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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23   #1
signmy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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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吻冰藍 李怡諳

作者︰李怡諳


我被迫參觀了一台開胸手術。

由于場面恐怖,所以,貼上無影燈上的我倍感不快。

我為躺在手術台上的那個人體擔心。如果她就此不治,就得麻煩美國警察為她在報紙上登載認尸啟示,先來張超恐怖的死亡圖片,再來些毫不顧忌隱私的文字描述︰不明身份女尸,穿如下衣服裙子,內戴中國制造桃色紋胸,綠色內褲,身上某處某處有痣……

我認為,這些描述是有損形象和自尊的。

因為丟不起面子,所以我一直在為躺在手術台上的那個人加油,求她不要死。她則蔫了吧唧的動也不動。

這讓我不得不對她使出了殺手 。

我對念了四個字︰爸爸,權昕。

這想這四個字對她代表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意義。平常听到這四個字,她一般會做三級跳的。

但今天是個例外,在我念了N遍後,她依然沒動。

我只好又刺激她說,爸爸,我愛你。權昕,我愛你。所以,我不死,我要活下去。

這句話並不是替她說的,因為我和她之間完全可以共用“我”這個主語。

啊,忘記告訴你,底下手術台上躺的那個身體呢,叫我。我呢,叫做方小篆,我和我的身體一起于一天前來自中國。

這里是美國,我于三個小時前被扎傷,送到醫院急救。我的包被歹徒搶去了,里面有可以證明我身分的東西。所以,如果我死了,當然會被命名為︰無名氏之待認女尸。

我不喜歡在人生地不熟的當沒有名字的女尸,怪孤單的。我也不喜歡給講英語的警察叔叔們找麻煩,雖然他們一向喜歡以拯救者自居。我想,我還是活著吧,我還有話沒跟我爸和權昕說呢,我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感的,但我現在有熾熱的欲望想要對他們說一些肉麻的話語,比如說,……我愛你。

……

我愛你。在飛來紐約的飛機上,躲在寬大的座椅里,對著機窗外薄紗藍縷的雲絲反復練習著這三個字的發音,聲音從我嘴里發出時應該是無比完美的,可傳回耳朵後詞義听起來就不那麼確定,像雲,從地面上看和從機窗里看,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我在那一瞬間充分理解了事物兩面性的含義。我想之所以自己會把“我愛你”說的像“討厭你”,這要歸罪于將要為之表白的對象權昕。

我愛他。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

“小篆,快來,爸爸給你找了個小哥哥喔,他叫權昕,乖,快來和新哥哥拉下手。”十歲那年,父親給我找了一大堆好玩的東西,其中包括一個後母,一個後小姨,一個後小姨父,一個後小表哥,一只綠色的小烏龜和一套遍地蟑螂的新房。

爸爸的話音聲中,一個穿著海軍藍毛衣的小男生走進我的視線。“給你個禮物!”他很有當哥哥的樣子,初次相見就送我禮物,好劍br />
我接過他的禮物,那東西在動,手心立癢癢的,急忙拿出最愉悅與希望的眼神定楮一看,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是蟑螂!!!!!

切,一定是在我家廁所里抓的,本小姐一天不知道要玩死多少只!虧他好意思拿出來送人,毫不猶豫地把它高高舉起再狠狠扔下,然後抄起拖板,  邦邦!在確信那只當時叫蟑螂,後來改名為小強的東西變成一張肉貼畫後,我很有成就感地笑了,同時看到了那個小男生眼里的失望。

很多年後,當電影里的周星星同學抄起那只被壓成薄紙樣的小強,向萬惡的舊社會發出最痛心疾首的控訴的時候,我很懷疑他抄襲了我與權昕表哥的故事。不信你看,他對面那個一臉血的家伙的眼神,就跟當時權昕表哥看我的一模一樣。

那眼神暗含失望和憂傷。很誘惑的小樣兒。我有些不知所措,心髒被他的眼神擊中。愛,突然來臨,莫名其妙,沒有預兆,無法阻擋!于是我大喊︰“你不是我哥哥,我不要你做哥哥!”我發誓,我真正的用意是要他做男朋友,而不是一屋子大人們想的那樣沒娘的孩子對後母到來的悲憤滿腔與堅決反抗。

可他們就是那樣想了,接著,父親邊心酸地嘆著氣,邊說了一些對不起我之類的話,做為歉意的表示,他買來一大盒巧克力。

濃香粘稠的黑色汁液流入我的小胃,然後就被轉換成了巨大的能量,讓我的大腦皮層在那一瞬間迅速裂變,我明白了只要把權昕當成愛人,就可以得到昂貴的零嘴。所以,在以後的歲月里,我始終沒有叫過他哥哥,雖然心里叫一百萬聲,嘴上去始終是權昕權昕的,只稱呼全名。而且還落下了一毛病,想到權昕就能想到巧克力,因一腔熱枕地愛著他,而吃下了無數塊這種高熱量食品,當瘦的可憐的我變成胖的可愛的我準備向他表白時,他卻被姨母姨父送去了美國。

不行啊,千萬使不得,負心之變一般始于讀了些些書,混成小小官,例證就是陳世美!我也要去。父親倒是無所謂,可惡的是學校的老師在听說此事後,居然說出一番讓人大跌眼鏡的話語︰“在國內用中文上課,你女兒好像都是听不懂哎,如果送到美國,很懷疑在一種全新語言環境里她是不是還能跟得上。”這位老師真是無愧于“毀”人不倦的稱號!

听不懂這種事純粹子虛烏有。問題的癥結在于我長了一對問號般的眼楮。無論別人說什麼,不管听懂與否,都象是在問︰“嗯?”這讓我看起來多少有點象個白痴。真恨自己怎麼沒有長一雙爛爛的桃花眼,好引以自豪地告訴人家︰我是花痴,不是白痴!

