是一張不算出色的臉,左眉上更是有一道殷紅的傷疤。茶金色的眼眸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幾乎有種只要被他望見就會冰凍的錯覺。他的冷與亦寒全然不同。亦寒是一種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任何氣息的涼薄,而他卻是只見其身影便會渾身發顫的冰寒。只聽他略有些粗嘎的聲音,帶著僵硬和冷漠響起:“冥王星捕影,參見公子。”

  我呆呆地看看單膝跪在地上的三人,又回頭看看面色淡淡的亦寒,一臉呆怔的傻樣。子默略帶興奮的聲音卻忽地在上空響起:“想不到啊!真想不到,臨宇手下竟有如此恐怖的勢力。也難怪能讓各國忌憚了。”

  ‘子默,你在說什麼啊?’我愕然擡頭看著他。

  子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搖了搖頭,道:“你還不明白嗎?他們三個都是你的手下。好了,廢話少說,快請他們起來。”

  ‘哦!’我點了點頭,伸手虛扶了一下道:“快起來吧。”

  眼看著他們随意站起,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卻手足無措,只得求救:‘子默,接下來該怎麼做啊?’

  子默幽深地笑笑,看了亦寒一眼道:“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在一旁坐下來,聽就可以了。”

  ‘恩?為什麼?’我詫異地想著,卻還是一臉從容地坐了下來,沉默不語。出乎我意料的,他們果真沒再看我,而是將目光通通投向了我身邊的亦寒。

  霖宣先肅容道:“按照隐主指示,‘離羅軍’已抵達湘西邊境,以确保公子安全。此次離羅軍由秦離統帥,其中雖有一半是一月前從學院挑選的新軍,但都已通過訓練,相信應該能在此次金耀火翎大戰派上用場。”

  我震驚地看看亦寒,卻見他淡淡點了點頭,道:“等等去知會李叔一聲,免得他擔心公子安危。”霖宣慎重點頭,一副恭敬的模樣。可是亦寒的目光一從他身上移開,他的嘴角便又挂起了陰柔的笑容。當真好生詭異。

  若水見亦寒望向她,不由咯咯一笑,卻總覺那笑遠不如剛剛放肆。只聽她道:“隐主讓屬下探察的木雙雙在越過金耀風吟邊境後便失去了蹤影。據秦歸回報,風吟太子妃並未出現在神女祭壇,所以公子仍需小心。另外,霧部也有人回報說,火翎國的太傅柳岑楓近日調兵遣將,且時時行蹤不明,恐怕對公子不利。還望隐主小心護得公子周全。”

  秦歸?我歪頭想著,總覺得耳熟。閉上眼依記憶搜尋了一番,雙目猛地睜大,秦歸!秦歸!可不是亦寒所說掌控風吟朝廷的小孩。他……他竟是臨宇手下的人?

  最後回報的是捕影,他的聲音冰冷滲寒,但看著亦寒的眼眸還是帶了幾分敬畏:“夜部的人已在公子身邊埋伏。血部留在修羅總壇,與剩餘的離羅軍保護學院。”

  亦寒點頭,瞥了他和若水一眼道:“這里有我和秦夜就夠了。如今形勢有異,夫人和玲珑留在赤宇樓中恐有危險,捕影你去暗中保護吧。”

  若水的笑容斂了斂,站起福身道:“謝隐主。”

  我愕然地看看她,奇怪,她謝亦寒什麼?

  “同是茶金色的頭發。而且你不覺得若水的臉與玲珑有幾分相似嗎?”子默悠然道。

  我低啊了一聲,是啊!這麼說起來的确有幾分相象,難道,她們是親人?

  捕影忽地起身跪了下來,頭低低垂著,良久無聲,且又看不到他面容。我正自奇怪著,亦寒忽然轉過身來,躬身道:“公子,由捕影前往洛南(金耀首都)随護夫人可好?”

  “啊?”我一愣,呆呆地看看他,又看看跪在地上捕影,忙道,“好……當然好啊!”

  亦寒轉回身,望了跪在地上緩緩擡起頭來的捕影一眼,冷冷道:“公子的命令沒聽清嗎?”

  捕影渾身微微一顫,垂首道:“屬下遵命。”

  房間里的人終于走得空蕩蕩了,可是我卻望著剛剛坐過三人的地方,半晌回不過神來。亦寒在一旁的案幾上,靜默無聲地擺弄著茶具。

  “公子,”他將一杯散發沁人心脾清香的茶放在我面前,道,“天熱易感染暑氣,喝杯涼茶去去火。”我讷讷地接過來一飲而盡,只覺那茶帶著暖暖的餘溫,卻清爽怡人,喝完更是齒頰留香,回味無窮。

  亦寒面色淡淡,眼中卻有股溫暖的淡笑:“公子是否想問,剛剛那三人是誰?”

  我連忙大力地點頭,眨巴著大眼望他。

  亦寒收走我手上的茶杯,又開始沖泡,一邊淡淡道:“公子在十三歲那年于水霧國結識屬下,且在同年在水霧國開設了如今聞名天下的伊修愛爾學堂。兩年後,公子決心從政,于是在學堂的掩飾下創建了修羅暗營。”

  媽媽啊!這臨宇是人嗎?我擡頭看子默,他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我,确切地說是我這具身體。天哪!這臨宇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厲害之處有待發掘?

  亦寒仿佛對我的震驚視而不見,將茶杯再度遞到我手中,續道:“七刹三星一暗營,這就是公子如今手下的勢力。七刹分別是離刹,羅刹,鬼刹,霧刹,血刹,夜刹和隐刹。三星為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一暗營便是修羅暗營。修羅暗營分六部一總壇。六部為離、羅、鬼、霧、血、夜,分別由六刹統領。六刹又歸于三星。”

  “離刹-秦離和羅刹-秦绮羅歸天王星-霖宣分管,主要職責是培養一支人數不過兩千,卻無堅不摧的‘離羅軍’。”

  “鬼刹-秦歸和霧刹-秦霧歸海王星-若水分管,其中多是些幾年前潛伏到各地的能人才俊,為各國招攬随時搜集情報。”

  “血刹-秦雪和夜刹-秦夜歸冥王星-捕影分管,負責公子的安全和見不得光的暗殺行動。”

  “三星統一效忠于總壇。而總壇又由七刹之一的隐刹統領。”亦寒見我一臉迷茫的樣子,淡淡道,“一時說得太多公子恐怕也記不清楚,以後七刹三星歸位朝見的時候,屬下再為公子一一引見。”

  “好。”我忙點頭,一瞥見子默陰沉的臉,又有些心虛。我知道,這些東西我雖聽著厭煩,對子默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子默歎了口氣,語調萬分無奈地道:“你可知隐刹是誰?”

  “啊?”我一愣,脫口道,“隐刹是誰?”

  亦寒的表情也是微微一頓,随即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垂首道:“是屬下。”

  “啊——”我驚詫地低叫了一聲,難怪!難怪他們都對亦寒如此恭敬。擡頭剛好看到子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表情。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笃笃——”敲門聲傳來。亦寒低聲道:“是陳勝。”

  果然,門外傳來陳勝的略顯興奮的聲音:“老師,馬上就到達濱勝了,我們可要商量一下後幾天的行程?”


第19章 心痛

  我撐著把粉色的傘走出校門,忍不住擡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這已是第三日的陰雨天氣了,所以這幾個晚上我都在徐冽懷中好夢到天亮,並沒有來回兩個世界。忽然間有些厭煩和惶恐,這樣總是在兩個時代奔波,真的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嗎?可是,子默的願望,亦寒的忠心,雲顔的期盼,最最重要的是宇飛的命,我可能統統丢下不管?

  “又出神了?”徐冽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我被吓了一跳,忙擡頭望去,只見面前的他撐了把藏青色的格子大傘,足有我傘兩倍大。傘下的他一如往常穿著休閑緊身的灰白色線衫,外罩黑色風衣,透過雨霧皺眉看著我。

  我朝他嫣然一笑,收起自己的傘鑽入他的傘底下。他無奈搖頭,接過我手中厚重的曆史書,敞開風衣將我包裹在里面,緊摟著我往車子走去。

  春寒料峭,春雨襲人,我在徐冽懷抱中卻只覺溫暖舒心。這三日過得看似與平時一樣,我卻總覺得我和徐冽之間有種莫名而生的和諧感。

  接送、吃飯、洗漱、睡覺,恍惚間我會有種我們已是多年恩愛夫妻的錯覺。我喜歡這樣平凡的日子,喜歡這種溫馨的感覺。盡管我們還不是真正的夫妻,可是這種淡淡的情若能一輩子持續下去,我想我也知足了。

  “……伽藍!”

  “啊?”我一驚,轉頭望向徐冽不耐的側臉,忙問,“你說什麼?”

  “你好像越來越喜歡走神了啊?”徐冽不悅地瞥了我一眼,語氣中帶了幾分火氣,“總是想著什麼呢?”

  我讪讪一笑,總不能說我在想他吧?只能轉移話題:“徐冽,你剛剛說什麼?”

  徐冽無奈地歎了口氣,一邊開車一邊道:“明天周六休息,不如我陪你回家看看你爸媽?”

  “真的?!”我興奮地大叫了一聲,正要撲過去。他卻臉色一變,怒吼道:“坐好!!”

  我被唬了一跳,一臉惴惴地望著他,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徐冽咧嘴輕笑,隐隐露出潔白的牙齒,随即肅容道:“開車的時候不要打擾我。你想再出一次車禍嗎?”

  我連忙搖頭,乖乖地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回思著徐冽剛剛的每一句話,不由甜蜜的傻笑。

  徐冽歎息一聲,語調蕭索,唇角卻是掩不住的笑容:“我怎麼會娶你這麼笨的女人呢?”

  “恩恩!”我連連點頭,一本正經地道,“肯定是我上輩子修來的。”

  “噗哧……”徐冽再忍不住大笑出來,伸出大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見我一臉迷茫外加手忙腳亂地護理自己的頭發,忽地竟湊過來在我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呆呆地看著他興緻大好地笑,若無其事地繼續開車,然後低低地念了一句:“我算是服了。”,甚至念完還輕輕哼著流行歌曲。我大駭,忍不住暗道:這真的是徐冽嗎?

  第二天回家實實給了爸媽一個天大的驚喜,媽媽忙把我們安置在我房里,自己由爸爸載著匆匆去菜場買菜。唉!想想真對不起他們,爸媽只有我和哥哥兩個孩子,哥哥長年留學在外,我現在嫁了人,家里就只剩下兩個老人。想到這里,心里不由一陣發酸……父母為兒女做的總是那麼多,可是兒女為父母做的呢?

  一雙手輕輕攬上我的肩膀,徐冽低聲道:“不如把你爸媽接過去住?”

  我淚眼朦胧地擡頭看他,心里是酸澀,是感動,是幸福,低聲道:“爸媽不會願意的。他們不喜歡拘束,不喜歡寄人籬下,也不喜歡太多的熱鬧……”

  徐冽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淚,柔聲道:“那我們以後多回來就是了。有必要哭嗎?沒見過像你這麼長不大的女人,都已經是……”徐冽臉上微微一紅,不再說話。

  我卻好奇了,連聲問道:“是什麼?”

  徐冽一副兇巴巴的樣子把我的頭按在他胸口:“笨女人,那麼多問題,煩不煩啊!”

  我咯咯笑道:“你不要把我當傻瓜,我知道你想說都已經是你妻子了,是不是?”

  “你——”徐冽松開手,低頭惱羞成怒地瞪著我,我卻只看著他笑。他眼中幽光一閃,環在我腰間的手猛地一緊,滾燙的唇便貼了上來。

  我臉上一紅,在自己的房中總覺得有幾分尴尬,卻還是羞澀地探出手摟住他深吻。不得不說,我發現,我現在的接吻技術越來越好了,額……都是徐冽的功勞。

  門毫無預兆地推了開來,我和徐冽吓了一跳,連忙分開,面紅耳赤地看著門外媽媽震驚的臉。媽媽幹咳了一聲,眉梢眼角都是欣慰的笑意,擺手道:“啊!我沒事,你們繼續!繼續啊!完了下來吃飯就好。”

  “媽!你說什麼啊!”我的臉像熟透的番茄,燙得吓人,偷瞥過去,發現徐冽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于是更為尴尬,媽媽卻已經在此時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爸媽並沒有什麼異樣的表現,只是時不時笑眯眯地給徐冽夾菜。爸爸則偶爾問問徐冽的工作。說起來,徐冽到底是做什麼的?徐天集團董事的兒子應該做什麼?總經理?CEO?還是副董?

  我搖了搖頭,算了!我對家里以外穿西裝的徐冽沒概念,我只要做好他的妻子就夠了。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徐冽接了微微皺眉,道:“爸,媽,公司有事我要先回去一下。”

  我,我爸和我媽拿見鬼的眼神瞪著他。他剛剛叫什麼?爸?媽?

  徐冽嘴角抽了抽,随手取出錢包,抽了些證件和卡自己留下,然後丢在我面前,勉強維持著平靜的語調道:“四點以後回去,老林會開車來接你。如果想早些回去,就自己打的。不要随便在外面閑晃,知道了嗎?”

  我忙巴巴地點頭,然後跟到門口,目送著他開車離去。

  “藍藍,媽媽還一直擔心你過得不開心。”媽媽輕輕撫上我的頭,笑得格外溫柔慈愛,“不過現在看來,徐冽對你不錯。”

  我連連點頭,眉眼彎成了月牙,看著眼前的父母認真地道:“我過得很幸福。”

  爸爸哼了一聲,卻是眼中帶笑:“他敢欺負我寶貝女兒,看我饒不饒過他!”

  我咯咯直笑,飯桌上都是歡樂的氣息。

  這幾天天氣總是時好時壞的,我怕一會下雨,所以兩點不到便自己打的回徐家了。臨走前,爸媽雖還有些舍不得,卻再沒有了眼底的憂心,讓我心中頓時舒坦了許多。車子開在去徐家的路上,我低頭瞧著手里的錢包,忽地腦中念頭一閃,臉上露出了頑皮的笑容,忙朝前喊道:“司機先生,改去徐天大廈。”

  出租車在徐天大廈門前的噴水池旁停了下來,我手握著徐冽灰黑色的方形皮質錢包,眼中映得都是高逾五十層的徐天大廈,宏偉壯麗又不失現代感。等一下進到大廈里肯定會有保安攔住我,該怎麼解釋呢?說我是徐太太嗎?我面上紅了紅,笑著暗罵自己不要臉。

  噴水池的水如濃霧般飄到臉上也不覺寒冷,我四處張望著。只見大門前一對男女正在對話,男子英俊挺拔,女的纖瘦苗條,遠遠看去如一幅畫,讓人忍不住贊歎,好一對金童玉女。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他們,男子的臉因為角度的轉換,緩緩映入我眼中。我腳步猛地一頓,如遭雷擊,手上的錢包也掉在地上。

  那個男子是徐冽,那個正與人彎身細語,神情沒有一絲不耐的人,竟是徐冽。我呆呆地看著那雪白如飄仙的女子背影,美的如夢如幻,吸引每個人目光的孟雪兒,此刻卻是仰著頭只看著徐冽。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眼中的專注和深情。

  心一陣陣抽痛,我伸出手想喊徐冽的名字,可是每一個音節卻都被卡在了喉嚨口,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讓他成為聲音。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雪兒與徐冽並肩離去,坐上徐冽的跑車,坐在我每日都會依靠的位置上。車子,揚長而去。

  我手揪著胸口,心中忽然念頭一閃。也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我唰地彎下身拾起錢包,以百米沖刺地速度跳上一輛出租車道:“司機,追前面那輛黑色跑車!”

  司機被我吓了一跳,在我連連催促下,才嘎一聲直沖向前。

  車子在我熟悉的皇朝酒店門前停了下來,我恍恍惚惚地付了錢,踉跄地走出車門。眼前忽地一片昏黑,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待我清醒過來時,我看著兩人走進酒店大門。徐冽走快幾步去櫃台登記,雪兒跟了上去,不知與他說了句什麼,于是徐冽低下頭去。兩人的臉靠得好近好近,我甚至能想到徐冽聞到雪兒身上清香時的心醉神迷。

  心忽然痛得無以複加。耳邊只回蕩著雪兒那句:“他是我第一個男人……他是我第一個男人啊!”我一個趔趄,扶靠在那輛我再熟悉不過的黑色跑車上,兩手緊緊捂住耳朵,淚水滔滔而下,無論如何也遏制不住。

  徐冽!徐冽!你說的會珍惜我一輩子,可是騙我?你說得早已不愛雪兒,可是騙你自己?徐冽,我才是你妻子……我才是你妻子啊!

  從下午到傍晚,我把自己鎖在房內,拉上窗簾關上門,房中漆黑一片。徐爸爸和徐媽媽並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了。我哭得眼睛紅腫,頭暈腦漲。但結果淚還是流盡了,我只能睜著酸痛的眼睛,看著黑暗中的黑暗,沉寂。

  我該怎麼辦呢?成全他跟雪兒嗎?可是我舍不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嗎?可是我會心痛。去問他究竟愛誰嗎?可是……我害怕知道答案。

  鑰匙孔傳出一陣聲音,門推了開來,随即帶入一室刺眼的光線,我忙舉手遮住臉。隐約間看到徐冽略顯疲憊的臉,以及看到我後驚愕的神情。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地上?!”徐冽踏前幾步開了燈,随即砰一聲把門關上。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火氣,“我急得發瘋,你卻回來了也不說一聲,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徐冽……”我低低地叫了他一聲,以為再不會濕熱的眼眶再度迷蒙,嗓音因為剛哭過而沙啞,且帶著濃濃的鼻音。我說:“抱我。”

  徐冽一愣,脫口道:“什麼?”

  我擡起頭來看著他,表情凄楚,內心絕望,眼中卻絕決萬分。我輕聲地說:“徐冽,抱我。”

  徐冽像見鬼了一樣,石化在當場,呆呆地看著我。

  我踉跄地站起身來,因為抱膝坐了太久而雙腿麻木,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徐冽忙沖前幾步扶住我。他正想抽回手,我卻一把將他牢牢按住,擡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哽聲道:“徐冽,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嗎?為什麼你不願意抱我?”

  “伽藍……”徐冽錯愕地看著我,神思複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怎麼會不知道?!”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朝著他尖銳地哭喊,“為什麼你甯可抱雪兒也不願抱我?我才是你的妻子不是嗎?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伽藍!”徐冽一把扶住我,滿眼憂切,“伽藍,你別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使勁地搖頭,眼淚無聲地撲簌而下:“什麼事也沒有!沒有!我就是想成為你真正的妻子。徐冽,你抱我好不好?好不好?”

  “伽藍……”徐冽的話沒說完,我已伸手撫上了他的臉,猛地掂起腳吻上他的唇,將他拒絕的話統統堵住,雙手急切而笨拙地扯著他的襯衫領口。徐冽渾身猛地一僵,難掩錯愕的眼近在咫尺地看著我,一時竟呆楞地由著我施為,忘了反抗。

  “冽兒,”敲門聲傳來,随即是徐爸爸的聲音,“淩雲的王副總打來電話,說是冰烨有急事命他知會你一聲,讓你馬上過去。”

  徐冽一驚,猛地推開了我,我踉跄幾步,狼狽地跌坐在床上,可以想象此刻滿臉淚痕,衣衫不整的自己有多難堪。徐冽神思複雜地看了我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粗重的喘息,應道:“爸,我知道了。”

  “伽藍。”他臨走前一如往常那般憐惜地望著我,道,“不要胡思亂想。等我晚上回來再說。”

  我望著空蕩蕩的房間,一步步走進浴室,任憑那冰冷的水沖刷我的身體,我的心。



第20章 情定

  “……公子……公子。”

  我一驚,忙回神道:“亦寒,你剛剛說什麼?”

  亦寒靜靜地看著我,漆黑的眸中墨綠色波光閃過,幾許關切,幾許擔憂。半晌,歎了口氣道:“公子怕是累了,出行的事明日再說不遲,公子好好休息吧。”

  我勉強擠出個笑容點頭道:“好。”頓了頓,我看著已經站起身的他,低聲道,“亦寒,你對……我真的很好。”

  亦寒一愣,略薄的唇緊緊抿著,唇線很漂亮又不失堅毅。他垂下眼簾淡淡道:“公子是主子,屬下是侍衛,效忠主子是應該的。”說完,略一躬身退了出去。

  一聲低低歎息自上方響起,子默的聲音幽幽傳入我耳中:“他不知自己心愛的人早已死去,這一片癡心,怕是要錯付了。”

  子默在說什麼呢?我搖了搖頭,懶得去思考,頭好痛。我爬上床平躺著,望著客棧中簡陋木床的床頂,思緒仍在徐冽和雪兒並肩進入皇朝酒店的那一幕上打轉。

  “與其放在心里自苦,還不如坦白地去問他。”子默無奈地在我耳邊道。

  ‘問他什麼?喜不喜歡我?或者說愛我多一些還是愛雪兒多一些。’我閉了閉眼,在漆黑中默念,‘子默,我不是臨宇。我沒有她的自信和決斷,我總是患得患失。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會跟我說,我不會愛上你。我就覺得連活下去的勇氣也沒有了。’

  子默沉沉的歎息聲響在耳畔,聲音有淡淡的冷漠和厭惡:“伽藍,你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子民。他們時刻活在戰亂的痛苦中,今日是朝不保夕,明日或者就是生離死別。今天會不會有士兵來踐踏自己的家園,明天能不能溫飽,自己的子女能不能平安地活下去,這就是他們每天憂心的事情。你以為你那點痛,比起他們來算得了什麼?”

  子默是第一次對我這麼兇,我心中一陣酸澀的委屈,眼淚便湧了上來。我連忙擡手遮住發熱的眼眶,不願他看見再嘲笑我軟弱的樣子,明知他是萬分清楚我心思的。

  “伽藍,沒有他你便活不下去了嗎?”子默歎息道,“你們的世界不比這里,女子堅強獨立,在這里你本該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奪目,可是如今呢,你不只無法跟臨宇相提並論,甚至連楚雲顔、玲珑、若水這些人都比你灑脫自信百倍。你就甘心,只全身心依附著一個不知是否愛你的男子,日日擔憂,夜夜猜忌地過一生嗎?”

  ‘子默,不要再說了。’我翻了個身,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強迫自己睡去,卻是淚濕枕巾。

  頭有些漲痛,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頸上有灼熱濕潤的觸感,仿佛有什麼在我頸上遊移,随後那濡濕的感覺慢慢延伸到了背上,似有一雙手伸到胸前動作溫柔地解我衣服的扣子。

  我猛地一驚,睡意全無,頓時清醒過來。睜開的眼映入米黃色的窗簾,幽暗昏黃的粉色燈光鋪散在房間沒一個角落,徒添幾分溫馨暧昧的色彩。

  是現代的家?我回過頭去,錯愕的眼對上徐冽含笑的英俊面容,随後低頭看到自己半開的衣襟,露出睡衣里白皙的肌膚。我臉唰地一紅,支支吾吾道:“徐……徐冽,你……幹嘛?”

  “做你希望我做的事。”徐冽淺笑著支起一手看著我,高大挺拔的身形牢牢籠罩住我的,眼內的神光幽暗深邃,似燃著不知名的火焰。他低下頭,輕輕含住我莫名灼熱顫抖的唇,低啞著聲道:“你不是希望我抱你嗎?我的妻。”

  一句我的妻將我全身的血液都炸沸了起來,我面如火燒,卻雙目含情,全身羞澀難當,卻又有著莫名地渴望。徐冽健壯的身軀輕輕覆上我的,兩手輕柔卻堅決地褪去我身上睡衣。柔軟濕潤的吻,緩緩在我身上漫布開來。

  “徐冽……”我低吟著叫他,聲音軟軟地,絲絲沙啞,“我以為……你討厭我了……”

  “笨蛋!”他喘息著埋首在我頸間,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栗,我忍不住呻吟出聲。他笑道:“專心點。”

  “徐冽……”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我,雙目微微赤紅波濤潋滟,額頭汗濕,啞著聲命令道:“叫我冽。”

  我心中仿如被爽口膩人的蜜糖唰了個遍,赤裸相貼的肌膚敏感而火燙。我紅著臉低聲問:“冽,你愛我嗎?”我帶著一百二十萬分的期盼和惴惴不安看著他。

  徐冽一臉無奈地笑笑,溫熱的手緩緩撫上我面頰,撥開我淩亂的發絲。那眼中緩緩波動的是我從未看清過的深情和寵溺,他的呼吸仍有些喘,聲音也低沉暗啞,卻輕柔動聽地讓我全身心沉醉。他認真地問我:“伽藍,你是我的妻子嗎?”

  我重重地,像是帶著賭咒起誓般地點頭。

  “那就是了。”他笑笑,低頭吻住我的唇,輾轉無聲,“我現在……只愛我的妻。”

  愛……徐冽他說愛。幸福的淚湧了上來,又被吻去,我逐漸沉淪在愛的翻雲覆雨中。

  “恩……”我咕哝著,幽幽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側躺在床上。身邊的床位空蕩蕩的,我動了動,渾身一痛,忍不住便低低呻吟了一聲。随即想起昨晚的情動,面上紅了個通透,不由探手抱住身旁的枕頭,撒嬌般摟在懷里。聞著上面熟悉的香味,閉上眼仿佛徐冽就在身邊。

  門被輕輕推了開來,徐冽一手端著杯牛奶,一手提著東西,詫異地看著像小貓般蜷縮在床上獨自耍玩的我,笑道:“你這是在幹嘛?”

  我啊了一聲,心道:丢臉丢到姥姥家了!臉微紅地躺好,低聲問道:“你沒去上班嗎?”

  徐冽一愣,面上有幾分尴尬,撇開眼道:“今天不去了。”說著把牛奶和手上的東西放在床頭,換上惡狠狠的口吻道,“快去洗臉刷牙!”

