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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6-07-26, 16:01   #1
〃怡薰#
豆論大學生
 
註冊日期: Apr 2006
文章: 1,646
聲望值: 338 〃怡薰# 已經是明星了〃怡薰# 已經是明星了〃怡薰# 已經是明星了

   欠你的幸福--樓雨晴

“不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又怎麼知道結果?
要是我們在一起的感覺沒那麼好,你隨時可以分手。”
這個女孩的毅力、努力、誠意真教他驚奇!
他不明白養尊處優的她究竟是欣賞他什麼地方?
明明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
身邊又有成堆比他優秀幾百倍的追求者,
卻偏偏要跟他這個平凡男子在一起──
為了向他證明自己不只是個賞心悅目的洋娃娃,
她甘願放棄奢華優渥的生活,學著洗衣、烹飪、打理家務,
開始懂得平實的滋味;甚至異想天開地提議“用感覺談戀愛”,
這一切改變只是要告訴他,她是個值得他愛的女孩……
__________________
古小璐《明星堆中的平凡丫頭》
推薦程度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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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6-07-26, 16:02   #2
〃怡薰#
豆論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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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狹小的空間堙A書本略淡的黴味傳來,盛夏的午後,頂上一台嘎嘎作響的小風扇實在發揮不了多大的效用。

  駱采菱攤開右掌揚了揚,仰頭瞄了眼天花板,腳下本能地往後挪開幾步,實在是它每轉一下就搖晃一下,怎麼看都太有害她腦袋開花的嫌疑。

  抬眼看向前方埋首在書堆中挖寶的好友,看起來欲罷不能,她只好自己想辦法打發時間。

  這家舊書收購店其實開很久了,每回路過從沒想過要進來逛,今天要不是朋友請她幫忙,她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走進來。

  目光略略仰高,流覽過架子上整排的書籍名稱,流力學、電路學、管理學、營養學、心理學、生物學、護理學、社會學、藥劑學,還有……光譜學?這是什麼東匹?

  一堆學看得她歎為觀止,現在入學得還真多。

  踮高腳尖,順手抽下那本光譜學,沒料到書本排得太擠,這一抽旁邊兩、三本也順勢滑落。她本能地側身閃避,腰側撞到另一邊的書堆,她暗叫不妙,正猶豫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小山還是先閃人時,半人高的小書山已經劈哩啪啦地倒了下來。

  好友輕瞥跌坐在書堆堛漲o。「妳還好吧?」

  「沒事。」淹沒在書堆堙A她痛得咬牙切齒,順手抓來那本砸得她頭昏眼花的兇器。

  統計學。

  這麼厚,難怪她痛得想殺人。

  她就說嘛,直接開個書單去書局找不就好了?省時省力又方便,幹麼跑來這堿”罪。

  心堨縝b咕噥,好友拍拍灰塵站起身來。「我挑好了,走吧。」

  「哦。」謝天謝地,總算好了,否則她就快中暑昏倒在這堣F。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好友笑笑地睨她一眼,順手幫她把撞倒的書疊回去。「妳啊,沒吃過苦的千金大小姐,細皮嫩肉捱不了熱厚?」

  她乾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妳要的書是這些嗎?沒別的了?」

  「嗯,就那些。」

  兩人各分攤一半,將書合力搬到前頭的櫃檯結帳。

  將書搬上車,駱采菱已經氣喘吁吁,香汗淋漓,癱坐在駕駛座上。「看妳要怎麼謝我!」

  「好啦,辛苦妳了,我請妳吃晚餐,這樣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順手撈起後座友人挑的書,有七成都是新學期教授開出的書單,另外三成是平時會閱讀的文學類書籍。

  順手翻呀翻的——「咦?統計學?」

  這不是剛剛差點讓她腦袋開出一朵花的罪魁禍首嗎?

  友人困惑地眨眨眼。「這本不是我挑的啊,統計學我去年已經修過了。」

  看來是剛剛那團混亂中,誤把它也疊進去了。

  既然買都買了——「好吧,我跟它有緣,這本書的書錢算我的。」

  「喏,拿去吧,書錢就免啦,千金嬌嬌女專程來當苦力幫我搬書,這點小錢還跟妳算,那我還是人嗎?」

  駱采菱笑笑地,沒反駁。

  她是嬌嬌女,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早就不是秘密了,差別只在於她自認並無驕縱氣焰,當旁人如是謔稱時,也只是笑談,並無諷味。

  只是,她並沒有料到,這一個燠熱難耐的午後,一間不起眼的舊書攤,一本差點砸弱她智商的統計學,竟是她這一生最刻骨銘心的愛情開端。不識人間愁的天之驕女,從此體會心動的滋味,也體會眼淚,體會離傷,體會——悲喜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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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璐《明星堆中的平凡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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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6-07-26, 16:03   #3
〃怡薰#
豆論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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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所謂的統計學,系指搜集、整理及分析統計資料,並由已分析的結果作較大範圍的推論,使其在不確定性的情況下,獲致普遍性結論的科學方法。

  如果愛情,也套入統計學的原理,那麼我所搜集、整理以及分析統計的資料,是否足夠在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推出結論?

  如果,愛情也能科學。

  她是我的牽掛,無庸置疑。

  從很早以前,就存在心底,一路走來,點滴收藏著她的嬌、她的笑、她的悲歡心事,讓我無時無刻,做任何事,總會不期然想起她。

  發現自己已經太過在乎她,這樣的心情,連自己都嚇到了。

  回過神來,發現一根手指頭在我背後戳啊戳的。

  死耗子,有事不會明講啊?戳什麼戳?

  正想回頭念他兩句,加大力道的降龍十八掌直接拍來,我沒防到這畜生會耍陰招,整個人往前一撲——

  砰!

  桌子倒了,書本掉了,茶杯摔碎了,全班動作也停了,教授看向這邊,滿室鴉雀無聲。

  這輩子,我沒有像這一刻,如此迫切地想死掉。

  「這位元同學,你對我的授課內容有意見嗎?」那是一雙比血滴子更加致人於死地的眼神,相信我!

  不,我要更正,死掉之前,我會先做掉那個暗算我的混蛋。

  第一堂課就讓教授「印象深刻」,慘了,我這學期的統計學前途黯淡。

  結論:今天受的驚嚇實在夠多了,下課要去收驚。】

  咚!

  手肘不慎撞翻水杯,滾了兩圈掉落地面,幸好家媥Q著厚厚的長毛地毯,水杯有驚無險,沒摔碎。

  駱采菱抽了幾張面紙,順著桌上的水跡擦拭,桌上的書不多,只有一本倒楣的書無法倖免於難。

  統計學。

  她都忘了還有這回事了。自從買回至今就擱在那堙A沒去翻動過,事實上,也沒有翻動的必要,她只是不想讓朋友多花冤枉錢而已,最後因為朋友的堅持,她只好改為晚餐由她請客。

  甩了甩書面上的水漬,一本薄薄的記事本掉了下來,也因此,她發現了那段文字。

  初步估計,那應該是上課做的筆記兼隨手塗鴉的成品,看得出來是個非常枯燥又無趣的教授,否則筆記的主人不會屢屢恍神,魂遊太虛去。

  最後幾行,讓她不經意地笑出聲來。

  翻到課本最前頭「緒論」的地方,除了今天才添上的水漬外,隱約還看得見右下角舊有的水痕,這本統計學真是多災多難啊!

  「小姐,您的晚餐要幫您送上來嗎?」管家敲了敲書房半掩的門。

  她順手將那本筆記往抽屜媔諢A側身回問:「我爸呢?」

  「老闆今天有應酬,說是不回來吃飯了。」

  「噢。」她低應,長長的眼睫半掩住明眸。

  「小姐?」

  「我在起居室吃,你送上來吧。」她起身,步伐輕淺地離開書房。

  望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管家輕淺地歎息。

  那背影,看起來分外寂寥。

  那麼大的豪宅,光是飯廳就分中、西兩式風格,裝潢得那麼寬敞雅致,只可惜主人卻甚少使用它。

  這就是豪門生涯啊,他知道,小姐其實很孤單。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再次注意到那本類似雜記的記事本,是在一個月後。

  那一陣子,報告比較多,再加上身兼班代職務,那天將它順手塞進抽屜後,日子一忙就這麼遺忘了它。

  而,會再次憶起,也是因為遍尋不著她準備了兩個多禮拜的報告。

  那位教授是出了名的大刀,當人不眨眼。這份報告是她的期中成績,換句話說,要是找不到,她就準備脖子洗乾淨讓那把大刀砍下來,明年重修吧!

  她心急如焚,翻箱倒篋地找,不經意翻出了那本壓在抽屜底下的記事本。

  「小姐,妳要找的是這個嗎?」管家拎著一份水藍色資料夾出現在她眼前。乍見那份報告——不,如今無法再稱之為報告,它只是一坨充滿可笑塗鴉、皺得不象話的廢紙!

  駱采菱險些當場飆淚。

  是哪個混帳,她要剝了他的皮——

  管家苦笑一下。「在小少爺房塈鋮鴘滿C」

  怒氣一泄千里,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吧,是她的疏失,重要物品應該收好,尤其家埵陪荈W級過動的好奇寶寶。

  你要怎麼去對一個三、四歲的孩童生氣呢?

  父親中年得子,對弟弟寵得不象話,小鬼在這個家娷痕蓮O小霸王,她想罵也罵不起來。

  認命地接了過來,默默回房收拾殘局。

  好吧,老實說,她也是寵壞他的兇手之一啦!

  當了太久的獨生女,好不容易家中有點聲音了,孩童的哭鬧、歡笑聲,讓寂靜的宅院活了起來,她是真心喜愛這個老愛纏著她口齒不清喊姊姊、要她抱的小霸王,不管他做了什麼,她總是無法怪罪。

  尤其,當他睜著黑白分明,乾淨又無辜的大眼睛仰望她時。

  「姊姊——」男孩絞著手指頭,躊躇地站在門口。「管家說,我做錯事情了……」

  「沒關係。」明明煩得半死,十指忙碌地在鍵盤上敲打,補他捅的樓子,嘴堳o還是說不出一句指責的話。

  「可是……」

  「凱凱乖,到一旁去玩,等姊姊忙完再陪你。」

  「噢。」這會兒,又十足識大體地坐到床邊去,文靜得像個小紳士。

  這小鬼,太懂得看人臉色了,懂得什麼時候可以搗蛋,什麼時候又該乖巧,難怪大夥兒拿他當寶,疼進心坎底。

  奇怪,下一頁到哪里去了……

  左手翻動著,試圖拼湊原句——「那個不許動!」

  「啊!」安分不了多久,又開始東摸西摸的駱亦凱趕緊抽回手,偷瞄了姊姊一眼.

  找不到,看來這頁要重打了。

  她頭也沒抬,埋首敲鍵盤,努力挖出殘餘的記憶。

  淩晨三點半,總算勉強補回來,雖然不若原先的精采,但勉強還算完整。

  捶捶僵硬酸痛的肩頸,肇事的小傢伙早被管家抱回房去睡了,偏頭瞧見靜躺在左手邊的米色記事本,很自然地就伸手翻開它。

  這實在很奇怪,她明明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倒頭可以直接睡到十八殿去,卻還坐在這堙A一字一句讀著別人的心情紀事,而她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所謂變數,又稱變項,系指特性的分類標準,它可依不同數值或類別出現或改變的屬性。

  例如,老天心血來潮,倒下一盆水,以此為變數,路人可分為淋濕和沒淋濕;以交通安全為變數,可分為發生事故和沒發生;以運氣為變數,可分為幸運和不幸,而……見鬼的變數,我就是很不幸、撞了車、而且濕得不象話!

  為了趕這份統計學報告,我整晚沒睡好,居然一路滑去撞安全島,這是我畢生犯過最嚴重的奇恥大辱。

  一路趕到學校去,拎出來的報告簡直慘不忍睹,更準確地說,它甚至可以擰出水。

  該死、該死、該死!被統計老頭叮得滿頭包。

  以心情為變數,可分為晴天、陰天以及——我現在的等級,烏雲密佈。

  討人厭的變數,我老是被歸類在不想被歸類的地方。

  想見她,想念她的笑,至少那可以讓我心情好一點。

  我似乎,有一點明白,那樣的心情代表什麼了,或者說,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對自己承認。

  以愛情為變數,可分為愛我,以及不愛。

  認識她那麼久,一直守在她身邊,如果沒有變數,我和她會不會就一直這樣下去?沒有變數,是不是就不必歸類?

  但是,愛情有了,另一個他也出現了,看著她迷蒙夢幻的笑意,我心媮繻貜器D將會發生什麼事。

  下了課,在校門口等了她三小時,從傾盆大雨等到雨勢漸停,她沒來。

  昨天明明約好一起吃飯,但是,她沒來。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又是怎麼回到家,體溫是熱的,但心卻是冷的。

  可是她電話一來,用軟軟的聲音向我道歉,問我有沒有等很久時,嘴巴竟然不由自主地冒出這邊一話:「沒,雨下很大,我等一下而已就走了。」

  我還是怕她內疚,不捨得讓她難過。

  身體在抗議,腦袋昏昏沉沉,健康指數呈低迷狀態,但我懶得移動,懶得看醫生,甚至,懶得思考。

  如果以這場雨為變數,不曉得能不能統計出生病和沒生病的資料?

  ……真是夠了,姓關的,你是笨蛋嗎?

  去他的傾盆大雨,去他的統計學,去他的……愛情。

  再重複一次,我討厭變數。】

  砰!

  一陣撞擊聲過後,睜著眼數秒,空茫的腦袋才緩緩接收訊息。

  她撞車了?!

  回過神來,駱采菱趕緊下車查看。

  一輛機車橫躺在馬路邊,再抬頭,號誌燈顯示紅色。帶點心虛的目光移向跌坐在地面的男子。

  「呃……那個……」愧疚地伸手扶他起身,同時也做好準備承受對方的指責。

  她心堣Q分清楚,這場交通事故責任歸屬在她,昨晚熬夜趕報告,又為了一名陌生男子的心情紀事徹夜未眠,今早精神嚴重恍惚,如果他接下來破口大駡:「又是女人!學人家開什麼車,難怪會有發生不完的交通事故!」她實在也無話可駁。

  令人意外的是,他靜默地凝視了她等待責備的表情三秒,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牽起機車。

  見他預備離去,她呆了呆,由驚訝中回神,連忙喊住他:「喂!」

  他回眸。「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聲音,溫溫地、平平地,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呃……那個……你的損失……」他是這場事故的受害者,不要求賠償嗎?

  輕瞥她局促的神情,他淡道:「不用了。」

  不用?!

  「可是……」錯在於她啊,他沒罵她,更不求償,這樣她會良心不安的,尤其在瞧見他擦傷的手臂之後。

  他已經在發動機車了,她急忙拉住他,翻找出便條紙,匆匆寫下姓名和手機號碼。「如果有什麼損失,打這支電話可以聯絡到我,我會負責到底。」

  駱采菱。

  瞄了眼字條上的名字,他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順手放入口袋。

  趕來學校,小小遲到了十五分鐘。

  她擦掉額上的汗水,拿出課本擺在桌面上,悄悄問旁邊的同學:「點名了沒?」

  「還沒。」

  她籲了口氣。

  夏日微風很涼,她撐著下巴,耳邊斷斷續續傳來講臺上的授課聲,她不自覺又拿出害她今早嚴重恍神的米色記事本。

  【所謂統計分析,系指求算一些統計數值來表達統計資料的特徵,以瞭解資料特徵。這此一數值,在統計上,稱為統計量數。

  而我,一個月內發生了三次車禍,根據這三次的統計量數,我能否導出——女人開車影響公共安全的結論?

  我沒有性別歧視,更無意挑起女性同胞群起圍剿,但是——好吧,坦白說,我確實對女人的開車技術存有極大的質疑。

  事實上,那個讓我為了閃避而去撞安全島的,就是女人。

  雖然三次的個人資料太狹隘,有違統計學之客觀原則,但是天可憐見,我實在不期待有更多的數值以佐證之。

  身上多處擦傷,手肘關節處隱隱作痛,全身沒有一處對勁,最後敗給持續了一晚的高燒,投降看醫生。

  拿了藥包回來,整個早上在昏睡中度過,流了一身汗,進浴室沖完澡,勉強吃下一包藥,燒還沒退,但是待會兒得出門了,她說電腦有點問題,向我求救。

  我還是沒問她昨天為什麼失約,她也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如以往,將所有無法消化的心事往我身上傾倒。

  她總是挽著我的手,甜甜地說:「關,有你真好。你總是那麼溫柔、耐心地陪在我身邊,聽我說心事,要是沒有你,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但是她知道嗎?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不聽她說心事、不看她用柔醉的神情對我談論另一個男人,說著她的心動,而我卻只能隱藏心痛,安安分分扮演著她所定位的,好朋友的位置。

  她滿心滿眼,只容得下他,她甚至沒發現,我生病了。

  握著她倒來的冰水杯,體內持續的高溫已令我視線略略模糊,她一直在問我,要怎樣才能讓他喜歡她?她要怎麼辦?

  她不知道,她其實好殘忍。

  我已經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強自鎮定地安撫她、鼓勵她,修好了電腦,我再也撐不住,幾乎是逃出她的住處……】

  接下來的字跡,淩亂得無法辨視。

  很怪,這樣的文章,沒有邏輯,沒有章法,只是信筆寫來的情緒抒發,她卻著了迷似的,愈是往下看,愈是被每一個字句抓住心思。

  也許他以為,沒有人會看到,於是毫無保留地敞開自己,也因此,讓她看見了一個男人,赤裸裸的內心世界。

  這應該就是莫名吸引她的原因吧!她仿佛真能感受到,他深沉的無力、難以言說的情感、強自掩抑的悲哀……

  這樣一個男人,會讓人忍不住憐惜。

  來來回回,將這段文字重複看了又看,接連幾次似有若無的雷同遭遇,巧合得令人驚異,恍惚間起了與現實交錯重迭的錯覺……

  一個月內發生了三次車禍,根據這三次的統計量數,我能否導出——女人開車影響公共安全的結論?