……

送別時,我的眼淚足夠水淹飛機場,表哥走後三個月末江城都沒有下雨,為此,我自責了好幾個晚上。想到要過很久才能再見到他,真的很傷心哦!我用全部的積蓄買了一對情侶戒,18K鉑金的,讓他發誓,除了我答應他摘下來,否則,要一直戴在手上。

他露出很為難的樣子,我急了,我哭,大哭,痛心疾首地哭。這招很管用,他慌忙說︰“別哭了,我發誓,還不行嗎?”戒指終于套到了他的手上。

我立即笑了,暗自得意地認為,戒指就是標志,權昕從此是我的了。

四年,他再也沒有回來過。種種不得已的理由還有二萬公里的路程把我們阻擋。

我感覺自已是火爐上正在炖燒的豬蹄膀,由美味熬成了漿糊,又從漿糊熬成焦碳,卻被扔在廚房任人淡忘。

……

我長大了,變得時而快樂時而憂郁,快樂是因為接到他的電話,告訴他山上的楓葉紅醉了。憂郁是因為天空一望無際,藍的孤單,藍的遼闊,藍成了一種象征,跟我的青春一樣。

我更加渴望巧克力。雖然權昕一打電話就問我的體重,並告誡說那種東西,女孩不應該吃的太多,可我就像王菲歌里唱的那樣,“戒不掉,我戒不掉。”我是如此貪戀和依賴那又苦又甜的味道,不吃心情就會不好。

時光永不停歇。高考了,砸鍋了,幸好老爸有錢了,我上末流大學了。玩過了,曠課了,睡著睡著就畢業了。好劍±習置揮欣磧勺璧參伊耍 梢苑扇Ч攔慈˙苛恕br />
就這樣的,我飛過來了,從末江到紐約。下飛機前沖進洗手間,把頭發梳了又梳,梳成了一溜柔滑的水波。口紅涂上,這張臉太做作了吧?擦掉,這張臉太不生動明艷了吧?再涂上,循環了幾個回合下來,再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紅紅的嘴巴時,我已記不請那紅,是唇彩發出的,還是被我擦得淤血了。

……


我長大了,變得時而快樂時而憂郁,快樂是因為接到他的電話,告訴他山上的楓葉紅醉了。憂郁是因為天空一望無際,藍的孤單,藍的遼闊,藍成了一種象征,跟我的青春一樣。

有一段日子,喜歡坐在周山山頂上看飛機。楓葉紅紅綠綠的變幻著四季的臉,坐在一堆狗尾草上,听三兩只麻雀在周圍嘰嘰喳喳地談論流行趨勢或中美關系。突然,它們驚慌飛走,天空,很快出現一架飛機,粉頭銀面的,閃著鱗鱗的光彩。臉盆般的太陽,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視線追蹤金屬羽翼,在天幕從左到右地劃一道圓弧,陽光太白,天空太藍,青春太冷,眼楮被光線灼傷,眼淚會突然溢出眼眶。

這時,我更加渴望巧克力。雖然權昕一打電話就問我的體重,並告誡說那種東西,女孩不應該吃的太多,可我就像王菲歌里唱的那樣,“戒不掉,我戒不掉。”我是如此貪戀和依賴那又苦又甜的味道,不吃心情就會不好。

時光永不停歇。高考了,砸鍋了,幸好老爸有錢了,我上末流大學了。玩過了,曠課了,睡著睡著就畢業了。好劍±習置揮欣磧勺璧參伊耍 梢苑扇Ч攔慈˙苛恕br />
……

我飛,在候機大廳,曾有一刻張開雙臂。想像自己在空中馭風飛翔。感覺很好,來往的人群,看我的眼光很異樣,管不了,就要摸到幸福,我想飛翔。

火車快開,我不記得是歌詞,還是電影的名稱了,反正這句話突然無比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飛機上,兩個聲音此起彼伏地在我耳邊回響,飛機快開;哥哥,我愛你。

期望浪漫相逢,如電影慢鏡般,女主角撲入男主角的懷中,男主角抱起心愛的人兒旋轉著,裙邊、黑發與笑聲一起在空中飄灑飛揚。

特意穿了有好看花邊的裙子,特意拉直了頭發,下飛機前沖進洗手間,把頭發梳了又梳,梳成了一溜柔滑的水波。口紅涂上,這張臉太做作了吧?擦掉,這張臉太不生動明艷了吧?再涂上,循環了幾個回合下來,再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紅紅的嘴巴時,我已記不請那紅,是唇彩發出的,還是被我擦得淤血了。

……

從空中重回地面,想到馬上就要和朝思暮想的權昕表哥見面,我的腿居然像持國天王亂彈的琵琶弦,顫啊顫啊顫啊顫!不行,怎能未听槍響心先亂?穩一下神,拿出趙本山大叔的經典台詞進行自我安撫︰“我叫不緊張!”

極力保有最後一點鎮定,可這種狀況在看到權昕後,全面崩潰!

在接機的人群中,我是先肯定那是他,然後又懷疑認錯了,那個人應該是一個王子或者電影明星。帥!站在一群鬼子中間,對比效果也太明顯了點,他也太鶴立雞群了點。雖然權昕小時候就已經非常非常的帥,但還是可以用一些詞語還描述的,比如面白如玉,劍眉星目什麼的,留學後,也常常收到他寄來的照片,平面上給人的感覺變化不大,絕對不象現在這樣立體地站在你面前,那種樣子,除了哇哇哇之外,還真不知道用哪些形容詞往他身上堆砌才合適。所以,我很懷疑我眼中的他還是不是他,這個人怎麼可以帥得這樣無法無天!那一刻的我超郁悶啊,為什麼我不是韓劇里漂亮的女主角?這樣站在他身旁才般配嘛!

我被帥哥震得七暈八素,忘記了原先設計好的情節見到他時,要把自己當成愛國者導彈,尖嘯著、惡狠狠地扎入他的懷中,來個熱烈兼揩油的擁抱。至于他會不會配合我的浪漫主義情懷,來個七百二十度的親密旋轉,那就要看他的情商和良心了。

願望是好的,可情緒是我所不能控制的,我做到的只是大張著嘴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感慨︰哇卡卡!

問候我的老爸老媽,問候他自己的老爸老媽,問候那邊的天氣,問候飛機,問候行李,問候……,當能問候的都問候完了,我那因乍見超級帥男而被震上九重天的理智終于回到軀體,同時也意識到本小姐錯過了迄今為止最好的一次表白機會,這個重逢的場景和溫度不是我想要的,如此平淡,就象一杯水里又加入了一杯水,結果還是一杯水。天,我本來想加的可是“陰陽合和散”啊。

但我的不悅之情很快被權昕表哥的一句話撫平。“小篆,你真是越長越漂亮了。”真的麼?他在說我漂亮 ,三伏天跳進泳池,剎時遍體舒爽……

……

權昕在波士頓大學念企業管理。就近在校園旁邊租了一間公寓。他問我小篆呀,你是想住酒店呢還是想跟哥哥住在一起呢?當我白痴,當然是要和哥哥住在一起嘍,古語說的好,近水樓台先得月呀,呵呵。

他的房間很干淨整齊,沒有散落的CD,沒有四處亂飛的襪子與襯衣,這點我不奇怪,因為他有輕微的潔癖。

公寓只有一個房間,這是最讓我高興的地方,嘻嘻,晚上同房共枕,真是羊入虎口哇,不過是我是虎來他是羊!