  我瞄了那床頭的東西一眼,發現居然是冒著熱氣的新鮮蛋糕。我哇了一聲,心花怒放,跳下床便要沖進浴室。誰知“體虛氣弱,渾身無力”,我痛得嗚咽一聲,一個趔趄像旁軟倒下去。

  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徐冽無奈而又好笑的聲音近在咫尺:“自從娶了你以後,我覺得自己都快成老頭子了。每天不是唠叨,就是歎息。”

  我摟住他脖子,開心地笑道:“你要是成了老頭子,我就去當老太婆。我還是你的妻子。”

  “油嘴滑舌!”徐冽笑著點了點我額頭,索性就抱著我走進浴室道,“快點洗完出來。”

  “恩,”我一本正經地點頭,“我知道蛋糕是你大清早起床,辛苦排隊買回來的。牛奶是你……”

  “砰——”一聲,浴室的門狼狽地關上。我咯咯直笑地站在鏡子面前,看著鏡中那眉眼含笑,雙頰暈紅,清秀又不失妩媚的女子,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寫著幸福。我伸手輕輕撫著鏡中自己的臉,輕輕道:“別人都說愛情會使人變得漂亮,原來……是真的。”

  徐冽牽著我走下樓的時候,徐爸爸和徐媽媽正和爺爺坐在客廳里邊看電視邊聊天。我總覺得徐爸爸這個董事當的很不稱職,把什麼事都丢給徐冽,然後自己天天在家中陪老婆,或是跑去遊山玩水。

  “藍藍,身體好些了嗎?”徐媽媽關心地走上前來,問道,“冽兒昨天說你身體不適,連飯都沒吃……”

  我心中一暖,忙搖頭道:“媽,我沒事。”

  徐媽媽一愣,有點傻愣地看了看我,又擡頭看看徐冽,随後與同樣呆楞的徐爸爸和爺爺互視一眼。她有些緩慢地問:“藍藍,你剛剛叫我什麼?”

  我臉上紅了個通透……連耳根都在發燙,忙把整個頭埋進徐冽懷里,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冽兒,你們……恩?”徐媽媽轉問徐冽,我雖看不見她表情,可那最後一個發音,帶著說不出的調笑和暧昧。

  徐冽摟緊了我,聲音難掩狼狽:“我們出去走走,中午不回來吃了!”

  “哈哈……”徐媽媽與徐爸爸相視笑道,“去吧去吧!晚上回來就好。我和你爸爸商量一下,補辦你們的婚禮,最好再去度個蜜月。”

  啊?補辦婚禮?還度蜜月?我瞪大了眼睛想到,對哦!我和徐冽都沒真正結婚過……

  “伽藍!”徐冽臉上微紅地一把將我扯進懷里,“別理這些老不休的。”随即回頭道,“我們走了!”我啊啊了兩聲還想說話,可是已經被半拖半抱地帶出了門外。

  我還沒來得及抗議,徐冽已低頭在我耳邊輕聲道:“我們現在就去教堂補辦婚禮。”

  我唰地擡頭,驚愕地看著他含笑卻萬分認真的英俊面容。他笑笑,柔聲道:“我已經跟神父打過招呼了,只有我們倆的婚禮。伽藍,你願意嗎?”

  眼前瞬間蒙上了一層霧氣,我努力眨眼將它們化去,伸手緊緊抱住他,哽聲道:“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冽,我覺得我像在做夢。昨天看到你和雪兒一起走進皇朝酒店,我都不想活下去了。可是今天我們卻要去教堂結婚……我……”

  “傻瓜!”徐冽回抱住我,輕輕理著我的發絲,“原來是因為這個你才……為什麼不問我呢?”

  “我怕……”我臉埋在他懷中,幽幽地說,“我怕你說你愛的人是她,我怕你說,要跟我離婚。我怕極了……”

  “你呀,智商都用在胡思亂想上了。”徐冽無奈地笑道,“我跟雪兒去皇朝,是為了讓她看清一個人的真面目。我雖然不再愛她了,可也不能眼看著她跳入火坑而不拉一把。”頓了頓,他又好笑道,“我不覺得有什麼,反倒成了你投懷送抱……”

  我滿臉通紅,狠狠掐了他的手臂一下佯怒道:“你說什麼啊?!”

  徐冽痛得皺眉,卻滿臉都是笑意,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在陽光下綻放。我看得呆了,不由喃喃道:“冽,你笑起來好漂亮,以前為什麼都不愛笑呢?”

  “漂亮是用來形容你老公的嗎?”徐冽在我額頭上彈了個響指笑罵,随即眼神微微深邃,像是在思索什麼,良久才道,“你的喜怒哀樂都簡單表現在臉上,所以跟伽藍你在一起很輕松,忍不住就笑了。我想我是慢慢喜歡上了這種輕松,才轉而喜歡上你。”

  我暗道:這話要是被子默聽見,肯定很是不屑!然後就抓了我逼我學深沉。

  “傻丫頭,以後不要胡思亂想。”他笑著牽著我往車子走去道,“有什麼心事,都可以直接來問我。”我眉眼彎成月牙,重重地點頭。

  空蕩蕩的教堂中,只有我、徐冽和神父三人,我們在神的面前許下神聖的誓言。

  徐冽接過神父手中的戒指,輕輕地套在我左手無名指上,凝視我的眼中有著無盡溫柔。

  神父臉上挂著慈祥欣慰的笑容,朗聲道:“現在,我宣布徐冽先生和林伽藍女士結為夫妻……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徐冽緩緩俯下身在我唇角印下一吻,低啞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伽藍,我的妻。”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那是幸福到惶恐的淚。我擡頭問道:“冽,我們能永遠那麼幸福嗎?”

  徐冽笑笑,輕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淚,一字一頓地說:“會幸福的。伽藍,我會給你一輩子的幸福。”

  那天,我在空曠華麗、鍾聲陣陣的教堂中,沖著我最愛的丈夫,展顔微笑。

  那時的我以為,相愛了就是一生一世;那時的我相信,承諾了便是天荒地老。那時的我,幸福到即便被全世界抛棄,也無所畏懼。然而,現實……就是現實,容不得半分天真和幻想。那是我在好久好久以後,才想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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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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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17, 04:50   #6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21章 生活

  “宇飛,你知道嗎?我和徐冽……”我擦揭宇飛身子的手一頓,臉上微微泛紅,才帶著甜蜜的笑容續道,“我和徐冽已經成為真正的夫妻了,還有,我哥哥也快回來了,你們小時候那麼要好,再見到他一定很很開心吧。我過得很幸福。所以,你一定要保佑我早日在那個時代找到你,然後把你平安地帶回來。”

  門推了開來,宇飛的媽媽滿臉疲憊,卻對我溫和地笑道:“藍藍,你家老公已經替我們宇飛找了最好的醫生,轉到最好的醫院,還替他請了日夜監護的保姆。你就不必時常過來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走前兩步輕輕抱住她羸弱的身體,低聲道:“阿姨,宇飛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怪我?”

  “傻丫頭。”聶阿姨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柔聲道,“那是宇飛自己的選擇,我做媽媽的,頂多心疼、難過、不舍,卻不能否定他救人的心。所以,我怎麼能怪你呢?”

  “阿姨,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讓宇飛醒過來的。我發誓。”

  我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赤著腳踏在柔軟的絨毛地毯上。房中燈光幽暗溫暖,徐冽正靠坐在被燈色染成粉紅的白色鵝絨軟床上,手中端著本厚厚的英文原文書。修長的十指緊貼著藏青色書面,整張臉只有鼻子以上露在外面。

  聽到聲響他擡起頭來,漆黑的眼眸在燈光下有些慵懶迷離,卻看得我心旌神搖,臉上忍不住泛紅。他招了招手讓我過去,我忙走到他身邊。

  “這些都是國外最好的腦科醫院。”他指著書某頁上一排密密麻麻的英文名對我說,“伽藍,你有沒有想過把宇飛轉移到國外去治療。”

  “啊——?”我一驚,忙道,“不,不用了。宇飛他會好起來的。”

  徐冽歪了頭,一臉狐疑地看著我:“伽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面色一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眼見徐冽臉色一沉似要生氣。不由慌了,忙道:“冽,我跟你說件事,可是你不能說我胡說八道!”

  徐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皺了皺眉,以跪坐的方式在他面前道:“冽,我跟你說,如果,只是如果哦!我告訴你,我每晚在夢中都會進到一個異空古代世界,成為一個國家的丞相。”

  徐冽瞪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困難地咽了口口水,續道:“事實上,我每天白天跟黑夜都會來回兩個世界。而宇飛的靈魂也被鎖在那個世界中了。所以,雖然我有不去那個世界的辦法,可為了找回宇飛的靈魂,只能留在那當丞相……”

  徐冽微涼的手貼上我額頭,搖頭歎息道:“明明沒發燒,怎麼盡說胡話。”

  啊——。我頹喪地歎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

  “你啊!”徐冽無奈地笑笑,探手把我摟在懷里,理著我濕漉的頭發道,“整日都在做這些白日夢,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沒有!”我在他懷中擡起頭,抗議道,“冽,你……嗚……”

  徐冽猛地低頭攫住我的唇,輾轉吮吸,一手卻極是靈活地解開我本就沒扣全的睡衣衣襟。我枕著自己的發,和他寬大溫熱的手掌,啞著聲道:“頭發……濕的……”

  “沒事……一會就幹了。”一個翻身,他將我輕輕壓在身下,灼熱的吻落在我頸畔,低啞的聲音在耳邊輕喃:“與其想那些,還不如想想怎麼伺候你老公……”

  我臉唰地紅了個通透,手伸進他敞開的衣襟,貼著他滾燙的肌膚,嘴上卻喃喃道:“冽……怎麼會說這種話……你确定你……不是假冒的?”

  沉沉的笑聲從徐冽胸腔發出來,他俯身含住我的耳垂,用暗啞暧昧的聲音傾吐道:“你親身驗證一下不就清楚了……”

  之後,便是滿室的旖旎,溫暖的契合。

  當夜居然一整晚沒回去古代,估計是陰雲遮住了月光的緣故。第二天,我精神大好地去學校上課。臨走前,媽塞了個文件袋給我,讓我拿去公司給徐冽,一臉的暧昧笑容,搞得我直想鑽地洞。出門的時候薇夜已經等在門口了,老林的車一路把我們送到徐天大廈,随後安靜地等在噴水池旁的停車場。

  我和薇夜嘻笑著走進大樓,跨過大門還沒走兩步,就被保安攔了下來。我只得打電話給徐冽。挂下電話,薇夜一臉鄙夷地看著我:“你這也算徐太太?”

  我臉上紅了紅,低頭道:“因為我從來沒進過這里。”

  薇夜皺了皺眉:“難道你丈夫真像傳說中那樣,對你很不好?”

  “怎……怎麼會呢!”我連連搖手,還來不及說話,卻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叫我“藍藍”。我愕然回過頭去,忍不住眉開眼笑,沖前幾步到她面前笑道:“盈盈,你怎麼會在這里?”

  原本攔在我面前的保安連忙推開一步,恭敬地道:“範經理。”

  我唰地瞪大了眼,一臉崇拜地看著她:“盈盈,你好厲害啊!畢業才不過一年,就已經是經理了?!”

  盈盈謙遜地笑笑,眼底深處卻也當真洋溢著自豪,拍著我的頭笑道:“不過是一個項目的市場部小經理,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倒是你,永遠都像個小孩子。”

  我羞赧地低下頭,忍不住又擡頭問道:“可是盈盈你什麼時候進了徐天的?”

  “一個月前吧。”盈盈淡淡地答了,似是不想再多談,塗著粉色唇彩的雙唇水潤而豐滿,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妩媚,含情又無情的眉眼,看得我一陣呆楞,盈盈她……變得好漂亮啊!

  “伽藍!”徐冽的聲音從電梯門口傳來,無奈而夾雜著幾分火氣。

  我瑟縮了一下,眼巴巴看著慢慢走近的他,低聲嗫嚅道:“是媽讓我把文件拿來給你的。”說著我忙回頭從一臉面無表情打量徐冽的薇夜手中接過公文袋遞給他,又惴惴地補充了一句:“我不是故意過來給你丢臉的。”

  保安和前台的小姐都緊張地趕來向他鞠躬:“徐總。”

  徐冽神色淡淡也不搭理他們,手指向我,一臉冷峻地道:“記住,她是徐太太,以後如果看到她在公司里外閑晃,就把她帶到我辦公室來。”

  啊——?我瞪大了眼。那些保安和接待員瞪得眼絕不會比我小。反是薇夜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原先她對徐冽的那幾分探究和敵意,似是頓時消散了。

  待人走光,只剩下我們四個時,徐冽才把我拉到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個遍,才沒好氣道:“你以為我是你嗎?會胡亂落東西。被媽耍了也不知道。”

  我嘴角上揚,開開心心地上前撲進他懷里,道:“可是我甘心被耍啊,否則怎麼能見到你。”

  “喂!”徐冽的身體一僵,接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還有那善意的哄笑,連耳根都有幾分泛紅了。可是他卻沒有推開我,而是輕輕攬住,語氣說不出的無奈卻藏著隐隐的笑意:“伽藍,你非得讓你老公在公司威信盡失嗎?”

  我啊了一聲,這才臉色通紅的放開他,接觸到薇夜和盈盈的目光,更是下巴快點到胸前。

  徐冽下來時會剛開到一半,所以匆匆上去了,只囑咐我自己小心。盈盈看著他的背影,嘴角輕勾,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回眸落在我身上輕輕流轉,良久才歎息道:“伽藍,你是幸運的。”

  我一愣,總覺得盈盈的語氣很怪,似羨慕似自嘲又夾雜著某些我探究不出的情緒。

  盈盈離去後,薇夜坐在車上靜默沉思,完全不管我在一旁唧唧喳喳說些什麼。卻是忽然開口道:“你那個朋友,還是少接近她為妙。”

  我呆了半晌才醒起她說得是盈盈,不由愕然道:“為什麼?”

  “心思太複雜,心機太深沉。”薇夜撇了撇嘴,“表面上清高,骨子里卻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不許你這麼說!”我沖著她大喊,“她是我認識了三年的朋友,我難道會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薇夜歎了口氣,搖頭,伸手摸著我的腦袋,像在摸小狗狗:“你到底是從哪個象牙塔里爬出來的?伽藍,你不知道嗎?在這個社會中,最善變的,就是人心。”

  “哈哈……”薇夜眼睛盯著女友雜志,一邊走一邊笑得前俯後仰。我忍不住湊過去問道:“什麼東西那麼好笑?”薇夜把雜志遞到我面前,標題大大的寫著:“減肥故事。”

  晚上公豬總是給母豬放哨,他生怕主人乘他們熟睡時把母豬拉出去宰了。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母豬日漸長胖,而公豬則一天瘦下去。有一天,公豬突然聽見主人在跟屠夫商量,要把長勢見好的母豬殺了給賣掉,公豬傷心至極。于是從那天開始公豬性情大變,每當主人送吃的時公豬總搶上去把東西吃的一幹二淨,每天吃好後便躺下大睡,並且告訴母豬現在換做她來放哨,如果他發現她沒放哨的話就再也不理她。漸漸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母豬覺得公豬越來越不在乎她,母豬失望了,而公豬還是若無其事地過著安樂日子。很快一個月過去了,主人帶著屠夫來到豬圈,他發現一個月前肥肥壯壯的母豬瘦的沒剩多少肉,而公豬則長的油光。這時的公豬拼命的奔跑,想引起主人的注意,表明他是頭健康的豬。終于,屠夫把公豬拖走了,在拖出豬圈的那一刻,公豬朝著母豬笑著說:“以後別吃這麼多!”母豬傷心欲絕,拼命的沖出去,但圈門被主人關上了,隔著栅欄,母豬看著閃著淚光的公豬。那晚,母豬望著主人一家開心地吃著豬肉,母豬傷心地躺倒在以前公豬每天睡的地方,突然她發現牆上有行字:“如果愛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我願意用生命來證明!”母豬看到這行字肚腸寸斷。人類聽到這個凄美的愛情故事也無不為之動容,女孩們為了紀念這段愛情,開始流行減肥……

  我哈哈大笑,把雜志還給她:“如果愛無法用言語表達,我願意用生命來證明!本來是一個這麼凄美的愛情故事,怎麼就被套在豬身上呢?”薇夜眉眼舒展,全身都洋溢著陽光的氣息,本待出口的話語卻是忽地一滞。她指著前方問道:“那個不是你朋友嗎?”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街道盡頭,一身吊帶藍裙,配著白色披肩的盈盈正大力甩開一個男的。那男的遠遠看去衣衫普通,頭發淩亂,面容憔悴,卻有幾分熟悉。

  我和薇夜走前了幾步,隐在人群中。聽到那男的沙啞的聲音沖著盈盈喊:“我會出人頭地的,我會讓你過上好生活的,你就不能等我嗎?”

  “等?!等多久?”盈盈尖銳的嗓音在大街上回蕩,“是一年還是兩年,或者十年?你以為我的青春還有幾年可以蹉跎?我的驕傲自尊還有幾年可以消磨?曉東,我們不適合的!”

  曉東??竟然是曉東!!我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落魄的男人。這個真的是大學里縱橫籃球場,讓千萬人為之瘋狂,讓女生趨之若骛的曉東嗎?

  “不適合你當初為什麼要來招惹我?!”曉東拽著她的手腕大吼,痛苦而瘋狂,絲毫不管是否在大街上。盈盈想把手拽回來,卻紋絲不能動,氣得她連連跺腳,尖叫道:“當初是我瞎了眼,以為帥氣個性可以當飯吃。我現在後悔了,醒悟了,只認錢不認人了,不行嗎?”

  一輛豪華的轎車嘎一聲停在兩人面前,車窗里的男人看不清臉面,向盈盈招了招手。盈盈高跟鞋狠狠一腳踩在曉東腳上,跳上了車,揚長而去。那輛車,我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曉東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大街上的人指指點點,有的嘻笑有的罵咧咧,卻人人抱著看戲的心態。我連忙沖過去扶起他,憂心地道:“曉東,你沒事吧?”

  曉東擡起頭,神色迷茫而又悲嗆地看著我,渾身有股刺鼻的酒臭。

  “我是藍藍啊!”我扶不起他,急得大叫,“你不記得了嗎?和小潔,盈盈一個寝室的那個!”

  “藍藍……藍藍……”他緩慢搖晃著亂蓬蓬的腦袋,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歇斯底里,“你們寝室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鼻尖一酸,幾乎忍不住落淚,曉東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年,曉東喜歡的人其實是小潔,可是小潔從高中開始便和向坤在一起,所以堅定地拒絕了他。曉東堅持了整整兩年,連我們寝室的其他幾人都被感動了,可是小潔卻是如鐵石心腸般,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大三第一學期,曉東和盈盈忽然成了一對。有人說是盈盈倒追的曉東,也有人說曉東只是想利用盈盈接近小潔。但不管怎麼樣,他們兩個直到我昏迷前仍是如膠似漆的。

  “心已經不在了,你追回她的人又有什麼意思呢?”薇夜淡淡卻異常溫暖的話柔柔響起。

  曉東渾身一顫,緩緩地擡起頭看向她,又看看我,臉上的悲痛清晰可見。

  我忙撇過頭擦去眼角的淚,和著薇夜的力氣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薇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玩笑又似認真地道:“你既無意我便休。兄弟,變得有财有勢,娶個如花美眷氣死她豈不更好?”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薇夜也憋不住了跟著笑,軟軟動聽的嗓音,暖暖的笑容,夾雜著陽光的明媚和率性的灑脫。薇夜的笑容,真的讓我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曉東終于也跟著笑,形容雖然狼狽,我卻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的影子。他猛地背過身去,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晶瑩,卻裝作沒有。


第22章 暴風雨前

  濱勝,是伊修大陸第三大沙漠——塔拉幹沙漠邊境的唯一一個小鎮。正由于西南兩方都毗鄰沙漠,所以濱勝的大半地區都常年幹燥,易受沙塵暴傾襲。與之完全相反的,湘西雖緊貼著濱勝北部邊境,卻因為靠近北海且地勢低下,而常年受水災威脅。

  我、亦寒和陳勝走在濱勝的普華街上,人來人往倒也不少,卻是人人面罩紗巾,頭戴蓑帽。臨出發前,亦寒給我做了全副武裝,此刻我只餘一雙水藍的眼眸露在頭巾外忽閃忽閃。萬分奇怪地看著亦寒仍舊只穿一身青衣,無任何遮蔽物,卻絲毫不受風沙影響。

  ‘子默,我們為什麼要來考察這個鬼地方呢?’我郁悶地在心中念叨,‘水患不是在湘西嗎?我們去考察那里不是更好?這里風沙滿天,又悶又熱,昏黃一片,有什麼好看的?’

  子默漂浮在空中,沒好氣地望了我一眼道:“湘西多水災,與它相鄰不過數百里處的濱勝北部卻是常年受風沙傾襲,你不認為若能將兩者地理優劣勢結合……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搭。”子默搖搖頭,一臉你是扶不起的阿鬥的輕視樣,管他四處觀察地形。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回頭,正巧看到偏遠處一家客棧。上下兩層,全木質的結構,四周用雨布圍起,被風吹出嘩嘩聲。在漫天黃沙中,很有種遺世獨立的滄桑感。

  “龍門客棧?!”我驚呼道。遠遠看去,當真好像古龍筆下的龍門客棧。我一把拽住亦寒冰涼的手,興奮地喊道:“亦寒,我們去那看看?”

  亦寒皺了皺眉,手不著痕迹地脫出,淡淡道:“那客棧老板並非金耀國人,來曆不明,為了公子的安危……”聽到這里,我頓時喪氣,只得點了點頭。

  卻聽陳勝道:“老師,其實有風護衛在旁,我們去看看也是無妨的。”

  我一聽瞬時來了希望,馬上對亦寒眨巴極度渴盼的小狗眼睛。亦寒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公子若真的想去,屬下盡心随護就是了。”

  我興奮地擊了擊掌,搖著他的手撒嬌道:“我就知道亦寒最好了。”

  “伽藍!”子默冷肅的聲音砸地有聲,“你適可而止一點。生怕陳勝看不出你女子身份嗎?”

  我一驚,回頭果然看到陳勝略帶疑惑的深思眼神,臉色頓時敗了幾分,忙斂笑凝神,悠然道:“清空,那我們即可啓程吧。免得被沙塵困住。”

  “是……是,老師。”陳勝一驚,回過神來,慌忙跟上。

  走進客棧,一股異樣的清新之氣迎面而來。我詫異地看著客棧內與外間全然沒有相合之處的素雅擺設。紫檀木的桌椅,閑散而坐的文人、武將,雪白的牆上垂挂著名人字畫。左側角落空著個高台,四周擺滿十八般兵器。看衣著也有不少人是粗鄙不堪的,可是在這個店中,即使最聲如洪鍾的人,卻也在低低細語,不敢張揚。

  我屏息看去,還未來得及觀察四周各色人等,卻只覺一陣香風撲面。只見一個身穿窄袖水紅緞裙,外套銀鼠短襖的女子袅袅婷婷走上前來,躬身道:“三位客官是住店、用膳還是文武會友?”說話時,她頭微低,露出一個簡單的挽髻,以十二顆等圓的瑩白珍珠扣住,燈火下甚至有奇異的紅光閃現,中插碧綠玉簪,襯著她頸項細膩白皙的肌膚,分外惹人注目。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陳勝已上前一步追問道:“此處還可以文武會友?”

  那女子緩緩擡起頭來,非是絕色的容顔,卻自有一股北方女子少有的柔媚,皮膚細膩,一雙翠綠眼眸更是仿如一潭秋水,能將人心融化。她淡淡含笑的眼眸掃過我們,亦寒面無表情,我微微不自在地點頭,陳勝卻是面上一紅,讷讷地低下頭去。

  “是,蔽店掌櫃在各方多少有些薄面,才引得諸位才子俠士光臨切磋。無關勝負,只為盡興,三位公子可願一試?”

  子默在她話未說完的時候便在我耳邊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聲音平和溫潤,我卻心中一抖。今天屢次不聽子默的警告,怕是把他惹生氣了。想著連忙上前一步,搶過陳勝的話道:“我們用膳即可。”

  那女子也不失望,只輕淺一笑道:“二樓仍有雅座,三位公子這邊請。妾身素梅,公子可喚我梅娘。小二若有什麼招呼不周之處,公子盡可找梅娘訴說。”

  我一時對她印象大好,連連點頭。陳勝卻是對一樓的吟詩作對,以文會友極感興趣,也不顧我的阻攔,獨自擠了進去。

  我好笑地搖搖頭,也不管他,和亦寒到了二樓。随意點了幾個普通的菜式,上來卻發現烹煮的異常精緻,色香味俱全。有的甚至是在現代常見的油炸之物,令我吃的不亦樂乎。

  亦寒也不怎麼多食,每盤菜都在我吃前先嘗了一口,搞得我像皇上似的,異常尴尬,卻也感動。最後一盤菜上來時,陳勝仍沒見上來,問小二,卻說他已通到了第四關,滿堂均是喝彩聲。想起他是臨宇的弟子,我不由也臉上有光。

  我邊吃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問道:“亦寒,你不覺得我失憶後變了很多嗎?”

  亦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眉眼,淡淡道:“公子無論怎麼變,都是公子。”

  “可是,你不覺得我變得又蠢又笨,還總給你添麻煩嗎?”我一急,幾乎是脫口喊道。子默略帶震驚和不悅的面孔,也只能忽略不計了。

  亦寒深深地看著我,唇角勾起一絲淡若柳絲的笑容,低聲道:“屬下只知道,公子的笑容未變。”頓了頓,他又道,“公子或許不知,無論是夫人、李叔還是屬下,都不在乎公子是否是女神之子,少年丞相。只要公子願意,即便是頃刻之間,我們也願陪伴公子歸隐山林。”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明明冷漠少語的青衣男子,一陣陣感動沖上來又竄下去,最終化為眼眶間的濕熱。亦寒卻只淡淡續了一句:“公子,菜涼了。”

  我一驚,忙握著筷子低下頭,掩飾發熱的眼眶。親人……臨宇,有這樣的親人一直陪伴在你左右,你當真……可說是死而無憾了。

  最後一盤菜菜名極是獨特,叫千里一線。主料是豆腐皮、藕和蝦仁,再輔以各種我不認識的佐料。亦寒吃完後示意我可以動筷,我欣欣然嘗了一口,卻是眉頭輕皺。

  “有點怪……”我含糊地道,“也不是說難吃,只是腐皮里有股怪味……”

  亦寒先是一愣,随即臉色大變,幾乎是用吼得:“公子,別咽下去!”

  我被一吓,本就在喉嚨口的菜,卻是咕噜一下,滾了下去。我驚疑地看著亦寒鐵青的臉,喃喃道:“亦寒,怎麼了?”

  亦寒臉色有些蒼白,全身的肌肉仿佛都緊繃揪成了一團。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顆碧綠的藥丸喂我吃下,自己也吞了一顆。

  我正想再問,忽然感覺肚中一陣翻滾,痛得仿佛有鉸子在繞,又似有火在燒。我啊地大叫了一聲倒在亦寒懷中,呻吟間感覺有一雙手貼在我的背後,一股冰冷的氣息從後背透體而入,瞬時腹中的火熱被一股腦兒從下至上推了出來。我哇地一聲,將剛剛吃進去的菜和著青紫的血一起吐在了地上。

  我驚魂未定,腹中還有種被掏空般的痛。卻忽覺身邊吞噬人般的壓力陡增,待擡眼看去,才發現亦寒和我二人,早已被重重包圍在手持刀械的人群中。

  亦寒一手持劍,一手扶著我,面色有些發白,卻絲毫沒有驚惶畏懼之色。反是其冷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本該兇神惡煞鎮定萬分的幾十人,紛紛面露駭色,不由自主便後退了幾步。

  亦寒的目光最終落在梅娘身上,冷冷道:“你們是什麼人?”