  腦海不期然浮現今早的意外,此時看到這段話,還真沒來由地心虛。

  身上多處擦傷,手肘關節處隱隱作痛……

  她想起那只手臂上的擦傷。

  由他的外表判斷,應該也是學生吧?不曉得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遲到?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當機車在十分鐘後熄火,關毅幾近認命地歎了口氣,不費吹灰之力地接受了事實。

  早該知道的,女人開車是種無預謀的殺人行為。他想,這輩子他都很難再扭轉這道觀念了。

  更倒楣的是,今天是大刀王的課,他註定是趕不上了。到目前為止,班上還沒人有那個狗膽蹺這堂課,他需要更多的祝福。

  牽著機車逛了半小時的大街才找到機車店,趕到學校時,同學用極度同情的眼光告訴他,教授剛點完名。

  ……無言。

  認命接受事實。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大刀可是點痣做記號,把你列入黑名單了,你居然連眉毛都沒挑一下,真灑脫。」

  誰說他不在乎?只是哭天搶地改變不了事實,他已經被「命運」這玩意兒訓練得很堅強,容易接受現實了。

  一個人再倒楣也有極限,可是他的極限在哪里?目前為止好像還看不到。

  「喂,你手怎麼了?」同學關切地拋來一眼。

  「沒事,不小心扭到。」

  小傷而已,他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一連幾天下來,他不這麼樂觀了。當時的衝撞力,讓他手肘關節直接撞擊地面,恐怕是引發舊傷了。

  他擔心的其實不是舊疾,而是……

  唉……心底暗歎一聲。

  大四了,能上的課其實不多,他的生活很單純,除了吃飯、睡覺,沒課的時候就是兼差,偶爾,再加上那一個女孩吧,這三者,占了他生命中絕大部分的比例。

  大刀王叮他叮得滿頭包,下課後,他在班上同情眼神的目送下,趕去工作的地方。

  門市小姐見他手肘捆了這麼大一包,只差沒打上石膏,驚訝地問他:「天哪,關毅,你是花生省魔術了?」

  他扯了扯唇角充當回答,沒心情和她打屁,直接走進維修部,看看有哪幾台是今天送來維修的電腦主機。

  「嘖,學資訊的,和機器面對久了,都快沒表情,忘記怎麼笑了。」

  腳步一頓,身影消失在門內前,他聽見了門市小姐的咕噥聲。

  如果把這一連串的事件也讓她來經歷一遍,他懷疑她還記不記得怎麼笑。

  左手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無論是日常生活或者是工作上,都造成許多不便,只不過他已經學會應對各種突發意外,很能調適心情去面對了。

  偶爾,「她」會拎著他住處的鑰匙,不期然地出現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地對他說:「同情你這個半殘障人士,今天本姑娘做飯給你吃吧!」

  這樣就夠了,對他而言,這樣就已經很足夠。

  就算,只是偶然的出現,偶然的幸福假像。

  那一天,她拎著他的衣服,由房堥R出來,劈頭就問他:「這是什麼?」

  他的視線,由她手上捏縐的紙張,緩慢地往上移。「什麼?」

  「駱采菱。這是女孩子的名字,上面還有電話,是你喜歡的人?還是喜歡你的人?」

  她是真不知,還是裝傻?明明比誰都清楚他心堛漕滬茪H是誰,何必還問?

  他定定地凝視她,不答。

  「關,你說話啊!」

  她的表情,微慌。

  她,會在意嗎?他是否對其他人動情,對她而言有意義嗎?她的心已經讓另一個男人滿滿地佔據,容不下其他了。

  他明明知道的,可是當她驚慌失措地追問他時,他還是忍不住澄清:「不是。陌生人而已。」

  抽出她緊捏在掌心的字條,揉了丟進垃圾簡。如果不是她翻找出來,他已經遺忘這件事了。

  她重新綻開笑顏,挽住他的手臂嬌聲道:「關,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哦!」

  為什麼?

  他想問,聲音到了喉間又化開。

  何必問?她不要他走開,他就保留完整的心容納她,眼堨u看著她,不再想其他可能。

  「我不會。」凝視嬌顏,他低聲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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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6-07-26, 16:1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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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沒有打電話來。

  等了一個星期,沒接到那通陌生男子要求賠償的電話,那是不是可以假設,她並沒有造成他任何的困擾或損失,然後心安理得忘記這件事?

  但是就在她這麼想,打算把那個萍水相逢的意外當成人生中偶然的一段小插曲淡忘而去時,另一個意外,又將她與他牢牢牽系在一起——

  事情的肇因,仍是她那個好動又頑皮的小弟,而苦果則是橫屍書房的電腦主機。

  三、四歲的小小年紀,有辦法搗蛋兼精力充沛到把穩穩安放在電腦桌上的主機給搞到掛,她還能說什麼?

  闖了禍後,那張純稚又無辜的101號表情一擺出來,她除了接受事實,好像也沒其他選擇了。

  扶起倒地的主機,一一接回扯落的插頭,開機後不見任何畫面,她不做任何掙扎地宣告投降,對機械這種東西,她實在沒轍。

  找了個沒課的時間,她將主機搬去維修。

  也許她來得不是時候,門市小姐告訴她:「工程師不在,沒辦法馬上幫妳測試耶!」

  「這樣啊……」她沉吟了下。「那沒關係,我留個資料,你們修好再聯絡我。」

  想搜尋個空間安放主機,一轉身,迎頭撞上下知名物體,她根本還來不及意識究竟發生什麼事,手抱主機讓她一時失去平衡,連人帶機器地栽了過去——

  「呃!」悶悶地一聲哼吟傳入耳膜。

  「啊,關毅。」門市小姐的這聲驚呼,將她撞離了三秒的思考能力拉回。

  啊啊啊?她撞到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好抱歉,邊爬起來,一面連聲道歉。

  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啞了嗓,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不小心撞一下,沒那麼嚴重吧?駱采菱審視他緊皺眉頭的表情,他一個大男人,有那麼脆弱嗎?

  「關毅,你好倒楣。」門市小姐總算見識到他的衰運了,閑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就是說他這種人。

  沒心思理會那番調侃的風涼話,他嘗試移動痛麻的手臂,直鑽到骨子堨h的痛楚,就是鐵打的硬漢也要飆出一泡男兒淚了。

  那日清晨的畫面,沒預警地跳出腦海,他按著手臂,移動身體想站起來的動作……

  她微愕地張嘴。「啊!你、你……是你……」

  關毅瞟她一眼,不答。

  他無法說很高興見到妳,畢竟這樣的相遇方式,實在讓人愉快不起來。

  他按在左臂上的手一直沒放開,駱采菱瞧見稍微露出外套衣袖的白色紗布,猛然驚覺到——

  「你受傷了?!」一聲驚呼。

  幹麼這麼驚訝?他張口,沒來得及反應,人已經被她拉著跑。

  「走,看醫生去。」

  「等等,小姐。」他看不看醫生,與她無關吧?

  他有些莫名其妙,被拉到門口,定住步伐,拒絕配合。

  「咦,你怎麼不走了?」拉不動他,她回頭問。

  「我們,不算認識吧?」對一名陌生人面言,她會不會熱心過頭了?

  「可是那天,我撞到你了啊!」加上今天,一連撞了兩次,傷上加傷。

  「那個——」指了指他手臂。「是因為我的關係,對不對?」她怎麼會以為,他沒與她聯絡,就是不要緊呢?他看起來,比她預計得還要糟糕。

  他無言,用不同的眼神重新審視她。

  她會這麼熱心,是因為他的傷由她造成?

  好奇怪的女孩,卻又那麼勇於承擔錯誤,表情充滿了愧疚與不安。

  「我沒事,不必去看醫生。」

  「不行,這樣我會不——」她伸手又要拉他,他冷不防皺眉低哼,她連忙鬆手致歉。「這樣還說沒關係!」

  「我不——」

  這回,不容他再有異議,堅決拉了他上車。

  「小姐,我真的——」

  「駱采菱。」

  「駱采菱。」他點頭。「駱小姐,我還要工作,看醫生的事!」

  「去了醫院,只要醫生說你不要緊,我會送你回來。」

  看清若不順她的意,她可能會和他耗到底,他閉嘴,妥協地不再多說。

  去到醫院,領了掛號單,她一面填寫,一面問他基本資料。

  「我可以自己來。」他傷的是左手,不是右手。

  她瞪他。「姓名?」

  「……關毅。山海關的關,毅力的毅。」

  「出生年月日?地址?身分證字型大小?」

  一問,一答,花了十分鐘填寫完掛號單,又花了二十分鐘才聽到護士喊他的名字。

  「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謝謝。」他側身,避開她的碰觸。

  她聳聳肩,走在前頭幫他開門。

  「關毅?」醫生對照病歷表,遞回健保卡。

  駱采菱順手接了過來,放回他上衣口袋,站在一旁看著醫生解開繞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抓著他的手東按按,西扯扯,他不吭氣,眉頭皺得死緊,額際冒汗。

  將骨頭接回原位,醫生松了力道,讓護士替他上藥,一邊笑說:「年輕人,帶種哦,哼都不哼一聲。」

  「那很痛嗎?」駱采菱蹙起絹細眉兒,問道。

  「骨頭整個移位了,妳說痛不痛?年輕人,你再不小心一點,多撞個兩下,這只手也別想要了。」

  「啊?」有這麼嚴重?他默不作聲,任由醫生數落,她卻聽得好心虛。

  「那……要怎麼辦?」她小小聲地,帶點贖罪意味問道。

  「最近一個月最好少用左手,不要搬重物,避免碰撞、使力、勞動,否則很容易又脫臼。還有,再傷到的話,就很難再復原,以後左手會使不上力,再過幾年還會風濕酸痛。」

  她點頭,再點頭,很慎重地記下來。

  敷完藥,纏上紗布,護士端著鐵盤走開,她趕緊上前幫他穿回外套。「你別動、別動,我來。」

  醫生看著她的舉動,好笑道:「妳是他女朋友啊?這麼緊張。」

  「我?」食指指著鼻子,搖頭。「不,我是事主。」害他手臂受傷後又脫臼的事主。

  是嗎?醫生挑眉。「不推卸責任、腳底抹油就算有良心了,這年頭還有這樣搶著負責的事主?真是難得,可以娶來當老婆。」

  對醫生的調侃,他完全當作沒聽到,連眉都沒挑一下,淡然又不失禮貌地欠了欠身。「麻煩您了,我先走一步。」

  「喂!」匆匆向醫生道了聲謝,她快步追出去。「等我啦!」

  回瞥一眼。「我沒事了。」

  「我知道,我說過要送你回去的。」駱采菱跟在他身後。「你幹麼啊,人家醫生開玩笑的,你聽不出來嗎?就不會捧場給他笑一笑哦?」不給面子。

  他一點都不覺得這哪里好笑。

  回程途中,他們沒再交談。

  「喂!」短暫的一陣靜默過後,她在停紅燈的空檔,纖指輕戳他受傷的左肩,低低地道:「對不起。」

  她不知道有這麼嚴重,他卻哼都不哼,沒指責她半句,這更讓她良心不安。

  偏頭審視她深自譴責的神情三秒,他調回視線。「算了。」

  事情都發生了,還能怎樣?

  「可是醫生說,你現在不可以再搬重物、不可以勞動,那!你工作怎麼辦?還有生活起居,有家人照顧你嗎?」

  沒有,他家人都在雲林,他獨自北上讀書,但他並不打算說出來。

  「我知道我已經造成你的困擾了,你不要求我負責,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妳剛剛已經付醫藥費了。」他淡淡說道。

  「這種傷不是去一趟就會好的,而且你那種工作,常常電腦要搬上搬下……如果你沒什麼要求的話,那以後有空,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幫你,然後下班載你來換藥……」

  她規劃得有模有樣,他卻極不捧場,溫淡拒絕。「不用麻煩,謝謝。」

  他習慣一個人,也一直都是一個人在面對所有的事,不想、也沒打算讓一個初識的女孩,陪他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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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下課一起去吃個下午茶吧!」

  「妳們去吧,我還有事。」駱采菱想也不想,拋回這一句,雙手已經在收拾物品。

  「欸,妳最近怎麼常有事,在忙什麼啊?」同學皺了皺眉。

  「贖罪。」

  贖罪?什麼跟什麼?

  眼看身影即將消失在教室門口,同學連忙喊住她:「那27號追求者的約,妳到底去不去啊?」

  美麗自信的女孩,自然不乏追求者,何況采菱的家世、外貌、氣質樣樣不缺,她們已經習慣替她的追求者編號,當作代稱了。

  「沒——空!」

  遠遠丟來這一句,頭也沒回。

  「嗨,小菱,妳今天來早了哦。」見怪下怪的門市小姐笑著向她打招呼。

  「提早下課。」將包包隨手一擱,遞出點心袋子。「小籠包。」

  「又是哪一任追求者送的啊?」

  她笑笑地不說話,抬眼見媕Y的關毅彎身要抱電腦螢幕,她快步上前。「我來。」

  被晾在一旁,他已經學會不驚訝了。

  起初本以為她是隨口說說,並沒有放在心上,就算隔天見她出現在這堙A也當她是三分鐘熱度,但是一個月過去了,她天天報到,幾乎一有時間就往這兒跑,幫他搬東搬西,沒喊過累,無時無刻見到她,總是掛著一張笑臉。

  他沒想到她會如此認真。由她的舉止、外表,看得出是出身良好而富裕的家庭,沒吃過苦,但是在這堙A她細嫩嬌貴的手,不只一次讓主機硬殼刮傷,空間有限的維修室,碰碰撞撞在所難免,可她還是堅持著,能應付的,總是搶著做。

  他不只一次告訴她:「妳不需要這樣做。」

  但她總是笑,然後,隔日依然報到。

  認清了她的堅決,他終於放棄,由著她去。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既然知道了,她就不容許自己當作沒這回事,不做點什麼,她無法坦然。

  那已經不是他要不要她負責的問題,而是有些事情,有所為,有所不為。

  也是因為明白了這一點,他沒再阻止,因為知道,阻止沒用。

  沒見過這樣奇怪的女孩,別人是巴不得有多遠躲多遠,她明明可以不必承擔責任,卻還自己送上門來,堅決承擔地該承陪約。

  「這個,要搬到樓上嗎?」

  拉回略略恍惚的心神,他點點頭,將目光由她忙碌的身影收回,專注於眼前的軟體測試。

  只要她一來,他最多就只能按按滑鼠、敲敲鍵盤,連主機殼她都會搶著幫他拆。

  才剛這樣想,開著電腦讓系統去跑,利用時間抱來另一台主機檢查,螺絲起子便被奪走,空蕩蕩的掌心讓水杯取代。「喝口水,用說的就好。」

  一個月的訓練下來,手腳愈來愈俐落,想當初,嬌嬌女連硬碟長怎樣都不知道呢!「主機殼拆了,然後呢?」

  啜了口水,才發現他真的渴了。

  她好像,總是很湊巧的,在適當時機,送上他所需要的。

  在她來之前,門市小姐笑說:「你們默契愈來愈好了。」

  他才驚覺到,好像真的只要一個眼神,她就會知道他下一刻要做什麼。

  他一旦工作起來,會專注到廢寢忘食。

  他不喝咖啡和任何飲料,只喝白開水。

  他不吃點心、宵夜,只吃正餐。

  他不愛說話,習慣寧靜,所以大多時候,她不會在他耳邊聒噪,若非必要,他們甚至少有交談。

  要說他們性子相似,她和門市小姐相處時,又爽朗健談,笑語不斷……這麼說,她只是在配合他?

  門市小姐笑說,他似乎因禍得福,否極泰來,工作時有美人相伴,體貼萬般……

  體貼?有嗎?他不甚清楚,但她似乎!還滿瞭解他的,是她觀察力過人?還是他太好懂?

  身邊多了這樣一個女孩,即使慣於獨處的他,也反感不起來。

  「……排線接好了,然後呢?」等下到他下一步指示,發現他竟破天荒,難得地在工作時閃神。

  「妳每天往這媔],沒其他的事嗎?」他突然冒出這一句。

  駱采菱略感意外。鮮少開口的人,今天居然有聊天的興致。「那要看你指的是什麼事。」

  「約會。」別說沒人約她,他不會信的。

  這陣子不時有客人在問:「那女孩是你們新請的員工嗎?」

  接二連三被探問關於她的事,他才意識到她的耀眼出色,有無男友不清楚,但身邊絕對是不乏追求者的。

  「你想約我啊?」她打趣道。難得他開了口,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我的手傷好很多了,妳不用耽誤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理會她的調笑,逕自說道。

  還是那麼不可愛。

  「果然對著冰冷的機器、零件久了,連表情都會硬邦邦的……」她喃喃自語,假裝聽不懂他的暗示。

  「駱小姐——」

  嘖,客倌,您聽聽,他叫「駱小姐」耶!三個禮拜幾乎每天見面,再怎麼不熟也該跳離「小姐」階段了吧?前頭吃小籠包的王姊都叫「小菱」了呢!

  「好啦好啦,再一個禮拜,只要醫生說,你的手有辦法應付工作,就不會再看到我出現在你面前煩你了。」

  他瞥她一眼,微微啟唇,卻沒說什麼,輕輕丟下一句「謝謝」,便轉身走開。

  謝謝?!因為她說不會再出現來煩他?

  這、男、人、真、的、很、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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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姊,妳來評評理,他是不是很不上道?」

  「嗯,有點。」

  「是不是很不象話?」

  「滿不象話的。」

  「那早知道我就放他自生自滅算了,對不對?」

  「嗯……應該的,他太不識好歹了。」

  「那我——」慷慨激昂到一半,被批得狗血淋頭的話題男主角由媕Y走出來,淡淡瞄了她們一眼,駱采菱立刻閉上嘴。

  「你出來幹麼?」她凶巴巴地問,忘了這其實是他的地頭。

  「妳手機一直在響。」他伸手遞去,依然是那個沒什麼情緒的死人調。

  她氣呼呼地伸手奪來,接起電話,又是另一面風貌,有氣質、有禮貌,溫雅堪稱大家閨秀。「喂,非雲啊?是……有,我收到了,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不行耶,我今晚有事,改天好不好?改天換我請你看電影……」瞪了杵在她面前的人型石雕男一眼,往媕Y走去,嘴上仍是不變的清雅調調。「好啊,那有什麼問題,就怕到時你又跟我搶付帳,每次都這樣……」

  一等她消失在門後,門市小姐抿嘴輕笑。「關毅,你真有本事,把她惹毛了。」

  關毅一臉奇怪。「我?」

  「不會吧?你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話?」光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還在狀況外。

  他有說錯什麼嗎?

  好像自從說了那句「謝謝」之後,她就彆扭到現在。

  他難道不該道謝?

  雖然她自認那是責任,可這段日子她確實減輕了他不少負擔,道謝是基本禮貌吧?那她到底氣什麼?氣他太多禮?

  怪女孩。

  將維修單交給門市小姐,大致交代幾台電腦的維修狀況後,他拎起外套。

  「等一下啦!」駱采菱拎起包包和車鑰匙快步追上去。

  「放他自生自滅?」言猶在耳呢。門市小姐調笑。

  「明天再放、明天再放啦!」

  關毅反而頓住步伐,奇怪地看她。

  「幹麼?還不走?」今天要復診。

  「我自己去。」她不是有事嗎?他記得剛剛電話埵o是這麼說的。

  「你、你——」他除了拒絕、趕人,就沒其他臺詞了嗎?