放下行李,他帶我去唐人街上吃小吃,又參觀了哈佛商學院和波士頓大學。夜很快來了,我們開著車往回走,繁星點點,暖風微燻,月光下,看著他那挺直的鼻梁還有那月白色的衣袖,居然又聞到了巧克力的甜香。車載音響正在放《月亮代表我的心》,楊坤的這盤CD是我從國內帶來給他的,你問我愛你到底有多深,月亮他可以代表我的心,沒有人能告訴你,只是他們還不夠單純,你問我愛你到底有多深,月亮他可以替我作證……

歌唱完了,他扭過頭來看我,沒有言語,可我看不懂他的眼神,這樣專注,是為愛情嗎?還是只為了親情呢?不管了,反正,他從未如現在這般地一心一意地看過我,突然幸福的有點難過。幸福應該是高興的,也許是這一時刻的我太幸福了,快樂極致反而悲傷。

這條路,為什麼要這樣短?我們很快回到了他的公寓。安置好我後,他說要回學生宿舍住。有些失望,一個房間,我來了,他就要走,世界這麼大,難道就沒有那樣一個空間,讓我和他靜靜地在里面呆上一個夜晚嗎?如果不能同時存在于一片星空下,那我還是不要來好了。

這一夜,沒有老虎也不會有羊了。就算不情願,又能說什麼呢?說自己年紀還小,有些怕怕,同時配合一臉嬌弱相?……哇,僅是想一想就酸掉了自己的大牙!只好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很快地點著頭說好啊好啊。

听到他蹬蹬地下樓去了,轟轟地發動汽車,呼呼地開走了,消失在月光鋪灑的梧桐大道上。同樣的月光籠罩這個房間,空蕩蕩的。我看見一個穿白紗裙的小女孩在粟色的地板上奔跑跳躍,銀色粉末,隨著她的每一次動作在空中飄飛彌漫,天花板成了銀色的,書桌成了銀色的,我也成了銀色的,遮擋了我的視線,堵塞了我的喉嚨,呼吸衰竭,在美國的第一夜,伸出雙手,觸摸到的居然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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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25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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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中重回地面,想到馬上就要再見到那頭大尾巴狼,我的腿居然像持國天王亂彈的琵琶弦,顫啊顫啊顫啊顫!這就像是抽羊角瘋,對于年青女士而言很不雅觀。所以,我在出閘口站了一會兒,好讓自己情緒平復。

極力保有最後一點鎮定,可這種狀況在看到權昕後,全面崩潰!

在接機的人群中,我是先肯定那是他,然後又懷疑認錯了,那個人應該是一個王子或者電影明星。帥!站在一群鬼子中間,對比效果也太明顯了點,他也太鶴立雞群了點。雖然權昕小時候就已經非常非常的帥,但還是可以用一些詞語還描述的,比如面白如玉,劍眉星目什麼的,留學後,也常常收到他寄來的照片,平面上給人的感覺變化不大,絕對不象現在這樣立體地站在你面前,那種樣子,除了在心里驚嘆之外,還真不知道用哪些形容詞往他身上堆砌才合適。所以,我很懷疑我眼中的他還是不是他,這個人怎麼可以帥得這樣無法無天!那一刻的我超郁悶啊,為什麼我不是韓劇里漂亮的女主角?這樣站在他身旁才般配嘛!

我被帥哥震得七暈八素,忘記了原先設計好的情節見到他時,要把自己當成愛國者導彈,尖嘯著、惡狠狠地扎入他的懷中,來個熱烈兼揩油的擁抱。至于他會不會配合我的浪漫主義情懷,來個七百二十度的親密旋轉,那就要看他的情商和良心了。

願望是好的,可情緒是我所不能控制的,我做到的只是大張著嘴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感恩︰感謝主把帥哥賜進我的生活,阿門and阿窗戶!

問候我的老爸老媽,問候他自己的老爸老媽,問候那邊的天氣,問候飛機,問候行李,問候……,當能問候的都問候完了,我那因乍見超級帥男而被震上九重天的理智終于回到軀體,同時也意識到我錯過了迄今為止最好的一次表白機會,這個重逢的場景和溫度不是我想要的,如此平淡,就象一杯水里又加入了一杯水,結果還是一杯水。天,我本來想加的可是“陰陽合和散”啊。

但我的不悅之情很快被權昕表哥的一句話撫平。“小篆,你真是越長越漂亮了。”真的麼?他在說我漂亮 ,三伏天跳進泳池,剎時遍體舒爽……

……

我的行程安排的很緊張,我想游玩的地方太多,紐約啦,波士頓啦,拉斯維加斯拉、費城啦、好萊塢等等等等,對了,還有 谷,我跟美國是如此有緣,哥哥權昕在紐約,而小時候的鄰家姐姐正在 谷。

對于我的貪得無厭,權昕笑我是貪嘴的小豬︰“跟小時候一樣,不管吃不吃得了,干不干得了,都想往自己兜里裝,小豬!那些城市,你玩不過來的,這樣吧,我盡量安排,你看好嗎?豬?”

嗯,我是豬,不,我也許是個仙女,只是為了個男人,才甘願下凡變成了一只豬。

我們把車停在了中國大使館對面的停車場上。雙腳踏上這片土地,想起《北京人在紐約》里的經典台詞︰如果你愛一個人,就送她去紐約,因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個人,就送她去紐約,因為那里是地獄。

出現在我眼前的紐約不存在地獄說,因為是權昕送我來的。有他的地方就是天堂。

這個城市是飄浮于海上的叢林。一幢幢劍削刀砍般的建築像極了在天地間伸展的大樹,也許我看到的那勢欲穿天的身軀只是其全部高度的一半,另一半,定是穿越了海水,深深地扎在地心,它們就如帕特農神廟里的多立克石柱,承載起了整個島嶼的重量。我深信這就是在堆積了如此多的鋼筋水泥後,紐約依舊沒有沉入海底的原因。

自由女神像,第五大街,華爾街,百老匯,親身融入那些經常在雜志或電視影片中才能見到的畫面,我要說自己有點失望。看景不如听景,這句話是再不錯的。

第五大街跟徐家匯差不多,但沒有徐家匯萬頭攢動的洶涌人潮。華爾街象條小巷道,很難相信這就是對美國乃至對全世界金融經濟都有影響的地方。百老匯給我印象最深,一家影院緊挨著另一家,完全是天下的舞台,舞台的天下。