  梅娘柔柔一笑,不答反問道:“兩位可是少年丞相秦洛及青霜劍風亦寒?”

  我肚里空落的難受,卻感覺毒是大部分被吐出去了。聞言不由驚愕地擡頭望向紅衣綠眸,溫柔似水的女子,怎麼也想不通,這麼一個嬌滴滴的賢淑女人,竟是蓄意想殺我們。

  “兩位不答,那麼梅娘就自以為是了。”梅娘纖纖素手在胸前一掏,兩把細長柔韌的銀鈎便已在手中,脆聲道,“我家主上希望兩位可以留下一聚。只因兩位實在太過厲害,恐不願與主上相見,不得已之下,梅娘只好出此下策。”

  我倚在亦寒身上,聲音虛弱,問道:“你家主上是誰?”

  梅娘咯咯一笑,不知要答什麼,子默淡淡冷冷的聲音卻忽地響在耳側:“柳岑楓。”

  “柳岑楓?!”我驚得脫口道,“火楓飄盡雪影現的火翎國白衣太傅,柳岑楓?!”

  梅娘臉上的從容笑容在瞬息間掩去,神色凝重地道:“少年丞相果然名不虛傳。秦公子,梅娘想請問,公子是如何猜到主上名諱的呢?”

  子默歎了口氣,在我身邊緩緩飄落道:“剛剛我就該察覺的。伽藍,你細看此女頭上的十二顆珍珠,等大渾圓,粗看只是普通裝飾物。但細細觀察你就會發現,這十二顆珍珠中有幾顆在燈火下會呈現流火之光。此乃火翎國特有的赤靈珠。對尋常百姓而言,尋到一顆一年生活便可無憂。而對于貴族,尤其皇室,卻不過是普通的裝飾之物,根本懶得與普通珍珠去細細區分。我剛剛見到此女便覺奇怪,常年生于濱勝幹旱之地,她的肌膚怎能如此光滑水潤。現在想來,她只是為了逮你才特地埋伏于此的了。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今日出行之事……”

  “赤靈珠?”梅娘眼中精光一閃,擡手便將盤扣的珍珠扯下兩粒,詢問卻是肯定的語氣,“公子想必是從這幾顆珠子中看出了端倪?”

  剛剛子默一邊說,我的目光就順著他的叙述一一看去,梅娘心思靈巧,就是這般也被她猜出了因由。我覺得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隐瞞了,于是依著子默的指示,含笑點頭道:“柳太傅手下果然都非常人也,在下今日這個跟鬥栽得可謂心服口服。”我偷瞥了子默一眼,只覺他這心服口服四字說得咬牙切齒,細細思量,恐怕是仍在責怪我剛剛一意孤行,非得到這個客棧中來,搞得自己狼狽不堪。

  子默瞥了我一眼,露出個無奈的笑容:“今日這個本是他們綢缪良久的布局,即便你沒有踏入這個客棧,他們一樣有辦法把你引來這里。所以,你也不用兀自懊惱了,我氣的並非這個。”

  我還來不及問那是什麼,梅娘卻忽地眼中寒光一閃,揮手道:“能活捉就活捉,否則,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人群嘩啦一下沖了上來。亦寒攬住我的腰身,單手持劍,左挪右移,長劍青光快得我根本看不清楚。明明剛中過毒,且身邊還有我這個累贅,幾十個人十八般兵器,卻是沒一樣能進得了他的身。

  “嘩——”一聲響,亦寒手中的青霜劍划出一道寒芒,裹住整個客棧的遮雨布頓時裂開一道半人高的縫隙。亦寒一手抱緊我,另一手長劍脫手。青霜劍帶著璀璨奪目的光芒沖著梅娘呼嘯而去。梅娘一聲嬌呼,舉起銀鈎想架住劍的來勢,那劍卻在她面前忽地一沉,仿佛有一絲暗線牽住了它,緊貼著梅娘胸前,直墜而下。


第23章 如此幼稚

  梅娘一聲嬌呼,舉起銀鈎想架住劍的來勢,那劍卻在她面前忽地一沉,仿佛有一絲暗線牽住了它,緊貼著梅娘胸前,直墜而下。

  梅娘的嬌呼變為驚叫,我臉上一紅,眼見著她胸前的衣衫寸寸裂開,露出鵝黃的肚兜,雪白的肌膚。身旁的都是粗犷男子,此時望著那乍瀉的春光,一個個不是羞窘地撇開頭,就是直勾勾地盯著瞧,卻都忘了攻擊。

  就在那一瞬間,亦寒松開抱住我的手,人影一閃,已將那長劍撿在手中,又幾個起落躍到我身邊,抱著我從裂縫中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

  夾雜著黃沙的烈風毫不留情地刮在我細膩的臉部肌膚上,疼得我只懂閉眼咬牙,任憑亦寒攜著我往前逃去,心里萬分後悔竟沒帶上那條紗巾。

  忽然想到子默剛剛未盡的話,忙在心里暗道:‘子默,你說並非氣這個,那究竟是氣什麼?’

  等了半晌卻發現什麼回應也無,我困難地睜開眼四處看去,卻是昏黃的天空,空寂無人的街道一片,哪里有鬼魂?哪里有長發書生?

  “停——!停——!”我驚惶失措地大叫。亦寒被我的叫聲吓了一跳,一個‘緊急刹車’停在原地。我從他懷中跳下來,顧不得漫天風沙,用手遮著眼睛,四處看去,一邊在心里急叫道:‘子默!子默!你在哪?快出來啊!子默,你別吓我了!子默……’

  “我在這!”子默略有些疲憊的溫潤雙重音忽地響在耳畔。我猛地轉身,看著前方那飄在空中的身影,由遠而近,眼眶頓時濕了,剛剛恐懼彷徨的感覺仿佛猶在心間。我瞪著他那雙棕色的眼眸,時時深邃,卻又盈滿抵達不了眼底的笑意:‘你去哪了?不是說你不能離開我的嗎?’

  子默不在意地笑笑:“不能離開並非指寸步不離,一定路程內的距離還是可以的。我剛剛只是在意那在里間一直未出來的人,所以想等在原地看看他的真面目。”

  我一愣,剛剛在旁有人?瞧著他,心問:‘看到了嗎?’

  子默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看來始終不能離開水鏈太遠,只不足一柱香時間,我便吃不消了。我沒看到那人,卻見陳勝被他們抓了起來……”

  “陳勝?!”我臉色大變,望向身邊的人,“亦寒,我們居然把陳勝給忘了!”

  亦寒點點頭,並沒有半分詫異之色,只淡淡道:“屬下沒忘,只是那種情況下,屬下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既救出他,又救出公子。”

  我正待說話,卻見空中的子默忽地從高空直墜而下,我吓得啊了一聲,驚惶地想去扶,他的身體卻如空氣般從我指尖穿過。我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一時心里說不出的難過。卻聽子默虛弱的聲音道:“伽藍,轉動水鏈,把我封進去,我必須……恢複真元……我不在的時候,別沖動,盡量聽風亦寒的。”

  我連忙點頭:‘子默,我知道了。你……你快回水鏈……’想著,我連忙轉動手上的紫色水晶手鏈,只見白光一閃,跌倒在地上的子默已然幻化成一道光影竄入了手鏈中。

  “公子,怎麼了?”亦寒見我怪異的舉動,忍不住滿目憂心。

  我搖搖頭,見子默安全,心里的積郁總算好了幾分,問道:“亦寒,怎麼辦?我們要去救陳勝嗎?”

  亦寒毫不猶豫地搖頭:“公子,此處仍屬險地不宜久留。我們……”

  我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毫不在意的態度,亦寒他……竟對陳勝的生死絲毫不關心嗎?我深吸了一口氣,望進亦寒漆黑的眼眸中,一字一句道:“亦寒,我想去救陳勝。”

  “公子……”亦寒眼中出現了驚怔,良久才道,“公子可清楚自己此刻仍未脫離危險?”

  “我清楚啊!”我皺緊了雙眉,從他漆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秀美絕倫的臉上,有種泫然欲泣的懇求,“可是亦寒,我們三人是一起出來的,如今怎麼能丢下他不管?無論如何,那都是一條人命;無論如何,他都叫我一聲老師啊!……”

  “公子不必再說了!”亦寒打斷我,神色淡漠,口氣卻是無比絕決,“無論如何,讓屬下先送公子去驿站,回頭屬下自會派人去救陳先生……”

  “不行!”我低吼地打斷他,“那樣如何來得及?就算能救得了他性命,他也必定受盡折磨!”

  我又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幾分沙啞:“亦寒,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你怎麼能如此無動于衷呢?”就算我能以臨宇的身份生活,我也始終沒有辦法接受,他們完全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態度。難道,人可以自私地只顧親人的死活就夠了嗎?難道,我可以麻木到眼睜睜看著旁人在我身邊死去而無動于衷嗎?不!我不能!我也絕不想變成如此冷血的人。

  亦寒眼中墨綠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面上明明冰冷如昔,眼中的複雜情愫卻似兩團火焰在燃燒,只是當時的我看不懂。沉默了良久,他才緩緩吐氣道:“那公子待要如何?”

  我心中一喜,以為他是同意了,忙道:“亦寒,我知道就算沒有你,夜部的人也一直守護在我周圍。我會乖乖待在這里,求你去把陳勝救出來。”

  亦寒輕輕垂下長長的睫毛,冷峻的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情緒,他微微颔首道:“公子恕罪,這個命令,屬下恕難從命。”

  “為什麼?!”我難以置信地大喊。一直以來,亦寒對我的要求就從未拒絕過,害我以為他真的會包容我所有的任性。更何況這一次……這一次我明明沒有錯。

  亦寒猛地擡起頭,眼中的墨綠光芒一閃而逝,神情冷峻的比之捕影更令人顫抖。然而,也只是一瞬,便又回複那涼薄的氣息,淡淡道:“對屬下來說,唯有公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說過有夜部的人保護我嗎?!”我氣的渾身發抖,這個人到底把人命當什麼,沖他喊,“這是命令!如果你今日不肯去救,以後就別認我這個主子了!“

  吼完我才發現空氣中異樣的靜,亦寒的嘴角輕輕勾起,垂下的眼眸看不見,我卻被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悲涼和冷意吓了一跳。良久才聽他沉沉的聲音響起:“既是公子的命令,屬下自當遵從。”

  他朝天空吹了個響哨,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從對面屋頂上一躍而下,跪倒在我面前,沉聲道:“秦夜參見公子,參見隐主。”

  亦寒淡淡點了點頭,示意他起來,面無表情地囑咐:“不惜一切代價守護公子安全回到驿站。若遇突襲無路可退,就回頭來與我彙合。”亦寒如刀削般的眉微微一皺,眼中有著幾分沉痛的無奈,聲音低而冷,“盡量保存夜部的實力,至少……別讓自己遇險。”

  秦夜的身子微微一顫,擡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年輕的臉,被風吹裂的唇一開一合,帶著無限地深情和眷戀吐出兩個字:“師父……”

  我一怔,呆呆地看著兩人,秦夜叫亦寒師父?可是亦寒看上去不過二十歲上下,絕不會比他大多少,怎麼會是他師父?

  “隐主。”秦夜頓了頓顯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低頭道,“屬下定會保護好公子。還請隐主……自行小心,一定要平安歸來。公子可以離了任何人……但絕……離不開隐主。”

  空氣中隐隐波蕩著一種一去無回的絕決和離別的傷感,只是那時的我太蠢太傻太自以為是,所以什麼也察覺不到。無論是亦寒迫于無奈的從命,秦夜的視死如歸,還是子默臨走前的警告,統統抛到了腦後。當時的我以為,自己偉大而善良,僅憑一句話,一個命令,就可以救人性命,誨人不倦。當時的我真的以為,在這個世界,我可以永遠堅持自己的信念。

  我和秦夜走在路上,他沉默無言,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冷意。有許多念頭在我腦中閃過,秦夜為什麼叫亦寒師父,他們效忠的究竟是臨宇還是亦寒,只是這些也不過是想想而已。真要問出來,臨宇“失憶”的事也就暴露了。

  “你在生氣嗎?”沉吟了良久,我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秦夜顯是沒料到我會與他說話,微微一愣,躬身道:“屬下不敢。”

  氣氛有些尴尬的靜,秦夜嘴角連續抽動了兩三次,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可最終歸于冷漠的平靜,沉聲道:“公子,我們的命都是公子賜予的,又豈能生公子的氣,還請公子不要多慮了。但此地實在不宜久留,請公子恕屬下放肆。”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放肆什麼,只見他一個欺身掠到我身邊,手穿過我腋下將我夾帶在側。片刻間,我只覺頭暈目眩,身邊的景物飛速後退,空落落的胃更是翻滾的難受。

  忽然想到亦寒的懷抱,他每每不是抱著我,只是攬著我的腰或這般提攜著我,速度甚至比秦夜快了一倍。可是我卻從未趕到暈眩惡心或是緊張過。心里有些酸澀的痛,夾雜著內疚和擔憂,亦寒不會有事吧?不!肯定不會的!他那麼高強的武藝,怎麼會有事?

  忽然,急行中的秦夜刹那間停滞下來,由于慣性他的上身往前猛地傾斜一個巨大的角度。我啊地驚叫了一聲,跟著被甩出去,左肩重重撞在牆上,痛得我龇牙咧嘴。

  腳步聲輕若蚊蠅,我卻清楚感受到那至少是幾十個高手的步伐。我忙回過頭去,卻見一身黑衣的秦夜右臂鮮血淋漓,面色凝重地擋在我面前。

  “秦夜,你受傷了?!”我扶著牆站起來,駭然驚叫道。

  “別過來!”秦夜大吼了一聲,眼內鋒芒似利箭,“公子讓師父離開身邊,就該想到這種情況的發生。”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揮了揮手,刹那間,十幾個黑衣人面罩頭巾,手握長劍降落在我身邊,團團圍住我。

  一聲輕柔的笑聲自前方圍堵我們的人群後方響起,只見換過一身白色鑲金武士服的梅娘款款走上前來,巧笑道:“主上說秦公子身邊即便沒有風亦寒,也絕不乏能人。梅娘本還不信,現在卻不得不佩服主上的神機妙算。要殺公子,果然不是易事啊!”

  我猛地瞪大了眼,臉色瞬間慘白,點向她的食指似被冰水包裹,冷得我顫抖:“你為什麼會在這里?亦寒呢?”

  “秦公子這話可問得相當無趣了。”梅娘咯咯笑著搖頭,似是對我的無知很是不解又覺好笑,“青霜劍風亦寒天下有幾人敢膺其鋒,想殺秦公子,自然只有引他離開公子身邊。至于他現在如何,就要看我們主上是否願意手下留情,給他一個痛快了。”

  “主上畢竟是主上。”梅娘笑得萬般無奈,卻又純然地崇拜敬佩,“是梅娘不自量力才與主上打賭說少年丞相怎可能如此幼稚,輕易上當?誰知……”她搖了搖頭,嘴角帶笑,眼中卻露出萬分鄙夷的神色,斜睨著我,淡淡道:“伊修愛爾女神之子赤非,說你與天星流劍派的星魂齊名,當真是污了主上名頭。”


第24章 亡命追逃

  “公子,你躲在這里,千萬不要出去,知道嗎?”秦夜將瑟瑟發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我安置在牆角的垃圾簍堆中,沉聲道。

  他的面色慘白冷汗直流,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卻似是毫不在意,喘著粗氣對我說:“公子放心,師父非一般人,即便是那柳岑楓也斷不可能輕易擒殺他。公子只需好生地等在這里,師父一定能找到你的。”

  “秦夜……那你呢?”我一把拽住他冰涼沾血的手,語帶顫抖,聲音哽咽,“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我去引開他們。”秦夜朝我笑笑,不知為何那笑總有種人之將死的溫和,聲音沉沉,“屬下向師父承諾過,一定會護得公子周全。”頓了頓,他抽回手又道,“請公子不要自責。我們修羅暗營的人能有今天,托得都是公子的福。公子賜予我們全新的生命,師父教授我們武藝,這一生,能為公子和師父而死,秦夜死而無憾了。”

  眼淚潸然而下,我抱膝躲在腥臭的垃圾堆中,只覺心頭的內疚和恐懼像毒蛇一般侵蝕著我的心靈。秦夜要為我而死,為了保護我而死,我卻連阻止的勇氣都沒有。枉我在兩個時辰前,還信誓旦旦地對亦寒說:你把人命當什麼?如今,我眼睜睜地看著夜部的成員為了保護我而一個個倒地身亡,卻只擔心著自己會不會死。原來,我所謂的堅持,所謂的善良,不過如此。那是只有在确保了自己的安危後,才有閑情談的高貴情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心被無邊的恐懼環繞著。天空仍是黃沙漫天的白日,我卻像在冰冷的黑夜中浸泡,無論如何努力都不能克制住自己的顫抖。

  我試過轉動水鏈,可是卻沒有絲毫動靜。子默……連子默也厭惡我了。如果,如果子默一直在我身邊,我絕不會陷入這樣的絕境。如果,我聽子默的話,不要那麼自以為是……夜部的人就不會死,秦夜就不會死,亦寒也不會身陷險境。

  我將頭埋進雙手間,淚水一遍遍浸透衣衫。天為什麼還不黑呢?我想回家,我想回到徐冽身邊。我真的厭倦來這個世界了,我想我是不適合這里的。這次回去,我是不是不要再回來了。宇飛,宇飛……怎麼辦?害死了那麼多人的我,又該怎麼辦?

  “堂堂金耀國丞相,名動天下的女神之子赤非,想不到初次見到,竟是這般落魄的模樣。”

  我駭得心髒一陣緊縮,猛地擡起頭來,對上一張極端詭異的臉。面白無須,雙頰暈紅,發長過膝,一雙眼睛卻只有綠豆大小,如今更是壓成了一條線瞧著我。

  我打了個顫,往後縮了縮,帶著哭腔問:“你……你是誰?”

  “在下火翎國柳太傅座下白無常,對公子之名當真是久仰久仰。”他連說了兩個久仰,臉上的神色卻是說不出的嘲笑鄙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耳邊似響起了子默肅然的話:“伽藍!這等時候如何能發傻!你面對的是風吟國的太子妃,一個應對不當,丢的便是金耀國的體面。”

  “無論文鬥武鬥,兩人對峙,首要的便是氣勢。收起你所有的自卑和怯懦,想著你就是臨宇,是金耀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年丞相,是伊修大陸……”

  我深吸了一口氣,扶著牆壁緩和雙腳的麻痛,從地上艱難地站起來。沒有亦寒,沒有子默,我就一無是處。可是,我至少還有臨宇的軀體、名聲以及責任。無論如何,哪怕只有一分,我也要做最後的努力,讓他們的付出與我對等。

  我看著他,認真地問:“柳岑楓這次究竟派了多少人來殺我?”

  白無常有些詫異我地看著我,綠豆眼微微眯起,神光不斷,聲音又尖又細:“公子的命金貴的很,為了殺公子,主上手下梅蘭秋菊,黑白無常都到了。”

  我聽不懂他說得什麼,只留心記了下來,又問:“你是來殺我的,還是抓活的?”

  白無常一愣,随即哈哈尖笑道:“這才有幾分少年丞相的豪氣。主上說了,能抓活得自然好,能帶回屍體也是大功一件,兩者皆難辦到時,務必要讓公子你死絕死透,屍骨無存為止。”

  我渾身一顫,打了個抖,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幹淨。這個柳岑楓,好狠。

  “秦夜……我的手下,死了嗎?”我咬著唇,很是困難才將話吐全。

  白無常長發飄散,笑得好不開懷:“聽說被梅娘勾出了肚腸,小黑嫌他面皮長得太過好看,于是剝了下來……”

  “不要再說了!”我大叫地捂上耳朵,眼淚撲簌而下。秦夜,秦夜,都是我害了你!

  “哈哈哈哈……這就是少年丞相?”白無常大笑著沖我走來,“主上這回可真擔錯心思了!如此窩囊,娘娘腔之人,有何可懼?”

  我眼看著白無常一步步沖我走來,腳步輕盈,落地無聲,笑聲卻肆意尖銳刺耳。我退一步,他進兩步,直到我退無可退,他還是在進。

  我忽然想,我死了會怎麼樣呢?回到現代,過我幸福的生活,雖然可能一輩子要懷著對宇飛的歉疚。在這里,雲顔會傷心,李叔會難過,子默會回歸孤寂,亦寒若是活著也必悲痛欲絕……可是,不是我不努力啊!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活了……死亡的恐懼,正籠罩著我。

  白無常忽然伸出手,本是修長的手指上尖銳的指甲猛地突出,沖我胸口疾刺過來。我啊地叫了一聲,絕望地閉上眼,胸口的劇痛傳來。

  “公子!”惶急、焦慮、擔憂,那是怎樣的心情交織而成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忘記了眼前要殺我的人猙獰的臉,忘記了胸口的痛,只望著白無常身後風塵仆仆而來渾身是傷,少年白發的男子,眼淚潸然而下。

  白無常撤回手,尖嘯了一聲,回身與亦寒纏鬥在一起。那是我看不清的幾個起落,胸口的痛也讓我沒辦法去細看。只知一聲凄厲的慘叫響起後,白無常倒飛出去,撞在牆角,半天爬不起來。而亦寒卻是面色慘白地一個踉跄,額前的那一縷銀色沾血飛舞,随即他顧不得調息,躍到我身邊,一臉焦急:“公子!公子!你怎麼樣?”

  我捂著胸口,待那陣疼痛過去,卻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受緻命的傷,顯是那件奇怪的馬甲替我擋去了攻擊。亦寒細細查看了我全身,待發現我果然沒受什麼傷,才松了口氣,竟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將我摟在懷里。

  我呆呆地由他抱著,臉貼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夾雜著特有的清冽之氣,心口再一次不可抑制地跳動起來。我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臨宇的感覺,還是自己的感覺了。

  亦寒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推開我,蒼白的臉上,一片凝重又像掩飾著什麼,扶起我道:“公子,屬下已讓陳勝回驿站找人求援,我們趕快去與他們彙合吧。”

  我心里一痛,滿心的愧疚竟是無處訴說,滿腹的擔憂竟是無從詢問,只能點頭,由著他小心地攙扶起,離開這個腥臭的垃圾堆。

  直到如今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天羅地網。柳岑楓是鐵下了決心,不會讓我生離普華街。亦寒帶著我從這個巷口竄到那個巷口,從東邊屋頂躍到西邊屋頂,可是每條路頂多走不過三四里,亦寒就必然皺著眉寒著臉回頭。我知道,那代表著,此路不通。有時甚至躲避不及,會碰上迎面而來殺手,前無去路後有追兵,若非亦寒強到變態的武功,我們早已死了千百次了。然而,饒是如此,我也清楚的知道,亦寒身受重傷,恐怕已離油盡燈枯不遠了。

  亦寒不時查看著沿路巷口牆角的標記,竭盡所能往路標所指的方向趕去。我知道那是夜部的人留下的記號,目的地必然是安全無虞的,只要等在那,陳勝便會馬上帶人來救援。

  我被攜在身側,看著他面色發青,雙唇泛紫,那一縷刺眼的銀絲不時拂過他俊挺卻極憔悴的面龐,不知預示著一種怎樣的痛苦和犧牲。我什麼都做不了,除了不時將那一縷銀絲拂過來,除了不時擦掉他額頭冒出的冷汗。明知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臨宇,我還是忍不住想大聲問他:何苦……何苦拿命來拼呢?!

  “公子……”亦寒虛弱的聲音近在咫尺,“我們到了。”

  我一愣回過神來,看清了周圍的景物差點驚呼出聲,連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低聲道:“亦寒,我們……我們為什麼又回到龍門客棧了?”

  “龍門……?”亦寒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客棧其實根本沒有任何牌號挂在上面。他搖了搖頭,似是要讓自己保持清醒,才道,“最危險之處,也是最安全之處,陳勝大概是這個意思。”說完,一手攜了我,如鬼魅般自一個雨布的縫隙穿了進去。

  一陣潮濕之氣撲面而來,我詫異地望著四周,這里竟是一個酒窖,里面還儲備著一些糧食。我餓了一天,剛剛又把腹中所食都吐了出去,一見食物頓時開心地撲了過去。

  亦寒也未說什麼,只是跟在我身後,淡淡道:“公子若覺食物有異,切不可咽了下去。”

  我正拿著手中的幹糧準備一口吞,聞言不由愕然道:“為什麼?”

  亦寒歎了口氣,將外衣脫下來撲在地上,随即扶我過去坐下,自己則席地盤腿坐在我身側,低聲道:“公子的六識從小就有異于常人,長大後雖已不再如當初那般靈敏,但只要凝神,聽力和眼力仍遠非常人能及。尤其味覺嗅覺,因為夫人後天的培養,公子對于毒素,已是入口可辨,嗅之即避。”

  “啊——”我低叫了一聲,這臨宇果然不是普通的厲害,想起一事不由奇道,“亦寒,我既然絕無可能中毒,為何那日醒來……”

  亦寒擡頭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眸子靜默如水,完全看不出所思所想,只沉聲道:“屬下當日趕到時,公子已身中劇毒。究竟如何中的毒,屬下並不清楚。”

  我低低地歎了口氣,將手中的幹糧遞了一半給他。我取了些水,他則直接開了壇酒,兩人靜寂無聲地在這昏黑的酒窖中養精蓄銳。

  “亦寒,你的傷……嚴重嗎?”我低聲問。

  亦寒低沉冷漠的聲音,卻奇異地能安撫人心:“公子不必擔心,調養一日就沒事了。”

  我咬了咬唇,心底的愧疚難過像蟲蟻噬咬在心間那麼痛癢難忍,我哽聲道:“亦寒,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無理取鬧,夜部的人不會死,你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我……”

  “公子。”亦寒輕輕打斷我,平靜地道,“屬下知道公子在執著些什麼,當年,公子也曾那樣斥責過屬下的冷漠,也曾如今天這般向屬下道歉。公子這次醒來可能忘了許多事,但屬下不會忘記。公子,你不過是在重走當初的路而已。”

  我呆呆地看著他,他是那麼的冷靜平和甚至淡漠,可是我心里的震驚卻根本沒辦法用言語來表達。他說,我在重走臨宇當初走過的路,他竟說我在重走臨宇走過的路。那一刻,心像著了魔一樣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我仿佛遊離在天外,看著自己緩緩伸出手,晶瑩素白的手指,指尖微微透明,含著涼意,撫上他更加冰冷的面頰。

  我歪著頭,表情溫柔,眼中卻仿佛有著如海的深情,直直望著他,聲音是那般的清潤動聽,仿佛被海風吹動的紫貝風鈴:“亦寒,那樣艱苦的路,你可願重新陪我走一遍?”