  新仇舊怨,嘔得她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

  遇到他之後,讓她不只一次感覺到自己原來這麼礙眼兼顧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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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璐《明星堆中的平凡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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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薰#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6-07-26, 16:22   #5
〃怡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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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真的如非必要,絕不輕易開口跟他說話,和以往配合他安謐性情的寧靜不同,這是帶點賭氣意味的——再遲鈍的人,也能讀出這樣的訊息。

  一個星期是吧?昨天復診,醫生說他復原狀況良好,基本的工作已經可以自己應付,只不過還是得留意不能搬過重的物品、讓左手負擔過大。

  當然,也不忘虧她兩句,說是她照料有方,這麼賢慧的女人,不娶回家當老婆是損失……

  每次來都聽到類似的話,她已經被虧到麻木了,還會大方地陪他瞎扯蛋:「是是是,要是這塊人型石雕哪天開竅了,一定請你吃喜酒。」

  「真的嗎?那我禮金該包多少?」

  「說到禮金就傷感情了,我還得包媒人禮給您呢!」

  「那我更正前言,關小子的傷很嚴重,重到非得有人二十四小時看顧,沒顧出感情前,手傷是好不了的。」

  「……來不及啦!你剛剛說一個禮拜,我聽到了哦。」

  「那妳有沒有問姓關的小子,他要娶妳了沒?」

  「哼哼。冷水潑多了會感冒,我沒那麼不識相。」

  前頭討論得有模有樣,正讓護士敷藥的人,仍是維持一貫面無表情,只有在聽到「潑冷水」三個字時,眉毛稍稍挑了一下,輕瞥她一眼。

  「像妳這麼漂亮的大美人配他,他還不滿意,難道要九天仙女嗎?」醫生煞有其事地為她忿忿不平。「不要緊,小菱,我們診所有幾個青年才俊,前途無限,我介紹給妳,讓沒眼光的小子去後悔得上吊。」

  真不曉得誰才是患者,她和醫生混得比他還熟,連這堻ㄥi展到「伯伯長」、「小菱短」的階段,相較之下,他顯得失敗透頂。

  「如以往,他沉默不語,任由他們旁若無人地「討論」——其實是批判——他。

  例行性陪同他看完診,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她洗完澡,習慣性地打開曲屜,尋找米色記事本。

  那已經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了,每天不看上一段,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無法安然入眠,即使一個月下來,內容她早已倒背如流。

  無法解釋出所以然來,她從讀取文字,到讀取心情,甚至更深一層地,感受一個男人最深沉的情感,一點一滴,日復一日,深深地被吸引。

  起初,是被他的深情感動;而後,會為他悲涼的心境而牽動情緒,最後,是一股淡淡的心疼,為他感到不值,氣憤那個女孩怎麼可以看不見他對她的好?

  她從好奇到渴望,期望有一天,能有機會讓她見見這個男人。

  她一直很想告訴他,那個女孩不知道她有多幸運,能被他愛上,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因為她看見,他是用他的全部,完完整整地去愛一個人。

  翻遍抽屜,沒見著熟悉的記事本,她還在質疑是不是她放到別處去了,但是當整個房間遍尋不著後,她急了。

  房間、書房、起居室,整層樓大規模地翻找,甚至驚動了已就寢的管家。

  「什麼樣的記事本?很重要嗎?」見她著急成這樣,管家也驚覺非同小可。

  很重要嗎?她頓住了。

  重要在哪里?她說不出來,如果不重要,她又何必那麼著急,翻遍屋子每一個角落也要找到?

  當她聽說小弟今天不曉得在撕什麼折紙飛機玩時,她火速沖進駱亦凱房堙A看到地上殘缺不全的米色記事本,她火氣沒來由地爆發了!

  從沒對小弟發過脾氣,就算是弄壞她的電腦、毀了她努力兩個禮拜的報告、無論他怎麼搗蛋,都不曾真正對他生氣的她,這一次真真正正地發火了!

  「我不是叫你不要動它嗎?你為什麼不聽!你能不能一天不闖禍啊!」

  睡夢中的小弟被她的吼叫擾醒,驚嚇地望住她。

  事實上,她也被自己嚇到了。

  冷靜下來之後,連她都無法相信自己反應會那麼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在意。

  這樣的壞情緒,一直持續到隔天,連號稱最沒知覺的人型雕像男都察覺到她的低氣壓了。

  「小菱心情好像很差,你今天最好少惹她。」門市小姐這樣告誡他。

  關毅奇怪地抬眸,他有常惹她嗎?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啊!為什麼身邊每個人都這麼覺得?

  「她——怎麼了?」未經思考,問句飄出唇畔。

  「你也會關心她啊?我以為你是沒心沒肺的呢!」

  自取其辱。

  發現到這點,他閉緊嘴巴。

  王小姐半戲半謔地道:「應該是『那個』吧,你知道的,女人平均每個月會有一次的情緒不穩。」

  生理期?是這樣的意思嗎?

  走進維修室,見她抱著肚子縮在角落,她看起來,真的很沒精神。

  以前,總像顆熱情燃燒的太陽,讓周遭溫暖起來,即使他們的相處模式總是靜默,也無法忽視她強烈的存在感,現在看她這樣,真有那麼一點不適應。

  她察覺到了,沒什麼表情地瞄了他一眼。「幹麼?」

  站在門口也不進來,眼神像是突然不認識她了似的——噢,更正,她懷疑到現在,他依然把她當陌生人。

  「王姊問妳要不要吃松餅。」停了下,大發慈悲多施捨她兩句:「前街買的,聽說很好吃。」

  「不了,我吃不下。」不受誘惑,持續低落。

  他張了張口,又閉上,轉身做他的事情去。

  十分鐘後,抬頭下經意又接觸到角落蜷坐的身影。

  「妳……」

  以為他要說什麼,抬頭卻發現他往外走。

  她沒理會,悶悶地又趴回桌上。

  又過了幾分鐘,一條金莎巧克力出現在她面前。

  「你幹麼?」她可不以為這尊人型雕像會被雷劈到,突然愛上她,送巧克力表白。

  「我聽說……那個來吃巧克力會好一點。」

  「哪個?」她一頭霧水,完全狀況外。

  「生理期。」

  「生——」嗆到。「你、你、你……」瞪了他三秒,再看看那條巧克力。他以為她生理痛,所以買巧克力給她?

  一陣靜默過後,她爆笑出聲。

  「妳不是生理期,肚子痛?」

  「我生、生……哈哈、哈哈哈——」她現在是笑到肚子痛啦!看他平日酷酷的不說話,沒想到耍起寶來這麼潛力無窮!

  笑夠了,她揩揩眼角淚花。「喂,我沒想到你也會關心我耶!」她一直以為他嫌她礙眼,巴不得她早點走。

  他微窘,轉身走開,拒絕讓人調笑.

  收不住嘴角笑意,她拆了巧克力入口,低落心情稍稍回升。

  這人平時看起來冷冷淡淡的,表達關心的方法卻是那麼獨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人在哭笑不得之餘,心頭也泛起陣陣暖意,原來他不是沒心沒肝的,總算不枉她這段時間做牛做馬。

  這條巧克力,比她以往收過的任何情書、禮物都還要讓她來得感動,雖然她其實不喜歡吃巧克力。

  靜、靜、靜——

  靜到幫一台電腦重灌好系統,發現她沒如以往上前搶著搬,奇怪地抬眼,發現她又恍神了。

  如果不是身體不適,那她到底怎麼了?

  「駱采菱?」他的眼神,有著困惑,以及詢問。

  「唉呀,我沒事啦,你去忙你的,不要管我。」歎了口氣,強打起精神,翻出包包堛漲怞滶O事本。

  後來,她又找回了每一張折成大大小小的紙飛機,試圖拼湊回去。

  看著殘破的記事本,她有一種——很難過的感覺。

  總覺得,那代表一個男人的心意,那麼珍貴的一分深情,卻不被珍惜,她覺得好對不起他、覺得自己就和那個女孩沒什麼兩樣,在摧殘、踐踏他的心……

  對不起……

  她在心底,默默地向他道歉。

  一直到後來,她愈看、就愈懂他的想法、他的心情,她甚至可以肯定,他不會希望任何人看到這些文字,闖入他最幽微的內心世界,會夾在書本當中流入舊書攤應該是失誤。

  她本來還想,如果哪天有幸遇到筆記的主人,她要完整將筆記、連同他的愛情一併歸還,可是現在這樣……

  忍住愧疚的心情,她一張張地攤平,小心翼翼黏回去——

  她的表情,實在太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關毅經過她身邊,不由得駐足。「那個——」

  「喝!」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紙張下慎抖落,他極自然地彎身幫她撿起,不經意的視線落點,令他一愣。

  「還我,謝謝。」沒留意到他的異樣,她抽回紙張,專注地繼續黏。

  他呆愣,好半晌沒有動作。

  一分鐘過去、三分鐘過去……

  他乾澀地擠出聲音:「妳……那個……」

  盯著桌面上的紙張,他表情有些許不自在,只是此時她無心理會。

  「有事嗎?」

  欲言又止了半天,又吞回去。「……沒。」他移開步伐,又輕瞥她一眼。

  雖然沒再交談,但卻不時能感覺到他飄過來的目光,不經意被她逮到幾次。讓人這樣打量,只要不是死人都很難沒察覺,她可不至於自戀地以為,他突然愛上她了。

  那是怎樣?他中邪了哦?

  「你是不是想說什麼?」她直接挑明瞭問。

  「嗯……那個……」由她的神情看來,她好像很重視那本筆記,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妳的心情不好……和那個……」指了指分屍到慘不忍睹的筆記本——有關嗎?

  「這代表著一個人的真心,沒人有權利這樣糟蹋它,你也許不以為然,但是對我來說,那不單單只是一本筆記。」錯解了他怪異表情的涵義,她揮揮手。「跟你說這個幹什麼……算了,你不會瞭解的。」

  他沒再說話,只是用著一種奇異的眼神凝視她。

  他真的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並且用莊重的態度,去看待一本不起眼的筆記。

  「他不會在意。」不經思索的話,飄出唇畔。

  「什麼?」

  「我說,妳用慎重的心意去看待,外表的形式如何,他不會在意。就像筆記的意義,不在於幾張紙,因為意義是無形的。」

  「咦?」這算安慰嗎?

  來不及分析他的表情,他已經轉過身,抱起修好的主機走出維修室。

  「喂——」什麼嘛,叫他不要搬重物,他就是不聽!

  算了,反正他看起來好多了,她在這埵n像也很多餘。

  她決定到這個禮拜為止,要是確定他真的沒問題了,她就別再來煩他了。

  反正,他根本沒差,還落得清靜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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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真的這麼想的,也相當確定,這是她最後一次踏進這堙A然後,就他過他的獨木橋,她走她的陽關道,兩不相欠了。

  雖然……她必須誠實地說,關毅這個人其實不錯啦,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要說再見總有那麼一點點不舍……

  但是呢,有句話說得好,人算不如天算;又說,計畫趕不上變化……這個意思就是她想歸她想,天意並不會理她怎麼想……

  而,命運就是打定主意要將他們牢牢纏在一塊,難分,難解。

  滿一個月的最後一天,她上完早上的課後過來,王姊用餐去了,整個門市只有關毅在。

  「嗨,午安。」一如以往,送上一記沁人心脾的笑容。

  他只是似有若無地點了個頭,當是打過招呼,又埋頭於電腦零件中。

  什麼嘛,這人一定要這麼酷嗎?最後一天了耶,就不能多施捨她兩句話嗎?好歹裝裝樣子嘛!

  算了,早知他不上道,習慣就好,不與他計較。「喂,你吃了沒?要不要我去幫你買個便當?」

  這回,連頭也沒抬。「我不餓。」

  「噢。」一連碰了兩個軟釘子,再有鐵打的臉皮,也無法送上去給他磨。

  她識相地坐到角落那張椅子,不去打擾他工作。

  咚!音效卡掉到地上,在寂靜空間媯o出小小的聲響。

  她抬了抬眼,又埋回管理學課本中,專注準備明天的小考。

  咚!光碟機沒裝好,撞出的聲響更大了點。

  她奇怪地瞧了他幾秒,才又慢慢抓回視線,翻下一頁,繼續看。

  又過了一陣子——叩!

  這次沒有東西掉下來,也沒有東西撞到,因為——撞到的是他。

  駱采菱放下書,盯著撞到桌角,皺眉輕揉腰際的關毅。

  他今天,不太對勁哦!

  這傢伙做事是出了名的謹慎,今天卻頻頻出狀況。他到底是怎麼了?

  眼角餘光悄悄審視他,他到外頭倒了杯溫開水,扶著椅背坐下來緩慢啜飲。如果觀察得更深入一點,會發現他眉心是輕蹙的,唇色比往常略白。

  難不成——

  她倏地丟開書本,上前抓住他微顫的手——一片冰涼!

  他嚇到了。「妳——」

  「笨蛋啊!身體不舒服幹麼不講?!」右手很順地貼上額頭。「感冒了是不是?有發燒嗎?」

  他怔然,忘了要拉下她的手。

  「說話啊,盯著我看幹麼?」

  這人平時就一副悶葫蘆樣,就算生了病也不見得能長進多少,她實在不該為此而感到意外的。

  也不指望他友情贊助了,她直接收拾東西,書本塞回包包,他的物品扔給他,再撈起一旁的外套。「穿上,外套亂丟難怪會感冒。健保卡帶了沒?等一下王姊回來,我們就去看醫生。」

  「……我沒有感冒。」

  「閉嘴。」他什麼德行她會不清楚嗎?上次手差點廢了,他也還是這副天下太平的死人調調。「你在逞什麼強啊,讓人家知道,會很難堪嗎?」

  「我沒有逞強。」他只是……習慣了一個人而已,沒想過有人可以陪他面對,真的沒想過。

  他真的沒有感冒,只是……胃痛而已。

  連他都驚異,她會發現到他的身體不適,一整個早上,王姊和他同處一室也沒察覺,一直以來,都不曾有人看出來過,他還以為,他掩飾得很好……

  可她卻知道了。

  約莫十五分鐘,王姊回來了,她簡單用「有個笨蛋生病了,要帶他去看醫生」交代過去,就拉著他走人,從頭到尾沒讓他有表示意見的餘地——只除了在聽到「笨蛋」兩個字時,有小小地張了張嘴,又閉上。

  然而,事實證明,她沒有說錯,這人真的是笨蛋!

  知道醫生怎麼說嗎?胃潰瘍!根據問診時,他所招認的供詞,已經斷斷續續痛了一個多禮拜,到今天演變成輕微的胃出血。

  她實在不敢相信會有這麼白目的人,自己的健康輕忽至此,要是她今天沒拖著他來看醫生,他是不是還打算再拖下去……這道道地地的笨蛋!

  醫生瞧了瞧她殺氣騰騰的表情,像是隨時準備要打爆他的頭,笑笑地說:「看看你,讓人家擔心成這樣,你最好快點安撫一下女朋友,她看起來氣壞了。」

  習慣了旁人的錯誤解讀,她沒太大的反應,以為他也會照常當成沒聽到,沒想到他會轉過頭來看她一眼,聲音輕得像是自言。「我常胃痛……」

  因為常胃痛,老毛病了,就沒太在意。

  這算是……解釋?

  她沒把意外表現在臉上,領了藥一同離開醫院。

  以往看完診送他到家門口就走人,這人孤僻得跟什麼似的,她也從來不指望他會突然懂得做人的道理,請她進去喝杯茶什麼的……不過,今天狀況不同,被潑冷水就潑冷水吧,她堅持陪他進家門。

  事實,也確實如她所料,他說沒請過朋友到住處,不習慣。她假裝沒聽懂,回他:「了下起就像狗窩嘛,我有心理準備了。」

  一個月不是白混的,她已經掌握住對付他的方法,他只是不愛說話、不愛爭辯而已,可不是真的多冷酷,她直接裝聾作啞,他就沒轍了。

  果不其然,他張了下嘴,然後沉默。

  她知道他其實沒有親人在身邊照料,依他這性子,走得近的朋友應該也沒幾個,更不可能有好到可以在他生病時照顧他的朋友,要她拋下他不管,實在是做不到,尤其是對一個可以痛到胃出血還以為沒事的笨蛋!

  她在路上買了簡單的食材,陪同他上樓,命令他開門,這才知道他住六樓,而且沒有電梯。光聽腳就先軟一半,平時上課,超過三樓她就坐電梯了,一雙美腿還不曾一口氣爬這麼多層階梯過,可她還是咬牙,堅忍不拔地完成了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第一次進他住的地方,其實沒她預料的糟,雖算不上窗明几淨,也談不上狗窩,至少物品原則上都還擺在該擺的地方。

  看得出來,他相當不自在。或許真如他說的,沒讓任何人踏進他的住處。對他而言,這是相當私人的空間,不能適應旁人的闖入吧?

  她煮了粥,命令他必須吃完、休息,然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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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睜開眼,擺放在床邊小茶几的早餐首先映入眼簾。

  豆漿、饅頭,還有一張字條。

  對於隨時出現在桌上的食物,他已經學會不驚訝了。

  這段時間,總是如此。

  【看你睡得這麼沉,昨晚又熬夜了厚?

  你啊,再這麼不受教,下次胃痛也別吞胃乳了,我直接叫醫生給你開砒霜!