要說紐約好在哪里,其實不是好在一個個的點上,而是它整體透露出來的巨大感、都市感與現代感,超越了我所到過的任何城市。在紐約,不要強求什麼地方是景點,什麼地方不是景點,那就傻了,這種城市,眼光隨意掃描之處皆有風景,隨便一站,就能感受撲面而來的繁榮與摩登。這才是給我最深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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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26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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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紐約霎了一霎眼,天就黑透了。權昕說吃飯吃飯,喂豬時間,帶著我到了一家飯店。

與權昕共進晚餐,這種美夢我做多了,要有悠揚小提琴在耳邊徜徉,要有鏤刻了精美花紋的銀制燭台、餐具,要有琥珀色的葡萄酒,駝紅的臉頰,酒杯在醇醇酒香中清脆踫撞,當地一聲,交融的還有我們彼此愛慕的眼光……

這是被呼為豬兒的我在踏進那家飯店時的全部夢想,而且堅定地認為邁出的每一步,都向著那個夢想靠近了一分。

夢,一個人做,叫莊生曉夢,兩個人做,叫鴛夢重溫,三個人做,叫夢醒時分……

“來,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妹妹,方小篆,這位是薇薇安,她是我留學美國最大的收獲。”

在權昕殷勤的介紹聲中,一個女人向我伸出了蓮藕蔥白手。

能引人注目的應該都呼之為明星,漂亮的,溫文的薇薇安在那一時刻,是讓人看一眼而不知肉味的飯桌明星。

男人不知肉味,是因為這個女人太女人味,讓他們忘了眼前食物的美味。女人不知肉味,是因為光天化日看到左近驚現美女蛇,立時食不甘味。

可憐的我,就像被人從夢里拖出來海扁了一頓,被這位美女的花樣美貌打擊得連嘴都找不著了,吃什麼都跟嚼蠟差不多。

听權昕追憶往昔才知道,餐桌上的這位不速之客,是個美籍華人,現正在紐約大學念二年級,他們是通過學校間的華人聯誼活動認識的。而後就是日漸熟悉,感情精進。

“說起來還要謝謝小篆呢,托她的福,我才游玩了自由女神像。”認識經過匯報完畢,權昕的話題扯到今天的行程上來,說著笑著看了看我。

權昕雖然來美國好幾年了,卻也是第一次游覽自由女神像。今天听他講來才明白留學之旅並不輕松。若非我來美國,估計他是不會有時間和精力出來玩的。

不用謝我,找個美女坐在我旁邊,不動聲色地告訴我什麼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謝謝你好不好?

“哦,那上面的詩,你看到了嗎?”薇薇安的普通話講的還行。估計是第二代移民,家里老人肯定還在說中文。

“看到了,不過,我以前就會背,寫得太好了。”

說完,兩個人一起輕聲念了起來︰

NotlikethebrazengiantofGreekfame,

Withconqueringlimbsastridefromlandtoland;

Hereatoursea-washed,sunsetgatesshallstand

Amightywomanwithatorch,whoseflame

Istheimprisonedlightning,andhername

MotherofExiles.Fromherbeacon-hand

Glowsworld-widewelcome;hermildeyescommand

Theair-bridgedharborthattwincitiesframe.

‘Keepancientlands,yourstoriedpomp!

‘criessheWithsilentlips.

‘Givemeyourtired,yourpoor,

Yourhuddledmassesyearningtobreathefree,

Thewretchedrefuseofyourteemingshore.

Sendthese,thehomeless,tempest-tosttome,

Iliftmylampbesidethegoldendoor!

“wo——”背完後,薇薇安興奮地輕叫了一聲︰“每次背這首詩都感覺激情澎湃!我認為︰“EmmaLazarus是一個極有民族良知和包容精神的詩人,你覺得呢?”

“嗯,你說的很對。這首詩的意像性很強。我尤其喜歡她詩里說到的金門,有點像中國的桃花源。”權昕也是一臉的激動莫名。見我在一旁翻白眼,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小篆的對中國古詩很有研究的,給我們朗誦一首如何?”

“好啊,我對中國的古詩也很有興趣呢,你一定要朗誦一首,為我們大家。”薇薇安隨聲附和。

唉唉,你也好意思說是炎黃子孫?居然對我們的歷史文化一點也不了解了呢!終于找到了一個不是毛病的毛病,我要惡言相向了。

朗誦?張口就來︰“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權昕喝湯嗆著了,臉憋得像籠屜上蒸熟的大蝦,喉嚨間好一陣狂喘,有點像突發性氣支氣管炎,也有點像是得了笑顛,關鍵是他喘的很曖昧,讓人分不清究竟喘從何來。

薇薇安一邊優雅地給我鼓著掌,一邊不明所以地看著權昕,她不知道權昕為什麼會嗆著。

我才不管,你笑你的,我吃我的。反正,這四句是我現在的心情,听懂了你听,听不懂,你回去了慢慢琢磨。

……

郁悶的晚餐終于結束,紐約行的安排是兩天,所以,我們就近找了家旅館住了下來。

泡澡泡了一個小時,身體累,心更累。早知是這樣,我還不如留在國內繼續吹泡泡。現在可好,大老遠跑來,“啪嗒”一聲,從小吹到大的絕世好泡讓薇薇安一針給我扎破了,濺了些星星點點的水沫在臉上,然後就什麼都沒了。

在浴缸里換了個姿勢,想起一句話說得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于是把腳從水底伸出來看了看,五個腳指頭粉粉白白的,像五朵小花瓣,看到它們的裸體,登時放心,光腳的那個是我,穿鞋的當然是薇薇安,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拼了!

拼命的想法讓我放松,居然睡著了。

穿白紗裙的小女孩再次光臨我的夢境,手指一點,權昕和薇薇安就成了楊過與小龍女,在山花爛漫的山谷並轡疾馳,一個村姑背著糞簍拾糞,馬過揚塵,她灰著一張臉,嘬著一嘴沙對那兩個身影贊嘆︰“好肥的兩匹馬,定是能吃能拉……,喂,休息一下吧,馬也有三急哎。”夢至此突然被驚得醒來,我郁悶地發現自己在夢里扮演了最齷齪的一個角色--糞簍。

有人按門鈴。

極不情願地起身開門,是權昕,大包小包地抱著一大堆食物︰“豬妖,這是夜宵,晚上餓了就嚼嚼。”

把成堆夜宵傾瀉到我懷里,道聲晚安,叉著兜準備轉身。

“喂,權昕!你知不知道你對我很好?”突然仰起臉對他大聲說道,是指責質問還是感激,我不知道。

他愣了愣,眼楮里有黑白分明的疑惑。

見證他的疑惑跟見證我沒有魅力沒什麼兩樣,心無靈犀,傷心,他不明了我傷心。

“跟我結婚吧!”