  亦寒眼中墨綠色的光芒一遍遍閃爍,忽然猛地將我抱在懷里,緊緊摟住。攬在我腰間的手緊而顫抖,托住我發絲的手輕柔而堅決。他明明什麼話也沒說,我卻能感覺那樣深的感情,那麼刻骨的的愛,他對臨宇的愛,從他的每個細胞滲透出來,流入我體內。

  忽然就有種悲涼到絕望的情緒湧上了心頭,我猛地推開他,將自己的臉埋入雙膝間,一遍遍在心里喊:臨宇,是你嗎?是你嗎?如果你的靈魂還殘留在這個身體里,如果你那麼愛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要將什麼都不懂我拖入漩渦中?

  我看不到亦寒的表情,只是聽到他淡漠而平靜的聲音,一如往常那般在我耳邊響起:“公子放心,無論如何,屬下都會陪公子走下去的。”

  我擡起頭來看著他堅毅而冷酷的側臉,心不可抑制地柔軟酸痛,卻又委實分不清這到底是誰的感覺。正待說句感謝的話,眼前忽地金光一閃,子默長發白衫,頭戴書生帽的樣子在空氣中緩緩成形,正帶了幾分倦意和慵懶,笑看著我。


第25章 任何代價

  子默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顯是沒弄清出情況,不由問道:“伽藍,這是哪?”

  ‘子默,子默,子默……’我在心里不斷默念著他的名字,剛剛幾個時辰中恐怖的畫面在腦中一一閃過,如果他是個實體,我定會沖過去抱住他痛哭,一如在現世跟朋友訴苦一般。

  子默認真讀取著我腦中的所思所想,起先還有些好笑而無奈的笑容挂在臉上,慢慢地卻是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後,明明是那般透明的面龐卻青筋暴起的泛紫,明明是棕色的瞳仁卻仿似凝成了冰箭,直射向我。

  我駭得往後縮了縮,卻見他面色一變,仿佛想到了極為恐懼的事,沖著我大喊道:“快離開這里!”我一愣,還沒來得及詢問,他已是撲頭蓋臉的罵了過來:“我從未見過有人能蠢到你這種地步。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不可輕易相信旁人,你竟非要受過莫大的挫折,才能明白我的話嗎?你以為身邊多的是修羅的人保護你就有恃無恐,可有想過,柳岑楓若非有十足把握切斷你的援兵,如何敢在金耀境內放肆?那陳勝幾番刻意接近你,又將你引入危險之地,如此明顯的用意,你竟半點不查?他定是早在被抓的時候就和柳岑楓聯成一氣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呆呆地,駭然欲絕地望著他,不!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夜部那麼多人犧牲性命救回的竟是……竟是……‘子默,你說陳勝是火翎的奸細?’

  子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道:“我現在沒空跟你討論這些。取些這里的食物,你們趕快離開!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天意了!”

  我一時心神大亂,腦子里惶惶然空白一片,仿佛機械般爬起身順帶拽上亦寒,喊著:“逃!亦寒,我們快逃離這里!”

  亦寒詫異地看著我,我已是混亂一片,只是按著子默的指示,帶上皮水壺,胡亂塞些幹糧。亦寒雖面帶疑惑,卻還是靜靜地與我一起收拾。全部整頓好後,我們移開裂縫前的酒瓶,從那縫隙鑽出去。

  刺眼的光線和割裂人皮膚的黃沙讓我忍不住舉手遮住自己的臉面,亦寒是跟在我身後出來的,但為了安全,一手一直搭在我腰間。我正待起身,忽覺攬在我腰間的手猛然一緊,亦寒幾乎是在一瞬間緊繃了神經。

  “秦丞相,風護衛,柳太傅座下梅蘭秋菊,黑白無常在此恭候多時了。”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就在前方幾米遠處響起。

  我緩緩地直起身來,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重重包圍我們的殺手,梅娘走在最前面,一身白色武士服,一臉清麗的笑容,那是一種絕對勢在必得的笑容。

  後面的人長相美麗的也好,詭異的也好,我都看不清。我聽到子默那種無計可施的歎息聲,亦寒靜而平和的心跳聲,心中忽然有種悲嗆的絕望,又夾雜著太過驚異的麻木。

  原來,這就是窮途末路的景況;原來,這就是自以為是的下場。

  子默歎息了一聲,語氣蕭索地道:“陳勝絕非火翎國的奸細,但他想至你于死地的用意卻是不容錯辨的。我不知他究竟與柳岑楓或其手下談了什麼,但很明顯,他能平安被亦寒救出,能活到現在,絕對是與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我當時太過虛弱,來不及與你說明,所以才讓你一切聽風亦寒的。他雖不及你聰明,卻勝在冷靜謹慎,而且一切以你的安危為優先。誰知,你……竟還是到了這個地步。”

  “伽藍!善良並不是壞事,但那些被你愚蠢的善良害死之人該找誰訴說去?你讓風亦寒回頭去救陳勝,可有想過他為了你的一時善良,要付出什麼代價?你讓從來隐在暗處的夜部出來保護你,可有想過你一時救人的快意,換來的是臨宇多年心血的徒然,暗營實力的暴露。你想做那救民水火的良人,卻抱著如此天真,如此幼稚的念頭,不辨敵友,不分輕重;你想秉持你不輕視人命的信念,卻偏偏害得這幾十人因你的一念之差而平白喪生。”

  我的面色一分白似一分,腦中一幕幕回放著夜部人一個個倒在面前時的凄絕,耳邊回蕩著秦夜的話:公子讓師父離開身邊,就該想到這種情況的發生……這一生,能為公子和師父而死,秦夜死而無憾了……

  “林伽藍……”子默對我的後悔痛苦視而不見,只冷冷地道,“你究竟是太過愚蠢,還是骨子里自私的徹底?你竟從未想過,你這般好心做成的壞事,讓人無從責備,無力漫罵,甚至比那蓄意而謀的惡意,更讓人痛恨嗎?”

  我猛地捂住臉滾燙的淚珠從指縫間一滴滴滲出,又滴落在這被黃沙掩蓋的地上,消失無蹤。對不起!對不起,亦寒!對不起,秦夜!對不起,夜部的每一個人!我渾身癱軟,若非亦寒扶著我,我早已跪倒在地上。

  前方圍住我的火翎殺手聚都露出鄙夷的神色,但面對亦寒卻仍是萬分警戒,半點不敢松懈。

  子默浮在空中四處看去,似是自說自話般歎息:“四面,不!三面的路都被封死了。只是那個死路,封與不封又有什麼區別呢?”

  亦寒仍是那淡淡冷冷的表情,護著我,迎著前方排山倒海而來的殺氣。我定了定神,擦去臉上淚珠,心中只覺,我做了如此大的錯事,此刻既是要死了,也不能如此窩囊辱了臨宇的名號。更何況,亦寒仍在戰鬥,我如何能逃避放棄?

  子默四處而散的目光忽然一滞,臉上露出了深思凝重的神色,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竟是匹雙峰駱駝,上面挂著些行禮,恐怕是普華街中某個行商的。

  子默忽地回過頭來,看看亦寒,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冷冷道:“你想生想死?或者,我該問你,你想風亦寒生或死?”

  我呆呆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子默,你在說什麼?我自然希望他生。’

  子默嗤笑了一聲,連望都懶得望我一眼,仍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只覺渾身忽地一冷,竟打了個抖,想說是,可是卻有種詭異的恐懼在心底滋長。我的确是自私的,無論亦寒為我做到什麼地步,我仍是不肯為了他的生,而承諾付出任何代價。

  子默臉上的笑容更冷,指著那駱駝道:“你怎麼考慮都無所謂。我只告訴你如今唯一的逃生之路。讓風亦寒搶了那駱駝,逃入塔拉幹沙漠。”

  ‘什麼?!’我驚駭地看著他,‘你說……沙漠?’

  “沒錯。”子默棕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看著我,那冷漠那怨責終于褪去了幾分,夾雜了絲絲的無奈,“穿越被稱為‘魔鬼之洲’的塔拉幹沙漠,抵達湘西西部邊境,與金耀國軍隊彙合。否則,別無他法。”

  沙漠……茫茫無際的黃沙,驕陽烈日,無始無終的道路,幹渴恐懼的滋長……在現代的電視中我並非沒有看到過。即便是精良的裝備,大隊的人馬,最終又能有多少幸存者?我……我能忍受這些嗎?我能活著走出那片沙漠嗎?死了,我能回到現代,除了宇飛,無牽無挂。活著,我卻要受那烈日黃沙之苦,便是此刻,我都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沙漠中孤獨恐懼的模樣。

  我側過臉,看著亦寒俊挺冷漠的側臉,他的眼中連一絲怨責,一分慌亂也沒有,只堅定地護在我面前。那一縷銀絲,與當初不同,從幾個時辰前就未褪去過,仿佛預示著從此以後,他可能就要以二十歲的少年之齡,頂著三十歲的滄桑了。

  那抹耀眼的銀白終于刺痛了我的心。我默默地點頭,按照子默的指示,拽過他的手,在他身體的掩護下,于他掌心寫下幾個字:搶駱駝,進沙漠。

  他猛地回頭,一臉驚異地看著我,漆黑的眼眸波光閃爍,似在一遍遍詢問,是否當真決定如此。我胸口一酸,幾乎又要落淚,忙點了點頭。

  此後的幾分鍾,當真只能用瞬息萬變來形容。面對梅娘他們的進攻,亦寒完全反其道而行,竟是背著我闖入最強大的戰陣,梅蘭秋菊、黑白無常之間。寒芒在我眼前忽閃,有好幾瞬,我的眼前一片芒白,完全看不清東西。

  兵刃交擊的聲音在耳邊忽輕忽重,亦寒背著我不時向驿站的方向突圍,漸漸地所有的兵力都集結到了來路的方向。我知道,亦寒等的就是西北方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亦寒揮劍擋開梅娘和另外兩個女子的淩厲攻擊,沒有一絲喘息的空隙,黑白無常比肩的雙掌便劈了過來。本握著劍的亦寒眼中綠芒閃過,竟是忽地撤劍回鞘,拼著本就虛弱的內傷,實打實硬接了他們一掌。

  我攏著亦寒脖頸,在他清涼的背上感受到風沙拂過臉面的刺痛。我們兩個像斷了線的風筝一般朝著西北方向墜去,直直靠在駱駝身上,才一個趔趄站穩。

  駱駝嘶叫了一聲,顯是受了驚吓。亦寒猛地吐出一口血,卻根本來不及擦揭調息,擡手揚劍斬斷拴住駱駝的長繩,將我一把抱到駱駝背上。

  青霜劍高高揚起,劍身狠狠拍在駱駝臀部,那載住我的駱駝哀鳴了一聲,便開始向著客棧的後方,無盡的沙漠跑去。我身子懸空,只能笨拙地牢牢抱住駝峰,啊啊尖叫。

  亦寒卻由得我呼救,回轉身面對追上來的眾人,長劍忽地插入地面。我回過頭去,本想叫他回來,本想說亦寒你若不走,我絕不獨自逃生。可是,看著眼前的一幕,我卻驚呆了。

  亦寒的長發忽然在風中飛揚起來,青絲夾雜著刺目的銀白,渾身都散發出冰冷的氣息。他的手橫舉在胸前,兩手交疊幻化出千般手印萬般幻影。所有人都驚呆了,只為那一刻亦寒千軍難敵的氣勢,超乎常人的冰寒,仿佛要吞掉這山河,滅掉這天地。

  夾帶著黃沙的風開始在亦寒的周身旋轉飛舞,就像以他為軸心的一場漩渦向四周蔓延開去。所過之處枯樹枝葉斷裂脫落,木質的房屋吱嘎搖晃紙窗破裂。火翎國本還待圍上去的幾人身不由己地撞在了一起,齊聲發出凄厲的尖叫,本待襲敵的兵刃卻是通通刺入了戰友的體內。一時間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駱駝越跑越遠,遠的我快要看不清亦寒的面容了。一種深切的恐懼湧上心頭,難道……難道亦寒準備犧牲他自己嗎?不!不會的,他一定會趕上來。然而這種念頭一旦産生,卻再也揮之不去。我惶惶然回頭,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叫:“亦寒——!亦寒——!”

  風暴嘎然而止,我看不清火翎國眾人的慘況,只將悲喜交加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幾個起落飛躍而來的青色身影上。背後猛地一暖、一沉,亦寒幾乎把他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了我身上。我的恐懼卻一瞬間消失了,只知那背後的溫暖,肩上的重量,無論如何會保護我,不受傷害。

  我穩著駱駝回頭望去,只見火翎國眾人中能站起來的只不足十人,且都搖搖欲墜,沒有駱駝,至少短時間內是追不上來了。忽然,我的目光膠著在遠方越變越小的一點,那潔淨的仿佛不該在人間出現的雪白,那自客棧二樓飄然躍下的身影。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卻知道他看著我,牢牢的將不冷不熱,似笑非笑的目光定在我身上,嫣紅的唇輕啓,不知說了句什麼。

  柳岑楓!幾乎第一時間我就猜到了他的身份。這個與臨宇齊名,震懾伊修大陸的火翎國白衣太傅。我猛地回過頭,死死壓住胸口一下一下跳躍的麻痛。殘留在心底最深處,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似痛非痛,像是恐懼,又像絕望……臨宇……是你嗎?這仍是你的感覺嗎?

  “臨宇……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猛地擡起頭望向不知何時漂浮在空中的子默,呆呆地回不過神來。

  子默幽深末測的一笑,棕色的瞳仁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是一個久未逢敵手的人終于覓到了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在漫天的黃沙中,在無望的絕境下,子默的眼眸卻是亮若星辰,嘴角輕勾,淡淡道:“這是他剛剛望著你時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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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這篇於 2008-07-03 11:37 被 漓吻 編輯.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17, 04:55   #7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26章 長路漫漫

  塔拉幹,在伊修神之語中的意思是魔鬼,所以,塔拉幹沙漠範圍內的一個無法想象的龐大地域,就被稱為“魔鬼之洲”。我不知道塔拉幹沙漠究竟有多少大,只知坐在駱駝上望著前方的茫茫無際,和後方的無邊無涯,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在濱勝的時候我以為,普華街上的太陽已經夠烈了,風沙已經夠大了。可是進到沙漠才知道,那根本連沙漠的萬分之一都及不上。漫天的黃沙不時翻卷,偶爾不小心瞥到那直直挺立,一半掩蓋在沙漠下,一半面向我們的骷髅。我就會恐懼地大叫,想不出他們是怎麼死的,而我們又會怎麼死。

  身邊,除了沙子還是沙子。明知在沙漠中白天不該行走,明知我們的飲用水連三天都撐不到,可是我們卻不得不走。因為子默說,這里的沙丘移動速度太快,難保什麼時候不會卷來沙暴,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到達峽谷地帶,或是找到沙漠中的遺迹古城。

  亦寒單手控制著駱駝,另一手用他自己的衣衫牢牢包裹住我全身,將我護在懷中。然而,沙子還是一點點鑽進我的眼耳口鼻,在這個溫度超過50攝氏度的地面上,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亦寒的身體一點點從清涼變為濕熱。

  我們都沒有說一句話,風沙根本容不得我們說話。我緊緊揪著亦寒胸前的衣衫,將臉埋在他胸口。偶爾亦寒會把水壺遞到我唇邊,讓我潤一口,我們那珍貴的水,而他自己卻自始至終沒喝過一次。

  天漸漸黑了下來,仿佛是瞬息間的事情,溫度從極熱變為了極冷,但風沙卻漸漸小了。我們選了個看上去固定的沙丘,又將駱駝牽過來擋在身前,準備休息一個時辰左右再出發。按照子默的說法,沙漠里講究的是“夜行曉宿”,在飲用水不足的情況下白天趕路,那無疑是自尋死路。

  我瑟瑟發抖地縮在亦寒懷中,這里幾乎寸草不生,我們想取火也沒有半點法子。一路無語,亦寒如抱嬰孩般擁住寒冷、饑渴、恐懼的我,終于用他沙啞的聲音道:“公子,可還撐得住?”

  我想說撐得住,心里卻酸楚的厲害,腹中空蕩的難受,嘴唇都幹裂了,可是我卻不能吃,不能喝。只因沒有找到足夠的水,吃幹燥的食物,只會流失水分,讓自己死的更快。我伸手摟緊了亦寒,身體牢牢緊貼著,從他那汲取溫暖和安慰,輕輕點頭,眼眶卻潤濕。

  亦寒收緊手,懷抱不知為何有絲融融的暖,卻又帶著凄涼憐惜的疼。我躺在他懷中,神志逐漸迷糊,但偶爾一陣風吹過,我卻又猛地驚醒過來。如此睡睡醒醒,擡頭一片黃沙蓋天,根本看不到月亮,我的絕望和恐懼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

  “伽藍,起來!”子默毫不留情地聲音重重響起,“我們必須盡快抵達固定的沙丘,峽谷地帶。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有了幾分淩厲,“你的風護衛早已耗盡了所有的內息真元,五髒皆傷,你卻仍要他為了你強運內力嗎?”

  我猛地一震,擡起頭恰好對上亦寒蒼白的臉,蒼白幹裂的唇,無神的眼,虛弱地仿佛随時都可能倒下。牙齒咬緊,唇緊抿,我怔怔地看著他,回憶適才那一絲絲若有似無的暖,只覺心痛到無法想象。而且這一次,我很肯定這是我的痛,實實在在的心痛。

  “亦寒……”我啞著聲開口,用了多少力氣才抑制住淚水的泛濫,“亦寒,何苦為我做到這種地步?”頓了頓,我勉強扯出個随意地笑容,道,“你要活著哦!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否則,我一個人怎麼走得出這個沙漠?”

  亦寒靜靜地看了我半晌,輕微點頭,站起來,又俯下身將我抱起放在駱駝上。我只覺背上一暖,他已躍了上來,牢牢扣住我的腰,低聲道:“公子放心,屬下一定會護得公子周全。”

  那清清冷冷的聲音,淡淡甯和的語調,即便在如此絕境下,也從未改變過。

  直到今時今日我都沒有辦法想象,當初的我在那渺無人煙,甚至沒有生命氣息的移動沙丘地段,究竟是如何走過那三天三夜的。每天只能喝1升不到的水,傍晚吃一口僅夠填胃的幹糧,在風沙中不斷走,有時連駱駝都不能騎,只能徒步,迷路了就想法走回原來路線,實在太熱了就在沙里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那是怎樣的三天三夜啊,若非亦寒一直在身邊,若非子默不時在指著明路,若非還有那一點水支持那駱駝代步,我想我早就崩潰了。

  直到第三天淩晨,我們兩個都精疲力竭,那駱駝虛弱不堪,水袋也幾乎空了的時候,漫天飛舞的黃沙漸漸減少消失,天空也變得清澈透明起來,太陽光格外芒白耀眼,而我們經過三天三夜非人的行走,終于抵達了土地較為厚實,沒有大風沙的平頂山,山下不遠處就有個峽谷。

  頭炸裂般的痛,全身究竟出了多少汗流失了多少水分我已經無力去追究了,因為浸透汗水的衣衫和皮膚摩擦,全身開始起疹。包住頭的布巾像蒸過那麼熱,全身像被掏空了一般,那擂鼓的心跳卻一絲不停,仿佛在壯烈宣誓著死亡的到來。

  跳上某個海拔較高的沙丘,亦寒脫下自己的外衣撲在焦熱的地面,又將我放在兩塊大岩石的陰影下,低聲道:“公子先在這里休息,屬下去尋找水源。”

  我有氣無力地靠在發燙的岩石上點頭,連一絲回話的力氣也沒有。腳步聲漸漸遠離,我頭痛恍惚之際卻聽到了細微的咝咝聲。迷離的眼還沒來得及睜開,卻聽子默急切地喊了一聲:“伽藍,小心!”

  只見一條拇指大小呈黃白花色的蛇正吐著舌頭在我身旁不足一米處。我啊地大叫了一聲,臉色慘白地從岩石陰影下沖出去。霎時籠罩的烈日讓我頭腦一陣暈眩,我趔趄地退了幾步,想去找亦寒,卻忽覺腳下本是厚實的土地一松,竟崩塌了下去。

  “啊————”我大叫著,從那高逾十米的砂岩上摔下去,凹凸不平的沙牆擦著我的脊背,沙礫刮著我的面頰,凝結的岩石撞在手上腳上。痛,那是無法言喻的痛。

  “伽藍!抱住頭!”子默憂切的大叫在我耳邊回蕩。

  我身在半空,痛得神志都迷糊了,身體卻仍在下落。可是,那並非垂直下墜,而是貼著暗藏利刃的岩石翻滾,下滑。我緊緊抱住頭,蜷縮起身子,在一聲轟隆巨響中,墜落在地。身上覆蓋著厚厚的沙子和凝結成石的沙塊,蜷縮抽搐,渾身是血,只能呻吟。

  “伽藍!”子默用比剛剛更為憂急恐慌的聲音喊我,“伽藍,快起來!塌方……上面的砂岩又要坍塌了……快離開!”

  痛……好痛!我在心里呐喊著,口中卻只有呻吟。我緊閉著眼,耳中明明聽到了子默的話,心中卻只能一遍遍喊痛,一聲聲哭泣。死了,或許更好,那是我心底最深處的話。

  “劈劈啪啪”“隆隆”的聲音又在上方響起,我在沙堆中,心道:今日,臨宇便要埋骨于此。

  身子忽地一輕,耳邊充斥著急促的喘息聲,我被牢牢鎖在那清涼熟悉的懷抱中,幾個起落,轟隆聲近在咫尺,嘴中仍含著黃沙,我被護著,重重跌躺在地上。

  “咳咳……”我們同時發出劇烈的咳嗽聲。亦寒卻片刻就遏制住了,將我扶起來,一臉驚惶恐慌牢牢凝視著我:“公子,你沒事吧?”

  我哇地一聲吐出滿口染著血的沙子,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卻是渾身抽搐,連哭也哭不出來。心里痛極惶極,卻覺得那抱住我的人比我更慌更痛,抓布清理我臉的手僵硬而青筋暴起,裹住我的身子更是從剛剛開始就沒停止過顫抖。

  渾身痛得沒有一絲力氣了,又倦又昏沉,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那雙布滿恐慌和驚痛的眼,惶惶然想朝他笑笑,卻是頭一偏,失去了意識。

  仿佛是睡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眯一會眼的時間。我的神志清醒過來,緩緩睜開眼,首先印入眼簾的是熟悉而沉睡中的俊臉,黑色發質略硬的頭發,米黃色的窗簾。

  屋中黑沉沉的,卻也不是全不能視物。我敲著自己的腦袋緩緩轉身,想著:幾點鍾了,要……上學了嗎?前幾天為了給徐冽送文件遲到過一次,這次可不能再遲到了。

  床頭鍾上顯示4:15,我長籲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著還能安安穩穩地再眯好久,有暖暖的被窩,軟軟的枕頭,舒適的懷抱。不像……

  我頓了頓,眨眼看著雪白整潔的天花板,不像什麼……我剛剛想說什麼來著?輕晃了晃腦袋,我轉回身,目光從牆壁上一幅很是抽象的西方畫上掠過。黃白的一片又一片,我從來不去管它畫的是什麼,現下仔細瞄了一眼,跟大片黃沙似的,也不知有什麼立意。

  黃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什麼被我忘記了嗎?是什麼呢?什麼呢?

  那是一種來自心底深處的恐懼,讓我不願去回想,可是我不想這麼渾渾噩噩地,于是我慢慢回憶著,腦中閃過各種場景。

  天空昏黃的城鎮,樸素典雅的酒樓,明麗惑人的少女,精緻漂亮的菜肴……還有,還有什麼呢?我揪著自己的頭發,腦中忽然蹦出一句話:公子,別咽下去!

  一張俊挺的臉,褪去了平日的冷漠略帶焦急地盯著我,小麥色的肌膚有幾分泛紅,漆黑的瞳眸墨綠閃爍,讓人看著看著心就莫名揪緊了。

  随即,那張臉從急切變為淡漠,從憂心變為絕望,還有絕決……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我渾身驟然僵直,一幅幅畫面在眼前如走馬觀花般淩亂替換。

  不斷倒下的黑衣人,腥臭的垃圾堆,滿手滿身的血,少年離去時溫和的笑容,清涼卻舒心地裹住我的懷抱,棕色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怒火,漫天的黃沙,以及最終墜落在血泊下的身影……

  “啊啊————!”我大叫一聲,卷著原本蓋住了我和徐冽兩人的被子乒乓一聲滾下床去。腳被床單卷住了,我卻仿佛看到了那血肉翻飛的屍體,我尖叫著踢開它,滾爬到桌邊。

  我就著桌沿起身想去拿水,可是噼里啪啦聲響後,水瓶就倒了下來,猶帶溫熱的水順著桌沿流下。我如發了瘋一般,狼狽地爬過去,仰起頭,水叮叮咚咚落進我嘴里。我邊渾身抽搐,邊迫不及待地吞咽水,一個不慎便嗆得連連咳嗽不止。

  “伽藍!伽藍!”徐冽飛奔過來抱住我,聲音掩不住地擔憂,“怎麼了?伽藍!”

  “水……”我猶自沖著那水哭喊,“水!我要水!”

  “伽藍!”徐冽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大吼,“醒醒!”

  我猛地一顫,渾身發抖,擡起濕漉漉的頭看向他,眼神卻迷離而渙散,仿佛猶不知自己在何方。徐冽一手抱著我起來,一手迅速扶正那水瓶,將剩餘的水倒在杯里,遞到我唇邊。

  我連忙搶過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不時被嗆得咳嗽,卻不肯停。徐冽輕輕拍著我的背,柔聲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沒人……跟我搶……我低頭看著空空的杯子,眼前仿佛晃過了那張蒼白而幹裂的唇,他連一口水也未曾喝過。我唰地放下杯子,將整個玻璃水瓶捧起,牢牢抱在懷里,仿佛生怕人跟我來搶,一邊語無倫次地念著:“亦寒……亦寒你一定要喝水……不喝你會死的……我……我這就給你拿水去……你放心……”

  我轉了個方向就要走,雙肩卻被狠狠拽住,一雙手把我的身體狠狠搖了兩下,徐冽怒極的聲音在我耳邊炸裂:“伽藍!醒醒!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被搖得頭昏腦張,耳邊也嗡嗡作響,可是眼前的景象卻慢慢清晰起來。黑色短發,漆黑眼眸,瘦削瓜子臉,還有一身藏青色棉質睡衣。那是……

  “徐冽……?”我仰視著他,用極低極小心的聲音喚他。

  “是我。”他輕輕松了一口氣,將我抱在懷里,“伽藍,別怕,我在你身邊。”

  我緊緊揪著他的衣衫,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緊繃的神經一分分放松,滿心的傷痛卻沉甸甸地積壓在心底。

  我無聲地哭了出來,淚水滔滔湧出,浸濕他的衣衫,胸口壓抑地幾乎不能呼吸,渾身是精神壓力過度後的酸痛,可惜,怎及我此刻心中惶恐、內疚、害怕的萬一。

  “徐冽……我好怕!”我緊緊地抱住他,止不住哽咽顫抖的聲音絕望恐慌的洩漏,“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害死了那麼多人的我,陷入絕境的我,抛下亦寒獨自逃脫的我,究竟……該怎麼辦?