  PS.我打算上完第一節的下課給你奪命連環Call,免得你又早、午兩餐一起吃,要是你已經起床了,這段可以直接當作沒看到。】

  就因為醫生說,他三餐不正常,飲食習慣再不改過來,別說胃潰瘍,胃出血、胃穿孔……等等,都會來拜訪他,於是她開始幫他準備三餐。

  醫生還說,他這陣子適合吃清淡、好消化的食物,她就下廚煮粥給他吃。

  她煮的食物實在稱不上美味,沒見過有人可以把粥煮到糊成這德行,還命令他非得吃完不可。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沒下過廚,都為他動鍋動鏟了,實在不能再要求更多。

  她對他,好得有目共睹,雖然她總說,那是在贖罪。

  但是他胃出血,與她何干呢?她做的已經超出太多了,真要說補償什麼,也早就仁至義盡。

  從最初工作地點,到入侵他的住處,她的存在,很奇妙,像水,又像是空氣,一點一滴滲透他的生活,而他潛意識的排拒,在她身上總是不見成效。

  每當他欲言又止,摸清了他行為模式的她,已經搶先一步笑笑地說:「想擺脫我啊?等你變回一尾活龍時,就不會再有人來礙你的眼了。」

  這樣的一個女孩,無時無刻,總那麼地亮眼、自信,清楚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並且堅定地執行,他的拒絕沒用、他的淡漠隔離不了……有那麼一丁點兒霸道,但卻霸道得很貼心,讓人怎麼樣也無法心起反感。

  很怪異的形容,但,她就是給他這樣的感覺。

  晚上九點半,關毅交代完今天的工作,正準備下班時,百年難得響一次的手機突然傳來悠揚鈴聲。他呼吸一窒,有那麼零點零一秒心臟是緊縮的,撈出手機,螢幕顯示陌生的號碼。

  「喂,關毅……」

  他蹙眉,凝思了會兒。「采菱?」

  「……嗯。」哼應聲輕輕的。

  背景一片吵雜,他看了下表,快十點了。「妳在外面?」

  「……高中同學聚會……喝了點酒,沒辦法開車,你可不可以來接我?」

  聲音有些模糊,他移到角落,將手機更貼近耳朵。「妳在哪里?」

  「……」她念了一串地址。

  「好,那塈琲器D,二十分鐘後到。」掛了電話,向王姊說一聲,匆匆拎了機車鑰匙離去。

  趕到她說的那家KTV,停車時目光搜尋到她正和一個男孩交談,男孩扶住她的臂膀,她溫雅淺笑,退步拉開距離,扶著微暈的頭側眸瞧見他走來,極自然地靠過去,攀住手臂。「關毅,你來了。」

  「嗯。」他淡應。「還好吧?」

  「頭有點昏昏的。」

  他偏頭瞧著輕靠在他肩上的容顏。她似乎真的醉了,漂亮的臉蛋浮現兩抹醺然嫣紅,極美,極誘人。

  「菱菱——」方才與她交談的男孩喚道。

  「謝謝,但是真的不用麻煩你,有人來接我了。」

  「那——好吧。」那張俊秀的臉龐上,有著掩不住的失落,以及濃濃愛戀,關毅看出來了。

  「開我的車。」拎著一串金屬物晃了晃,鎖圈上系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她就那麼輕易地將車鑰匙交給他,毫無疑問地信賴、依靠,任由他扶持離去。

  「咦?采菱什麼時候交男朋友啦?」某位女同學瞥見他們相偕離去的背影,訝然道。那樣的全然信賴,笨蛋才會懷疑他們的關係,這下,有一群人要同時心碎嘍!

  車內,關毅平均時速五十,不敢開太快,怕喝醉的她會不舒服。

  涼涼的夜風吹進車窗,她稍稍清醒了些。「到山上看夜景好嗎?我不想太早回去。」回去了,也是面對一個人的孤寂,和他一起,就算他總是沉默,起碼她不是一個人。

  關毅看了她一眼,在下一個路口回轉。

  她輕輕笑了。「謝謝。」

  「妳不怕?」三更半夜,一個外型出色的女孩單獨和不算太熟的男人去看夜景,出了事都找不到兇手!

  她淺笑,望著他。「你不會。」他不會傷害她,就算有什麼意外,他也一定會第一個先保護她。

  雖然他話總是太少,但她就是覺得,他會是個很溫柔的男人,有一顆最柔軟的心,莫名地,就是如此認定。

  其實,她手機電話簿一撥,隨便都找得到人來接她,但那時,她本能地就是撥了他的電話,連思考都沒有。

  也許因為,在今晚的聚會中,有那麼幾次,腦海偶然地想到他,也有那麼幾次,擔心他又三餐不定,差點就要撥電話過去問他吃了沒……

  「吃了,六點五十一分。」直到他回答,她才發現她不自覺把話問出口。

  「說六點多或七點就好了,什麼六點五十一分,你以為你在寫電腦程式啊,還得算得精准零誤差咧!」低噥完,又爬起身,兩手往後座撈啊撈的。怕她動來動去危險,他暫時將車停靠在路邊。

  「妳做什麼?」

  「這個!」好不容易撈到紙袋,遞向他。「我準備了一碗面線羹要給你當宵夜。」

  「我吃過晚餐了。」而且,他不吃宵夜或點心。

  「不行,多少要吃一點。醫生說你現在最好就是少量多餐。」

  心知自己絕對拗不過她,他伸手接過,掀開蓋子。她這才滿意地微笑,打開車門。

  涼涼的夜風拂面,吹散了些許酒氣與醉意,微一舉步,細細的鞋跟踩著樹枝,踉蹌了下,關毅旋即下車,伸手扶住她。

  「謝謝。」她回以一記柔甜笑意,順勢枕上他的肩。這個角度的視野不錯,看得到山,看得到腳下萬家燈火,還看得到星星,今晚的星空好亮。

  他沒有說話,靜靜讓她靠著。

  「關毅,你會不會有時候!覺得心好空,腳下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你而點的。」

  他微微顫動,偏頭望去。她,怎會這麼問?

  「寂寞?」她有美貌、有家世,這樣一個美麗聰慧的女孩,身邊圍繞著太多的愛慕,上帝將三千寵愛都集於她一身,怎會寂寞?

  「對,就是寂寞。那會讓你覺得很冷很冷,被子蓋得再暖都驅不散,就像被冰冷的湖水包圍一樣,一直往下沉,淹沒你的身體、口鼻,快要不能呼吸,可是再怎麼掙扎,就是上不了岸,沒有人伸手拉你上岸……」

  關毅無法說不驚異。

  「妳……」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確實震撼了他。

  怎會不懂呢?這樣的感覺……

  「所以我不想回家,不想被那樣的冰冷淹沒。」探手,尋著他的,牢牢握住,汲取溫暖,仰眸。「你懂的,對吧?」

  她想,他們一定是同類人,才會讓她那麼地放不下他,因為那雙水一樣冷寂的眼眸,勾動她的心湖。

  被酒氣熨熱的嬌容,埋入他的胸壑,隱隱約約,她察覺到來自靈魂深處,心動的痕跡。

  關毅微微蹙眉。她醉了嗎?由那雙霧蒙眼瞳,他無法分辨她究竟尚有幾分清醒,怕她站不穩,又不敢貿然抽身,只得穩穩站著,充當尤加利樹任她攀靠。

  好暖、好安心。她閉上眼,無聲喟歎。

  【關毅,如果我此時告訴你,我好像有一點點心動了,你會怎樣呢?】

  她好奇,卻沒真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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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她吐了。

  回程路上,山路令她頭昏,酒精在胃娷褐矷A他再次靠邊讓她下車。

  他以為她醉得離譜,其實她酒量好得很,至少腦袋絕對是清楚的,但是一身的酒味很難說服人。

  於是她也就順勢要求到他那兒待一晚。剛剛吐時弄髒了衣服,又喝得醉醺醺讓男人載回來,不被數落一頓才怪。

  關毅無法丟著她不管,只好收留她一晚。

  他翻出自己的襯衫、長褲,讓洗完澡的她換上。走出浴室的她,蒸氣熏熱了肌膚,渾身泛著白堻z紅的粉嫩色澤;過大的男性襯衫包裹著細緻嬌軀,那畫面看來竟是不可思議地嫵媚撩人……

  「好大。」她甩甩過長的袖口,嬌甜輕笑。

  關毅從來不知道,沐浴過後的女人會這麼地性感、誘人,耳根一熱,他幾近慌亂地躲進浴室。

  她斜趴在床上,一腳還掛在床緣,人卻已睡得香甜。

  這樣就睡著了,不用半小時,准跌下床。

  他猶豫了下,才彎身抱起,將她放正在床中央,正欲直起身子,半夢半醒間的女子喃喃哼吟,唇畔不經意擦掠過頰畔……

  他一愣,驚慌退開,背脊撞上牆壁,微痛,卻比不上他受到的驚嚇。

  左手撫上耳際……這堙A有她柔潤的溫度,以及呵出的淺淺氣息,他瞪著她,她逕自睡得香甜,唇畔似有還無地釋出淺笑。

  他頓時氣悶。

  氣自己大驚小怪,反應過度,也氣她——竟敢睡得如此安穩、放心!她就這麼信任他嗎?

  莫可奈何,他拎了一隻枕頭,躺進長椅。

  算了,從遇到她開始,他就拿她沒辦法,一再妥協到最後,連他都不敢相信他會配合遷讓至此……

  除了莫名其妙,他真的想不起來、解釋不出為何會演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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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安,王姊。」

  「嗨,小菱,好一陣子沒見妳來了。」有三個禮拜了吧,自從關毅鬧胃疼那天之後,她就沒再陪著他上班,成天跟前跟後了,她還以為那尊遲鈍的愣雕像又哪兒惹毛她了,原來是直接入主家門了。

  「這不就來了嗎?吃點心——」甜甜一笑,送上蜂蜜煎餅。

  「還是妳得人疼。」門市小姐笑歎。這女孩啊,善解人意,心思玲瓏剔透,讓人忍不住就想疼進心坎底,哪像旁邊那尊啊——別說認識一年連他一口茶都沒喝過,就是談話的次數都少得可以,更正確地說,他根本不曉得什麼叫「聊天」!

  順著她眼尾餘光看去,駱采菱挨上前,撒嬌地低聲道:「別這樣啦,王姊,他本來就這性子,妳就包涵點,多多照顧嘍!」

  也不能說不會做人,他只是太淡,不費心與誰攀交、不做人際關係,也不介意旁人的觀感,如此罷了。

  「他是妳的誰啊,這樣為他說情。」再笨都知道,她是在為關毅做人情,這股子用心啊,就不曉得那尊雕像解不解風情了。

  「苦主嘍!誰叫我要撞到他,欠了他。」

  苦主?八百年前的小事故,誰還記得?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是這樣嗎?」笑睨她一眼,她接收到,俏皮地眨了眨眼,旋身走開。

  「關毅,別忙了,桌上有蜂蜜煎餅,先去吃一點。」

  他仰眸,瞥她一眼。「等一下。」又低頭整理維修報價單。

  「來來來,我幫你弄,你快去吃。」

  門市小姐眼神中的笑意更濃了。了不起,小菱連他不吃正餐以外食物的習慣都改變了,看來湊成對是早晚的事。

  「啊!」關毅才走開沒多久,就聽見她一聲驚異的低呼,一口煎餅正要咬下去,他奇怪地轉頭,只見她瞪著幾張紙,表情像活見鬼。

  「你、你……這是你寫的?」

  似是突然也領悟到什麼,他不甚自在地別開眼。

  她沖到他面前,緊盯著他,又問一次:「你寫的?」

  以前竟沒注意到,這字跡熟悉到不象話……

  那本筆記,她重複看了無數次,熟到一眼就能認出來,如果她早看到,不會現在才發現。

  他表情太可疑了,讓她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沖去找包包,翻出筆記對照。像,真的很像……

  「我沒搞錯,對吧?」

  「……」無言。她記住了筆跡,並且寥寥數字便認出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關毅!」她加重音量喊道。

  「怎麼了,小菱?」不明內情的門市小姐以為他寫了什麼罪無可恕的東西,拿過來看,只是幾張寫了故障情形的報價單啊,她反應幹麼大成這樣?

  關毅,就是那個至情至性、無數次令她心折、動容的癡情人!她一直記掛著,希望有一天能認識他,沒想到,這個人早就在她身邊了。

  「你居然沒說!」她指控。

  她心情那麼差,在黏這本筆記時,他明明看到的,居然沒告訴她!

  難怪,難怪他當時會說那些話……

  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他吐出字句。「……那,妳要不要還我了?」

  她差點吐血!

  「你就只是要說這個?要我還你?」她咬著牙。

  「……如果可以的話。」這種東西讓人看到也就算了,還看得認出人和筆跡,誰還有臉活著?

  「你想得美!我花錢買回來,就是我的了,我不還,你又能怎樣?」雖然,她本來就打算要還他,可他這反應實在……

  期待、興奮的心情被冷水潑了十足,他居然只會平平地丟給她這幾個字,她頓覺氣悶。

  不還、不還、不還,她就是不還,氣死他!

  「……那算了。」很認命地接受事實。

  「算了?!姓關的,你再說一遍!」他不能有一點特別的情緒嗎?快被他沒表情的表情給氣死了。

  是她說不要還的,他總不能用搶的吧?他不懂她又氣什麼了。

  「你、你!關毅,你這個沒神經的大笨蛋!」修養再好的人都會被他氣爆腦血管!她氣惱地一跺腳,轉身走人。

  「這次……」門市小姐目送她的背影,喃喃道:「你又哪里惹到她了?」

  迎視關毅和她比茫然的狀況外表情……「算了,問你也是白搭!不指望冒充人類的人型雕像。」

  「……」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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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睜開眼,伸手按掉鬧鐘,早餐擺在固定的位置,不到三分鐘,一張嬌容探入門扉。「鬧鐘響了就快起床,我在弄果汁,快點梳洗好出來吃。」

  看了看盤子堛漲R司,再移向美麗容顏唇畔掛著的淺笑,手媮椪陬菪b顆柳橙,關毅腦子呆愣得更徹底。

  她昨天不是——在生氣嗎?

  一個跟他生氣的人,是不會準備早餐,還帶著愉悅笑容叫他起床的吧?還是——他搞錯了,她根本沒有不開心?

  似乎總是如此,不管她前一刻有多不愉快,下一刻她就會帶著燦笑出現在他面前,依舊友善體貼,仿佛那些磨擦不曾存在過,關心他的健康勝過小小的嘔氣。

  雖然——他總追不上她的思考模式,永遠沒弄懂自己犯了她大小姐哪條大忌。

  即使是慣於獨處的他,不知何時也接受了她的陪伴,習慣身邊有她,他必須承認,她真的是個很貼心的朋友。

  一點一滴,不自覺中,她已融入他的生活太深,清楚他的作息、喜好、個性,知道他將鑰匙放在門前的盆栽下,默許她自由進出,不定時為他的冰箱「除舊佈新」……

  她煮的食物算不上太美味,挑剔一點的人可能還會難以下嚥,但他對吃的要求並不要高,多吃幾次甚至習慣了她煮出來的食物味道;有時太晚,她會打電話要他去接她,然後她會在他這堳搕W一晚……

  這樣頻密的往來,應該算不上點頭之交了吧?

  他想,那應該定位在比普通朋友還要好上一點的交情了。

  「一大早發什麼呆?」纖纖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不到他出來,駱采菱端著榨好的果汁進房間。

  他抬頭。「妳昨天在生什麼氣?」

  「咦?」她不無意外。知道要問了耶,以前他根本連想都沒有想到要問。

  這代表,他有放在心上了嗎?不再當她是可有可無的陪襯了?

  真欣慰。

  「妳為什麼不高興?」沒見她回應,不厭其煩又問了一次。

  為什麼不高興?昨天氣呼呼離開後,她也思考著這樣的問題。

  因為他若無其事的淡然讓她覺得自己的熱切像笨蛋?還是——突然頓悟他對她沒有一丁點的心動,只當她是單純到不能再單純的朋友——噢,不,搞不好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同時想起,如果關毅是筆記的主人,那也代表著他心埵陪茪k孩,愛得很深很沉、無法自拔,那還曾是她一度憐惜、幾乎動心的原因呢!

  是的,她動心了。

  從筆記主人都還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時,就已經深深吸引她,一旦走出迷霧,同時成為現實生活中,還處在半隱晦曖昧、情潮隱隱勾動的男人,她完全沒有招架能力,一顆心淪陷得連她都無法自主……

  可是啊……這是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呢,傷腦筋。

  「關毅,我問你哦。」

  「嗯。」張口正要吃早餐,她的一句話讓他放下吐司,專注地等待聆聽。

  「你吃啊,不用那麼認真啦,我只是隨口問問……」

  他點頭,吃起早餐,直到吐司夾蛋吃到只剩三分之一時,她才遲疑地又開口:「關毅,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我是說,你還是那麼喜歡她嗎?」

  動作僵住,入口的吐司失去味道,他生硬地咀嚼、吞咽。

  駱采菱苦笑,看起來,還是在乎得要命啊……

  「那個啊,假如……我是說假如哦,假如說有其他的女孩喜歡你,你會考慮接受嗎?」畢竟,那段情感的付出,一度讓他苦得無法言喻……

  「假如?」突然提起這個,只是單純心血來潮?「既是假設性問題,那我無從回答。」

  「那,假設是我呢?」屏息又問。

  「……」放下玻璃杯,抬頭看她。「不好笑。」

  誰跟他開玩笑了!真想拿杯子敲他。

  「想一想啊,假設看看嘛,關毅。」

  他偏頭瞧她,似在思考她異常執著,追問到底的原因。「妳到底怎麼了,采菱?」她真的很怪,他被搞糊塗了——應該說,他從沒懂過她。

  駱采菱垮下肩。「算了算了,你當我沒問好了。J

  她垂頭喪氣的模樣,看在他眼堙A心頭有種怪怪的感覺。她一向是自信明亮的,笑顏充滿朝氣,看得讓人連心都活了起來……

  轉身走沒幾步,又回頭。「我車送去保養了,你等會兒可不可以載我去上課?」

  他不自覺地點頭。「妳課上到幾點?」

  「你也要來載我嗎?」

  他點頭。不然她怎麼回家?

  凝視她發亮的驚喜笑顏,關毅不曉得這有什麼好開心的。

  「三點,校門口哦!」

  他再點頭,表示記住了。

  駱采菱微笑,心滿意足地捧起果汁啜飲。

  雖然他通常只會點頭或搖頭,有時還沒反應,但是她知道,她說的事情,他有放在心上,這樣就夠了,他並不是全然不在意的。

  她心知肚明,若堅持要走這條感情路,必然是不對稱的,她付出得太多,而他感受得太少,委屈、心酸,是可預見的。然而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是絕對的公平,尤其是感情的事,如果付出十分,能夠換來他一分的回報,她會願意去試。

  她的父親,雖然鮮少陪伴她,記憶中總是她一個人面對冰冷的四面牆吃飯,但那並不代表他不疼愛她,他只是太忙,生意做得愈大,商場上名氣愈響,陪伴女兒均空間就愈小。

  但她敬愛這個父親,他以商場上積極、堅韌的作風教育她,讓她深知世上沒有任何事可以坐享其成,只要不違反道德良知,想要什麼就必須自己去爭取,爭取過了,無論成不成功,也能無憾。

  於是,她出生在優越的環境,卻堅強獨立,沒被寵成驕縱跋扈、茶來伸手的富家千金。

  對待感情,也是一樣的,她想,如果爸爸知道,也會這麼告訴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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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6-07-26, 17:15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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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那天送她去上課之後,他才知道,他工作的地方,離她學校那麼近。這才猛然驚覺,她的事,他知道的可真貧瘠啊!