並不是很想說,可就是忍不住。有時候,精心準備的不叫愛,呼之即出才算真。

當我決定向權昕表白時,上帝給了我一只萬花筒,玻璃鏡片後有各式各樣、繽紛斑斕的團花,我拼命旋轉,總算找到了自己想要那個組合,于是得意地笑了。

上帝也湊過來看,他說︰“你喜歡這個?”

我說︰“是的。”

上帝說︰“那你得永遠保持這個姿態不能動,否則,它就會立即消失。”

我說︰“我不信。”

上帝不再說話。

我忍不住,我動了,之所以動,是因為我想找一個固定器,固定這個費盡心思得來的圖形。

真是個愚笨的人。

萬花筒不是萬花園的畫像,體現空間的凝練與時間的濃縮。它產生影像的原理是︰不變中有萬變,動即是變。

而一旦變了,你就再也找不回原來那個圖形。

……

如果女人向男人求婚,男人要回應以什麼樣的表情才算合理?是否應該張大嘴,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你,然後大呼兩聲︰“mygod!!”呢?就算不喜歡,就算沒感覺,也應該吃驚一下,在小心窩里陶醉一下,對拿出勇氣向男子承諾婚約的女人感激一下,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吧?

稍縱即逝的不明白後,權昕二目呆滯地打了個哈欠︰“養豬很難的,我不想當飼養專業戶,起碼現在不想。去睡了,很困哪!”

說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就沒影了。

留我一人在原地冥想︰故人已乘飛貓去,此地空余一糞簍……

終于發現美國老式旅館的好處,就是房間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打車 轆,翻一個感覺下,爽呆!如果只是在這麼大的空間里流著鼾水睡一覺,好像有點對不住建築師的設計初衷。

在末江城,我們把側手滾翻叫打車 轆。

權昕很會做各種騰躍和滾翻動作,因為不服氣他做的好,而不分晝夜的苦練,當我也能做出很完美的側手滾翻時,他已經改玩拳擊。當我學會一手護臉,一手攻擊,腳下快速移動步伐時,他又迷上了禪學,一張口就是機鋒,鋒機……

不管怎樣,他是讓我學會打車 轆的動力。

我翻,圓周運動中,房間就不再是方的,而是車 轆形的。我翻,愛情問題就不是稜角分明的,而是通暢圓滿的。我翻,世上一切本來就是可以顛倒來去的……

翻累了,以倒立姿態靠在牆上,腦子笨,這樣大頭沖下,百血歸腦,也許適合思考。

但腦子充血後,腦細胞反而被擠的沒有了立足之地。無立足地,方是干淨。林黛玉同志的名言。干淨就是虛無,虛無就是什麼都沒有。由此可以推斷出,我什麼也沒想明白。只是發現灰紅色的地毯上,慢吞吞地爬過一只蟑螂,與末江城的比較起來,老美的蟑螂屬于營養過剩型,膘肥體壯的像台灣新研制的裝甲車。

從蟑螂的運動步伐我得出以下結論,它很孤獨,沒有老伴兒或者同黨。盡管肥胖,但飽食終日不等于精神愉悅。可憐的,獨自行走于黑暗中的蟑螂……

……

那夜一直處于無所想卻無所不想的混沌中,有沒有睡過,徹底醒來後,卻已記不大清。

在不安與期待中洗漱完畢,我接到了旅館侍應送到房間的便條︰小篆,我有些急事要回趟波士頓,今天的行程,讓薇薇安陪你。哥留。

哥?他什麼時候開始自稱為哥了?窗外陽光燦爛,把那個“哥”耀得觸目驚心,他在特意強調彼此之間的關系。有什麼,我們這對兄妹又不是建立血緣基礎上的。

可既然強調,那就說明昨夜的表白他听懂了,也思索了,然後決定了,我們之間一定有些東西正在改變,我想往前走,可他卻想維持原有的平衡,變更的作用力,能量守恆被打破,量變帶動質變,然後,就什麼也不是什麼了。這就是物理的或者是哲學的或者是愛情的定律。真理永遠適用于任何情況下任何人與事。

這張紙很方正,適合折紙飛機。我上初三那年,整個學校像瘋了一樣大玩特玩紙飛機,于是乎,滿天都是白色並用藍色墨汁寫著X方程式的幻影或者米格,滿地都是印有大腳印子的鷂式或者阿帕奇。

全校飛機總動員達到白熱化程度時,我因感受到了青春的號召,而熱血沸騰、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這項造飛機運動,當站在三樓的陽台上放飛本人親手制造的“方小篆一號”時,激動豪邁的心情無法用語言表達。

方小篆一號無疑是上帝的杰作,別看是小鷹初展翅,卻毫無畏懼的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借著一股清風,它象是要溶入到藍天里去……

但小鷹顯然還沒有學會降落的技巧,它看中一塊黑色而茂密的叢林做為降落點。而那片叢林,恰是教導主任的假發套。

假發套上別一枝紙飛機,在我看來顯然沒什麼好笑的。但那天大家心情太好了,咯咯嘻嘻哈哈的各種笑聲振聾發聵,有人笑的淚流滿面,有人笑的手舞足蹈,有個人,夸張到居然差點從樓上掉下去。

他的夸張只能引來更強烈的大笑。

教導主任沒有笑,做為領導他很生氣……

誰扔的?給我站出來!