  “沒事了。”徐冽輕輕拍著我的肩膀,語調像是在哄小孩那般耐心溫柔,“只是惡夢罷了,有我在你身邊,不會有事的。”

  我再說不出任何話,只知哭泣,迷迷糊糊哭倒在徐冽懷里,感受到他輕柔地將我抱起,放在床上,蓋上薄被,然後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比羽毛還要輕柔的吻。

  “這一次……做個好夢……”


第27章 逃避

  “……當年張骞出使西域,除了駱駝馬匹並無其他交通工具,卻必須經過漫漫沙漠,但最終……”教授一邊放映著幻燈片,一邊講的眉飛色舞。

  “砰——”我猛地站起身來,面色慘白,接受著四面八方的詫異目光,勉強扯出個虛弱的懇求表情道:“老師,我身體不舒服。”

  老師看我蒼白的面色,點了點頭,關切地道:“去休息吧,以後身體不舒服,就別來上課了。”

  我連書都來不及整理就沖了出去,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躲到僻靜的角落不斷幹嘔。

  一張素白的餐巾紙遞到了我面前,我接過來,擦幹淨嘴角的污漬。只覺渾身酸軟,忍不住就著那雙扶住我的手,走到前方長椅上坐了下來。

  我擡起頭,望見那一頭絢麗的短發,漆黑的眼眸如黑夜星辰般熠熠閃亮,含著擔憂和關心看著我,柔聲道:“伽藍,怎麼了?”

  我搖搖頭,背貼上長椅,把頭靠在她肩上,低聲道:“薇夜,我是不是個很沒用的人?”

  沉默,良久的沉默後,薇夜歎氣,無奈地道:“會問這種話,證明你本身就是個很沒用的人。”

  頓了頓,見我不答,連表情也沒有,她扯著我的頭發笑道:“你應該這麼問。你敢說我是個很沒用的人?”那一副趾高氣揚的威脅口氣,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終于笑了。”薇夜松了口氣,道,“真不知你這兩天怎麼了,從昨天開始就沒真心地笑過。以前吧,人傻歸傻點幼稚歸幼稚點,看著你的笑容卻很開心,好像我自己也會被你感染一樣。以前再難過,對上你那臭屁老公時,也是一副笑開花的模樣。可是這幾天……”

  她歎了口氣,良久無語,但最終還是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擡頭看著藍藍的天空,徐徐溫暖的涼風在我臉上拂過,空氣中帶著微微的濕氣。正是陽春三月好時光,百花盛開,鳥語花香。可是那里呢?我打了個抖,身體不自覺地繃直以防止抽搐。那里卻只有驕陽烈日,漫天黃沙。我……不願回去啊!

  “薇夜,我做了個很恐怖的夢,真實得就像現實世界。”我幽幽地說著,“每晚,只要一閉上眼我就會做這個夢,夢里有好多人為了我而死,夢里有人在魔鬼沙漠中拼了命救我,夢里有人不斷斥責我骨子里的懦弱自私,可是……我卻跑了。”

  “伽藍,那只是夢而已。”薇夜直起身難以理解地看著我。

  “可是……對我來說那卻是真的。”我哽聲道,“我害死了那麼多人,我卻逃了;我讓他帶著我進沙漠,我卻抛下了他。薇夜,可是……我真的好怕,怕那個世界,怕那麼多的血腥,更怕無邊無際像地獄一樣的沙漠。所以,我每天強迫自己在白天睡覺,晚上醒著……看書也好,上網也好,發呆也好,只要別睡過去,我就能遠離那個世界。”

  “伽藍,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薇夜摸著我的額頭,又拍拍我的面頰,憂心地道,“伽藍,我阿姨是著名的心理醫生,不如我帶你去看看……”

  “不要!”我驚吓地一把推開她,“我沒有病。薇夜你不懂,你不懂!我只是恐懼,只是恐懼那個世界。我不想再回去了,永遠不要回去。對……對!我只要……我只要堅持十五天,就可以永遠不用回去了……宇飛……宇飛……我也不管了……”

  “林伽藍!!”薇夜狠狠一拳敲在我肩膀上,痛得我驚叫起來,她瞪視著我,眼眸閃亮,卻深邃如海,一字一句道,“你這個樣子還叫沒病?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你的精神會崩潰的?!”

  我避開她的眼睛,抱住頭,嘤嘤哭泣,卻只不斷重複:“我不想回去……不想……不想……”

  “伽藍,你确定清楚你自己的心意嗎?”伽藍扶著我的肩膀,柔聲緩沉地道,“你确定,回去……會比你此刻的崩潰,更痛苦嗎?”

  後面的課我沒心思再上下去,于是打了電話讓老林來接我。一上車,我就把頭靠在座椅上閉起眼。老林問我去哪里,我也只是有氣無力地答了句随便。

  在大城市中堵車是常事。車子忽停忽行地走著,我睡睡醒醒,頭漲痛的厲害,身體也不是很舒服。不知是心里作用,還是真的感冒生病了。

  車子終于穩穩地停了下來,老林把我搖醒,我一擡頭,徐天大廈四個銀光閃閃的字立時映入眼中。老林一臉慈祥的笑容看著我:“少夫人肯定是想少爺了吧,那就進去看看。”

  我扯出個笑容,推開車門繞過噴水池走進大廈。忽然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樣會不會很憔悴難看呢?我拐進洗手間,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容顔,無神的雙眼,忍不住用手撫著,輕輕問:“林伽藍,這還是你嗎?”頓了頓,我看著鏡中那極端厭惡的眼神,無聲罵了句:“膽小鬼。”

  補了點腮紅,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挂起平日的笑容,走出洗手間。門剛拉開一條縫隙,卻聽到一陣急促地令人臉紅耳熱的呼吸聲,呻吟聲,還有……接吻的聲音,衣物摩擦的聲音。

  我心砰砰跳了幾下,實在沒膽子出去,只得呆在里面幹等。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都快忍不住沖出去了,那些羞人的聲音才逐漸止息下來。

  我松了口氣,聽到一個略沙啞的女聲,帶著嬌嗔和妩媚說:“俊一……別鬧了……被人看見不好。”說完,也不知那男的做了什麼,女子又發出幾聲銷魂的呻吟。

  我卻是渾身一震,腦中空蕩蕩的,只知不斷重複想著:怎麼會是盈盈?怎麼會是盈盈?

  冷靜下來了卻又暗自覺得好笑,是盈盈又怎麼了?難道就不準她在公司偷情?只是可憐了曉東……可是,心里急劇的不安是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會發生。盈盈剛剛叫那男的……

  “小妖精!幾天不見,是不是有別人滿足你了?”一個熟悉的男聲低啞地響起。

  我驚詫地瞪大了眼。邵俊一,盈盈跟的那個有錢人居然是邵俊一。難怪,那天我看到那輛車會覺得眼熟。可是,邵俊一不是說……他是雪兒的未婚夫嗎?

  盈盈那邊還在跟邵俊一調笑,我卻在廁所里急得心亂如麻。忽然,有腳步聲向著這個方向走來,铿锵铿锵的,一聽就是盈盈的高跟鞋。我也不知怎麼鬼迷了心竅,一個閃身躲進門後的死角,死死屏住呼吸。盈盈進來四處看了個遍,确定沒人,才又走了出去。

  “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盈盈帶著點煩擾,又莫名恐懼的聲音在門外幾步遠處響起,“徐冽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對你們皇朝很是忌憚,連著我也受到了一定監控。”

  邵俊一沉默了一會,才恨聲道:“一定是水冰烨搞得鬼,也只有淩雲才擁有上懷市最完善的情報體系,看來這次公網鋪架的投標,徐冽是志在必得。”

  盈盈沒有回話,邵俊一于是又道:“看來偷企划案的方法行不通了。盈盈,你……負責從林伽藍下手。徐冽現在很寵她……”

  “不……我……”盈盈的聲音有了幾分驚惶,“我一直在算計她老公已經很不對了,怎麼能害她?她……她怎麼說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只覺腦中轟的一聲響,眼前昏黑一片,耳中嗡嗡作響。一個趔趄,竟碰倒了身邊的拖把。

  “誰?!”

  門砰的一聲被踢了開來,我晃了晃腦袋,好不容易才看清盈盈震驚、慌亂、愧疚的臉,還有邵俊一眉頭緊蹙,一臉的凝重和陰狠。

  我扶著瓷磚的牆沿,望向那張美麗卻蒼白的臉:“盈盈,他不會真心待你的,你離開他吧。”

  盈盈倏地拿手捂住嘴,淚水滑下,哽聲道:“藍藍……”

  “真的。”我走到她面前,歪著頭,固執地說,“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他的未婚妻是雪兒。”

  盈盈的臉色白的像一張紙,她拼了命的搖頭,聲音沙啞:“我知道,藍藍,你別說了,我都知道的。”

  “知道了你還跟他這樣?”我一臉驚詫地瞪大了眼,大喊,“知道了你還為他跟曉東分手?”

  “藍藍,我……”盈盈的話未落,邵俊一一把將她扯到身後,冷著聲道,“你先出去。”

  “俊一,藍藍她……”

  “出去!!”邵俊一鐵青著臉吼道。

  我眼看著盈盈流著淚一步步後退,随後轉身飛奔離開。我抓了抓頭發,覺得自己要崩潰了。或者說,我已經崩潰了。

  “你想把剛剛的事告訴你老公嗎?”邵俊一眼角微微吊起的雙眸牢牢盯住我,像是那鎖定獵物的秃鷹,随時準備將我撕碎。

  我恍恍惚惚地擡起頭,沖他笑:“是啊!我現在就上去告訴他。”

  邵俊一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半晌才試探性地問道:“你……沒事吧?”

  我晃著腦袋,一頓一頓地說:“沒事,就是頭痛得厲害。我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找徐冽。”

  說著我越過他往前走,誰知猛地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上,手肘撞在門軸上,我痛得連連吸氣。

  “喂!”邵俊一回身將我扶起來,看我的目光像在看怪物,“沒事吧?”

  我揉著手肘,皺眉道:“沒事,這點痛,比起從沙漠的砂岩上滾下來,差遠了。”

  這下,他徹底呆了,摸了摸我的額頭,啊了一聲,道:“你發燒了!”

  發燒?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摸摸臉,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傻瓜,什麼發燒了?在沙漠中這種溫度很正常好不好!”

  我看著他張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的嘴,咯咯笑了出來:“我不跟你說,我要去找徐冽了。我要把你在謀害他的事告訴他。”

  我剛站起來走了幾步,忽然手上被狠狠拉了一下,跌倒在地上,背剛好貼著他胸口。他的渾身都散發著殺氣,我太熟悉這種殺氣了。

  他扳過我的身子,陰沉地看著我:“林伽藍,我可以跟你做筆交易……”

  “啊!”我叫了一聲,随即懊惱地扯自己頭發,“不可以,不可以告訴徐冽!如果告訴了他,盈盈會替你背所有的黑鍋,我會害了她的……怎麼辦呢?子默,你教教我該怎麼辦呢?”

  眼前的人,再度傻眼了。抓住我肩膀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們在幹什麼?!”徐冽暴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冽——!”我大叫了一聲,開開心心地沖過去撲進他懷里。這一次他卻沒有像往常那般抱緊我,而是狠狠推開:“你們在幹什麼?!”

  我瑟縮地看著他憤怒的臉,癟了癟嘴,還沒說話,邵俊一極欠扁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徐總經理,孤男寡女,躲在廁所門口,你說能做什麼呢?”

  徐冽的臉瞬間從鐵青變為慘白,他直愣愣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問:“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們在幹什麼。”

  我皺眉想了許久,不能害死盈盈,于是搖了搖頭說:“不能說。”

  “好……”徐冽一個趔趄,卻笑了起來,那笑說不出的悲痛、憤怒,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甩開我,一言不發地離開。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抓著頭發,頭……好痛啊!有什麼在崩塌。明明沒有想哭,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我狠狠敲著腦袋,剛剛徐冽那被羞辱被背叛的痛苦表情,一直在腦中晃,晃到我頭撕裂般痛了起來。

  “啊————”我蹲下身去,哭喊著大叫。

  “喂!林伽藍!”一雙手扶住了我,眼中有幾分驚疑,“你……不是這麼就崩潰了吧?”

  我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著他,以前的一幕又一幕在我眼前閃過,我狠狠推開他,哽咽地喊:“你為什麼要害我?!你為什麼要讓徐冽討厭我?!”

  邵俊一卻沒有預料中的反應,只是略帶疑惑地呢喃了句:“現在看上去比較正常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失控地大吼,聲音大到足以引來任何人。

  邵俊一冷冷一笑,幾分玩味幾分狠決,還有幾分陰森:“伽藍不知道嗎?我想追求你啊!”

  我憤憤地瞪著他,轉身,就走!

  邵俊一悠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記住,別想著給徐冽通風報信。否則,你的朋友會很慘。”

  我唰地捂住耳朵,沖了出去。


第28章 無聲的愛

  我雙眼紅腫,形容狼狽地推門走進徐冽辦公室。這里窗明幾淨,沙發桌椅電腦一應俱全。

  徐冽站在窗前吸著煙,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醒來後,我從沒見過他抽煙。如今,他那被煙霧缭繞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地孤單又蒼涼。

  “徐冽……”我低低地叫他。

  他仍是站在窗前,並不回頭。我一步步繞到他面前,仰首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哽聲道:“徐冽,你別不理我。如果……連你都不理我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徐冽垂下眼睑,看著我,冷笑:“活不下去?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這兩天,你白天避著我,晚上還是避著我,跑到公司就與人偷情,居然敢說你活不下去了?”

  “我不是的……”我抓住他的衣服大哭,“我沒有,你明知道我沒有!你明知道是那個邵俊一挑撥離間……”

  看到我的淚,他神色一柔,随即又厭惡地甩開了我,低吼:“那麼你說你到底在想什麼?晚上不肯和我一起睡,白天我想跟你說句話,帶你出去玩,你就故意去睡覺!”

  他中食指掐住我下颚,冰冷而狠狠地道:“是我讓你膩煩了嗎?還是我本來就只是你的一個玩具,搶不到就拼了命的要,搶到了厭煩了,就重新選擇別的玩具。”

  “我沒有!!”我尖聲大吼,拼命搖頭,淚水被一滴滴甩了下來,“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的人嗎?徐冽,我愛你!我真的真的很愛你啊!”

  徐冽的渾身一震,神思複雜地看著我,良久才聲音沉沉地道:“證明給我看。”

  我呆呆地,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跨前一步,目光牢牢鎖住我的:“你說你愛我,證明給我看。”

  靜寂了好久,直到缭繞的煙霧幾乎嗆到了我,我顫顫地伸出手環上他頸項,將自己冰涼的唇貼上他的,感受到他身體明顯的一僵。

  還剩一半的煙蒂掉落在絨毯上,燒出一個洞,又熄滅。猛地,他緊緊環住我的腰將我鎖在懷里,反噬而來的吻又兇又猛,幾乎奪走我所有的呼吸。

  他猛地一個傾身將我壓倒在沙發上,擡手抓住遙控開關,“咔啦”聲響,前方發出了門落鎖的聲音……密密的吻,随即落滿了我全身。

  我渾身癱軟地縮在沙發上,頭迷迷糊糊的混沌,感覺徐冽拿布輕柔地擦洗著我的全身,擦完動作小心地替我套上衣服。然後,他將薄薄的絨毯蓋在我身上,覺得不放心,又將自己的西裝也鋪在上面。

  “伽藍……”他的手撫在我的額頭,聲音懊惱而自責,“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我虛弱地搖搖頭,抓住他的手,貼在臉頰邊,低喃道:“沒事的,回家吃點藥就好了。徐冽,我好累……”

  “對不起,我剛剛還……”他由著我抓住他的手,又坐到身邊將我輕柔地攬在懷里,輕聲細語道,“你好好休息吧。晚點我帶你回家。”

  我點頭,随即猛地一驚,緊抓住他的手,撐開迷離的眼說:“徐冽,天黑前叫醒我。”

  見他一臉不解,我忙慌張地重複了一遍:“一定要叫醒我,天黑前,月亮出來前,我必須醒過來。”

  徐冽反手握住我,無奈地笑了出來,拂開我額前仍有些汗濕的碎發,柔聲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好了!安心睡吧,我會叫醒你的。”

  我恍恍惚惚地沖他笑,也不知那笑是悲是喜,是癡是狂,緩緩地閉上了眼。漆黑中,還有徐冽寵溺的笑容,溫暖的懷抱,以及那抹……青衫銀絲殘血紅的身影……

  很久很久以後的今天我還常常想起,如果那天晚上以前徐冽真的叫醒了我,如果那天晚上恰好沒有月亮,如果我沒有再回到那個無邊無際的地獄沙漠,那麼,也許一切就會不同。無關乎好壞對錯,只是,不同而已。

  千年後的天空

  黃色織成心痛

  漫天風沙隔絕了時空

  渾身好痛,細碎的、大面積的、灼熱的、幹渴的,各種痛聚集在一起,折磨著我的肉體和精神。我低低呻吟了一聲,幹裂的唇滲出幾滴血,與嘴里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

  “公子!”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他在叫我什麼?

  “公子……公子!”

  公子?誰……在叫我公子?我怎麼會是公子呢?我叫……

  “公子……”一雙手將我扶了起來,随後有東西遞到了我唇邊。那是饑渴者的本能,碰觸到水的本能,我就著那壺口慢慢吞咽,心中想著:這水真難喝,卻仍是不肯停。

  湮沒,湮沒

  你我的夢

  “公子……你覺得怎麼樣?”又是那個聲音在叫我,清清的淡淡的涼涼的,讓周身的灼熱都消去了好幾分,暖暖的憂心的又讓我忘了身上的痛。可是,為什麼叫我公子?我叫……

  對了,我叫什麼呢?是伽藍……林伽藍嗎?還是……

  “公子?”一雙手抱著我,微微的顫抖,又輕輕將我放在地上,地上好熱,我往他的懷中縮去,那里有水一樣的味道。

  “林伽藍!你想裝死到什麼時候?!”

  誰?是誰在罵我?罵得那麼兇,那麼痛心疾首。可是,我叫伽藍嗎?我叫林伽藍嗎?還是……臨宇,秦臨宇。

  如果相逢是一場夢

  我早已將它埋葬在千年前的沙漠

  連同你溫柔的臉龐

  “公子……睜開眼……”那是清冷的聲音,卻矛盾地帶著溫暖和傷痛,“讓我……讓屬下……知道你還活著。”

  不要用那樣悲傷的口氣,不要有那麼熾熱的懷抱,求你,因為,我的心好痛。仿佛好久好久以前就那麼徹骨地痛過。

  “公子……求你睜開眼……”

  求你啊……他怎麼會說求你……不要說求,不要用那樣絕望的語氣,你可是……可是……

  刺眼的光線帶著熱度射入我眼中,我閉了閉眼,任由眼淚滑落。

  “公子!”他大聲叫我,“你怎麼樣?”

  “痛……”我低低呻吟著,“渾身都痛。”

  他環住我頸項的手輕柔而小心,將我的頭擱在他腳上:“公子,別怕,有知覺就沒事了。”聲音輕緩,淡淡,甚至虛弱,完全沒有剛剛的氣勢。

  我睜開眼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只是一瞬,我卻心神俱顫,眼淚如洪水般湧了上來。

  “亦……寒……”我用嘶啞的聲音叫他。

  破碎虛空

  請讓我繼續等待

  眼前的人面色慘白嘴唇卻泛紫,眼前的人頭發散亂滿面胡須,眼前的人雙眸再沒有以前的星光整個面頰都凹陷了進去,眼前的人,瘦得虛弱得狼狽得比那街邊乞丐還要不如。

  這個人,怎麼會是亦寒?究竟是誰把他變成這樣的?

  耳邊有誰在不屑地輕嗤,我擡頭卻什麼也沒看見。我顫顫地伸手撫上那張早已看不出原來面貌的臉,銀色發絲拂過我的手背,卻像一把刀割在我心頭。

  是啦!我怎麼會不知道是誰把他害成這樣呢?

  “亦寒,”我哽聲哭泣,“都是我!都是我!把你害成這樣!”

  我的夜空不再有你的星座

  許多年前的夜晚

  你早己化做流星

  我在下面揮手

  你卻慢慢的擁抱了太陽

  “公子,別傻了。”他輕輕地虛弱地抓住我的手,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随時會倒,可他卻還是扶住我,將水袋湊到我唇邊,柔聲道,“公子,你受了傷,必須多喝點水,才能走出這個沙漠。”頓了頓,他黑眸閃過一絲清亮的光芒,“慢慢喝,不要急,水還有……”

  我忍著淚,唇含上他固執遞到我唇邊的壺口,聽到水袋里的水咕咚咚的聲音,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湧了上來。

  我猛地瞪大了眼,呆呆地,怔怔地,渾身無可抑制地顫抖。

  “公子……”亦寒輕輕地,溫柔地攬住我,第一次刻意的絕望的卻也充滿一切向往和渴望地抱住我,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公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著走出沙漠,我會……看著你,保護你……永遠永遠……無論我……身在何方……”

  那青色的身影随著話音的消逝緩緩倒地,青絲銀發鋪散了一地,黃色映著黑色、青色和白色。他握著水袋的手一松,砰一聲掉落在地上,鮮紅的液體自壺口流出,淌過他的黑發,淌過他的銀發,映紅了一片,靜靜滲入水底。

  青衫銀絲……殘血紅。

  在心靈最深的地方

  為你修建一座神聖的殿堂

  子規啼血是我情願南柯一夢

  “亦寒,你別吓我。”我俯身扶起他,動作很輕,輕到仿佛他是一個熟睡的小孩,而我只怕吵醒他,“亦寒,別跟我開玩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啪——”一滴淚落在他額頭,化開了血漬,我連忙俯身擦掉,擦的幹幹淨淨,看到了他泛青的額頭。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抱住他大喊:“亦寒,求求你醒過來!我再也不逃了,我再也不抛下你了,我會學著堅強,我會學著聰明,我會像臨宇一樣實現你的理想,求求你不要吓我,你醒過來!醒過來啊!”

  “三天了……他一滴水也沒喝過。所有剩餘的水,都用來救你的命。直到今天早上,水一滴也不剩,你卻仍未醒過來,他就用劍割開自己的手腕,把血灌進水袋喂你。”

  我呆呆地看著亦寒手臂上那條猙獰的傷痕,恐懼痛苦內疚像潮水般吞噬著我。

  “那天你從崖上滾下,受了重傷,又昏迷不醒,沒有一絲求生的意志。于是三天里,他一共給你輸了八次內力,每次一輸完,他就昏死過去,可是最終還是會頑強地醒過來。”

  明明在沙漠中,我的手卻顫抖冰涼,撫上他發紫的唇,泛青的額頭。

  “他應該從未在沙漠中行走過,所以不辨方向,不懂如何尋找水源,躲避危險。所以,第一天,他就把駱駝丢了,除了随身的水袋,什麼也沒有。第二天,你們遇上沙暴被困在峽谷,是他用手和劍,一點點挖開沙子,把你救了出去。”

  我看到他本該血肉模糊,卻早已結痂的手,原本修長漂亮的手,此刻卻慘不忍睹,眼淚潸然落下,心痛啊!無論是我的,還是臨宇的。

  “第三天,岩石塌方,與你那次一樣。只是這一次你很幸運,他將你整個護在懷里滾下去,自己的背部受到巨大的撞擊,這才是造成他如今昏迷的主因。”

  “伽藍,這些危險,我本都可以提醒他避開。”我擡頭看到子默棕色的瞳眸,明明在烈日下,卻為何如此的冷,如此的……徹心涼,“只是,他卻聽不見我的聲音。”

  流雲深處是你離別的身影

  思念從此化為灰燼

  牽挂的繩索我交給了風

  噼里啪啦,有什麼在崩潰,有什麼在坍塌,有什麼……在滋長,你聽到了嗎?

  我用沾滿沙塵的衣袖一遍遍輕柔小心地擦揭亦寒蒼白憔悴的臉,心底在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只可惜,他聽不見。

  子默說:“伽藍,這樣的愛,你無法用我不是臨宇來逃避。因為在他眼里,你就是臨宇,臨宇就是你,而你們是他的全部。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像他這樣,沒有一絲乞求地愛,沒有一點回報地付出,從不說任何愛你的話,卻在用他的整個生命宣誓。”

  亦寒!亦寒!我撇過頭,眼淚一滴滴落在沙子中滲土消失。亦寒,你怎麼這麼傻?這樣愛值得嗎?這樣為我付出值得嗎?連自己的命都賭上了來愛我,值得嗎?

  如果,我能早一點回來;如果,我能早一點學會堅強;如果,我是臨宇……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了呢?亦寒,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腦中忽然浮現雜志上那句我曾笑過,哂過的話。

  我再也抑制不住滿心的傷痛悔疚,在那黃沙烈日下,抱住被血染紅的他,放聲大哭。

  愛,如果無法用言語表達,我願意用生命來證明……我願意……用生命來證明……

  在心靈最深的地方

  為你修建一座神聖的殿堂

  子規啼血是我情願南柯一夢

  流雲深處是你離別的身影

  思念從此化為灰燼

  牽挂的繩索我……交給了風


第29章 大漠孤煙

  我撿起地上的水袋,里面還有小半袋的血,我閉了閉眼,扶起昏迷的亦寒,將他自己的血抹到他唇上。但是,因為血和水不同,立時便凝固了起來,這樣的潤唇並不能為他解渴。于是我含了一口,強忍住那刺鼻血腥帶來的嘔吐感,唇貼唇喂了他兩口,随即把剩餘的“水”收了起來。

  子默緩緩飄到我身邊問道:“你不打算用自己的血救他嗎?”微微帶著幾分諷刺的口氣,棕色瞳仁中有著掩不住的斥責。

  我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將頭巾重新裹上,低聲道:“我不能随意摧殘自己的身體,否則,如何還有力氣帶亦寒走出沙漠。”

  子默愣了愣,滿臉複雜地看著我:“伽藍,你沒事吧?”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開始低頭細心地清理亦寒臉上頭上的塵埃,又將自己衣衫的下擺整個扯下來裹住他頭臉,滿意地松了口氣。

  “子默,這里是什麼地方?我們離目的地還要走多久?”我一邊在附近四處打著轉,一邊問。

  良久無聲,一擡頭才看到子默緊皺著眉看我,眼中有深深的疑惑和擔憂。

  我沖他笑笑:“喂,韓先生,我問你話呢!”