  並非她不說,是他從沒想過要問。他只知道,她家境不錯,人長得漂亮,個性又好,追求者不少,課業成績應該也沒太差……

  後來因為太近,接送她的次數一多,也知道她的住處,就這樣。

  那輛父親在她十八歲考上駕照時,送她的車,她已經很少開了,因為戀上坐在他身後,摟著他的腰迎風賓士的感覺。她的同學,都知道有這麼一號溫馨接送情的男人存在,笑問多少烈士鎩羽而歸,他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追上她的……

  她只是笑而不語。

  應該說,她追他吧,而且還在努力當中。

  但她沒說,他們只會以為她在說笑。

  下了課,遠遠看見校門口耐心等候的沉穩身影,她揚起笑容快步奔去。「嗨,等很久了嗎?」

  「七分三十八秒。」將安全帽遞給她,報出精准數字。

  ……果然快被電腦同化了,連執行速度共幾分幾秒都報出來。

  她跳上機車後座,雙手輕輕扶在他腰際,微傾上前,下顎抵在他肩頭,笑說:「蹺班厚?」

  關毅回眸。「王姊知道。」

  不僅知道,還會注意時間提醒他快去,別讓小菱等。

  「晚點去買食材,我煮海鮮面給你吃。」他最近又在鬧胃痛了,不盯緊一點不行。

  他似有若無地點一下頭,發動油門上路。

  似乎已成慣性模式,她下午有排課的那幾天,他會來接她,一起到他工作的地方,她陪著他工作,然後一起下班到他住處,她練廚藝,他當白老鼠——她是這麼說的。

  但是他其實知道,她是關心他的健康,不要讓他老是吃外食,尤其他的胃已經被自己的漫不經心給摧殘得很不象話了。

  否則,她不會買那麼多本的食譜,他忙碌時,她就靜靜坐在旁邊研究食補藥膳,還有一些保健腸胃的蔬果汁等等,三天兩頭地弄給他吃……

  她是千金大小姐,嬌嫩十指不沾陽春水,弄些美容養生的蔬果汁還算拿手,但下廚就真的是難為她了,他還曾經因此而拉過肚子,瞞著沒讓她知道。

  從最初鍋鏟都拿不順手的嬌嬌女,到現在會研究食補、菜色……她真的進步很多,入口的食物也開始朝美味邁進了。

  期中考前的一個禮拜,他老毛病突然又發作,本想吞幾顆胃藥了事,被她知道後,拖著去看醫生。這次的狀況比上次更嚴重,於是連看病都和她混得很熟的醫生,兩個聯合起來叨念他。

  就因為醫生交代,要他最好在家休息幾天,並且留心飲食,於是在她的瞪視下,他打電話請了假。而她這幾天,幾乎都待在他家,幫他料理三餐,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休息……噢,對了,還有將她準備的食物吃光光。

  她帶來一堆DVD,他醒著的時候,她就陪他看;他睡著了,她就在床邊看書,準備期中考,有時會拖拖地、洗洗衣服,總之,她就是有辦法自己找事情做。

  她不只盯著他,不讓他晚睡,不讓他三餐不定,還不讓他過度疲累……

  他不愛被約束,而她對他的約束不算少了,他卻至今不曾否決過。

  他憂慮,她時時耗在這堙A期中考怎麼辦?哪個大學生不是筆記抄來抄去,考前來個必考題大交流,和教授大玩鬥智遊戲……她不參與嗎?

  她卻只是笑笑地說:「安啦安啦,沒問題的。」

  「是嗎?」

  「唉呀,瞧不起我哦!那好,我們來個約定,如果考差了,本姑娘任憑差遣,如果考得好呢?」

  「妳想要什麼?」不會狠狠坑他一筆吧?

  「嗯,我想想——有了!你請我看電影!」沒和他一起出去玩過呢!她可以偷偷當成是兩人的首度約會,就算他沒那樣的自覺。

  「就這樣?」這麼尋常的一件事,只要她說一聲,他也會陪她去。

  「還要爆米花!」

  「……呃?」這需要用中樂透的表情說嗎?

  「那,再加一杯可樂好了。」

  「……」

  事實證明,他果然不需要太擔心,就算沒和同學玩考題大交流,她的成績依然亮眼。

  「那你呢,考得怎麼樣?」大四了,再被當掉,重修可麻煩。

  他挑挑眉,不說話。

  「厚,真跩。」那表情,擺明瞭就是「那還用說」!

  「喂,有件事,放在我心堳雂[了,一直很想問你,可是開不了口……」

  「嗯?」

  「問這種事情……很不好意思的嘛……」

  「妳說說看。」什麼事,竟如此難以啟齒?

  「可是有的時候,要顧慮一下別人的想法,我怕說出來,會讓你困擾或尷尬什麼的……」

  「……」他表情開始凝重。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願意回答的話,那也沒關係的,但是不可以、不可以不理我哦……」

  「妳——」聲音一緊。她該不會……

  心頭有些不安,本能地預測到什麼,甚至想開口阻止……

  「那我問嘍……」頓了頓。「你的統計學,最後到底有沒有被當?」

  氣氛僵默了十秒鐘。

  「我就說這很難啟齒的嘛!」

  「……」瞪她。

  「我就說了你會尷尬、不好意思的嘛!」

  「……」依舊無言。

  「我就說你不會願意回答的嘛,看吧,我猜中了,你在瞪我。」

  「……」吸氣,再吐氣。「答對了!我非常不想理妳!」甩頭,走、人。

  身後隱約聽見她的咕噥:「被當就被當嘛,幹麼惱羞成怒……」

  他假裝沒聽到。

  再然後,三分鐘過後,他聽見大笑聲傳來。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永遠的朋友,可以相互為伴、心意相通的那種:她一直以為,他們可以盡情說笑,感情又躍進一大步,總有一天,他會慢慢愛上她……是的,他們以為。

  直到那天。

  一通電話,粉碎了所有的「以為」。

  他們約好,要一起看電影,履行他的承諾。

  她早早就起床準備好,到他家報到了,還是她把睡夢中的他給挖起床的呢!

  天候稍稍轉涼了,她不忘準備一壺健脾強胃的紅棗山楂茶,也帶了早餐過來陪他吃,就在他們準備出門時,口袋奡X乎不響的手機居然響了。

  她清楚看見,他的表情變了,接電話的動作有些僵硬……

  「慧……妳要來?可是……妳在路上了嗎?」瞄了身邊的駱采菱一眼,拒絕的話始終說不出口。「不,我沒有為難,妳聽錯了,不要胡思亂想……妳在哪里……好,我知道,我晚點去接妳。」

  掛了電話,他迎視她,而她,由他歉然的眼神,懂了一切。

  「采菱,我……」

  「有人找你?」電話響起時,他眼中太過複雜、也太過強烈的情感,讓她在瞬間領悟了什麼……

  他輕點一下頭。

  「你,要去?」心,在顫抖,她還抱著一絲期望,也許他……

  「對不起,采菱,我們改天,好嗎?」

  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花,滅了。

  「這樣啊……」她撐起唇角,硬是擠出言不由衷的顫抖笑容。「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了,沒關係啊,你去……」

  「對不起……」失了約,他無法不內疚。

  「三八啦,我都說沒關係了,真的沒關係,你去忙吧,我先走了……」她轉過身,走得太倉促,他愣了三分鐘才回過神,想到要追上去。

  「等等,采菱,我送妳回——」他啞了聲,拉住她手臂的手,愣愣地松落。

  「沒關係,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笑容顫抖,淚水已經淹沒容顏。

  怎會忘了,他心中還有另一個她……

  早有心理準備面對,卻沒料到,現實很痛,很殘忍。

  那個女孩,在他心中永遠是最重要的,即使虧待了自己,也要讓她快樂,他是用這樣的心情在愛她的,怎能輕易抹去?

  「采菱……」太大的錯愕,讓他開不了口。

  只是失約,不會讓她這麼難過;只是朋友,不會讓她眼淚掉得來不及抹,還有些什麼,是除了失約,除了朋友以外的……頓悟的瞬間,他震驚而慌亂。

  那些……朋友以外的,他從沒設想過。

  放棄死撐,她輕輕地、輕輕地問了出口——

  「關毅,在你心中,究竟將我定位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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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心中,究竟將我定位於何處?】

  每當一個人的時候,那道輕悠的嗓音,總會不期然飄進腦海。

  那天,明明愛得心都發疼的女孩就在身邊,他卻不時地閃神,想起她問這句話時的神情,無端端擾得心亂。

  她在他心中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楚,不曾模糊過——

  紅顏知己。

  她是一個很貼心、很懂他的紅顏知己,知道他什麼時候不想說話,只會靜靜地陪伴著,從不抱怨,也不會驚擾他;知道他什麼時候想做什麼,總是最適時地搭配他的步調,甚至於,只要他一個蹙眉,她就會知道原因……

  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沒有壓力,她是他很重視的知心紅顏,但……也僅止於此了。

  再多,他給不起。

  他只是沒料到,她對他,會不僅止於此。面對那時的她,他竟沒有辦法把話說出口,很清楚、很明白地厘清朋友與情人的分界!

  他逃了,很卑劣地,轉身逃開了。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傷人,任何女孩都無法忍受的,或許,就這樣結束了吧!

  結束,回歸最原始的兩條平行線。

  雖然,偶爾下意識堙A目光還是會尋找她的身影,本能望向她常待的角落,落了空後,總有那麼一點點的失落與空虛;腦袋空下來的時候,會想起她說話時的肢體語言、還有那雙情緒豐富的眼睛……

  「嘿,真難得,關毅,這是你今天第三次發呆了。」門市小姐一副抓包的表情,賊笑道。

  「是嗎?」沒事數他發呆幾次,太閑了。

  「會回話了耶。以前,你通常是當作沒聽到,然後繼續做你的事。還有,你工作時專注到連地震都不會發現,更別提發呆了。小菱把你改造得很成功哦,比較像人了。」

  那個名字,讓他呆了呆。

  以後——應該沒有關係了吧,路上遇到,也許她還會裝作沒看到。

  「啊,那個小菱——」

  「她不會來,我也沒有要去接她。」這句話,她已經問一個禮拜了。

  是啊,已經一個禮拜沒見到她了。

  「我是說——」

  「王姊,妳去外頭好嗎?這樣我很難專心。」不想一再聽到同一個名字,趕起人來了。

  門市小姐聳聳肩,走就走,是他不要聽的。

  走沒幾步,又探頭進來。「對了,你要吃點心嗎?」

  「我不想,謝謝。」

  「那,牛奶?還是溫開水?你是不是該吃藥了?」

  「等一下我會吃。」

  「噢,還有——」

  他吸氣。「王姊!」

  「好好好,我出去。」

  才剛按下主機的電源開關,身後腳步聲又傳來,他撐著額頭,幾乎有些無奈了。

  「王姊,妳還有什麼事,請一次說完好嗎?」

  一個藥包遞來,他接過。

  接下來是溫開水。

  他吞了藥,喝光水。「行了吧?」

  「行。」

  這聲音——

  他猛然轉身,因為動作太大,還撞到主機,手背劃破了皮。

  「妳——」

  「小心一點。」抽了張面紙,壓在他輕微滲血的傷口上。「怎麼又不吃點心了?不是交代你少量多餐嗎?這幾天還有沒有再鬧胃痛?」

  他本能地搖頭。

  「很好。」她點頭微笑,點心放桌上。「要吃完哦。」

  他愣愣地,看著她輕盈淺笑的面容。

  「那你工作吧,我不打擾你了。」她坐到角落去,翻開食譜研究。

  她看起來,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一切如常。

  「采菱……」

  「嗯?」偏頭,淺笑。「晚上吃皮蛋瘦肉粥好嗎?我剛學會的。放心,這次不會再煮糊了。」

  就因為這樣,他什麼都說不出口,而她也絕口不提那天的事。

  一切,看起來就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

  是的,看起來。

  然而他們其實都清楚,不可能一樣的,很多事,早就不一樣了。

  吃完廣東粥,他撐著困倦的眼皮瞇了下,一不小心就進入半睡眠狀態。這幾天沒有人時時催促他早睡兼道晚安,總是一不留神就熬過了就寢時間,加上讓她惹得莫名心亂,夜媮`沒法好好睡,一空閒下來,睡意便抵擋不住。

  睡意朦朧中,隱約感覺得到有人在他身上添加保暖衣料,柔軟的撫觸落在發上、臉上,舒心安適得不想醒來——

  如果,不是那記落在唇畔,溫溫淺淺的觸覺的話。

  他愕然驚醒,瞪視近在咫尺的嬌容。

  她倏地退開,裝作若無其事,扯開僵硬的笑。「醒啦!你睡了三個小時呢,最近又熬夜了厚?」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不知為何,迷迷糊糊睡在她腿上。趕緊坐起,覆在身上的外套順勢滑落,他接住,仰眸凝視她。

  唇角,仍留有淺淺余溫,她卻像是沒那回事,但是他沒有辦法。「采菱,我們——」

  像是早料到了他要說什麼,她輕輕截斷。「別說,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嗎?」

  他盯著她,不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真的知道。別忘了,那本筆記,我重複看過無數次,記得媕Y的每一字、每一句,如果有誰走入過你的內心世界,最懂你的每一分心情,那也應該是我了,就連你全心愛戀的那個女孩,都不曾像我那樣地懂你,不是嗎?所以,你真的不用對我多說什麼,我都明白。」

  是嗎?她都明白?那她為什麼還……

  「但是,那和我喜歡你,是沒有衝突的。你用你的方式喜歡她,而我用我的方式詮釋我的感情,也許有一天,她會被你感動,答應和你交往;也或者有一天,你發現和我在一起的感覺很好,有一點點動心了,更或者,最後我會發現愛情不適合我們,反而成為一輩子的朋友……誰知道呢?不去試,就永遠沒有答案。

  「關毅,我不是個一廂情願的人,今天還會坐在這堙A是因為我太瞭解你的個性,如果你心堥S有接納這個人的存在,根本不會費心去應酬理會她。我說的話,你會聽;我交代的事,你會記在心上,目前為止,你並不討厭我的陪伴,對嗎?那就維持這樣就好,說不定有一天,你會突然發現少不了我,主動開口要我做你的女朋友;若是你開始覺得受不了這個女人,你就立刻告訴我,我不會纏著你,這樣,可以嗎?」

  這,是她消失了一個禮拜,所思考出來的結論嗎?

  像她這樣條件出色的女孩,必然未曾在感情當中受挫,要說出這樣的話,很困難吧?

  「我不懂……」他不只一次遇上她的追求者在她家、學校站崗,比起那些人,他的條件算不上好,哪里值得她這般執著呢?

  簡單三個字,她竟能正確解讀。「你知道嗎?在還沒認識你前,我反復讀著你的筆記,每看一次,就多讀出一點之前沒感受到的幽微心情,一次又一次地感動,你這一生能付出多少感情,就愛她多少。那時我曾經想,如果有一個男人,那麼用心良苦地守候著我,那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後來,認識了你,莫名地想接近你、探索、瞭解你,直到最後,才明白那是因為你身上帶著同樣的氣息,對任何事都看得極淡,可是一旦付出就是一輩子癡狂執著。也許是這樣的氣質,莫名地吸引我吧,在所有人眼中,我是天之驕女,但擁有得愈多,卻反而愈空泛、孤單,那些都是浮面的。這世上,能有多少永恆呢?是你讓我感覺到永恆,關毅,我想成為你的一輩子。」

  這樣……算是愛情嗎?

  她說了那麼多,他其實不是很明白,但起碼,有一點她說對了,他如果不喜歡她,不會接納她的存在,她是少數與他生活融入得如此密切的人。

  雖然,那並不是愛情。

  可她希望是,就算不是今天,也希望以後會是,她應該是這個意思。

  不欲有任何情感上的糾纏與紛擾,可因為那個人是她,拒絕的話怎麼也開不了口,不忍……見她落淚。

  「如果……不行呢?」他遲疑道,他不想她恨他。

  「那就當一輩子的朋友啊!」她笑笑地。「如果有一天,她接受了你,要記得第一個告訴我哦!別為難,也別伯傷了我,我會為你感到高興,真的!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幸福,和最想要的那個人過一輩子,這是你應得的。」

  這一天,天空晴朗,他與她相約承諾,無論愛情路上牽手與否,都要無怨無憾,笑著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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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璐《明星堆中的平凡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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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薰#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6-07-26, 17:19   #8
〃怡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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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餐廳一隅。

  精緻排餐擺在眼前,駱采菱手持刀叉,溫雅進食。對座的男人瞅視著她,眼神含笑,蕩漾燭光使俊雅的臉部線條更加柔和,泛著幾近深情的錯覺。

  「我臉上有食物嗎?」

  杜非雲微愕,輕笑。「沒。」

  「那你不吃,淨瞧著我做什麼?」

  他搖頭。「看妳吃東西,是一種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時光,總是不捨得浪費時間在其他事物上。

  「嘴真甜,可惜本小姐不會因此而心花怒放,開心得忘記自己是誰的,這套你還是留著對付那群數不盡的仰慕者吧!」她和杜非雲認識很多年了,他妹妹杜非霧是她的小學同學,兩人家世相當,雙方長輩還曾有意要將他們湊成雙呢!

  他從小就是會讓小女生暗戀的那種白馬王子典型,允文允武,俊秀優雅,氣質談吐更是沒話說,在那年少無知的九歲半,她也曾是那群「小女生」之一。

  他會教她數學、教她打球,陪她說心事,樣樣出色的他,很容易成為懷春少女寄託芳心的對象。那時她覺得,世上再也沒人比他更好、更優秀了,有一年生日,她還許願說要嫁給他,請他等她十年呢!

  他心臟也算夠強了,居然沒被她嚇跑,還輕揉她的發,笑笑地接受表白:「好啊,等菱菱長大,我讓妳嫁。」

  她何德何能?居然讓眾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接受她的求婚,要是讓那群暗戀他的小女生知道,包准被圍毆。

  只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愈是懂事,就愈明白那樣的迷戀,其實只是一種少女式的仰慕,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必然會有的夢幻情結,與真正的愛情仍是有一段距離的。

  那樣的童年戲言,似乎已經是好遙遠的事了,再也沒人提過。

  現在的他們,倒比較像朋友,不時相約聚聚,聊聊生活瑣事,他交過幾個女朋友、從小到大的戀愛史,她比他的父母還清楚呢!