我很慶幸于課間操時一起站在過道上扔紙飛機的人數是如此眾多,多到足以讓教導主任無法分辨是誰攻擊了他。只要沒人打小報告,罪魁禍首完全可以大隱于市,從而變成混水逃魚。

萬沒想到,有個傻瓜居然主動浮出水,權昕,平靜而緩慢地,走到教導主任面前,摘下那只飛機,揉成一個紙團,然後拋起,然後飛身勁射,紙團象地對空導彈,嗖地就不見了蹤影。他那個姿勢,可以與佐夫的大腳開球相媲美。

飛機是用我作業本上的紙折的,上面寫著作廢的周記--《與父親一起逛街》。

……

飛呀飛的光蔭,就象照射在身上的陽光,只能感受而無法把握的那些東西,就這樣細沙般從手中輕輕地流去。

站在窗前,折一只紙飛機,當風來時,用力地把它送出去,看著那個白影飄飄蕩蕩,在空中漾一個旋兒,悠悠的鑽入樹間倏忽不見。

遙遙的那些都遠了,我的歡樂光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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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28   #4
signmy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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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旅館前廳等候,看著薇薇安裊娜而來,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我的神經末梢上,活色生香的雅氛里蒸騰起嫉妒的文火,將我的心慢慢燒灼。

“先去帝國大廈好嗎?”她提了一個建議。

“不好,我們……去喝酒吧?drink,drink,,你喜歡嗎?”感情受傷的表現形式就是吸吸煙,喝喝酒,嗑嗑藥,自自殺,我是俗人,不能免俗。但同時,我怕鬼,還怕疼。喝酒是最佳選擇。

“噢,wouldulikethis?OK!OK!”她倒是主隨客便。

找了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酒吧,空蕩蕩的大廳只有我們兩個客人。她問我想喝什麼酒,我告訴她要大瓶的,度數高的,因為我酒量好,一般的酒在我嘴里跟自來水什麼兩樣。

她疑惑的看著我,跟昨夜權昕的疑惑如出一轍,半天才點頭道︰“OK。”

酒端上來,我說︰“我們應該玩點什麼,你會劃拳嗎?”

她說︰“what?”

“就是劃拳,啊,這樣,我解釋給你听,這是一個循環,上級的循環,可以吃掉下一級的。蟲子吃杠子,杠子打肥豬,肥豬……吃狐狸,狐狸吃蟲子,比方說,我出肥豬,你出狐狸,那你就輸了,喝一杯,懂了嗎?”

她大搖其頭︰“NO,為什麼豬可以吃掉狐狸?還有,狐狸不吃蟲子!”

“啊,這個嗎……因為中國的豬都很厲害!跟老虎差不多。而且,狐狸並不是指動物狐狸,而是成精的那種,別看它們長得挺漂亮,可就喜歡吃那種髒乎乎,從泥土里扒出來的東西,表里不一,中國人常說,不能只看表面現象,指的就是那個意思。understand?”

如果我是豬妖,那她一定是狐狸精,迷惑權昕的狐狸精。

她聳聳肩,不置可否。

于是開始玩,她當然沒我熟練,結局是半瓶幾乎全倒進了她嘴里。

It’sunfair?ok!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為了表示公平,我們在後半程改玩擲骰子。

一瓶很快見底,又要了一瓶,酒太好了,敵人可以變成朋友,朋友可以變成親人,親人可以變成……陌路……

酒精催化下,我們的友誼晉級到知己,無話不談,談而盡歡,盡歡而干杯!

男人見鬼去!干杯!

愛情見鬼去!干杯!

昨晚見鬼去!干杯!

“昨晚?為什麼昨晚要見鬼?方?”她搖頭晃腦地問我。

“因為昨晚高興,所以,它得見鬼。哈哈。”酒太好了,幸好我提議今天出來喝酒,不然哪來的這麼多高興。

“為什麼高興?”

“因為我對權昕說,我愛你!哈哈,好笑吧?”

“哈哈,你不能愛他!NO,NO。他是你的brother。”

“哪個王八說的?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壓根沒有血緣關系。看見了沒?”我伸出手,讓她看那枚戒指︰“這個,你在權昕手上也見到了吧?是對戒。我們,在他出國前就訂婚了,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

“oh,mygod!Congratulations!”

干杯!

“可我才是她女朋友!哦……愛人,你懂嗎?權昕的。”

“他逗你玩!”

“什麼是逗?”

“就是不認真,不負責,拿你當玩笑!”

干杯!

……

時間,尊貴的時間,精致的時間,天生麗質的時間,在它的魅力刀鋒下,生命無法躲閃。砍上每個人的額頭,留下華麗的平行線。

那是誰說的?時間……

時間……

紐約時間八點整,我于醉中醒來,醉里穿花花曾落,醉里望月月成空。在那之前的時間里,我于星醉中穿越時空,回到很久以前,跑啊跳啊蹦啊,馬蘭開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晃來晃去的臉,純真的眼,還有一只雞毛鍵,飛起,褐紅色的羽毛在陽光下亮灑的閃,拉出輕盈的弧線。

跳啊,別停,笑啊,別停,我已累到脫力,胃里翻江倒海,別停下來,千萬千萬,不然,就會……

醒來。

……

權昕?

看見坐在床邊的權昕,正因醉者迷蒙的醒來而投下審視的目光,那臉恰映著床頭黃白色的燈光,面頰的曲線被光蕩漾而發散開來,流動著難掩的光彩,那表情像神從雲端向世間的窺探。當我在恍惚中看到神的容顏……

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手就那樣觸摸上了他的臉,呆呆地,渴求地摸索,皮膚,呼吸,還有分明的……唇線。

他愣住,黑黑的眼珠里有錯愕、不解和感動,于是,一時相對無言。

時間,永遠凝滯吧,停下你的腳步,從此不再有滄海桑田。

可時間,誰能命令高傲的時間?

僅是片刻,權昕從我掌里掙脫。而那被遺棄的手,還保持撫摸的姿勢停在半空。他站起一笑說︰“手跟沙紙一樣,差點被你毀容。”

善于擺脫的男人。

“呵,”我短呼一個笑音,“這回偷襲不成功,下回被我逮到,看不把你的臉揉成麻球玩。”

“下回?你以為我還能讓你得手?別賴在床上,快起來。”

“噢。”

乘著翻身坐起的空,把手放到心口暖一暖。手滾燙著,傳送熱度到心間。

……

紐約,黑夜隨海水漫延,一屋燈泡一層水泥搭起來的建築,一層浮華一層墜落無邊無沿。滿眼都是浮光艷影,每夜的每夜都是最盛大的晚宴,最後的狂歡。

時間……九點。

我坐在所住旅館樓下的餐廳里,很想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床上的,薇薇安又去了哪里?掘腦三尺,腦漿腦髓全翻出來查看了一遍,沒有記憶,只有醇正的酒香在最深冷的小巷里飄散。

只好抱歉地向權昕傻笑︰“我只記得我們喝了很多酒,後面的,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

權昕的臉有些淤漲,眼楮腫成了單眼皮。一天波士頓、紐約打個來回,我知道他累。心在那一刻突突地跳起來,疼。還是快點吃飯吧,吃完了,我要放好洗澡水,為他蕩滌塵埃。

他在笑,因為累的緣故,臉有些變形︰“喝成這個樣子,她怎麼沒乘你醉著把你賣了?”