  子默不知為何猛地撇開了眼,我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聲音平靜的有些古怪,像在刻意壓抑著什麼:“這里是魔鬼之洲中最危險的流動性沙漠地段,與我們剛進來的那段路有些相似,沒有固定的沙丘,沒有厚實的土地,無法辨認方向,也沒有什麼植物生存。如果不能僥天之幸尋到出路,那麼,必死無疑。”

  我呆呆地聽了半天,心里有種令我戰栗的感覺在翻騰,可那時的我卻已無法分辨這似恐懼似絕望的心情了。我又想抓頭發,卻發現頭發被裹在紗巾里。我皺了皺眉,將紗巾一把扯下來,終于抓到了頭發,扯得一通亂,才擡頭道:“子默,如果我晚上回去現代,在月亮升起前入睡,這里會過去多久?”

  子默瞥了我淩亂的頭發一眼,思索了良久道:“不超過一柱香。只要沒有月光為媒介,你的世界無論過去多久,這里所耗費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一柱香。”

  “那麼,月亮升起後呢?”

  子默擡頭看了看烈日高挂,卻被黃沙遮得若隐若現的天空,良久才道:“同步。”

  我低頭沉吟了半晌,再不猶豫,起身找了個稍微陰涼的所在,開始用青霜劍挖洞。直到我精疲力盡,當初滾下緣岩被摔傷的傷口又裂開時,一個僅夠兩人藏身的洞終于挖好了。我把亦寒抱進去,抱得吃力萬分,随後用剛剛脫下的外衣蓋在頭頂上,遮擋陽光。

  “子默的這個方法真好。”我笑著說,聲音因為幹渴而沙啞,“确實比外面涼快多了。”

  子默在洞中的身體若隐若現,棕色瞳眸靜靜地看著我,良久,長歎了一口氣,再不說話。

  也許身心真的是累到極點了,感覺到月光升起時,我掀開上頭的衣衫,閉上眼,就沉沉睡了過去。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待有知覺時,是一雙手將我扶了起來,有什麼喂到我嘴邊。

  我緩緩睜開眼,看到徐冽擔憂的臉,頭還有些沉甸甸的疼。

  “徐冽……”聲音一出口,才發現跟臨宇的一樣沙啞。徐冽頓時舒展了眉頭,扶我起來,柔聲道:“伽藍,你覺得怎麼樣?先吃點藥吧。”

  我點點頭,就著他的手把藥吞進去,又喝了口水,只覺嘴巴里苦澀的難受,身體也不落實。只是比起在那沙漠中,自然已經算是天堂了。

  徐冽扶我躺下,粗糙幹燥的手輕輕磨娑著我的額頭:“昨天看你睡得很沉,最終還是沒吵醒你。”我看著天花板,白花花的,什麼都沒有,幽幽地笑了起來:“或許是天意我該回去吧。”

  “伽藍?”徐冽緊張而擔憂地看著我,“你沒事吧?”

  我笑著搖頭,又掙紮著爬起來,用沙啞了極其難聽的聲音說:“徐冽,你的書房在哪?有電腦嗎?我要上網。”

  “你剛剛還在發燒,上什麼網……”

  “我要上網!”我直直地瞪視著他,“徐冽,讓我去上網吧。”

  “伽藍,你怎麼了?”徐冽緊皺了眉,“別鬧了,乖……”

  “你不是好人。”我嘟著嘴一把推開他,一搖一晃地沖著外面走去,“不讓我上網,我再也不理你了。”上了網,我才可以尋找有關沙漠的資料,上了網,我才可以救亦寒。

  “砰——”一聲,我跌倒在地上,眼前漆黑一片,我胡亂地在地上摸索,形狀說不出的狼狽。

  “伽藍!”徐冽沖前一把扶起我,“怎麼樣?摔疼了沒?”

  我吃吃地笑,摸著徐冽地臉:“我沒摔疼,你摔疼了沒?”

  “伽藍!!”徐冽狠狠地搖晃我,“伽藍,醒醒!你別吓我!”

  晃啊晃的,我的腦袋都被晃疼了,迷迷糊糊看著眼前終于清晰起來的人影,不悅地道:“子默,你幹嘛啊?我都說我不跑了,你還對我這麼兇。”

  眼前的人徹底傻了,看這小樣沒用的,我笑著點點他腦袋,湊近了道:“我偷偷告訴你哦,我害死了好多好多人!那血像盛開的鮮花一樣美麗,你肯定沒見過。”

  靜寂,死一般的靜寂。我無聊地拿手當扇子扇著:“沙漠里好熱啊!啊!對了,我要去上網……”

  身子猛地一輕,我已被人橫抱了起來。我不悅地喊:“徐冽,你幹嘛啊?”

  “知道我是誰了?”徐冽猛地收緊了手,我慢慢看清了他眼里的恐慌和害怕,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手勢輕了下來,柔聲道:“伽藍,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我雙手伸出捧住他瘦削英挺的面龐,腦中卻不斷浮現那張蒼白憔悴幾無人色的臉。我緩緩俯下頭,將臉埋在他頸項上,灼熱的淚無聲的湧出,又浸透他衣襟。

  我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他:“呐,徐冽,我究竟是快要崩潰了,還是已經崩潰了?”

  在他呆楞的時候,我掙紮著跳了下來,随意地理了理自己淩亂的發絲,擡頭沖他笑笑道:“冽,帶我去書房好不好?”

  “你在發燒,而且……”徐冽蹙眉看著我。

  “沒事的。”我擡手撫平他眉間的皺紋,柔聲道,“只要冽一直在我身邊,我就一定能撐下去。”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俯身抱起我,往書房走去。

  晚上,一沾床我就閉上了眼睛。徐冽本來似是還有話要跟我說,但看我一副疲累的樣子,就只輕輕將我摟在懷里,低聲道:“晚安。”

  睜開眼的時候,如願是一片沙漠,黃沙輕輕的翻卷,我爬出洞,又極其吃力地將亦寒也拖出來,將他的右手繞過我肩膀,挂在身上。

  臨宇的身高接近有一米七,身體也不算孱弱,但背起亦寒一米八以上的身體,還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我穩了穩身體,沒有食物,沒有駱駝,沒有足夠的水,開始在沙漠中行進。

  “這個叫梭梭。”我點著好不容易找到的沙漠小植物,興奮地笑道,“找到它和剛剛那與地面呈三十度夾角的胡楊,說明這里曾經有古河道經過,只要將這些植物連成一線,就有可能找到古城遺迹,或者植物繁茂的峽谷。”

  子默略帶好奇地湊近看,忍不住點頭道:“應該正如伽藍你所說。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將亦寒從地上扶起來,邊走邊道:“子默你明知故問。”

  子默撫了撫額頭,笑了起來:“電腦?網絡?都是些什麼東西?再說,不是伽藍你讓我同你正常對話的嗎?”

  “我……咳……咳咳……”我嗆進了一口沙子,咳起來,胸口大痛,于是咳得更厲害。直到面色通紅,渾身無力不得不將亦寒放下為止。

  “伽藍,沒事吧?”子默擔憂地道。

  我擺擺手,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好不容易才喘息道:“臨宇的這個身體是不是被我折騰壞了?為什麼我老覺得肺部胸口痛得厲害?”

  “肺部?”子默詫異了一下,随即凝重地點頭道,“想必是你從緣岩上摔下來時,有東西嗆進嘴里傷了……那什麼肺部,或是撞痛了胸口。等走出沙漠,讓醫生好好看看。”

  我點點頭,重新扶起亦寒往前走,頓了頓,我忽然回頭笑道:“子默,幸好還有你在。”

  子默愣了愣,随即棕色的瞳眸中,閃爍出點點溫暖的光澤,就在這刺眼烈日,漫天黃沙下。

  如此來去,便是七天,七天後,我精疲力盡,卻終于背著亦寒抵達了一個岩石林立,草木茂盛,幾乎稱得上綠洲的地段。這七天,是我一生中最漫長的七天,生生把一天掰成了兩天來用。

  在現代,我天天不是泡在網上,便是去學校圖書館查閱任何有關沙漠求生的書籍。晚上,每每都要在月光出來前入睡,甚至服食安眠藥。只因有一次與徐冽溫存,回去時卻發現亦寒不見了。若非子默告訴我沙丘移動,地貌變更,恐怕亦寒就要活活被埋葬在沙礫之下。所以,從那以後,無論有無睡意,無論徐冽是否會生氣,我都堅持在月落前睡覺。

  在古代,我總想著這片沙漠終將會成為我的夢魇。如今,我只要在現實中一看到與沙子有關的,就會想要嘔吐。烈日將我的皮膚曬脫了一層又一層,我已經多久沒有飽食過一頓了呢?渴了,就用蒸餾的方法在烈日底下挖個洞,用衣衫蓄點蒸餾水來救自己和亦寒的命,或是從沙漠植物根頸處向下挖,挖到濕沙和鹹水,通過簡易的陽光蒸發、過濾處理後,得到少量味道不佳的淡水。餓了,就吃沙漠中所能找到的所有植物,比如沙棗。

  那是一段怎樣的日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我已經走得麻木了,麻木得忘了害怕,忘了恐慌,忘了懦弱。無論在古代現代,每日總有段時間,我的腦子很是不清楚,忘了很多事,又莫名其妙記著很多事。偶爾會在鵝絨軟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看久了,仿佛覺得那里懸挂著一顆心,從內而外的腐爛、滴血。

  傍晚六點半,我捧著一大捧資料走回自己和徐冽的卧房,離月亮升起不遠了。我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桌旁,極其熟稔地從抽屜摸到瓶子倒出一粒白色藥丸吞下,想了想,又覺得可能不夠,于是又倒了一顆,含了口水,再次吞下。

  沐浴,換上睡衣後,頭已經開始昏沉了,我正要上床睡覺,門卻砰的一聲推了開來,又砰的一聲關上。徐冽一臉陰沉,漂亮的星目此刻沉寂無光,腳步也踉跄得厲害。

  我一愣,忙扶了他過來坐下,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心中微微一緊。

  “伽藍……”他喊著我的名字,將兩手架在我頸上,神色說不出的疲憊,“伽藍,今晚不要再推開我。”他沉沉地語調像在懇求,又像在刻意壓制傷痛。

  我反手扶在他雙臂上,柔聲道:“冽,發生什麼事了?”

  徐冽猛地收緊了手,將我牢牢按在懷里,啞著聲說:“伽藍……我並不想害死她……可是……她為什麼要自殺呢?……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竟然為了我自殺……”

  我渾身猛地一顫,頭暈目眩的困頓感頓時去了大半,徐冽他剛剛說自殺?誰自殺?難道是……:“雪兒?”

  徐冽把頭深深埋進我頸項,熱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一陣敏感:“雪兒她為什麼還不明白?我們回不去的……就算她自殺,一樣回不去的。”

  “徐冽……冽,你別這樣。”我忍著藥物帶來的困倦,拍著他的背,此時的他就像個脆弱無助的小孩一樣,“雪兒她現在已經沒事了對嗎?人家都說,死過一次的人會想通很多事,所以,你要相信她能重新站起來的。”

  徐冽松開手,緩緩擡起頭疑惑地看著我,仿佛無法相信這樣的話是從我嘴巴里說出來的。

  我正要說話,他卻眼眸一深,把我摟進懷里深深吻了下來。我手忙腳亂地推開他,啞著聲道:“我……我要睡了……”而且,安眠藥也馬上就要發作了。

  “我說過,今晚不要推開我!”徐冽忽然如一頭暴躁的野獸,重重地將我抛到床上,還沒等我反應,已傾身壓了上來,牢牢制住我雙手低吼,“你每天都說要睡覺!究竟是真的困了,還是厭惡我碰你?!”

  “我……只要再幾天就夠了……”我喘息著,眼皮卻越來越如灌鉛般撐不開,“徐冽,別這樣,如果你真的想要……那麼換白天……現在……不行……”

  徐冽的眼赤紅一片,低頭猛地擒住我的唇,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蹂躏。直到我的唇緩緩滲出血絲,他才直起身,用吞噬人般的眼看著我,啞聲道:“伽藍,這是夫妻義務,你沒有拒絕的餘地。”說完,不等我回答,卻是猛地扯掉我睡衣,綿密灼熱的吻如落雨般在我身上漫布。

  睡衣的扣子翻了幾個滾,落在地上,東一顆西一顆。我聽著那奇特的滾動聲,在徐冽如火的熱情下,緩緩沉睡,靈魂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第30章 陷阱

  我睜開眼,看到黑的極其漂亮的天空,一輪明月挂在夜空,還有星星在閃爍,地面上一片銀光,看得我心神俱醉。我直起身覺得有些冷,果然看到火光黯淡了不少,連忙將一旁準備好的灌木枯枝又丢進去。

  火堆中爆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映著亦寒仍舊蒼白的面色。我用衣袖擦了擦他的臉,發現他呼吸均勻沉綿,額頭的青色已經退了,嘴唇也不再泛紫,但卻極度幹裂。看來,我今天必須尋到流動的水源,否則,我們兩個必然會脫水,甚至熱衰竭而死。

  駱駝能找到水,但我身邊並沒有駱駝,所以退而求其次,我想到了食草動物和昆蟲。淩晨是沙漠中尋找食物和水的最佳時機,我讓子默看著亦寒,一有情況就飄到我身邊告訴我。然後自己出發去尋找水源。

  首先是尋找昆蟲,我小心地貼著岩石壁走在亂石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有無蒼蠅或蜜蜂的嗡嗡聲。事實上這種事,絕對是說說容易做做難,直到太陽開始升起,我仍沒有找到任何昆蟲的足迹。好不容易看到一汪水池,舌頭舔著幹裂的唇,幾乎想不顧一切地俯下去喝了,卻看到上面浮著松鼠的屍體,腐爛發臭,池水靜止不動。我若喝了,恐怕馬上就會染上病菌。

  那種生命的源泉明明近在眼前,卻不能取的痛苦,沒有經曆過的人絕對無法想象。我帶著極度沮喪的心情,一步一回頭地繞出了這個峽谷。正準備先回到亦寒處,忽然聽到熟悉的咝咝聲,我打了個抖,現在的我不像幾天前的無知,自然知道這種聲音是蛇發出來的。而且,極有可能是劇毒的響尾蛇。

  蛇在沙漠峽谷地段是很常見的一種動物,但他們很怕曬,所以往往只在夜里或傍晚清晨出來活動。我心中一動,狂喜湧了上來,有蛇的地方就可能有濕土和水源。我為自己壯了壯膽一步步朝那咝咝聲發出的方向走去。凝神傾聽細看了,才發現臨宇這具身體的五官真的很敏銳,聽聲音蛇與我至少有十米遠,我卻將它的動向觀察得一清二楚。

  果然不出所料,我終于找到了岩石底下那濕軟的泥土,據資料記載,這種岩石是礦物沉積層,表示附近有滲水處,有水從含水處慢慢流出。我只要築個小壩,把往沙漠流失的水堵住,不一會便能聚集到豐富的水。我內心一陣狂喜,幾乎想不顧一切地狂吼出來,但又怕驚動什麼毒蛇猛獸,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完全不顧滿手泥巴,將壩住起來,不片刻,那渾濁的水便續了滿滿“一碗”。

  我知道這水經過岩石壁過濾絕對幹淨衛生,而且含有豐富的礦物質,終于忍不住歡快地低叫了一聲,沖出去尋找一種叫沙漠葳的植物,它的梗是空心的,剛好用來當吸管。

  我毫無形象地趴在岩石下,慢慢吸著泥碗里的水。長時間幹渴後,不能快速的飲水,否則就會因為不適而嘔吐。那泉水仿如甘泉一點點從我的喉口滑入,美味得我幾乎想尖叫。

  然而只吸了幾口,我喝水的動作卻猛然一頓,不由暗垂了下自己的腦袋,飛也似的站起來往回跑。跑了兩步不由笑了起來,我怎麼又忘了,沙漠里面切忌消耗體力,跑是最忌諱的。

  背著亦寒下峽谷底确實有很大的難度,期間我們兩個的身體不知被磕碰了幾下,不過總覺得在沙漠中我已經痛得麻木了。好不容易來到水源處,我擡頭看到子默溫暖的笑容,忍不住回他嫣然一笑。

  亦寒昏迷著自然無法自己喝水,所以我便小心地以口對口的方式喂進他嘴里。聽到水咕咚咕咚被他吞咽下去的聲音,我忍不住心情一松,眼淚就啪的掉了下來。

  忽然,一雙手輕輕撫上我的面頰,手勢溫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淚。

  我本是擡著頭的,此刻明明心中驚喜、期盼、渴望種種複雜的心緒絞滿了心頭,我卻不敢低頭去看。只是順著手撫上那張滿是淩亂胡須的臉,感受著嘴里輕輕吐出的氣息,一遍遍撫摸,眼淚決堤般洶湧。

  “公子……我沒事了。”那雙手不厭其煩地小心地擦去我的淚,聲音虛弱卻帶著融融的溫暖,“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終于緩緩低下頭去,看到那張憔悴蒼白的臉,帶著輕淺到幾不可見的笑容望著我,黑珍珠似的眼眸中墨綠色光芒忽隐忽現,清楚映著我滿臉是淚的倒影。

  我只覺得七天來壓抑的埋藏的克制的所有痛苦委屈以及彷徨一股腦兒湧了上來,仿佛是一瞬間我記起了自己是誰,記起了被忘卻的喜怒哀樂,痛苦傷悲。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俯下身牢牢抱住他,邊哭邊喊:“亦寒……亦寒!你吓死我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吓我?!我以為你抛下我了!我真的以為你抛下我了!”

  亦寒探出手輕柔地攬住我,讓我能舒服地靠在他胸口安心發洩,哪怕他的衣衫已被我的淚浸透,哪怕他此刻虛弱地根本承載不起我的重量,哪怕我是那麼軟弱無能的只會哭泣。

  雖然醒了過來,亦寒卻仍是很虛弱,而且他幾乎帶了幾分苦澀地對我說,他現在連一分內力也使不出來。我吓了一跳,可他卻將我安撫下來,無奈地道:“這只是屬下所修習的內功心法緣故。內力盡失後,會有長達一月的時間形同廢人,無法運用武功。若強行施展,輕則武功盡廢,重則死亡。可若是熬過了這三十日時光,武功便可再進一個層次。只是內力盡失這種事,自古也沒有幾個人敢去嘗試,是以屬下也不知是否真有這樣的結果。”

  我頓時安下心來,卻看到子默以深思的目光看著亦寒,随即撇過頭沉思,問他也不理我。

  有了亦寒,接下來的路自然好走了很多,他按照我的指示一路尋找著一些能指明方向的植物,比如仙人掌,胡楊,莎蒿。雖然沒有內功無法縱躍飛騰,普通的攀爬卻還是輕而易舉的。

  沙漠里講究的是夜行曉宿,我心想如今亦寒蘇醒,以後就不必再吃安眠藥過來,想來在這里待上兩天,回去也不過是一夜時光,再同徐冽去和好也來得及。這樣想著,我們兩人一魂就開始齊心協力,連夜趕路。只是,那時的我怎知,人生就是這樣變化無常。有時候,幾個小時的差別,很可能就是一生的錯過。

  只是,魔鬼之洲絕非浪得虛名。本來兩人已耗掉了十天的體力,水最多也只能灌一袋。餓了頂多也就掏幾個鳥蛋裹腹,卻也不是次次都能如意。就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們又走了三天,卻發現除非穿越這最後一個流動性沙漠地段,我們根本無法抵達湘西西部邊境。忽然有種垂死掙紮想獲救卻忽然發現死亡越來越近的無力感。

  我擡頭看著黑綢緞般的天空,明月如畫,繁星似錦,地上銀白一片,漂亮的像是童話世界的琉璃池。我枕著亦寒的腿躺了下來,聲音沉沉地道:“我想睡一下。”

  亦寒略帶清涼的手拂開我額前發絲,又將自己的外衣蓋在我身上,低聲道:“公子睡吧。”

  我點點頭,閉上了眼。

  醒來時,發現自己衣衫淩亂破碎地躺在床上,全身都酸痛的要死,身上遍布著青紫的吻痕,下身尤其痛得厲害。我苦笑地支起身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簡直就像被強奸了一樣,而且,還是被自己的丈夫。地上也很淩亂,有破碎的衣服,翻落的擺飾,還有安眠藥瓶。

  想起那晚徐冽痛苦又仿佛受到傷害的眼神,以及像要把我和他一起燃燒殆盡的熱情,我就一陣心痛。幸好,現在亦寒醒過來了,我只要好好跟徐冽解釋,就沒事了。

  想著我連忙起身沖進浴室洗去身上的疲憊和污漬,挑了件體面大方的衣服穿上走下樓去。徐媽媽見我下來,原本進蹙的眉頭微微舒展,卻仍是面帶憂色。我還來不及問怎麼了,她抓著我道:“藍藍,你和冽兒怎麼了?他天沒亮就開車出去了,我從沒見過他那麼差的臉色。”

  “沒事的,媽。”我抓著她的手安慰道,“我們只是有一點小矛盾,我去向他賠禮道歉就好了。”

  “那就好。”徐媽媽松了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藍藍,我看得出冽兒已經對你用情很深了。他有時就是脾氣壞點,你也別跟計較……”

  我笑著輕輕抱了抱她:“媽,我知道的。”

  吃了飯,又在徐媽媽指導下做了個小點心帶去給徐冽,吃著自己做的精緻糕點,我忍不住心情大好。實力果然一點也沒退步,我就不信徐冽面對這樣的美食還不肯原諒我。打的來到徐天大廈時已臨近傍晚了,我看著噴水池四處亂灑的漂亮水柱,忍不住在心里暗歎:我和亦寒一天都舍不得喝幾口水,看著這里泛濫浪費的水,卻又偏偏不能拿過去享用。

  還沒進到大門,就聽見兩個在服務台上說著閑話八卦。

  “你說剛剛進去的那個美女跟總經理什麼關系?”

  “你看她剛剛差點倒下時徐總緊張的樣子,你說什麼關系?”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大約是雪兒來找徐冽了,躊躇著是不是要上去找他。卻聽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我身後叫我。

  我回過頭沖她笑笑,笑容卻有些僵,我說:“盈盈,好久不見。”

  盈盈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下配及膝短裙,長發盤起來,畫著淡妝顯得妩媚而不失莊重。她快步走過來,笑道:“是啊是啊!都有七八天沒見了。”

  我一愣,這才想起,對我來說是半個多月,對她來說,卻不過幾天。

  “藍藍,你還在怪我嗎?”她幽幽地看著我,“我發誓我不會再幫邵俊一害徐冽了,我已經……跟他分手了。”

  “真的嗎?”我驚喜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盈盈,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盈盈頗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手,四處看了看,才笑道:“伽藍你這不管周圍是什麼狀況的性格還是一點都沒變。”

  我尴尬地笑了笑,收回手,正想說我先上去找徐冽了。她卻一把拉住我的手,笑道:“我剛搬了新家,龍井家園,三室兩廳的,走,一起過去看看。”

  “盈盈你不用上班嗎?”我一邊被她拽著往前走,一邊詫異地問道。

  “我打個電話請假就是了。”盈盈加快了腳步笑道,“你不去的話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我拒絕的話只能堵在喉嚨口,無可奈何地随她上了計程車,手里還捧著專門做給徐冽的蛋糕。

  盈盈的家果然如她的人一般布置現代化而不覺淩亂,門口放著好多拖鞋,有男式的也有女式的。我坐在沙發上,胡亂轉著電視台,腦袋卻在徐冽和雪兒一起上去的事上打轉,又不時看看窗外逐漸黑下來的天空。沒事的,我安慰自己,徐冽說過,他和雪兒已經是過去式了。

  正胡思亂想著,盈盈的聲音傳了出來:“剛搬進來,家里也沒什麼東西,就先喝杯果汁吧。”

  我笑道:“你這家夥,跟我客氣什麼?”

  盈盈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是怕你被徐冽寵壞了,看不上眼我們這的便宜貨。”

  我臉上一紅,接過她遞來的果汁,正要喝。她卻猛地叫了我一聲:“藍藍!”

  我詫異地擡頭看著她,卻見她眼中有太多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洶湧,又一瞬斂去,極其自然地笑道:“就是想吓吓你,看看你還會不會像當初在宿舍一樣噴出來。”

  我哈哈大笑,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才道:“你以為我還是小孩子啊!”

  盈盈的目光晃了晃,神色慢慢轉為凝重的悲涼:“藍藍你……從來都只是個小孩。單純得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險惡。“

  我眨了眨眼,愕然地看著她:“盈盈,你怎麼了?”可是等了良久,她卻不說話,只是看著我。就在我等不住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幽怨哀傷而扭曲。

  “其實,我一直很嫉妒你和小潔。小潔她心志太堅定,認定了什麼便是什麼,這樣的人不會被誘惑,才活得灑脫。而你太單純,單純的難過,單純的生氣,單純的快樂,明明又蠢又沒用,卻偏偏活得比誰都鮮活。”

  “盈盈,你……你怎麼說這些啊?”我咳了聲,覺得喉嚨有點癢癢的熱,才又道,“你也有你自己的優點啊!你漂亮、能幹、優秀,自己要的都會去努力争取,何必嫉妒我們?”

  “可是你知道你輕而易舉得到的幸福,我要努力多久才能抓住嗎?”她忽然跳起來沖著我大吼,面目猙獰而悲嗆,“我在原來的公司無論多努力,都只是個小員工,只因我不肯陪老總睡覺;我為了一個項目拼死拼活,最終的功勞卻全是別人的,只因我沒有深厚的背景。可是你呢?你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用做,輕輕松松就成了徐天集團董事的媳婦,讓徐冽這樣的男人都抛棄了雪兒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我扯了扯衣襟,頭有些暈又有些發燙,看著盈盈艱難地說:“盈盈,你怎麼會這麼想?”

  “憑什麼?!”她沖到我面前唾沫橫飛地大吼,“憑什麼只會添亂的你可以有人無條件地替你收攤子,而我努力不成後,卻還得付出自己的肉體,才能為自己謀到一條生路。”

  “林伽藍!”她揪起我的衣襟,帶著沙啞的哭腔喊,“我恨你的天真,恨你的無知,恨你的一帆風順,所以,我要你跟我一樣痛苦!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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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17, 05:02   #8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31章 絕處掙扎

  “林伽藍!”她揪起我的衣襟,帶著沙啞的哭腔喊,“我恨你的天真,恨你的無知,恨你的一帆風順,所以,我要你跟我一樣痛苦!不幸!”