  與其說老朋友,倒不如說,他比較像她的守護神。

  記憶中,他似乎無所不能,任何疑難雜症,到了他手上就是有辦法解決。小時候,一條條繁複的數學習題在他筆下迎刃而解,她的好成績拜他所賜;和杜非霧吵架了,嚷著要絕交,卻在背地堶得死去活來,是他居中調解,她待人處事的好人緣受他影響甚深;後來他們各自有了交往的對象,她被初戀男友辜負,是他掄起拳頭替她出氣,她才發現溫文儒雅的男人打起架來,氣勢絕不遜色……

  他比誰都瞭解她,遇到問題,她第一個想傾訴的,不是聚少離多的父親,而是他,寂寞的成長歲月,是他一路相知相伴,他對她而言,比親人還要像親人。

  杜非雲淺啜了口紅酒,這才執起刀叉,優雅進食。「最近老是見不到妳的人,在忙什麼?」

  「談戀愛啊!」有關她的每一件事,從沒想過要瞞他,他是這世上最懂她的人,她對他,沒有秘密。

  雙手一頓,微訝地抬眼。「戀愛?」

  「是啊,我有喜歡的人了哦,你有沒有很為我高興?」

  他表情沒半分變化,持續用餐。「改天帶來讓我看看,妳的眼光有待加強。」

  「什麼話啊,杜非雲!」她抗議了。

  「讓我想想,妳上次說這句話是什麼時候。」輕輕淡淡的嗓音,似在暗示她某段過往,她頓時一陣臉紅。

  「都那麼久的事了,你還死記著幹麼啦!」

  淡淡挑眉。「我也不想。」實在是她的初戀令他印象深刻,到現在都還忘不掉。一個腳踏兩條——不,是三條船的爛男人,而她居然還被蒙在鼓堨b年多,滿心相信自己遇上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

  事情爆發之後,她哭得肝腸寸斷來找他。得知此事時,他也沒料到自己會動這麼大的怒氣,將人揍到幾乎掛急診。

  「好嘛好嘛,我坦白告訴你啦。不是我不帶他來給你看,而是目前為止,都還只是我在單戀他,人家沒答應要和我交往。」真是的,這種話很害羞耶,一定要逼她說出來啊?

  「這世上還有看不上妳駱大小姐的男人?」就他所知,拜倒在她駱大小姐石榴裙下的烈士不計其數,只是,或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初戀帶給她的陰影太深,她潛意識埵釧珓O留,不敢再輕信男人與愛情。

  「又不是外在條件的問題,他心埵酗H了嘛。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再被騙,他根本懶得騙我。」

  「妳這麼喜歡他?」喜歡到就算那個人心有所屬,還是無法放棄?她是自尊心那麼強的女孩,要做到這點,恐怕已經不是普通的在乎而已了。

  「嗯,很喜歡,喜歡到覺得——如果這輩子能得到這個人的愛,讓他眼中看得見我,那麼我這輩子的愛情就沒有遺憾了。」雖然她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女生了,可是最深沉的心事,還是本能地會向他吐露,或許是因為,他是這世上最懂她、寵她的人;也或許是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他永遠會當她的靠山。

  是嗎?這男人對她而言,意義如此深重?

  杜非雲放下刀叉,斂眉凝思。「再過幾天就是妳的二十歲生日了,想要我送妳什麼?」

  「想要什麼啊……」她想了想,搖頭輕笑。「我什麼都不缺,最想要的……恐伯還得努力一陣子。」都不曉得要不要得到呢!

  不需多說,他已了悟,遞出一隻包裝精美的小禮盒。「本想生日那天約妳出來吃個飯的,但我想,妳應該是希望由他陪妳共度,禮物就先給妳了,預祝妳二十歲生日快樂。」

  沒想到他不但記著她生日,還是第一個送禮的人。她胸口暖暖的,好窩心,嘴堣ㄖ悕B噥:「什麼嘛,說得好像我多重色輕友一樣……」

  「不是嗎?」他作勢要收回手。「那我當天再送好了——」

  「是啦是啦!」以土匪姿態,迅速搶過禮物,換來他低低的笑聲。他送的二十歲生日禮物耶,哪能不收。

  他看了下表。「我還有點時間,等下吃完飯,有沒有想去哪里?還是我送妳回家?」

  「不用了啦。」

  「既然是我接妳出來,就得把妳安全送到家。」這是她父親對他的信任。「還是——」一頓,調侃道:「有了心上人,怕他誤會,送都不讓我送了?」

  「不是啦!」她嬌嗔,輕聲招認:「他等會兒下班會順路過來接我。」

  杜非雲點頭。「他什麼時候來?」

  「再半小時吧……」

  「難怪妳坐立不安。」

  「哪有!」

  杜非雲不理會她的辯解,伸手招來侍者結帳。

  「我可不可以再外帶一份招牌三明治?」

  「替他準備的?」

  「醫生說別讓他腸胃負擔過重,要他少量多餐嘛。」

  杜非雲不予置評,轉頭交代侍者:「那就再外帶一份招牌三明治。」

  「啊,再加一個海鮮濃湯好了。」這家餐廳的海鮮濃湯很好喝哦,關毅一定會喜歡的。

  「再一個海鮮濃湯。」如她所願地重複一次。

  待侍者走後,她笑道:「謝啦,下次換我回請你。」

  凝視她心滿意足的神情,杜非雲輕扯唇角。「我想,妳一定很愛他。」

  認識她這麼多年,從沒見她如此記掛一個人,就連那個令她自尊嚴重受創的初戀都沒有。

  結完帳,走出餐廳,他陪著她站在餐廳門口等待。

  「既然他對妳這麼重要,那就好好為妳的幸福努力吧,一定要讓自己快樂,知道嗎?」

  「嗯,謝謝你,非雲哥哥。」拉拉他的手,踮起腳尖,仰首親了他一記。

  不一會兒,關毅來了,她向他道別,開心地奔去。

  感覺得出來,她真的很喜歡他。杜非雲沒上前打招呼,遠遠目送她坐上那個男人的機車後座離去。

  他沒有移動,只是靜靜地佇立黑夜,沁涼微風,吹散不久前烙在頰畔的紅唇余溫。

  非雲哥哥……小時候,她總是這般喚他。

  「再過十年,我要嫁給你,你要喜歡我,不可以變心。」甜膩口吻、有些霸道地命令著。

  他交第一個女朋友,她氣得整整一個月不跟他說話。

  她撒嬌、耍賴、孩子氣以及甜美的各種風貌,都深藏在記憶堙A今後,將由另一個男人收藏了——

  一個能令她微笑、給她幸福的男人。

  他垂眸,半斂起眼底湧現的萬般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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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非雲猜對了,她想和關毅一同度過生日,只是,她並沒有刻意告訴他。

  最近,由他眼中讀出了一種名叫「愧疚」的東西,次數愈來愈頻繁,她也明白,那是因為清楚感受到她的每一分付出,而他卻無法回饋所造成的。

  若此時,告訴他生日的事,倒像在刻意索討什麼,她並不想為難他,更不要他費心去想怎麼為她慶生,只是想有他陪著她,靜靜度過這一天,然後在午夜十二點即將過去前,聽他輕輕說一聲「生日快樂」,如此罷了。

  只是,她沒料到連這小小的心願都會落空。

  她在早上八點的時候買了早餐過來想陪他吃,他不在,於是她等。

  等到中午,早餐冷掉了,於是她拿冷掉的早餐充當午餐。

  再等到晚上,他還是沒回來,於是另一份冷掉的早餐被當成晚餐。

  他向來沒什麼深交的朋友,可以讓他消失一整天,所以她才會沒撥他手機,總以為他下一刻就會出現。但時間過去愈久,她反而沒勇氣撥電話了。能夠讓他相陪整日的人,幾乎猜得出來……

  抬起困倦的眼皮,十二點零五分,二十歲生日,就這樣過去了。

  她對著自己苦笑,起身準備離去時,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推門見著她,關毅有些意外。

  「采菱?妳怎麼會在這堙H等很久了嗎?」擱下機車鑰匙,順手遞出手中的紙袋。「雲林的名產,給妳的。」

  「你今天回家去了?」他家在雲林。

  「嗯。」在她身邊坐下。「妳找我有事嗎?」

  「沒。想說今天假日,過來陪陪你。」她撐起笑。「沒事了,明天還要上課,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睡,晚安。」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不知怎地,關毅總覺她今日的笑容很沒勁兒,像是撐得勉強……

  回過神來,瞧見桌上的名產,他趕緊拎了追上去。

  走出大樓門口,他一眼便瞧見那輛顯眼的紅色跑車。她沒急著離去,只是坐在駕駛座前發呆。走上前,正欲開口喚人,她的手機鈴聲響起。

  「喂……非雲……嗯,謝謝……很好啊,他有幫我慶祝生日,我過得很開心……禮物啊,我等等回家會馬上拆來看,幫我謝謝非霧,嗯,沒事了,拜拜。」

  原來……今天是她生日嗎?那她剛剛為什麼不說?

  聽到玻璃窗輕敲的聲音,她轉頭望去,降下半開的車窗。「關毅,你怎麼下來了?」

  「這個,妳忘記了。」

  駱采菱接過,往後座一擺。「你快上去啦,別太晚睡,明天我再帶早餐過來。」

  關毅盯著她。她還是不打算說嗎?

  「妳精神還可以嗎?」

  「還好,怎樣?」

  「出去兜兜風,我沒帶車鑰匙下來。」他指了指另一邊的車門,她趕緊打開中控鎖。

  「老地方看夜景?」發動引擎時,順道問他。

  「嗯。」

  一路上,他們都沒說話,將車開到半山腰,下了車。

  「今天的星星還是一樣亮。」半躺在引擎蓋上,星眸微斂,享受清風徐徐吹拂的暢意。

  他偏頭,瞧著她的側容。「為什麼不告訴我,今天其實是妳生日。」

  她一愣,坐直身子。「是昨天。」十二點過了。

  「雖然遲了,但,生日快樂。」她等了一整天,其實只想聽這句話吧?「還有,對不起。」他承認,他是輕忽了,如果多用點心,不必她說他也該知道。

  她笑了,輕輕搖頭。「沒關係,我說過會等你。」

  所以,這輩子只有一次的二十歲生日,她用來等他。

  「可是,沒準備禮物。」

  「你在我身邊了,不是嗎?」

  他正想說些什麼,遠處傳來調笑聲:「唷,那邊有對小鴛鴦在談情說愛呢!」

  兩人對看一眼。

  「年輕人,談戀愛不看地方的哦?這是我們的管區,要抽戀愛稅的,你不懂規矩嗎?」

  關毅沒多作爭辯,抽出皮夾的紙鈔就要遞去。

  「這些無賴,不學無術,你幹麼要聽他的啊!」駱采菱不服氣地阻止他的動作。

  「喂,妳這小妞說話很不客氣哦!」帶頭的地痞A開口。

  「本來就是——」

  「采菱,少說兩句。」關毅沉喝。

  哇咧,居然凶她,有沒有搞錯?

  「偏不要,我又沒說錯,就是有這種社會蛀蟲,治安才會一直好不起來,你幹麼要縱容犯罪?」

  「嘖,這小辣椒真嗆。長得那麼漂亮,可惜欠管教.小兄弟,我幫你調教、調敦,保證以後乖得像小貓。」

  「你敢!」讀出不懷好意的訊息,關毅凝眉,移身擋在她面前。

  「英雄救美啊?先秤秤自己的斤兩!」用力扯開他,四個人將他圍住,關毅直覺大喊:「采菱,快走!」

  「我——」來不及回應,地痞A抓住她的手臂,調戲的指掌撫上她。「關——」直覺要呼救,護她心切的關毅已經和他們起了衝突。

  場面完全失控,臉頰、胸腹挨了幾拳,分神瞥向她的方向,她被困在角落,倔強的大眼睛堙A忍著沒掉出一滴淚。

  原先他就擔心這種狀況,采菱生得太美,容易讓人起歹念,他們有六個人,他再怎麼樣,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護她周全,如果他們只是要錢,那是最好打發的,就怕是——

  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

  「輪暴」這個字眼閃過腦海,他渾身緊繃,怒氣突然而生,不知哪來的力量,他使勁揮拳,受過舊創的左手,渾然不覺疼,掙脫圍困,他沖向駱采菱,使盡全力擊拳,探手扯過她。「快走!」

  沖回車內,她抖著手發動引擎,疾駛而去。

  直到進了家門,她都還無法由方才的意外驚嚇中回神,幾乎被強暴的威脅還存在腦海……

  「采菱……」他移近她身邊輕喚,還沒碰著她,她已驚嚇地緊抱住他。「關毅,我快嚇死了!」

  「嗯。」感覺她身軀隱隱顫抖,他張手摟住,安撫地輕拍。「妳很堅強。」直到現在,她都沒掉一滴淚,換作別人,早哭天喊地了。

  「……我不該向他們挑釁的。」她勇於認錯。

  「是我沒盡到保護妳的責任。」

  「才不是。」她坐直身,瞪他。「你做得很好。」

  「是嗎?」

  「當然是,為了保護我,你都受傷了。」纖手撫上他臉頰、手臂的瘀青,一顆心疼得難受。

  依他剛剛那股狠勁,她毫不懷疑,為了保護她不受傷害,他會不惜和那群人拚命。

  「妳耳飾不見了。」

  「啊?」探手一摸,左右墜飾果然少了一個,肯定是方才混亂中弄掉的。「怎麼這樣啦!」那是杜非雲送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耶,她還特地選在這個日子戴上它

  瞧她心疼的表情,他問:「很重要嗎?」

  她瞅著他,表情像是被搶走心愛玩具的小孩。「那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不管啦,你要補償我。」

  「那……」別說要找也不見得找得回來,就算要買,應該也是限量或特別訂作,看來價值不菲……

  瞧他為難的表情,她笑道:「不然,用那個取代。」

  順著她的目光移向床前的紅絲絨盒,神色一僵。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她連聲問,仰起的眸子寫滿了渴求。她總是用這種眼神看他,而他也總是無法對那樣的眼神狠心。

  這禮物,留在他身邊兩年了,本來,也該是某人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不說話?我當你答應嘍?」她取下另一隻耳墜,放入他口袋。「就當是我跟你換的吧!」

  關毅握緊拳,強忍住要回的衝動。

  她不曉得此物的意義,他也說不出口,反正……留在身邊,也沒有用處了,就送了她,也好。

  靜默了會兒,他僵硬點頭,沒留意到她微斂眼瞳,淡淡的澀意。

  綻開最美的笑容,她伸手取來,打開盒蓋戴上,流光燦燦的水晶耳墜,在她白皙柔膩的肌膚下,漾開一層層光輝,竟出奇地耀眼美麗,仿佛,她原來就該是它的主人……

  短瞬間,他略略心神眩惑。

  「你不是說,生日禮物還沒送我嗎?」

  「嗯。」

  「那,我想要這個。」帶著迷醉人心的淺笑,她傾上前,吻住他愕然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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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吹的什麼風?我最親愛的大哥居然會請我吃飯?」杜非霧怪叫著。「莫非天要下紅雨了?」

  杜非雲輕擰小妹鼻尖。「前陣子太忙。」

  「是啊,你忙你的,我只是小小、微不足道的妹妹而已嘛,一點都不重要。」竟酸起人來了。他早知道的,這古靈精怪的小妹,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

  「妳哪回有事,不是一通電話我就立刻趕到?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他對家人如何是有目共睹的,可不容她造謠生事。

  杜非霧吐吐舌。「你又不是只對我這樣,疼菱菱的可沒比我少到哪里去。」有時都覺得他有兩個妹妹。

  「丫頭,妳還和采菱吃醋啊?」當初可是她自己大方說要把哥哥分給最要好的朋友的,十年後才來反悔,會不會太遲了?

  「誰叫你只顧著她,都冷落我了。不管,今天你要陪我吃飯、逛街、看電影,你出錢。」拉著兄長的手,一扯一晃的,十足小女兒嬌態。

  「哪有這回事?我最近都沒見到她,連妳的生日禮物都是託管家轉交的。」

  「咦?」腳步停住。「那她在忙什麼?」

  「妳何不自己去問她?」他淺笑,淡淡轉移話題。「不是要看電影嗎?」

  杜非霧回神,趕忙追上去。「喂,哥,你一定知道!菱菱什麼事都會告訴你的,說啦、說啦,我絕對不會說是你說的!」

  「杜非霧,我不是三姑六婆。」不適合說長道短。

  「我又沒說你是。快說啦,別吊人家胃口。」使盡渾身解數,努力纏他。

  杜非雲回眸,正要說什麼,視線越過她頭頂,落在某個定點。

  關毅。那是引他注意的原因。

  杜非霧見他沉默,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咦,那不是暗戀你很久的女孩嗎?你突然對她感興趣了?」顯然他們留意的目標不同。

  他視線移向妹妹。

  「姚千慧啊,你高中學妹,她喜歡你很久了,你老是溫文有禮,若有情似無意,害人家又愛又恨,分不清該放棄還是繼續愛下去。」

  「那妳可以解釋一下,現在又是什麼狀況嗎?」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多少也看得出那樣的互動,不會是一般交情。

  杜非霧聳聳肩。「你不瞭解女人的心態啦,她喜歡的人不清楚表態,當然得拖著喜歡她的人作陪,怎可能輕易放棄?」

  是這樣的嗎?杜非雲斂眉凝思。

  「抱歉,小霧,哥有點事,改天再陪妳逛街。」

  「喂,你去哪!」直到被拋下,杜非霧都還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放她鴿子?!

  「混帳哥哥——」嗚嗚,他果然不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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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樣明亮的星空下。

  堤岸邊,海風陣陣吹來,他與她,背靠著背,仰望星空。

  「關,你記不記得,高中畢業那一年,我們就是在這堙A買了一打的啤酒,兩個人喝到醉醺醺的。」

  「嗯。」記得,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嘗到宿醉的滋味,兩人都被罵慘了。

  「我們總是帶兩罐酒,夜晚坐在這堙A你聽我說心事。生平頭一回動心,喜歡上的那個男孩子,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借我課本,多看我幾眼,我就會開心得好幾天睡不著覺,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你,讓你知道我的喜悅。」

  「嗯。」總是如此,她在說,他在聽,她從來不懂、也不需要明白他的感受。

  「他和別的女生說話,無視我的存在,我哭了一遍又一遍,你就默默地陪我喝酒,出借你的肩膀收容我的淚水。」

  那些個夜堙A她哭完了,他卻整夜無法成眠。

  「我曾經想過,只要他看得見我的存在,要我放棄全世界都可以。」

  「……」哼應聲愈來愈低。

  她終於坐直身子,回身正視他。「你比誰都清楚,我有多喜歡他的,對吧?」

  關毅不語,沉默地凝視她,不解她今晚說這些話的用意。

  她伸手撈來兩罐啤酒,打開拉環將其中一罐遞給他,罐身與他輕碰了下。「乾杯,就像以前一樣,不醉不歸哦。」

  一仰首,乾脆俐落地連飲數口,關毅順著她的舉動淺酌。

  「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這堻黹s了。」喝完一罐啤酒,她輕輕地,說出這句話。

  他頓了頓,微訝地望住她。

  「對不起——」月光下,兩顆晶瑩的淚珠順頰而落。「關,相信我,你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太愛他了,我沒有辦法……只要有一絲一毫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我都不想放棄,我不能、不能冒任何讓他誤解的風險……你可以諒解的,對吧?」

  「他,終於看見妳了嗎?」沉默了好久,他輕問出這一句。

  「關……」由她的表情中,他得到了答案。

  「嗯,那我知道了。」

  「不要怪我,關。」帶淚明眸,祈求著他的諒解。「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好、那麼包容我,那你一定比誰都希望我幸福的,對不對?最後一次了,我知道這些年對你並不公平,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任性了,請你,再包容我一回,我需要你的祝福。」

  明知道帶給他多深的傷痛,卻連表現痛苦的餘地都不留,強求著他的諒解,好讓她問心無愧地離去,她,好自私。

  他想起,另一個總是被他遺留在身後的女孩,仰著笑看他,背過身之後滿眼寂寥,那樣的心情,是否就和此刻的他相同?