然後拿出手機來,邊撥號邊說︰“一個下午了,她的電話一直沒人接。說好一起吃晚飯的。”

嗯?薇薇安不接她的電話嗎?為什麼?

疑問之後,心突然動了一下,有探照燈的光亮剎那刷過混沌的空白。記憶的火車在九點零五分第一次在我的腦海交錯,薇薇安說,你不能做他的女朋友,因為他是你哥。

手里的餐單掉落。我究竟說了什麼?

火車,全天下的火車,沖開氣流吐著白煙 當 當開過來。把過去時的隧道擠滿。

我跟權昕訂婚了。

我們從小就訂婚了。

我們昨夜在一起。

……

我是不是這麼說的?我是這麼說的?那些居然是我說的?

時間,一分鐘後,權昕在搖頭︰“她一向注重遵守約定,厭惡無故失約。究竟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被我的話打擊到了?所以,躲起來,去生氣,去哭叫,去自殺了?

怎麼可能?這是個美國女孩,她們哪有中國女孩那麼死心眼?

那又為什麼不接電話,不赴約會?難道,她身上中國人的遺傳基因,決定了這個戀愛中的大學生的行為方式與美國人不同,而與中國舊時代女子相類?但是,我說她就信嗎?為什麼不向權昕求證?她是石頭腦袋?

不,她定是因為其它的事耽誤了,但願。

我要告訴權昕喝酒的時對話的內容嗎?

時間,九點十分。我在三番五次的點頭、搖頭再點頭後,決定說出來。政府有政策雲,坦白從寬。

“權昕,我們喝酒的時候,我吹了一個小牛……”

這樣,這樣,如此這般。

“你是這麼說的?”听完後,權昕的表情依舊是無所謂的,把手伸過來捏我的鼻子︰“上帝會賜給你一個皮諾曹的長鼻子。”

可是,真的沒有問題嗎?哥?捏一下鼻子就原諒我嗎?哥?

我把頭往前探︰“捏啊,你捏啊,真的捏長了,我就賴著你,讓你養我一輩子。”

權昕立即把手縮回去了︰“豬鼻子好像和皮諾曹的鼻子差不多嘛。我才擰長多少就讓我養你,那我可虧大了。不管她,來,我們開飯。”

等著上菜的功夫,權昕又拿出電話撥著號,有人接了,他叫侍者過來送一份紙筆,隨著筆尖的劃動,我看了一行漂亮的英文字母,連寫的,很潦草,也許本來我還認識一兩個,可因為字跡的關系,在這串字符前我變成了文盲。

“這是什麼?找到薇薇安了?”等他放下電話,我問。

“不是,我打到她學校了,這是她朋友提供的她家的住址。布魯克林區第X大街第X號,原來她住布魯克林。”權昕望著那個地址若有所思。

布魯克林?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

時間又過了二十分鐘,我幾乎已經吃完了,權昕的餐盤里的東西卻幾乎沒動,他突然對餐巾發生了興趣,疊來疊去的,一條腿在桌下不安的抖動。

純粹為了打破靜寂中焦躁的氣氛,我說︰“權昕,再幫我點份三文魚好嗎?”

像是在夢中被叫醒一樣,他遲鈍了一秒才揚起臉回答︰“哦,好。”

然後,他向侍者低語,稍事等待後,穿雙排扣金色馬甲的侍者恭敬地送上一份蘿卜湯。

我不知道在英語中,三文魚和蘿卜湯的相似程度有多少,我只知道,沒人發現菜送錯了,權昕眼光一直很木然,心不在焉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塊餐巾對角再對角,折疊再打開。

九點三十分,我想了十分鐘,終于明白了自己是一個多余的人。並在那一瞬間覺得羞恥和難過。我從沒想過要放棄眼前的這個人、這段情,但我同樣也不希望愛情摻雜陰謀,這會讓心靈蒙塵,哪怕是酒精催化出的無心之過。

但與這些比起來,只怕傷心成份更多些,單戀的人在無望的愛里會越挫越敏感,敏感到那個人最細小的動作都能變成割喉的利劍,在他無所謂的輕飄飄里,你的心重重的死或者生。

被忽視的感覺讓我的青春在那一瞬間褪色,突然想躲藏,想離開……

是的,是的,就讓我離開。

……

借著上衛生間,我用餐廳的公用電話撥通了 谷的夏立立,幾乎哽咽著求她︰“我能去嗎?現在?立刻?”

對于愛情,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那一刻的我敏感而倍感挫敗。

“噢,親愛的小貓,不行。”女人移民後,語言同化的程度往往比男人深,她的言辭語調已經非常美國腔了。

“為什麼?”

“我的寶貝吃完奶後不睡覺,一直在鬧,我沒有辦法去接你。你要來,只能自力更生了。哈哈。”她大笑的聲音無比快活,像是一個引誘,讓我覺得到達她那里我就能忘記煩惱,找到曾經屬于自己的歡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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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28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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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樹春過,一樹花敗。

對什麼樣的女人能夠舉重若輕?無論怎樣表白,四兩撥千斤,揮揮衣袖就煙消雲散。是什麼樣的情愫讓他無法釋懷?人在天山,心老滄州?他以什麼樣的心情留在餐桌前?暫且把擔憂擱置,給你心不在焉的笑顏?左手是情,右手是愛,權昕啊,做人不用這麼難的,我來替你選……

紐約,黑亮的城,黑亮的夜,黑亮的失意 濕了心田。

……

沖出餐廳那一刻自覺是滿腹悲壯的,甚至希望出點什麼事才好,如果不能被愛,那就讓他內疚吧!如果他連內疚也不曾有,那麼就讓我單身逃亡……在異地,在海角天邊。

滿街都是黃色的出租車,夏立立再三叮囑,方,你最好坐出租來。可我不能。沒有告訴她電話里夏立立再三叮囑,方,你最好坐出租來。

我在街邊站了幾分鐘,沒見到出租車,這樣下去權昕肯定會追出來。于是改主意了,乘坐其它交通工具。

隨身的包包里根本沒有多少錢,但很巧的是有幾張地鐵票,薇薇安白天給的,她說可以做小費用。在紐約,吃飯不給小費是可恥的,如果沒有零錢,掏一張地鐵票給服務生,也非常受歡迎。一地有一地的風俗。喝酒打狐狸的時候,我們互相交流了兩個國家的風土人情和逸聞秩事。揭開情敵的身份,打心底想說一句,其實我們十分適合做朋友。