  我仿佛看到了沙漠中揚起的風沙,我在其中孤獨前行,然後有無數雙手從地底伸了出來,拽著我拉扯我,將我拖下去,他們有著各式各樣血肉模糊的臉,卻喊著同一句話:我恨你的天真,恨你的無知,恨你的一帆風順,我們要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頭撕裂般的痛,我被重重甩在沙發上,聽到門喀嚓打開的聲音,盈盈似乎還在低低啜泣。而我的胸口直至全身,異樣的火熱。

  “我還以為你是受了我的威脅才這麼做的。”一個很熟悉的男聲在對盈盈說,“呵呵,原來你自己也是這麼恨她?”

  “廢話少說!”盈盈憤怒地打斷他的話,“錢拿來!這里……随便你愛幹什麼幹什麼?”

  好熱……好熱!我撕扯著衣襟,為什麼這麼熱,從內而外的熱。

  好像是東西交遞的聲音,那男聲又沉沉一笑道:“錢拿好,還有,別忘了你最後一道工作。”

  房中只餘我的喘息和叫熱聲,盈盈半晌才道:“想不到,你邵俊一也有為女人犧牲到這等地步的日子。只是,把她推入別人懷里,放棄你的計划,還為了她遭徐冽的恨和報複,值得嗎?”盈盈在用很平淡的語氣說話,可是語音中的不甘和嫉恨,卻很清楚。

  “我的事不用你來操心!”男子——邵俊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刺猬,大吼,“拿好你的錢,快滾!”說完,門砰的一聲被打開,盈盈邊喊邊被推了出去。

  我趁著這個時候拼了命地凝聚起力量向門外沖去,可是眼看著鐵門就在眼前,我卻被狠狠一拽拖了回來。随即,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了我,在我耳邊冷笑道:“你以為你逃得出去嗎?!”

  “邵俊一,你這個混蛋,放開我!”我死命地掙紮,捶打,甚至嘶咬他,口里湧進一股血腥味。他低叫了一聲,随即一個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我只覺左頰火辣辣的痛,身體卻已騰空而起,被他抱在懷里。

  “放開我!!”我哭喊,“我是徐冽的妻子!你碰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砰——”一聲,我被甩在床上,頭暈目眩的難受,身體又火一般灼熱起來。

  他轉身把門上了鎖,又一步步走向縮在床頭的我,臉上挂的全是冰冷的笑和恨意:“放過你?那你們肯放過雪兒嗎?我今天還就是要讓他親眼看看你跟人苟合的樣子,看看他到底是要你,還是要雪兒!”

  “你……你在說什麼?”我抱緊了瑟瑟發抖的全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要讓徐冽看見?看他……到底要雪兒……還是我?”

  “是啊!徐太太。”邵俊一笑著走近我,一邊脫去他身上的衣服,“你剛剛喝的果汁里摻了我給盈盈的催情劑。你說,若是待會徐冽來了,看到你跟我赤身裸體糾纏在床上的樣子,該是多有趣的一件事?”

  “不————!!”我凄厲地大叫了一聲,從床上翻滾下去,想逃出那扇門,可是卻被狠狠扯了回來,一雙鐵鉗似的手箍住我肩膀,來自地獄的魔鬼在我耳邊大吼,“你不想又怎樣?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你以為,你們加諸在雪兒身上的痛苦,我不會設法討回來嗎?!”

  在他充滿痛苦和憤恨的喊聲中,我扭頭看到窗外逐漸升起的月亮,銀白圓潤,卻不及沙漠中的明亮清澈,輕易便能鋪瀉出一個萬里銀沙的世界。我看到深藍起伏的窗簾,随著窗外的微風波蕩,仿佛綿延的海浪,卻怎及得上那無邊無際的沙漠海洋,蔚麗壯觀。我看到,一顆懸挂在窗口的心,爛盡了最後一塊肉,流完了最後一滴血,帶著鮮紅,在風中輕輕墜落,只是那紅又怎及得上沙漠中銀絲殘血的凄美動人。

  我的眼前一片昏黑,随後在那劇烈的搖晃,和將我抛上床的巨大沖力中,再看不到什麼。我勾起唇角,輕輕地笑,七天來養成的生物鍾像一個盡職的護衛,提醒我不如歸去,不如歸去。于是我,閉上眼將本就在黑暗中的自己徹底埋于黑暗中,失去了……知覺。

  我睜開眼,唰地直起身來,吃吃地笑。銀沙萬里的世界,綿延起伏的沙漠海洋,還有……我猛地轉身,對上亦寒錯愕看著我的臉,嫣然一笑脫口道:“青衫銀絲殘血紅。”

  “公子?”亦寒有些發楞地看著我,随即面色轉為淡淡的柔和,“公子不再多休息一會嗎?”

  “恩∼”我搖頭,挽著他的手臂站起身來,“我們快快趕路走出這個沙漠,我現在很想念雲顔和李叔他們呢!李叔知道我們失蹤,肯定急壞了。”

  “伽藍,發生什麼事了?”子默的聲音里難得帶了幾絲慌張。

  ‘不要叫我伽藍!’我擡起頭幽幽笑著看向某鬼魂,‘子默,叫我臨宇。林伽藍……已經死了。’

  “伽藍!”子默倏地飄到我面前,一臉緊張地看著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我讀取不到你的記憶,卻只有零散的片斷……那些片段……”

  “不要再說了!!”我大吼地蹲下身子,亦寒緊張地沖過來扶住我,我深吸了幾口氣,擡起頭來沖著已呈震驚狀的子默笑,‘呐,子默,暫時……別提了好不好?’我不要想起那銀白月光,不要想起那深藍窗簾,不要想起那顆腐爛的心,更不要想起……那猙獰的臉……

  “伽藍——!!”子默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那棕色的瞳仁映著夜幕星辰,卻暗沉的似有風暴在洗滌翻湧,“誰?!是誰這樣對你?!”

  “啊————!”我狠狠地捂住耳朵,用盡了全力大叫,無論亦寒怎麼問,我都只是尖叫,尖叫,本就沙啞的喉嚨嘶啞地更加難聽,我最後力氣用盡了,只能倒在亦寒懷里不斷喘氣,明明心里悲涼到撕痛的地步了,我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我啞著聲,用乞求的語氣一遍遍說:“求你不要再問了,不要再問了……”

  “伽藍,別這樣。”子默的聲音從來沒有這樣彷徨心疼過,他手指伸到我面前,想碰觸我的臉,卻發現根本做不到。他眼神一暗,低低地說:“伽藍,哭出來吧。”

  ‘我為什麼要哭?’我笑得很漂亮地看著他,又看看四周,‘這里的沙漠那麼漂亮,月光那麼柔和,亦寒的懷抱那麼溫暖,子默的聲音那麼好聽,我為什麼要哭?’

  “公子。”亦寒輕輕將我攬在懷里,就像初進沙漠時在最寒冷的夜里抱我般,用他整個身體包裹住我,柔聲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在你身邊。”

  無論……都在我身邊。我慢慢揪緊了那一襲青衣,想笑,卻發現笑不出來。

  子默溫潤帶著說不盡痛楚和沉寂的雙重音也在這空曠的沙漠中回蕩:“伽藍,想哭,就哭吧。”

  “你們都在說些什麼啊?”我努力扯著笑容,卻發現眼淚一滴滴落下來,我很努力地擦掉,它們卻還是拼命掉,越擦越多。亦寒舉起一手輕柔地按在我腦後,讓我埋進他懷里,用清冷卻夾雜著溫暖的聲音道:“公子,哭吧。”

  從低低的飲泣,到最後撕心裂肺般的哭聲,我將臉緊緊地埋在他胸口一遍遍喊著徐冽的名字。為什麼明明沒有結局,我卻那麼絕望?為什麼我們的婚姻,我真的看到了盡頭。為什麼,我們明明相愛,卻最終要被迫分離。
 
  “在一百多年後,塔拉幹沙漠的面積縮小了不少,可是仍被人稱為魔鬼之洲,就是因為在塔拉幹中有一個最恐怖神秘的黑沙漠。黑沙漠中沒有任何顯而易見的植物,也沒有高低起伏的沙山,四周的沙丘落差都差不多,象一個個扁扁的饅頭,無邊無際,在地面上,向任何角度看,都是同樣的景色,沒有半點生命的迹象。黑沙漠中隔幾個小時就會刮起沙風,雖然不大,卻會大量消耗身體水分,讓人暴躁而神志失常。但黑沙漠中最恐怖的卻不是這些。”

  子默頓了頓,望著我吞咽口水的模樣,笑笑又道:“在黑沙漠中又幹又渴又累的旅人,會在某天忽然看到不遠處有蔚藍的湖水,肥沃的莊稼,成群的牛羊以及翩然飛舞的美女,可是任憑他們追逐著那綠洲拼命跑,卻還是不可能抵達,直至筋疲力盡而死。那是黑沙漠最大的陷阱——魔鬼的誘惑。”(上面這兩段借鑒自《鬼吹燈》,汗!實在是自己找不到流動性沙漠的資料了。) ‘海市蜃樓?’我點頭,心道,‘子默放心,我不會被這些迷惑的。’話雖這麼說,心里卻還是有些惴惴,想起前十天的沙漠之行已是非人的艱苦,更何況這恐怖的黑沙漠。只是艱苦也好,或許身體的痛,能讓我暫時忘了心底的痛,否則,我怕自己會瘋掉。

  喝水蓄水,尋找食物,儲存一些可以長時間攜帶的,我和亦寒就開始踏上了魔鬼黑沙漠之旅。開始的一段路沒什麼好說的,與從前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除非黃沙把太陽遮得很牢,天氣不算炎熱,否則,我們一直都是夜行曉宿。炎熱、風沙、幹渴卻只能含一口水濕潤,疲憊、煩躁、恐懼我們就相互安慰,相互溫暖。

  一日複一日,一夜又一夜,卻是永遠只能看見那無盡的沙漠,我和亦寒兩個人一天天虛弱下去。沒有駱駝,沒有足夠的水,甚至到後來連食物都沒有了。

  我擡頭看著被黃沙遮住的烈日,只覺頭撕裂般痛,我知道我是患上急性脫水了,如果再沒有足夠的水源補充,我將離死不遠。以前我不怕死,是因為即便死了我也能在另一個世界幸福生活;現在害怕死亡,是因為那個世界,甚至比這魔鬼沙漠更讓我恐懼。

  只是,命運是由老天安排的,半點由不得我自己作主。我的心明明比任何時候都堅定地想活下去,可是我的身體卻再也支持不住了。“砰——”一聲響,我聽到自己倒地的聲音。

  “公子!公子!”亦寒焦急地叫我,我神志清醒,微眯著眼想答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我感覺他扶起我,給我灌了口水,然後把我背在背上繼續向前走。

  然後,又走了多久呢?久到我感覺不到自己的痛,像是靈魂要被抽離了。我聽到亦寒欣喜的叫聲:“公子!有綠洲!”

  我恍恍惚惚間睜開眼,看到眼前有湖泊,有牛羊,有食物……那是我連做夢都在渴望的東西啊。我想伸出手,我想大笑,笑容卻猛地僵住了。魔鬼的誘惑……海市蜃樓。

  我想喊:亦寒不要過去!可是我的喉嚨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我想要阻止他消耗自己的生命,卻有心無力。忽然,我聽到子默驚惶失措的大叫:“小心流沙!!”

  然而,來不及了。我只覺身子劇烈一陣,亦寒發出一陣輕輕的悶哼,我們兩就在沼澤般的流沙中慢慢沉下去。也許是死亡的陰影刺激了我,也許是將死的回光返照,我猛地睜開眼,用沙啞的聲音喊:“亦寒,別慌!別掙紮!先放我下來。”

  亦寒的臉緩緩冷靜下來,停止了掙紮,但由于兩個人的重量,我們還是在下沉。

  “把我平放在流沙上。”我雙頰有些不自然地熱燙,仿佛是燃燒生命的火焰,但我的心情卻出奇的平靜甯和甚至堅韌,“記住,盡量只用手,別掙紮。”

  亦寒依言把我平放在流沙上,我像癞蛤蟆一樣難看地爬在沙面上,往堅實的沙地爬去。轉眼間已能看到亦寒清冷的表情溫暖欣慰的眼神,他依舊在緩緩下沉,金色的沙子沒過了他胸口。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爬到沙地上,顧不得吐掉滿嘴的沙子,回頭大叫道:“亦寒,你聽我的,別緊張,不會有事的。”

  他大半個身子仍在沙子中,臉上滿布胡須(我讓他不要剃,保護臉面不曬傷的),形容憔悴,可是嘴角卻挂起了淡淡柔和的笑容,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我自然是相信公子的。”

  我胸口一酸,有種異樣的感動和情愫在瘋長。我吐出口中沙子提高聲音道:“你先將你的右手拔出來……對……身子不要動……然後是左手……小心!好……然後盡量把身子往前上方提……就是這樣……往前趴下去,身子接觸到沙面……盡量讓接觸面積變大……別擔心,不會下沉的!……保持著這個姿勢往前爬……”

  我眼看著亦寒一個翻滾到了我身邊,衣服上的沙子灑了一地,還有粘膩肮髒的濕土沾滿了我們全身。可是我們卻什麼都顧不得了,緊緊抱在一起,眼淚潤濕了他的衣襟。

  然而,哭著哭著,我的頭漸漸昏沉下去,身軀一軟,靠倒在他身上。亦寒似是在很緊張的叫我的名字,子默也在叫,我想應,可是應不了。頭,痛得沒知覺了。我的路,終于走到盡頭了嗎?子默,對不起,我最終還是讓你失望了。

  明明生命已經快流失殆盡了,可我還是有知覺亦寒在背著我一步步走在滾燙的沙漠上。說起來,我記得他的鞋不比我的金貴,好像早就磨破了,他的衣服也……

  那是一段很長,卻也很短的路,那承載著我所有重量的身體忽然緩緩地倒了下去,我想:終于,亦寒,連你也撐不住了。然而,即便倒下,他還是將我緊緊護在懷里。

  意識失去前的最後一刻,我仿佛感覺到有幾雙手粗蠻地要將我們兩個分開來,卻無論如何都撥不開亦寒僵硬的手。然後我聽到有幾個陌生的女子在對話。

  “居然是兩個醜八怪……抱那麼緊幹嘛……兩個大男人,惡心死了……”

  “小姐,這……這個好像是女的……”

  “算了算了,兩個都擡回去……有個男的也好……”
 

第32章 夢魇

  我做了個夢,夢到徐冽帶著我去遊樂園,我坐在海盜船上張開手大笑,徐冽緊張地抓住我的手,對我說著什麼。我湊過去聽,徐冽的臉卻一下子變成了邵俊一,猙獰恐怖。我啊地大叫了一聲,被他從海盜船上推了下去。無止境地下墜中,我看到地面上,徐冽攬著雪兒的腰,冷笑地看著我,一臉鄙夷,轉身離去。

  我猛地睜開眼,有多久沒做過夢了呢?似乎自從來去古代後,我就不知道自己每天到底睡了多久,此時彼時又是在夢中還是現實。或者,我根本精神出現了異常,一切地一切包括亦寒子默包括徐冽雪兒都不過是我的一場夢而已。

  “醒了?”比毒蛇還幽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頭對上邵俊一冷笑的臉,臉上脖子上有好幾道傷痕,血還沒有凝結。我感覺到了,自己和他同蓋著一條被子,被子下的肌膚隐隐相貼著,未著寸縷。

  我應該尖叫,應該哭喊著跟他拼命,甚至應該尋死覓活的。可我卻只是很虛弱地問:“徐冽來過了嗎?”

  他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容有些扭曲:“自然來過了,推開門看到我們兩個那火熱的樣子,他甩門就走了。那個窩囊的男人,我還以為他會沖過來揍我,沒想到居然是一臉恐懼地掉頭就走……”

  “啪——”一聲響,我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冷冷地看著他,“你再侮辱他一句試試看。”

  他低吼了一聲賤人,我被狠狠一巴掌甩倒在床上,揪著我的頭發喊:“我侮辱他怎麼了?啊?你以為你老公有多聖潔,我在跟你上床的時候,他還不是跟雪兒打的火熱,或者你以為,他還會為了你這個肮髒的女人守身如玉嗎?”

  “你胡說——!!”我一拳拳敲在他身上,淚水終于洶湧泛濫,那是屈辱是悲苦是痛不欲生的絕望,蓋在我們身上的被單滑落,兩個赤裸的人扭打在床上。

  他狠狠將我甩在床上,扔了套衣服給我,冷笑道:“徐太太要是忘不了我給你的銷魂滋味,可以随時找我啊!”說完,揚長而去。

  我拉過被子蓋在臉上,渾身抽搐地顫抖,淚水無聲滑落。原來,現實才是真正的夢魇。

  回到家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徐家靜悄悄的,歡姐還是一如往常地來迎接我,說是徐爸爸和徐媽媽去歐洲旅行了,今天早上的飛機。

  我撫著炸裂般的頭,一步步往樓上走去。推門開燈,卻啊一聲吓了一跳,徐冽低頭坐在床上,手上握著什麼,已被他捏的褶皺。

  “徐冽……”我低低地叫他。

  他擡起頭來看著我,憔悴的臉,凹陷下去的眼窩,還有絕望而痛恨的神情。我平靜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下去,猛地遮住了眼,按壓住滾燙的熱淚。

  他用沙啞的聲音緩緩地說:“直到昨天我才知道,為什麼你會拒絕我碰你,為什麼你會在我身下睡過去,為什麼你甯願吃安眠藥也不肯跟我獨處,只因為你早有了能滿足你的人。而我這個丈夫,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個戴綠帽子的傻瓜。”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淚,哭不完流不盡,無論我怎麼努力擦都沒用。我想用平靜的口氣跟他說話,卻還是止不住抽泣哽咽:“徐冽,你能不能……最後聽我說一次?”

  他怔怔地看著我的哀凄,我的淚,冷笑,無比自嘲無比寂寞無比蒼涼地冷笑:“你說啊!”

  我擦著淚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說:“徐冽,我真的在夢中到了另一個世界,做了丞相。我和一個朋友被困在沙漠中,走不出來。我害怕那個地獄,所以逃了回來,不肯入睡。這就是為什麼我那兩天只肯在白天睡覺。結果那晚,你沒有叫醒我,我還是回去了。我看到我的朋友為了保護我身受重傷,卻仍拿自己的血救我。我無法再丢下昏迷的他不管,所以,我開始回來查沙漠求生的資料。我必須在天黑前入睡,是因為月亮一旦升起,那個世界的時間也會流動,亦寒他一個人……在沙漠中,會有危險。我絕對絕對不是厭惡你碰我,連一絲一毫也沒有。今天下午,我本來是去找你的,可是半途被盈盈拉去了她家。”我抽噎,絕望而痛苦地閉上眼,繼續道,“她卻在我的飲料里下了藥……徐冽……”

  我伸出手想撫摸他的臉,卻在中途被他牢牢扣住,那雙本來盈滿寵溺和深情的眼中,此刻只餘痛恨和厭惡:“這種幼稚的謊話,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林伽藍,你夠狠。前晚我對你那麼失望那麼痛恨,面對雪兒的主動,滿腦子卻還是你。我想,也許你只是小孩子心性,不妨再給你和我自己一個機會。可是,我推開了雪兒去找你,看到的是什麼?我得到的又是什麼?”他猛地起身扣住我的肩膀,毫不憐惜地狠搖,“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這樣把我捏在手心里耍玩很開心嗎?看著我一點點沉淪一點點掉進你的陷阱你很得意嗎?”

  “我沒有!我沒有!”我全身骨頭都快被搖散架了,可是我卻不覺得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徐冽,我說得全是真的,你為什麼不肯相信呢?!”

  “收起你的眼淚吧。”徐冽松開手,面無表情地觑著我,聲音里帶著無限的疲憊,“我已經被你騙得團團轉了,我已經輕易地掉進你織得網了。何必再在我面前裝?”

  他伸出手,將那幾張褶皺的紙放在我手上,語調蕭索厭倦地道:“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了。明天我就會去美國的分公司,如你所願,我再也不會碰你一下。”

  我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那幾張紙,淚水落下,根本看不清里面寫了什麼。只覺徐冽從我身邊擦了過去,忽地幽幽冷笑,補充了句:“如果你是為了我的錢才嫁給我,那麼,恭喜你。協議里我已經將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五轉到了你名下,應該足夠填你胃口了吧?”

  我聽著他一步步遠離的聲音,心口像有無數根針在刺,一下一下,不見血卻疼痛入骨。徐冽,你可知我是真的真的愛你。我猛地轉過身去。

  “冽——”我用哭到沙啞的聲音大聲叫他,語調卻出奇地平穩下來。

  他緩緩回過頭來,望向我,瞳孔猛地一陣收縮。

  我屈膝跪在地上,萬分執著萬分堅定地看著他:“徐冽,我很愛你,也從來沒有欺騙過你的感情。如果今天我就這樣由著誤會分開了我們,那麼我一輩子也不會甘心。所以,我要做最後的努力。徐冽,當初你跪在地上求雪兒留下,如今我也跪在這里求你相信我,不要走,不要對我絕望,不要抛下我,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徐冽怔怔地低頭看著我,眼中有多少的波濤洶湧滌蕩,他的一只腳跨了過來,我心中一陣狂喜。然而猛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卻已是冰冷絕決一片:“這些戲,留著跟你的下一號獵物去演吧。我已經……厭倦了!”

  “砰——”一聲響,門關了起來。眼前猛地一陣黑,恍惚中我看到前方懸挂著我那顆腐爛的心,無數個血肉淋漓的黑衣人正在争搶著撕扯他,偶爾回頭對我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仿佛在說:這就是你害死我們的報應。

  我輕輕地勾起唇角,對著自己的心恥笑:“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呐,林伽藍,你品嘗到鮮血的味道了嗎?”

  “砰——”一聲,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右手還緊緊捏著那份離婚協議書。

  醒來時,我的眼前一片黑,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好一會眼前的景物才清晰起來,潔白一片。我四處看了看,發現這里竟然是醫院。

  “哎呀,少夫人你醒了啊!”歡姐欣喜地扶起我,“可把歡姐我吓壞了,推門進去竟然發現你昏倒在地上。你先躺一會啊,我去叫劉醫生。”

  我木然地點點頭,不一會劉叔推門走了進來,手上拿著張報告單,臉上有著濃濃的憂色。他在我床前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藍藍,你懷孕了。”

  我唰地瞪大了眼,震驚地看著他。他點了點頭,示意是真的:“已經一個月了。”

  我猛地捂住嘴,阻止自己發出嗚咽聲,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孩子……我有孩子了,是我和徐冽的孩子。

  “可是,現在情況很不好……”

  我猛地站起身來,揪起他手上的報告單問道:“這個是證明嗎?”

  他有些發楞地看著我,呆呆點頭。

  我迅速回身拔掉點滴,跳下床,連病號服也沒換,沖了出去。劉叔緊張的聲音在後面大喊:“藍藍,你去哪?你的狀況很糟糕……”

  我什麼都聽不見,直沖到醫院外攔了輛的士。車子在飛機場門口停了下來,我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沒有一分錢,于是只好把一副耳環抵給了司機。

  徐冽!徐冽!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是我們兩的孩子!我飛奔在登機口附近,形如瘋狀,拼了命地尋找。我甚至讓服務員替我廣播,整個大廳都回蕩著優美的聲音。

  “徐冽先生,您的妻子有急事找您,聽到廣播後請到一號登機口……”

  “徐冽!徐冽!”我攏著手不顧別人的目光大喊大叫,聲音沙啞了,卻也不管。慢慢地,似乎有人被我感動了,開始跟著我一起找一起喊。然而,無論我找遍了多少地方,卻還是一無所獲。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在眾人安慰聲中走出機場。

  剛跳上一輛計程車,卻見一輛我熟悉的跑車迎面而來,在機場門口嘎然而止。

  我的心一下子雀躍起來,猛地推開車門正要迎上去。卻見一個身穿連衣白裙的女子先走了下來,緊接著是徐冽。我呆呆地維持著一半在車內,一半在車外的姿勢,聽著看著他們的對話。

  “徐冽,你何必要為了她離開這里呢?”

  徐冽沉默不語。

  雪兒歎息道:“你還是很愛她的對不對?”

  徐冽自嘲地笑笑:“你憑什麼這麼說?”

  “就憑你無法坦然面對她。”雪兒幽幽地眼淚都落了下來,“只是你太驕傲了,就算再愛她,也容不下她的背叛,所以你才選擇離開。”

  徐冽臉色一時變得蒼白,冷冷道:“別說了。”

  “徐冽,逃避不是辦法,越逃避只會使你愛她越深,就像我當年一樣。”

  徐冽的唇微微顫抖,忽然放大了聲音向她低吼:“那你要我怎樣?若無其事地回到她身邊?裝作不知道她在外面有奸情?時刻擔心著她是不是在外面有男人,甚至就算她懷了孩子,我也要擔心那是不是我的種?!”

  我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子在車里車外搖搖欲墜,幾乎要栽倒出去。他們的聲音卻依舊傳來。

  “徐冽,你別這樣。”雪兒失聲哭著撫上他的面頰,“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你,我好怕。”

  徐冽閉了閉眼,好半天才平靜下來,放緩了聲音道:“對不起,雪兒。”

  “徐冽……”雪兒猛地撲進他懷里抱住了他,哽聲道,“讓我跟你一起走吧。讓我陪你熬過這段時間,求求你,徐冽,給我一次機會!”

  “雪兒你……”徐冽的聲音都有幾分沙啞了,半晌才道,“何苦呢?”

  雪兒猛地推開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疊東西,梨花帶雨地看著他,卻笑得極其燦爛:“我連護照和機票都準備好了,跟你同班的,你別想推開我了!”

  “你、你!”徐冽震驚地看著他,一時臉上是感動是惶惑,竟說不出話來。

  我緩緩閉上了眼,司機不斷問著我,到底要上車還是下車,我恍恍惚惚閉上眼,看著俊男美女的兩人相攜走進了機場,心頭徹骨的痛,徹骨的涼,随後麻木。

  我轉身一步步走在路上,似乎有好多人在對我指指點點,有好多人在我耳邊喊著什麼,可是我卻什麼也聽不見,不想聽。

  “藍藍——!”一雙手扶住了我,使勁地搖晃,我恍恍惚惚地對上一張英俊的臉,眉目清澈,潇灑不羁。我向他露出個開心的笑容:“哥,你怎麼回來了?”

  “藍藍!藍藍!”哥哥卻不像我那麼開心,反是滿臉的驚惶失措,“藍藍,你怎麼留了那麼多血?藍藍——!”