  心在流淚,臉上卻掛著笑。「嗯,去吧,妳快樂就好。J

  她要祝福,他就給她。

  一直以來,總是如此。什麼也不給他,卻又不容許他心堜騅i別的女孩,多年來,他眼中只看著她,全心全意守在她身後,等待她無助時尋求依靠。

  而現在,她要定,不想帶著虧欠,還要他鼓勵她去追尋幸福,他也得笑著讓她走。

  無論她的要求有多不合理,他都會依她。

  「謝謝你,關,真的謝謝。」傾向前,柔柔吻了他唇角,而後起身。「再見。」

  他與她都知道,這一句再見,已經在他們之間,完完整整地畫上了句號。

  今晚過後,他連愛她,都不能了。

  他沒回頭,不想目送她離去的身影,一個人靜靜坐在黑夜中,良久、良久。

  從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每一幕、每一個情節,他一點一滴地回想,一個人喝完被她遺留下來的啤酒,消化她遺留下來的過往,獨坐到深夜。

  痛到極致,心,早已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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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不用等我。】

  桌上壓著字條,簡單寫了幾個字,沒對去處做任何的交代。

  駱采菱收好字條,放入口袋。

  自從那天,等他等掉了二十歲生日,他開始會留字條。她不一定會來,但他若晚歸,就會留,不想她來了之後枯等。

  只是啊……等他已經等成習慣了,就算知道他夜歸,她還是會等到最後一刻才走,有時等到了,也只是看他一眼,笑笑地說晚安。

  他問:「妳沒看到字條?」

  她總是回他:「有啊,剛到,正要回去。」從不讓他知道,她花了多少時間,在等待那句晚安。

  十二點半了,她起身合上書本,放回書架上,然後聽到「砰」地一聲,大門同時被推開,而碰撞聲是關毅撞到鞋櫃所發出的。

  她上前去扶他,一陣酒氣沖上鼻翼。「你喝酒?」

  他努力地瞇起眼,似在辨認她的身分。三十秒過後,放鬆身體任她扶持。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她皺眉。看他走路都走不穩了,搞不好這時間他爸媽是誰,他都答不出來。

  偏頭,認真地思索、再思索,扳著手指朝她比了個數字。

  「八瓶?養樂多嗎?」她皮笑肉不笑。

  搖頭。「七罐臺灣啤酒,一瓶梅酒。」

  「就你一個人?」今天是什麼普天同慶的日子嗎?她不相信一個人也能喝成這樣。

  他垂眸,任由身子歪斜地倒落床鋪。

  此人堪稱「沉默是金」的代表,有些人喝醉會變得聒噪,關某人則排除了這項說法,就算喝了酒,也不能敲開他的蚌殼嘴。

  她搖搖頭,到浴室擰了條熱毛巾。「關毅,轉過來,我幫你擦個——」她住了嘴,愕然望見來不及掩飾的淚跌出眼眶,沒入枕被。

  他沒有試圖遮掩,睜著眼看天花板,眼神荒寂。

  她心一揪,放柔了聲音,輕撫他的臉。「發生什麼事了?關毅。」

  他還是不說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又像是將神魂放逐到好遙遠、好遙遠的地方。

  「你不要這樣,關毅。」她難過地紅了眼眶。「說說話好嗎?我會擔心。」

  他緩緩地,將視線拉到她臉上,她不知道,他看見她了沒有,恍惚的眼神扯痛了她的心。

  那雙水霧明眸堙A有著太深、太濃的似水憐惜,仿佛,他的痛有多深,她的憐藏有多漢……

  靈魂荒涼,一身的淒冷,太苦,他本能地靠向那束溫暖,汲取那如涓涓細流的柔情撫慰,熨貼寒涼的身心。

  駱采菱微愕,呆滯在他湊上來的嘴當中。

  他——醉昏頭了嗎?

  唇上酥麻的熱度不是錯覺,他真的在吻她,頸間的啃咬也不是幻覺,他正在種草莓,在她身上東摸西摸的大掌更不是……她倒吸了口氣,胸前一片涼意,而他的臉正埋在上衣被他扯落的酥胸堙C

  「關毅!」他真的,清楚她是誰嗎?

  他悶吟,將她扯落床被,與他纏成一團。

  她若要逃,是避得開的,她甚至可以打爆他的頭當成輕薄她的回禮,但是——定定凝視他半晌,她輕聲歎息,勾下他的頸子,送上紅唇。

  「我愛你,關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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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很痛。

  關毅呻吟了聲,懷疑腦袋在跟他鬧分家。但是頭痛之外,又另有一種放鬆的感覺,像是與人盡情歡愛過後的暢適——

  歡愛?!

  腦中閃過一幕模糊畫面,他整個人驚醒過來。

  這一睜眼,更大的打擊教他瞬間呆滯。

  他——在作夢吧?他、她——怎麼會?!

  他的反應稍稍驚擾了她,駱采菱嚶嚀一聲,枕在他肩上的腦袋偎向頸窩,嫩頰無意識地磨蹭頸膚。

  他連動都不敢動,幾乎屏住呼吸。原本就親昵交纏的肢體,她這一貼近,被子底下未著寸縷的肌膚廝磨著,她柔膩的右腿擱在他的兩腿之間,小手貼在他胸前,他完全可以感覺渾圓挺立的酥胸,以及令人鼻血狂噴的銷魂身段……不過他實在沒臉說她,因為他的手甚至很情色地擺在人家的俏臀上。

  一股熱氣往腦門沖,他既懊惱,又羞愧,正思索著要怎麼抽身,埋在他頸窩的腦袋動了動,撐起困倦的眼皮。

  「早安。」也不曉得意識清醒了沒,抬高下巴啄吻他一口,撥了撥長髮下床穿衣。

  他愣在原地,傻傻著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別這樣看著我,我腰快斷了,沒力氣陪你再來一次。」

  「呃……我昨晚讓妳很累嗎?」話一沖出口,他就懊惱得想一頭撞死。你白癡啊,關毅!說這什麼鳥話!

  她偏頭想了下。「三次吧。」

  「……」她還真回答?

  「早餐想吃什麼?我是指,除了我之外。」穿好衣服,回頭問還坐在床上發愣的他。

  想死的羞愧感覺持續攀升。「……如果可以的話,蛋餅,謝謝。」

  「沒問題,等我十分鐘。」

  五分鐘後,他穿好衣服,梳洗完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打蛋、開爐火,動作流暢得像做過千百回……

  她原本,連煎個荷包蛋也會黏鍋,下水餃都無法分辨熟了沒……

  察覺他的存在,指了指外頭命令道:「乖乖去客廳給我坐著,馬上好。」

  原本困擾著他們之間該怎麼辦,她的態度卻像是什麼也沒發生。

  昨晚是她的初夜,他知道。她用最完整的自己,撫慰他的淒傷,付出所有她能付出的,卻什麼也不要求,甚至,刻意用最自然的態度,不讓他有壓力。

  這個女人,用多真的一顆心在對待他,他不是沒感受到,只是,他能給她任何的承諾嗎?他現在……連自己都肯定不了,又如何肯定她的幸福?

  他的心,還在為另一個女人疼痛。

  「一大早發什麼呆?快吃啊,你十點不是有課?」一盤蛋餅,一杯鮮奶擺在他面前,她連他的課表都背得滾瓜爛熟。

  她付出了多少?而他自問,又能回報她多少?

  面對她,不是不愧疚,不是不心酸的……只是啊,另一道身影,長期佔據著他的心,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成習慣,無法移出,再將她完整放進來。

  可她,從來不曾怨過、怪過,他這輩子,能遇上幾個這樣待他的女人?

  深吸了口氣,他堅定地開口:「采菱,給我時間。」

  「咦?」蛋餅咬在唇邊,用眼神詢問。

  「我不曉得需要多久,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去努力,給妳妳想要的。」

  天外飛來這一筆,愣得她不知所措。

  他、他、他……怎會突然……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睛媮葅C,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很忙地吃早餐,嘴媦瓟k不清地咕噥。

  「嗯?」她在罵「笨蛋」?這意思是——不願意嗎?

  「……笨蛋!你沒看到我一直在等嗎?」很輕、很輕的嗓音如此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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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沒有很實質的承諾,但是感覺上,卻已經好親密了。

  他說,給他一點時間去努力,換他學著怎麼在乎她,可是,好像一直都沒有做到,他感受到的,永遠是她無止無盡的付出,而他甚至不曉得自己能為她做些什麼。

  是愛得比較多、在乎比較深的那一方,註定了要吃虧嗎?早在他念頭閃過時,她已貼心地為他準備好,可是他卻從來不瞭解她在想什麼、要什麼、喜歡什麼……

  當他這麼說時,她笑笑地回他:「這樣啊,那好,你第一個要記住的任務是,我喜歡吃日式拉麵。」

  拉麵嗎?他記住了。

  他試著一點一滴,去瞭解她的喜好。

  「嗯,我想和喜歡的人,在夏天的夜晚,牽著手散步,看星星。」

  這就是她想要的?好平凡的一個念頭。

  他在吃完飯後,陪她去公園繞了一圈,牽住她的手時,不經意發覺,原本細緻無瑕的柔荑,已不復初識時的柔滑。為他,她放下嬌貴千金的身段,換來一雙為心儀男人洗手做羹湯、再平凡不過的雙手,而他唯一能回報的,是努力吃光她做的每一道菜。

  有時,她會停下筷子,淺淺地笑望著他品嘗她親手做的食物。

  「怎麼不吃?」他問。

  她食指點了點嘴角。

  有飯粒嗎?以為她伸手要幫他撥,她卻勾住他頸子,迎上紅唇,輕輕吮去。

  他一愣,微窘地紅了臉,還不是很習慣那樣的肢體親昵,她坐在他腿上,他手還不知道該往哪兒擺。

  「改天,再買一打啤酒回來喝,如何?」她在他耳邊,輕聲低噥。

  「妳想喝?」

  「不,想讓你喝。」

  「為什麼?」宿醉頭很痛,他不想當酒鬼。

  「你喝醉時,比較狂野。」軟軟嬌噥,在他耳畔呵氣。

  他紅了耳根,直覺聯想到那句「三次」。

  「還是,我把自己弄醉,讓你為所欲為?」都可以啦,她是很好商量的。

  「……」她似乎很喜歡逗他,看他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夏天的午後,她來找他,留意到她走路微跛的姿態,詢問之下,她說不小心扭傷腳。他這才驚覺,她來找他時總流著汗,氣喘吁吁,曾經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出門不去沒冷氣、沒電梯的地方,難為了她,那麼長的時間每天爬六層樓來找他,卻不曾抱怨過一句。

  他認真思考,是不是要換個住處。

  當他問她意見時,她想也沒想便回他:「別吧?住那麼久了,幹麼要換?我三天兩頭往這媔],也跑出感情了呢!何況,不遠處有小公園,環境很好啊,我喜歡吃飽飯和你牽著手散步。」

  就因為她這樣說,事情就擱了下來。

  她並不是不清楚他腦袋在想什麼。會選擇這堙A主要是因為租金便宜,獨自在外求學,自然得開源節流,就算要換地方,也得等半年後,他畢了業,有了穩定的工作與收入之後再說,她可不希望他為了顧慮她而刻意改變什麼。

  假日時,他們有時會相約去逛逛街。他很少主動碰觸她,都是她主動親近居多,不時的親親他、抱抱他,以肢體語言傳遞依戀。天候逐漸轉涼,她總愛鑽進他外套婺風,纏膩姿態像是一隻向主人撒嬌的貓咪,時日一久,他由原先的不自在,到習慣了她的親近、她的發香,以及柔軟身體的擁抱觸覺。

  更多時候,他們會一同待在他的小套房堙A泡一壺茶,窩在一起看影片,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他會抱她上床,共用同一條被子的溫暖。

  天氣愈來愈冷,感情卻持續加溫,暖熱了心。從夏天到冬天,半年多來的相陪,她用最柔軟的心去包容他,不介意他步調總是太慢,不計較她付出十分,他僅能回報三分,因為有她在身邊,伴他度過那些傷痛消沉的日子,重新補綴殘碎的心。

  某天,寒流來襲,他們晚餐吃了薑母鴨暖身,淡淡酒氣將嬌容醺得粉嫩醉人。那天晚上,她窩在他懷中取暖,嫩頰偎蹭著他的胸膛。「關毅,我可以藉酒裝瘋嗎?」

  酒?他好笑地挑眉。「妳指的可是一瓶的米酒?」還是大火煮過,酒精蒸發泰半的米酒,醉得了人才有鬼。

  「有規定不行嗎?」

  「沒有。」所以她打算「發酒瘋」?

  「很好。」細碎的吻落在他頸際,一下又一下地啄吻喉結,下顎、耳畔,織手大有朝衣扣進攻的傾向。他身體一陣緊繃,被那既柔軟又銷魂的紅唇撩逗得快發瘋,挫敗地呻吟了聲,迎面狠狠吻住她的唇。

  她完全不需要思考,身體本能地熟悉他,他或許沒有記憶,但她有!她的每一寸肌膚,都還清楚記得他抱她的方式,兩具身軀本能地貼纏、迎合,追尋原始的歡愉節奏,那是心的互動,身體的共鳴。

  當清晨再一次醒來,看見自己和未著寸縷的美麗身軀纏昵依偎時,已經沒有半年多前的震驚,甚至在腦子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前,他已經淺吮住芳唇,給她一記溫柔的早安吻。

  上一回,他醉得太離譜,許多細節都是模糊一片,但是昨晚,他清楚記住了每一個片段,以及她每一絲表情。她是一個好特別的女人,激情中會抓著他的手啃咬,高潮時眼睛會水霧一片,聲聲嬌吟著同一句話、同一個名字!

  「我愛你,關毅。」

  昨天夜堙A她說了好多遍,一聲聲撞擊他的心坎。

  胸口撕裂的痛楚似乎已經是好遙遠的事了,他開始期待,期待著他與她,真正愛情到來的那一天。

  他知道會的,這名女子,給了他所有她能給的,如此真的一顆心,如此深的一份情,她值得他用最完整的愛去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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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外頭回來,就聽見王姊的喊叫聲:「關毅,你手機在響,快點啦!小菱已經打三通了。」

  放下手中的便當,關毅快步上前,按下接聽鍵。「采菱嗎?」

  「嗯。你去哪里了?手機也不帶。」

  「買午餐。妳不是交代我三餐要走時?」

  「嗯,好吧,那可以原諒。」

  「有事嗎?」連他都沒留意,在聽到她聲音的瞬間,眼眉之間的線條放柔了,唇畔揚起似有若無的淺笑。

  「你今天可不可以早點回來?」

  「嗯,妳等一下。」他拿開手機問:「王姊,我今天可以早點回去嗎?」

  「要約會啊?看在小菱的面子,好吧,放你走,店塈琩蚥U就好。」

  「謝謝。」拿回電話。「王姊說——」

  「我聽到了。想不到我駱某人的面子這麼大,你該向我多學學。」

  「關太太會做人就好,我不必學。」不服總是被伶俐慧黠的她戲弄,他下意識脫口而出,反將她一軍。

  果然另一頭愣了幾秒,似乎反應不過來。這……算打情罵俏嗎?他開竅啦?

  「嗯,我喜歡這個稱呼,你可以多叫幾次,關先生。」

  聲音隱含調侃笑意,他微惱。「妳到底要說什麼?」

  「哼哼!呆頭牛就是呆頭牛,浪漫沒三秒。」駱采菱喃喃低噥。「今天是我們認識滿一年的日子啦,我就知道你一定忘了。」

  一年?是嗎?他們認識竟然也一年了?好快。

  他放柔了聲音。「妳幾點下課?我去接妳。」

  「不用了啦,我要先回去煮晚餐。你喜歡日光燈加中式家常菜呢,還是燭光加西式排餐?」

  「都好。」吃的方面他向來不挑,否則剛認識她時,哪能毅力堅定地忍受她荼毒。

  「那你記得早點回來哦,我會準備酒,先把你灌醉,洗香香等你。」

  聽出她話中曖昧的隱喻,他略略紅了耳根。「妳說話可以再更大膽一點!」

  「這樣啊……那順便問一句,你是要我穿清涼一點等你,還是你想自己脫,比較有參與感?」

  「妳、妳在說什麼啊!」她說得出口,他聽得都不好意思了。

  「難道你想穿著衣服做?我可不要,這樣就感覺不到你的體溫和心跳了。」

  「我沒說我想穿著衣服做……」他及時住口,瞥見門市小姐忍笑忍得快要爆血管。

  「呵呵,那就這樣說定了哦,我等你。」另一頭狀似計謀得逞,聲音極度愉快地掛了電話。

  天!他要怎麼做人?

  像要撇清什麼似的,他丟開手機,仿佛那不是他的東西,假裝沒有剛剛那段丟臉至極的對話。

  王姊的鎮定功力實在令人佩服,居然可以裝作沒事一樣地踱開,到角落去才爆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老天!這是關毅嗎?小菱調教得可真好啊!哈哈哈,她又想笑了——

  關毅窘困不已,狀似很忙地轉身走開,走沒幾步,手機鈴聲又響起,他很想假裝沒聽見,可是——

  「關毅,電話哦,我知道你聽見了。」冷不防又補上一句:「穿多少的問題沒討論清楚嗎?」

  該死!

  他不情願地走回去,也沒細看,接起電話就說:「妳又有什麼——」

  「關——」一聲細細、柔柔的呼喚,揪緊了他的呼吸。

  這道曾經最期盼、用盡生命中所有的情感去執著愛戀的音律——

  好遙遠、又好熟悉。

  一瞬間,所有的痛覺,盡數回籠,占滿他所有的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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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好久不見,妳好嗎?」他沒有想到,她會再打電話給他,更沒有想到,這麼長一段時間之後再見面,竟只能如此平淡地問候。

  曾經,她是他傾心狂戀的女子,給過他撕心裂肺的痛,僅僅九個月的時間,同樣的海,同樣的天,同樣的兩個人,只是——

  回首來時路,無風無雨也無晴。

  他看了下表。快七點了,采菱還在等他,他們約了八點。

  她究竟怎麼了?約他出來,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要他陪她喝酒,就像以前一樣……

  以前?那段曾經,再也回不去了,是她做下的抉擇,親手拋舍的……

  他沒有陪她喝,只是靜默地看著她,啤酒一口一口地往嘴媊憿C第四罐空罐被捏扁丟在旁邊,預備開啟第五罐時,他伸手阻止她。「慧,妳喝太猛了。」

  出乎意料地,她反手抓住他,在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吻住他的唇。

  他愕然。

  她的吻相當狂熱,好似存心在他生命中烙下痕跡,不容他輕易忘懷,唇齒之間,嘗到淡淡的酒氣,以及她吮咬唇瓣的疼意。

  他抓開她,微喘。「慧,妳做什麼?」

  她不理會他的錯愕,迎上前又是一陣熱吻,執意焚燒他。

  關毅被她搞得心慌意亂,偏頭避開她的索吻,她不以為意,順勢吮吻他的頸際、領口。

  「關,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模糊的呢喃傳入耳畔,但他真真確確聽到了。

  她、她怎麼會……

  若在以前,他會狂喜得說不出話來,但是現在……

  現在,他有采菱,有一個等待實現的承諾。

  「慧,我不行,我已經……」

  她像是沒聽到,堵住他的唇,深吻、糾纏,雙手急切地解開他上衣扣子,探撫、吮吻而下……

  思緒被她的行徑弄得無法思考,混亂的腦海,想起采菱最愛這麼吻他,故意在他脖子、胸前吮咬出大大小小的紅印,然後計謀得逞,笑容開心得像個孩子……

  他一震,伸手推開她,狼狽、驚亂地退開數步,避開糾纏。

  月光下,她閃著淚光的瞳眸瞅視他,他無法迎視,移開視線,調整呼吸。

  他苦笑。曾經,他比誰都渴望擁有她,那樣的情緒在心底藏得太深,直到現在都還影響著他,無法在第一時間,果斷明快地拒絕她。

  「你……不要我嗎?」

  淒怨的嗓音傳來,關毅驚訝極了。

  所以說,她剛才確實是想在這媊m身,不是他多心?

  「你已經……不愛我了嗎?連你都不要我、連你都不要我……」她喃喃自語,抓了一罐啤酒,仰頭就灌。

  「慧,妳不要這樣。」伸手奪來那罐啤酒,阻止她自虐的行徑。此刻她的情緒太過狂亂,他感受到了。

  曾經放過那麼重的感情在她身上,他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拋下她不管。

  她回身攀住他的肩,在他胸前崩潰地啜泣出聲。

  他輕聲歎息,拍撫她的背。「發生什麼事?他對妳不好嗎?」

  她的眼淚,從來都只為了那個男人。

  「他——他不愛我,他根本不愛我,他只是在利用我……我真傻,居然相信他會有真心,從頭到尾,我只是一個被他騙得團團轉的大傻瓜而已……」

  原來如此。難怪她今晚這般失常。

  「直到現在我才頓悟,這世上如果有誰最憐惜我,那也只有你,可是我卻那樣傷害你……對不起,對不起,讓我們重新來過好嗎?這一次,我會好好珍惜、我會用心去看待你的付出,我會、我會做一個值得你愛的女人……」

  關毅很安靜地聽著,胸膛收納她的淚水,就像過往的無數次。

  曾經深深憐惜過的女子,見她傷心痛悔,內心不可能無動於衷。如果她能早些告訴他,他們之間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但是現在……

  為什麼,人的省悟總是來得那麼晚,在已失去之後?

  「對不起,慧。我——不能。」

  「不能?」她驚怯地抬起淚眼。「是因為,有人取代了你心堙A屬於我的那個位置嗎?」

  他沉默。

  「女朋友?你們交往了?」她又問。

  女朋友?他被問住了。

  他們從沒正面肯定過彼此的關係,因為她說會等他,等他交付真心,等他給予承諾。

  沒有承諾,他們之問又該如何定義?朋友?知己?性伴侶?

  最後一個字眼震動了他。不,他絕不會將如此不堪的字眼加諸在她身上。

  「女朋友,她是。」他無比堅定地回答。

  「那你愛她嗎?告訴我,你有像當初愛我那樣地愛她嗎?你真的可以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全心全意愛她嗎?」

  他能嗎?關毅無法回答。

  前一段情在心底刻鏤的痕跡太深,他無法說雲淡風輕,但心底卻清楚地知道,他該真心對待的人是誰。

  「她對我情深意重,我不能辜負她。」

  「情深意重……哈哈哈!好一個情深意重……」她驀地狂笑,笑得眼淚都掉出來了。「駱采菱,算妳狠,妳讓兩個男人死心塌地,我輸得好慘……」

  關毅眉心一擰。「妳知道她?」

  「知道?呵,我何止知道,這個名字是我的惡夢!」她止住笑,抹去眼角淚光,用無比認真的眼神望住他。「你知道她的『情深意重』是怎麼來的嗎?是無所不用其極,藉由傷害別人所換來的!她叫一個愛她的男人接近我,讓我們分開,趁你失意時接近妳,好得到她想要的……這樣的城府心計,我自歎不如,所以我會敗得淒慘!」

  「慧?」一連串的指控,他聽皺了眉。

  她口中形容的那個人,會是采菱?

  不,他怎麼也不信,他所認識的駱采菱善解人意,有一雙真誠直率的眼睛,不會是那種工於心計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認識六年有餘的千慧,不是會無端造謠生事的人,她或許有點小任性,但是詆毀別人的事,她絕不會做。

  那——這些指控又是怎麼回事?

  「沒錯,她是得到她想要的了,但是別人呢?她有沒有顧慮到別人的感受?她利用了一個男人愛她的心意,她踐踏了我的自尊,還有你——也被她算計在內,她讓你自覺虧欠,不得不交付真心……」說到最後,淚水順頰而落,她將臉埋在掌中,頹敗地痛哭失聲。

  她情願杜非雲不要接近她,不要給她任何相愛的錯覺,起碼她還可以遠遠望著他、戀慕他,就算只是一道遙不可及的夢,她還是可以懷抱希望,期待有一天與他相戀,無論如何都好過現在……

  夢碎了,絕望地認清,他永遠不會屬於她,她的感情,只是他成全心愛女子的工具,殘忍的真相,狠狠羞辱了她滿腔的真心。

  難怪!難怪他對她總缺少那麼一點熱情,溫柔、體貼,卻沒有情人之間該有的率性與親昵感覺,連親吻,都溫溫的,感覺不到一絲屬於愛情的熾熱。

  她一度質疑,他究竟愛不愛她?

  拿這個問題去問他,他笑笑地輕撫她的發。「這就是傳說中,戀愛的女人必有的患得患失嗎?我見識到了。」

  三言兩語,打發她的疑慮。

  但她還是不安,她觸摸不到他的心,那種難以捉摸的不確定感,時時困擾著她。直到有一天,在他皮夾內層發現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女子明豔嬌俏,是那種一眼就會抓住男人目光與呼吸的美麗佳人。

  一種女性直覺,她本能地慌了,哭著追問他,他不厭其煩地安撫,說那只是兒時的鄰家小妹,沒別的,要她別多心。

  但是她不相信,只是小妹妹,怎麼會小心翼翼收藏照片,護了貝,收在皮夾的最內層?就像藏進沒人到得了的心靈最深處……

  她異常的不安,在那日傍晚,聽見他們兄妹的談話後,得到答案。

  杜非霧詢問他與她交往的動機。

  她愛他太多年了,他要是會動心,不會現在才行動。

  杜非霧問出了她心底一直疑惑,卻開不了口的話,還說——「她根本不是你會喜歡的型,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的人是采菱。」

  「小霧!這種話不要亂說。」

  「我有亂說嗎?你對采菱怎樣,瞎子都看得出來,小時候她向你求婚,你表情可溫柔了,一點都不像在哄小孩。這些年,你一直守在她身邊,不就因為她要你等她十年嗎?你一直沒忘對不對?」

  「不是這樣,她——我一直把她當妹妹。」很官方的回答,卻薄弱得連自己都心虛。

  「是哦,妹妹!杜非雲,別把全世界都當笨蛋好不好?你對她的嬌寵,幾乎到有求必應的地步,她的事,你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她受委屈,你比誰都還要生氣,她隨口的一句話,你不計代價也會幫她完成,這叫妹妹?」

  嘲弄的口氣,說得他無言以對。

  「老實招了吧,我不是不瞭解你。你和菱菱到底是怎麼了?」

  「沒怎麼,她只是談戀愛了。」淡淡的語氣,說得好像不是他的事。

  「而那個對象不是你?」杜非霧極度驚愕。「你看得開?」

  「為什麼不?」

  「那你也不必想不開,找姚千慧當替身來逃避痛苦啊!這太不像你的作風了,一定還有內情對不對?從你和她交往的第一天,我就一直覺得不對勁,你要是不說我就自己去問菱菱或姚千慧,你總不希望我在她們面前說些不該說的話吧?」

  「妳別亂來,小霧!」威脅奏效,他歎息,妥協了。「她喜歡的那個人心有所屬,我只是幫她一把而已。」

  「什麼心有所屬又幫她一把的……」一頓,瞪大眼驀然領悟。「你是說,你為了幫菱菱解決情敵,委屈自己和姚千慧周旋?!這樣叫『而已』?!」

  接下來他們又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清楚了,她的心已經讓那句「委屈自己和姚千慧周旋」給刺得鮮血淋漓。到頭來,她的真心竟被踩在地下,糟蹋得如此一文不值……

  她真的沒想到,他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態,「委屈」自己在「忍受」她,無法承受這樣的難堪,她大鬧了一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不閃不避,沒為自己做任何辯解,只輕輕說了句:「對不起,我以為——這也是妳要的。」他真的以為,他做了對大家都好的安排。

  她要的?他以為她稀罕這種施捨的感情嗎?她姚千慧沒那麼卑微!這比他不愛她,更加傷人。

  她好痛,好恨,這些富家少爺千金只會憑自己的喜好去操弄他人的感情,完全沒顧慮到別人的心情,好自私、好可惡!

  而她和關毅……卻無辜地成了他們擺佈之下的犧牲者。

  「慧……」她哭得太絕望,他於心不忍。

  「別走……不要離開我,我只剩下你了,除了你,我一無所有……」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緊緊攀住唯一的浮木,他無法在此時走開,由著她在懷中哭泣,如果連他都不管她,他不知道她會變成怎樣。

  一直等到她情緒穩定了些,他送她回去,在門口,她抓住他的手。「別走,留下來陪我。」話中寓意,不言自明。

  他平靜地抽回手。「采菱還在等我。」

  「采菱、采菱、采菱!為什麼每個人都只惦著她,那我呢?我就這麼一文不值嗎?」她快被這個名字搞瘋了!

  「慧,我欠她。」無論如何,他不能棄她而去。

  「你還不懂嗎?她耍了心機、傷害我、算計你,這一切都是她所導演,你根本不需要對她感到愧疚!」

  「那是另一回事,我會找她問清楚,如果真是妳說的那樣,那她欠妳一個交代。但是現在,我不能對不起她。」他跟她,還沒有個定論,他就不能這麼做。

  他眼神清篤,字字堅定,她明白,她是留不住他了……

  她,失去了她愛的男人,也失去了愛她的男人。

  松了手,目送他離去,無邊無際的寂寞潮湧而來,淹沒了她絕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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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經是午夜的事了。

  駱采菱趴在餐桌上,不敵倦意地睡著了,他放輕了腳步走近,桌上每一盤食物都是完好的,燭臺上只剩燃燒殆盡的燭淚殘蠟……一瞬間,酸楚的感覺攫住心房。

  她的心,是不是也像這一盤盤的食物,由熱到冷,卻等不到人享用。

  她的等待,是不是也像這一根根的蠟燭,燃燒殆盡了,就再也無法散發光熱,只飄滔滔淒涼燭淚……

  望著她倦累沉睡的面容,無由的疼意揪緊那顆泛著歉意的心。

  伸手輕撫發絲的動作驚醒了她,她微微一顫,眨了眨眼皮,瞧見了他,僅存的睡意跑光光,趕緊坐起身。「你回來啦!」

  「嗯。采菱,我——」

  「吃了沒?要不要吃一點?」

  欲出口的歉意,中斷在她暖暖的關懷當中,他咽回話語,無聲點頭,端起碗筷。

  「等等啦!我先去熱一熱,你胃不好,不要吃冷掉的食物。」

  她的身影在廚房忙碌穿梭,他內心五味雜陳。

  她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他失約了啊,她為什麼不生氣?不怨怪?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他看得出來,為了準備這些,她用了很多心思,滿懷的期待……他總在辜負她、令她失望,她卻始終包容。

  心不在焉地吃完飯,洗完澡由浴室出來,她已經收拾好餐桌,洗淨碗盤。

  「很累是不是?看你連吃飯都恍神。」纖手撫過他的面容,他留意到指間接的OK繃,想起她第一次殺魚,是為了煮魚湯給胃痛的他喝,自己的血流得幾乎比那尾魚還多。

  「那如果我現在要求你做很『耗費體力』的事,會不會太不人道?」她慧黠地眨眨眼,將關懷隱約夾雜在笑謔語氣堙C

  他說不出口,面對這樣的她,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鬧你的啦!你去休息吧,我等等也要回去了。」正欲轉身,他出乎意料地扯住她手腕,深吻住她。

  駱采菱微愕。

  他從沒用這種方式吻過她,狂切得像個要迷失的孩子,急著要抓住什麼,她隱約感受到,某種矛盾又深刻的情緒……是什麼呢?

  她的疑惑,在瞥見他半掩在領口的紅印時,有了解答。

  那……不是她留下的。

  她懂了,懂他今晚失約,以及歸來後,失常的原因。

  那深刻又矛盾的心情,原來是歉意。

  他覺得……虧負了她。

  「真想『消耗體力』啊?」笑笑地輕推開他,拉整他的衣領,掩住那些不屬於她的痕跡。「睡吧你,我要回家了。」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沉默地送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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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她說了嗎?」隔天,姚千慧來找他,迫不及待地追問。

  「我問不出口。」關毅矛盾地閉了下眼。

  采菱做了什麼,是另一回事,但她對他,確實是沒有話說啊!他要怎麼開口去質問她一些連他都不相信的事情?

  「你不說,好!那我去!」

  「慧,妳不要——」他怕她口不擇言,傷了采菱。

  「為什麼不?那是她欠我的。難道你要繼續忍受自己和她糾纏下去嗎?如果你不忍心,那就由我出面幫你了斷。」

  了斷?他渾身一震。他沒有想過,要和她了斷什麼……

  正欲開口,視線瞥見半掩房門外,緊抓住門框、臉色蒼白的身影。

  「采菱!」他訝然。

  她一步步走來,目不轉睛地盯視他。「這就是你那晚失約的原因?」

  面對她的質問,關毅無話可駁。他那晚確實是為了傷心無助的千慧,失了她的約。

  反倒是姚千慧隱忍不住。「妳憑什麼責怪他?是妳先不擇手段,強求不屬於妳的東西,關毅並不欠妳什麼。」

  她——不擇手段?他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請妳閉嘴,這是我和他的事。」就算如此,她也要親口聽他說,旁人沒資格論斷。

  姚千慧忍無可忍,那張美麗無瑕的臉,勾起她太深的怨恨,抓住她,揚手就是一巴掌。「這是妳欠我的。」她的痛苦,全是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所造成。

  駱采菱沒有防備,冷不防跌退兩步,關毅伸手扶住她。「采菱……」

  視線有一瞬間的昏暗,站定身子,由他懷中仰起頭,定定地凝視他。「你,認同?」連他,都覺得是她不知羞恥地糾纏他,默許她這麼做?

  「我……」他能說什麼?一邊是他守護了六年的女子,一邊是待他情真意切的女子,他怎麼做都不對。

  輕輕歎了口氣,他問:「妳認識杜非雲嗎?」

  非雲?!「這關非雲哥哥什麼事?」

  「非雲哥哥?關,你聽到了。」光這一句自然親密的呼喚,就知道他們交情匪淺,勾起姚千慧滿腔怨恨。

  關毅閉了下眼,再也無話可說。

  千慧的痛苦,他是看在眼堛滿A他要怎麼護她?

  「關毅,你欠我一個解釋。」掙開他的扶持,堅決看清他。頰邊是熱辣的痛,卻比不上他的態度更教她心寒。

  「她說,是妳要杜非雲接近她,好讓我和她斷了糾纏,然後……」那個然後是什麼,他們都心知肚明。

  「而你相信?」相信她會做這麼卑鄙的事?

  「那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杜非雲為了她,確實這麼做了,而千慧也確實受到傷害,那是不爭的事實。

  她懂了,她總算弄清楚這一切,卻覺得……可笑至極。

  「因為非雲哥哥不愛妳,妳打算將它怪罪到我身上?」多好笑,她居然要為別人的感情背書呢。

  「妳——」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尖銳的嘲諷,嘲諷自己得不到那個男人的心,而她卻握得牢牢的……

  「有人強迫妳嗎?那是妳自己心甘情願做下的選擇,現在又憑什麼怨天尤人?如果我真的這樣做,算是給了妳機會,無法讓他愛上妳,憑什麼怪罪到我身上!」

  望見千慧煞白的臉色,關毅於心不忍。

  「采菱,夠了!」她已經很難堪了,何苦在傷口上灑鹽?

  不堪受辱,姚千慧沖口而出:「妳又有什麼了不起!關毅也不愛妳,他不愛妳!靠著男人的愧疚與責任感強留住他,比起我,妳更可悲!」

  「慧……」她不該這樣說。關毅想阻止,她卻投入他懷中,痛哭失聲。他啞然,無法指責這樣的她。

  她心中有怨,只是……想發洩罷了。

  駱采菱冷眼旁觀,嘲弄著這一幕。

  很明顯了,不是嗎?他憐惜姚千慧的苦,卻為何沒看見,她也傷痕累累?

  從來都是如此,為了顧及姚千慧,他一再地委屈她、輕忽她的感受,不管她為他付出多少,在他心中,她永遠及不上姚千慧的一滴眼淚。

  這就是,他想要的「了斷」吧?

  認清了這一點,她反而很平靜。「如果我說我什麼都沒做,你相信嗎?」

  他信。

  不等他回答,她逕自接續:「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反正,不管我有沒有敞,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只是要一個理由讓自己不理虧、心安理得回到她身邊而已,不是嗎?」她諷刺地低笑。呵,到底卑鄙的人是誰?

  為了要無愧於心,他們可真「用心良苦」!

  她不哭,倔強地不讓眼中水光凝聚。一旦落淚,就真的落了那句「以愧疚強留男人」,這點尊嚴她還有。

  「我說過,是聚是散,全由你一句話,就算你最終還是選擇她,我也不會怪你,但是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逼我不得不恨?」

  她走上前,用著與姚千慧如出一轍的姿態,一巴掌出其不意地揮去。「這,也是你欠我的。這一刻之後,我們一刀兩斷,再無牽扯!」

  決絕姿態,怔住了關毅,那一瞬間,猛然驚覺自己傷她有多深。

  遠去的纖影,連想挽留,都無從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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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璐《明星堆中的平凡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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