  “哥。”我倒進他懷里,幽幽笑著說,“哥,你知道嗎?徐冽他不要我了。連我們的孩子也不要了。”眼前一黑,我倒入了哥哥的懷中。

  醒來時,我的耳邊發出嘈雜的吆喝聲,還有濃濃的汗臭味混合著酒味。我緊皺著眉睜開眼,手一動,身上居然發出丁零當啷聲,手腕腳腕處還有細微的痛。

  “大當家,那妞醒了!”一個猶帶稚氣的聲音喊道。

  “嘿嘿,醒了?!”一聲粗犷的男子叫聲將所有的吆喝聲都壓了下去,随即朝著我這個方向而來,“大夥,快來啊!看看琳琳新帶回來的這妞。”

  我吃力地睜開眼,立時被眼前一張張貪婪留著哈喇子的臉吓了一跳。正想跳起來後退,卻只覺身上一痛,且又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

  我一驚,這才發現問題到底出在哪。我此刻竟被關在一個籠子中,四肢被黃金的鐐铐铐了起來,身上穿著質地粗糙的女裝,頭發胡亂披了下來垂在胸前。而籠子正被擡放到一個布置簡陋的大廳中央。

  “絕色啊!當真是絕色啊!”那粗犷的男聲再度響起,我尋聲看去,只見一個身上裹著虎皮,半露出肩膀,臉上胡子一大把,根本看不出年齡的男子正滿是驚豔地看著我,口水時不時從嘴角流下又被他擦掉,“老子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妞,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底下自然是一片應和之聲,人人都用只想撲過來拔光我衣服的貪婪眼神看著我。我長長呼出一口氣,随著叮當聲,坐倒在鐵籠子里。也許,老天真的要逼瘋了我才甘心。

  呵呵。我無聲地笑了,那就瘋吧,瘋了更好。反正徐冽走了,孩子沒了,身子也被人玷污了,再過一會連臨宇的身體也不能幸免吧?這兩個世界于我,已經沒有退路,沒有留戀,我還清醒地活著幹什麼?不如瘋癫……或者,我歪著頭幽幽地看著前方,或者……仇恨。

  “老大,這妞我們不如別賣了。反正山寨里也不缺錢花,這樣的妞,留在山寨里,兄弟們若有需要,也可以……”說得人擦了下口水,滿臉都寫著情欲二字,其他人也不例外。

  那老大沉吟了半晌,爽快揮手道:“好!我這山寨也是兄弟們一起撐起來的!如今有好處當然要大家一起拿,有女人大家一起分。”

  “耶——!耶——!大當家萬歲!夏大當家萬歲!!”我勾起唇角悠然卷著自己肩側的長發,聽著他們的歡呼聲,仿佛此刻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一般。

  “伽藍!”一個身影從我手鏈上緩緩清晰顯像,子默略帶焦急地看著我,“你可知自己現在……”猛地他頓住了,顯示讀取到了我腦中的信息,我擡頭,沖著他嫣然一笑。

  他呆呆地看著我,棕色如透明的眼中什麼也沒有,只有我的倒影,然後緩緩地,像是要隐藏什麼一般閉了起來。

  ‘子默,好久不見。’我笑看著他,還順便擺了擺手,聽到鐵門被打開的聲音,我笑容微斂,將臉轉向了那些貪婪的男人。其實,什麼身子,什麼貞操,什麼感情,都無所謂吧?

  我咯咯笑了起來,反倒把那些男人撩撥地都快燒了起來,不斷說著,這娘們夠味!籠子很是寬大,躺兩個人做那檔子事是絕對沒問題的。幾個小喽啰拿了幾張席子,和破棉被鋪在籠子里。那大當家便迫不及待地脫去衣服鑽了進來,而身旁的人,就興奮地呐喊助威,吞咽口水。

  “小美人!”他一把將我拉過來,壓在那堆破布上,口里的臭味噴的我滿臉都是,碩大的勃起抵著我的,我卻仍是笑得開懷。

  “伽藍!”子默大叫,眼中滿是驚惶,“你瘋了!快反抗啊!總能想出辦法逃脫的!伽藍!”

  我擡起頭幽幽地沖著他笑,一邊想一邊用唇語念給他聽:“我——瘋——了。”

  衣服被簡單地撕了開來,涼飕飕的風吹拂著嬌嫩的肌膚。呵,真想不到在沙漠里走了那麼久,還能有這樣的肌膚。身上的人倒吸了幾口涼氣,粗短滾燙的手指已經沿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伸到了裙褂底下……


第33章 浴火重生

  “住手!”一聲清脆的嬌叱響了起來。随即是噼里啪啦的鞭打聲,不片刻,大廳里的人已倒得歪七豎八,一個紅衣飄飄的俏麗女子正怒目瞪視著壓在我身上的男人,兩道柳眉一皺,杏眼一瞪,已狠狠一鞭甩了出來。

  我只覺铿锵一聲巨響,籠子已騰空翻滾,我身不由己的和那老大在籠子中翻滾跌撞,只聽碰一聲響,籠子搖晃了幾下重新落在地上。

  我被摔得頭暈眼花,全身散架,卻聽到子默長長緩過一口氣的聲音。緊接著,同樣被摔得暈頭倒在我身上的男子,被那紅衣少女一把揪住胡子拽了出來。

  他一邊啊啊叫著疼,一邊陪著小心,卻是絲毫不敢造次的樣子。那紅衣女紅唇一撅,鞭子抽在地上,怒道:“我帶回來的人你也敢亂碰?!”

  “琳……琳琳,哎喲,輕點。這……這妞賞給弟兄們玩,不是經過琳琳你同意的嗎?”

  紅衣女明顯一愣,說不出話來,随即小巧的鼻子輕皺,狠狠揪了他胡子一下,叱道:“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不行嗎?!快點給我放了她!”

  “這可不行!”那男子窩囊的樣子竟忽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儀,“琳琳,哥哥是老大,說話就必須算話。剛剛已經答應兄弟們了,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那紅衣女顯是明白這點的,一時躊躇地站在那里,揪著胡子松也不是,縮也不是。目光移向我,美目忽地閃過極端複雜的神色,似羨慕似嫉妒又似痛恨。

  我微微一哂,不理會于她,只随意地拉起衣衫,卷著頭發。子默的聲音低低響在耳側,我卻閉起了眼,不去傾聽,不予理會。

  “哼!不要臉的女人!”紅衣女朝我唾了口,随即松開抓胡子的手,撅著嘴自語道,“我可不是不救她,只是救不了。算了,哥哥,随你愛把她怎麼樣吧!”

  “伽藍!”子默落到我面前看著我,眼里幾乎帶了淡淡地哀求,“伽藍,別再折磨你自己了,你再怎樣他也不會回到你身邊的!”

  心里像是被什麼狠狠砸了一下,牙齒咬破唇,有血腥味滲了進來。我沖著子默笑,他卻幾乎面帶絕望的閉上了眼。

  那老大嘿嘿一笑,寵溺地摸摸那紅衣女的頭,笑道:“這才是哥哥的好妹妹嘛!”說完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突地升騰起了欲火,淫笑著一步步走進我,眼中異彩連連,顯是想起了剛剛的……我低低笑出聲來。

  “公子。”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所有人都是一顫,男人發顫是因為他們居然一直都沒發現門外站了人,紅衣女發顫卻是臉色慘白,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還是保持著笑容,看著那青衫銀絲的身影一步步向我走進。他臉上的胡須已經剃去了,露出一張俊挺瘦削的臉,墨色的長發束在身後,那縷銀絲卻不斷在我眼前飄過。

  “亦寒,好久不見了。”我笑著說。聲音沒有幹澀,清潤動聽。

  墨綠色的光芒在冷峻的黑瞳中閃過,他冷漠的表情微微輕柔下來,蹲下身鑽進籠子中,與我面對面相視。

  我歪了頭看他繼續笑,剛拉起來的衣服滑了下去,露出雪玉一樣的肌膚。亦寒眼中森寒的殺意一閃而逝,卻逐漸變為溫柔憐惜的疼痛。他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緩緩披在我身上,然後將我猛地攬在懷里,低聲卻堅決地說:“公子,沒事了,屬下會永遠守護你的。”

  我咯咯笑了出來,想起那個在教堂對我宣誓的男子,一樣說過永遠。我貼近他耳邊,低聲柔媚地問:“呐,亦寒你告訴我,永遠有多遠?”

  亦寒收緊了抱住我的手,讓我緊緊貼著他清涼的身體,明明冰冷的心卻奇迹般地溫暖起來。他啞著聲在我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永遠,會比公子的生命,多一天。”

  比我的生命……多一天。我下巴擱在他肩上,怔怔地看著前方,茫茫然地,在心里默念著他說的話。明明清冷淡漠,卻奇迹地一絲一縷,鑽進我心底。

  “風亦寒!”紅衣女憤怒的嬌喝聲在籠子外響起,她揮起鞭子想再打翻籠子,看著同樣在里面的亦寒卻心有不忍,最後只能跺著腳,憤憤道,“風亦寒,你別忘了你答應過娶我的!”

  我渾身猛地一顫,在他的懷抱中,感覺到他微僵的身體,帶著無限留戀的手,輕輕放開了我,鑽出籠子站在那紅衣女子面前,冷漠地看著她。

  那紅衣女慢慢心虛地低下頭去。亦寒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卻響了起來:“我會娶你,只要你能讓他們放過公子。”

  我身體晃了晃,心一陣陣顫抖,亦寒他……剛剛說什麼?我只覺耳邊噼里啪啦地響,剛剛築起的高牆,如腐朽了一般,剝落出一個洞,那洞雖小卻能清楚看到里面鮮血淋漓傷痕累累的心。可是,它明明沒有腐爛,明明沒有破碎,只是淌著血,刺骨的疼。

  “你救她真的只是因為她是你主子嗎?”紅衣女子哽聲看著他。

  亦寒淡淡地道:“與你無關。”

  “啪——”一聲響,鞭子重重抽打在亦寒身上,露出一條血痕,我驚叫了一聲。亦寒猛地回過頭來,與我四目相對,渾然忘我。我只覺那其中有多少比天高比海深的情誼在翻騰洶湧,竟絞得我連那些刻骨銘心的痛都一時忘記了。

  他露出個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低聲道:“公子莫要擔心,我……屬下沒事的。”

  我猛地垂下眼簾,滾燙的淚不斷順著面頰滑下,仿佛是那個世界所有牽挂癡迷的流逝。

  “哥……哥哥……”紅衣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凄涼而悲傷,“求求你,就成全了琳琳吧。”

  大廳中長久的靜寂,直到一聲歎息響起,有無奈有寵愛,沉聲道:“誰都不得再動這個女子。讓兄弟們都動起來,山寨要準備辦喜事了。”

  眾人面面相觑,看看我看看亦寒又看看紅衣女,最後終于面色不一地歡呼起來。

  我腦中的最後一幕,是亦寒離去前,深深凝視我的那一眼。

  夜明珠高照,窗外霞光滿天,眼看就要有一輪明月升起。我被囚禁在一間布置不算高雅,卻明顯算得上奢侈的房中,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落日,芳草斜陽。再遠處,應該就是黃沙漫天,連綿起伏了吧。

  良久,我轉過身去擡頭看著那漂浮在空中的白衣書生:‘子默,亦寒和那紅衣女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子默仿佛是一直看著我的背影,我解讀著我的心思出神,猛聽我問話,竟有一瞬的怔忪。棕色的瞳眸似透明又似晶亮:“這里是沙漠中一馬賊的聚居處,老大姓夏名虎,那紅衣女子是夏虎的妹妹,名喚夏琳,極得夏虎寵愛。那日你和風亦寒昏迷在沙漠中,正是她把你們擡了回來,讓人清洗。至于她後來為何會鍾情于你那風護衛,我自三天前就進入了水鏈沉睡,並不知發生了何事。或者是投緣,或者是清理幹淨見他長得俊俏便愛上了,也未可知。”

  我低頭把玩著身上的穗帶,米黃的流蘇一線線纏繞在指上,又被我輕輕松開:‘這里是沙漠中的綠洲嗎?’

  子默搖頭道:“事實上,這里已屬湘西和塔拉幹沙漠的交界地帶,只要往西走離開這里,再翻過奇瓦山,就能與金耀軍隊彙合了。”

  我點點頭,知道和亦寒逃出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房中靜如溫吞的流水滑過掌心,我向上望去,才發現子默深深地看著我:“伽藍,你的心,變了,可是卻又沒有全變。”

  我輕輕笑了起來,夕陽沐浴在身上,說不出的溫暖舒適:‘變得如何?不再哭哭啼啼,不再天真幼稚,不再用盡生命只愛一人,不再有愚蠢的執念,也不再相信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子默,這些不都是你期望的嗎?’

  子默的眼光深邃而幽暗,無法讀通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我微偏過頭,攤開手,讓手心被陽光映得通紅,仿佛這樣就能握住陽光。我笑笑,道:“變與不變,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需知道自己要留著命,找到宇飛,孝敬父母,完成你的夢想,亦寒的期望,雲顔的心願就足夠了。”曾經,我真的想過仇恨,想過堕落,想過抛卻一切的瘋癫,可是,不行啊!那個在沙漠中用自己鮮血喂我的男子,那個為了救我昏迷不醒的男子,那個孤寂了千年把所有心願都托付在我身上的男子,我抛不掉,棄不了。所以只能選擇活著,為了他們,為了被他們守護的心,雖痛卻清醒地活著。

  我擡起頭看著子默,輕柔婉約地笑,笑得無比燦爛而真誠,淚水順著我的面頰滑落,晶瑩地連那琉璃也無法媲美。我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恐怕將是我最後一次流淚。我說:“子默,我終于學會了堅強,學會了成長,你為我高興嗎?”

  子默怔怔地看著我,雙眼有些迷離,不知道是因為陽光還是其它。他輕輕勾起嘴角在笑,眼神卻是那麼的哀傷憐惜,溫潤的聲音帶著雙重的磁性,回蕩在夕陽下,芳草間:“……在熊熊烈焰下浴火重生……雖美卻痛……美輪美奂……痛不欲生……”

  在古代看著那抹月光睡下,我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世界。

  睜開眼黑漆漆一片只有幾分微光,我掙紮著起身,卻覺得一陣虛弱。一雙手忙扶住我,哥哥驚喜地聲音響在耳側:“藍藍,你醒了?”

  我點點頭,鼻尖聞到消毒水的味道,不由問道:“哥,這是醫院嗎?爸媽都知道了?”

  “我沒敢告訴他們。”哥哥歎氣道,“我怕他們難過。聽說當年你出車禍,媽媽就差點病倒了。”

  我點點頭,噓了口氣笑道:“還好還好!”

  “藍藍……”哥哥的口氣有些踟躇,似是不知該怎麼開口。

  我摸索著握住他的手,努力扯出笑容道:“哥,沒事的,我有心里準備了。是不是孩子……”

  哥哥的手猛然一僵,拉過我將我抱在懷里,咬牙切齒又無限疼惜地罵:“徐冽那個混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我將頭輕輕地靠在哥哥肩頭,有古龍水的味道,很好聞。心里酸酸的痛,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這樣……再也回不來了。

  哥哥輕輕拍著我的肩,像小時候一樣安撫著我,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悲傷氣息。哥哥推開我,故作輕快地道:“藍藍,餓了沒,哥哥去買你最愛吃的松脆卷。”

  我笑了起來,搖頭道:“不用了,我有些渴,哥你替我倒杯水吧。”

  哥哥連聲道好,手忙腳亂地要去倒水,我好笑地拉住他,這個哥哥真是還像小時候一樣時而精明時而憨厚,尤其在我面前。

  “哥,這麼黑我怎麼喝水啊,你先把燈開起來吧。”

  哥哥被我拽住的手猛地一顫,随即是徹骨的冰涼,他似乎緩緩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搖晃。因為有股涼涼的風,在我面前流動。

  我微張的唇輕輕顫抖,半開著,半合著,然後用牙齒緊緊咬住。好疼!那麼,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用沙啞到顫抖的聲音問:“哥,燈開著是嗎?”

  哥哥的手如篩糠般顫抖,他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哥……哥忘了開、開了,這就去……”

  “哥,你別騙我了。”我輕輕笑了起來,“我一直以為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卻沒想到還有更壞的。哥,我沒事的,你去叫醫生吧。”

  “藍藍……藍藍……!”哥哥猛地傾身把我抱在懷里,身子比我顫抖的還厲害,灼熱的液體落進我頸項,“他們怎麼可以這麼殘忍?!他們怎麼可以把你害成這樣?!”

  我閉了閉眼,將郁結于胸的仇恨和痛苦生生壓回去,回抱住他,柔聲道:“哥,你別難過。沒有了丈夫,我還有哥哥;沒有了孩子,我還有其他親人朋友;沒有了眼睛,我還有耳朵可以聽,嘴巴可以嘗,手可以觸摸……哥……”我低低地無聲地問,“哥,我是不是以後再也看不見了?看不見你,看不見爸爸媽媽,看不見小潔薇夜,看不見……”

  “不會的!不會的!”哥哥啞著聲說,“你是我最寶貝的妹妹,我怎麼會讓你永遠看不見。哥哥一定會治好你的。”

  我幽幽地歎了口氣,抱緊哥哥溫暖的身體:“也許,真的是天意讓我留在那個世界。”

  “哥,答應我一件事。”我忽然推開他道,“在我好以前,不要讓爸爸媽媽知道,不要讓徐冽一家知道。我想同宇飛住在一個病房里,除了治療和適當的運動,你就讓我每天靜靜地躺著。如果有一天我一睡不起了,你也別難過,因為我在另一個世界,會活得很好。”

  “藍……藍藍,你在說什麼啊?”

  “哥,答應我好不好!”我緊緊揪住他的衣衫,一遍遍懇求,“哥哥,你答應我吧!”

  最後,從來寵我到底的哥哥終究還是無奈地點頭。

  幾天後,我的檢查出來了。X照顯示,我的腦部有一類似血塊的物體壓迫住視覺神經,導緻失明。據醫生解釋,這個血塊是早早就存在了的,且會随著情緒激動而逐漸漲大,所以我才經常出現眼前發黑的情況。他還說:這個血塊可能明天就會消失,也可能永遠都不會消失,而依當今醫學界的水平,做手術的成功幾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我能感覺到,哥哥聽了醫生的話後,身體的顫抖和手心的冰冷汗濕。

  20××年6月4日,我和哥哥,宇飛以及宇飛的媽媽一起乘上班機離開了這個令我笑過,哭過,幸福過,同樣也絕望過的城市——上懷。聽哥哥說,爸爸媽媽很傷心,因為我直到離開都沒有去跟他們告別,可是,他們仍讓哥哥和阿姨(宇飛的媽媽)好好照顧我,並說:“伽齊,你告訴那傻孩子,就算真的離婚了,爸媽還是爸媽啊!如果在外面待累了,就讓她……趕快回來吧。”

  6月10日,我們終于在瑞士安居下來,哥哥買了套小房子,在瑞士最好的一家醫院旁邊,平日就由阿姨照顧我和宇飛的生活。我簽了離婚協議書,因為百分之五的股份利潤,我的帳戶一下子多出了幾千萬,再加上哥哥在外國也賺了些錢,總算湊夠了我和宇飛的醫療費及其他花銷。

  也許很難想象,在經曆過那麼多風風雨雨後,我竟還能以如此平靜、仿佛看淡人生的態度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生。然而又是确實,我、哥哥、宇飛以及賢惠能幹的阿姨在瑞士過起了平靜甯和的生活。至于到劉英石把我懷孕和即將失明的情況告訴歐洲歸國的徐爸爸徐媽媽,以及徐冽的歸國,邵俊的一身敗名裂,盈盈的下場悲慘,所有人為了找我幾乎翻遍整個地球,鬧得天下大亂,那就是六個月以後的事了。而那時,我在古代卻已曆經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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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17, 05:04   #9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8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卷一後記

  卷一:回首向來蕭瑟處

  這一卷寫來,當真是走得風風雨雨艱難萬分啊!還記得構思這個文的時候,並沒有想過寫這樣一個白癡,對感情依賴如此之大的女主的。但是在寫這篇文的期間,剛好有個最好的朋友與她男朋友分手了。我無法形容她的難過,只知道,每一次接起她的電話,平靜的聲音只聽幾秒,她便哭泣,是很悲傷很悲傷的哭泣。我問她:××,你是不是真的沒有愛情就活不下去了呢?生活中除了愛情還有很多東西,很多責任的……只是,無用啊!畢竟這樣的話旁觀者說說容易,做做卻難。而且,她那樣依附于一段感情而生存,是我一路看過來的。

  可是,沒有想到,結果她後來還是成長了。很多細節不能說,但我知道她現在回到了溫州,找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不喜歡就辭掉,最後選擇了她一直向往的餐飲業。老實說,把那些找好的工作辭掉,換作自己喜歡的工作真的需要很大勇氣。沒有試過的人不知道,尤其當你一次次辭去,卻一次次發現沒有更好的工作時,煩躁會更甚,可是,她卻做到了。她傷過,哭過,沒日沒夜的失眠過,甚至絕望到不想活過,可是現在的她走出來了,甚至活得比我們更好。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動,我對她表達不出來,所以,不自覺得就寫了這樣一篇文,這樣一個主角。不是虛言,我是當真想把此文獻給每一個正在生活的高峰低谷,跌宕起伏中掙紮選擇,卻百折不撓的人。

  廢話一堆,回歸劇情。徐冽走了,他走並不表示他選擇雪兒。雪兒有句話說得對,越是逃避只會愛的越深。這並非是說他對伽藍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徐冽真的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他如果不回來,不好好坦誠自己對伽藍的感情,那麼一輩子也不可能放下心里這根刺。看到大家都不喜歡徐冽跟雪兒,但我覺得他們並不是那麼讓人厭惡。雪兒,我從沒寫過她耍什麼手段,而也确實她根本沒耍。她自殺,只能說明她對徐冽的感情深,希望用自己的辦法挽回。她跟著徐冽去外國,是因為知道徐冽的傷痛。因為這文是以伽藍為主角來寫,所以你們覺得雪兒是壞女人。但同樣的,若我換雪兒的角度來寫,你們就會覺得伽藍是個超討人厭的第三者。

  而徐冽,他确實有些自私,又高傲。他在後面幾章跟伽藍說得很多話的意思就是,雪兒現在對我這麼好,我依然沒有選擇她,那麼你就該感激涕零,就該更愛他來回報。呵,這恐怕是當今社會的通病吧。大男子主義的通病。婚姻的失敗,雙方都有責任。但我想說的是,到最後階段,伽藍是解釋了,努力了,盡了她所有的心力,可是徐冽卻輕易的放手了。所以,在這場婚姻中,他注定了是現在的赢家,將來的輸家。當然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至于伽藍的性格,與其說她成長了,不如說她懂得保護自己,僞裝自己了。她在短短時間內經曆了太多,一個善良天真甚至愚蠢的人,因為非人的虐待在生死邊緣,瘋癫與理智邊緣,堕落與仇恨邊緣不斷徘徊,雖然最終亦寒喚醒了她,卻不代表她能馬上就變得善良了,想通了,又堅強了。我覺得那不現實。所以,她就鑄造了一堵堵高牆,把自己圍起來,除了亦寒剝開的那個小洞,一點縫隙也沒有。她開始冷漠,開始不在乎別人的生死,開始把自己抽離在整個世界之外。所以在第二卷中,她會因為無欲而開始變強,開始吸收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但卻沒有辦法成長到真正的少年丞相。

  看過一代軍師的人就該記得里面林碧形容江哲的話。擁有天人的才智,看淡生死的狠絕,面對朋友親人卻仍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的人,才是最厲害的。而我,就是希望在第二卷的成長中,能讓伽藍的心對著那些身邊的朋友開放,讓她明确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而活,活在這個世界做什麼。那樣她才能成為真正的少年丞相。

  唉,話說這卷一成長期間最累的絕對是我這個後媽和各位讀者大大,尤其是從一開始就追文的各位。在第一卷完結的同時,藍藍在現代的故事也告了一個段落。雖然仍在來去,但因為失明,對現代絕望等等原因,她開始把大把的時間都留在古代。所以,盡管仍在來去,我卻不再寫任何有關現代的。直到第一卷結束。第一卷雖完,但無論古代還是現代,卻仍殘留著許多迷題,未來得及解開。

  比如臨宇究竟在哪?子默真正的目的是救民水火嗎?亦寒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宇飛究竟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什麼人?楊毅會否對臨宇下手?……等等等等,都將在卷二中揭曉。

  同樣的在現代,也留下了許多疑惑。徐冽究竟會否與雪兒産生感情?他回來後知道伽藍的情況是什麼反應?邵俊一盈盈的下場究竟如何?薇夜的歸宿又在哪?最最主要的是,宇飛會醒過來嗎?這些包括下部中沒有揭曉的一些伏筆,都將被沉寂下去,到你們幾乎遺忘的時候。下部中,重新浮起來。

  《少年丞相世外客》這本書共分上下兩部,每部兩卷。狂汗的是,下部的書名還沒想好。上部夢里不知身是客,則分為卷一回首向來蕭瑟處和卷二山雨欲來風滿樓。

  卷二山雨欲來風滿樓預告:

  亦寒為了救臨宇而被迫與夏家山寨當家妹妹夏琳成親,成親當日卻陡生異變。究竟臨宇能否破壞婚禮,和武功盡失亦寒平安逃出山寨呢?

  金耀火翎對戰,金耀以弱敵多,子默究竟想出什麼辦法奇兵制敵?成長後的臨宇又是如何在眾將面前表現的?

  戰事漸入佳境,火翎國軍隊面臨全軍覆沒的境地。柳岑楓卻在此時出現,于那紅楓之中遺世獨立的白衣太傅,是否真有辦法力挽狂瀾?臨宇和子默又該如何應付?

  與柳岑楓酣戰剛結束的臨宇卻收到洛南急信,雲顔意圖謀害公主而被捕下獄。臨宇匆匆趕回,卻發現事實令他啼笑皆非。而此時的他,並不知道一張名為陰謀的網已經籠罩了他。

  究竟臨宇能否在大亂紛紛的伊修大陸站穩腳跟?在愛情中受過重創的她,又會否去接受新的戀情?欲知後事如何,且看山雨欲來風滿樓。

  

  卷一回首向來蕭瑟處完。


文章來源為瀟然夢官方論壇
http://www.xiaoranmeng.net/bbs/?u=1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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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於 2008-07-03 11:41 被 漓吻 編輯.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6-25, 16:00   #10
玫櫻
幼稚園小班
 
註冊日期: May 2003
您的住址: 紫色角落~
年齡: 32
文章: 18
聲望值: 0 玫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看!
期待下一集
^^
玫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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