……

……

現在是紐約時間九點三刻,正是萬家燈火洶涌的時分。

我于出走的道路上找到了一個地鐵站口。地心的引力從那里彌漫開來,它在邀我由此遁入。

一手攥著地鐵票,一手緊握夏立立給的地址,毫不猶豫地拾級而下,有一種熟稔的感覺飄至,似乎前面有最美好的歸途。

古老意味著陳舊,紐約的地鐵像個伏于地下的怪物,龐大而破敗,到處是鋼鐵的管道,五花八門的口號和小廣告。

上行線,下行線,快車,慢車,2號線、6號線,A線,C線,種類繁多。城下之城的錯綜復雜使我頭昏腦脹,把地址伸給旁邊一個學生裝扮的亞洲女孩,她告訴我乘坐四號線,然後到CanalStreet下車。

感謝上帝,關鍵的幾句話我總算听懂了。

……

昏暗的車廂,搖擺中我一直在想薇薇安和她給我的地鐵票,你瞧,她不僅是聰明漂亮,而且設想周到。如果沒有這幾票,我甚至不能耍小脾氣,不能找個地方舔舔傷,只能給什麼吃什麼的活受罪。

悄悄環顧周圍的人,有些戴著耳機在听音樂,有些閉著眼楮在養神,每個人都避免與他人眼光交錯,每個心靈都在躲閃,每個身影都單薄而孤獨。

CanalStreet,後來我才知道,那一站是唐人街,可我偏偏錯過了該去的地方,且在很久以後回想起此事時,仍對如何丟失了CanalStreet而迷惑不解。

……

下車後從地鐵站口鑽出,抬頭,一座雄偉大橋站在面前。

有誰不知道世界上第一座的鋼索吊橋叫什麼名字?有誰沒有在電視或圖畫上見過布魯克林大橋?

以鋼做骨架的這所橋與紐約的氣質無疑及其相稱的。鋼網有鋼網的情調,讓人想到機器,工業時代與近現代文明。

橋上明亮的燈光與不夜的紐約兩岸交相輝應,就像一束永遠放不完的焰火,總在空中升騰。立于橋邊,恍惚中看見紅姑正坐著陳百強的跑車在橋上飛奔,淚眼婆娑地打開發哥贈送的臨別禮物,那是一條有著秋日黃昏色澤的表鏈,迎面打來的海風吹散了黑黑的頭發,有淚撒向風中。發哥終于給她的表配了表鏈,可她卻把表永遠放在了發哥手里,錯過的就是錯過了,如果再相逢,也許要繞行很遠的路,也許要等很多年,也許,再也沒有也許了吧?

一個淡如雛菊的故事《秋天的童話》,一座從明信片里走來的橋梁布魯克林大橋。

布魯克林大橋?我居然被一張地鐵票帶到了布魯克林區。

在認出這個享譽全世界的建築物的同時,想起了權昕說的地址,薇薇安也住布魯克林。

我在那一瞬間開始懷疑真有天意。冥冥中上帝正在俯視大地,他也許想拯救那個被誤導的孩子呢,也許……,也許……,我應該就自己的胡言亂語,向薇薇安道歉。

地鐵口旁邊站著個黑人青年,見我猶疑,主動過來問我是否需要幫忙。沒有開口,只是警惕地望向他,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舉著,示意他沒有惡意,然後轉身走了。

“sir!”我叫住了他︰“Ineedyourhelp!”

他的轉向反而讓我放心。于是,開口相求。真的不敢相信他可以听懂本人蹩腳的英語,在發出那個請求後,黑人青年馬上又折了回來。我把兩個地址說給他听,一個是薇薇安的,一個是夏立立的,並把自己的前途交給了天意,如果,這里離夏立立近,我就拋開一切,去跟朋友訴苦去。如果離敵人近,那我听從上天的安排,去找薇薇安說明一切,混亂與誤會到此為止。

硬幣已經扔向天空,落掉下來時,朝上的那一面是公還是字?

豎起耳朵捕捉每一個生澀的詞句,但願我沒听錯,好心的黑人青年向我說的是,離薇薇安的住址較近。他不厭其煩地說明著該怎樣走,不停地打手勢做配合,並在手心劃著線路圖。

他說的口干舌燥,我听得大汗淋灕,雞同鴨講地說了半天,終于弄懂,直走,然後第一個十字路口左轉,再直走,第一個十字路口右轉,就是我所要去的街區。

向他道謝,並揮手作別。看來老天也知道是我做的不對,所以特意安排了一個道歉的機會。也許我早該遵從它的旨意,說明這是個誤會是最好的出路。薇薇安,我來了。在奔向情敵的道路上,突然有如釋重負的輕松,甚至想到了一首很早以前的歌︰一條路落葉無跡,走過我走過你,走過春天走過四季,走過春天走過我自已。

這條通向你的路,我正在走過自己。

甩開大步前行,行出去沒多遠,後面有追來的腳步聲,還是那個給我指路的青年,拿著兩瓶礦泉水,示意一瓶送給我。

只是謝謝已經不能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感動讓我忘記了自己所有的悲哀,心快樂的跳起來,就像林間小鹿的梅花蹄在岩間嗒嗒的擊打,又有了鮮明而熾熱的節奏。

……

夜深深的布魯克林顯現出一種灰黑色,像中國丹青里拖筆的末端,于靜中,有著漂浮的質感,神秘而朦朧。

人在黑里無聲的移動,向游蕩孤魂一般,我不喜歡自己腦海里冒出這個念頭,魂……

盡管如此,我仍然是喜悅的,解決問題之後就可以心安理得了,隨後可以平靜地去找夏立立。幾年沒見,那個重逢不應是牢騷滿腹的。他鄉見故人,人生大幸也,應懷著興奮的心情去期待。

怨恨也是空氣一種,能呼進來,當然也能吐出去。女人是善變的,郁郁的情節在我這里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路過一個電話亭,然後又一個,到達第三個時,我走進去給權昕電話,既然不生氣了,就沒必要玩捉迷藏了。

“你跑哪兒去了?”他的口氣蠻著急,我間接性地已經完成了預定任務。于是更高興了,覺得剛才生氣真是自找沒趣。

“發那麼大火干嗎?打個電話告訴你,夏立立來紐約了,我在她這兒,還有,反正我是沒人要的,你管我去哪兒?”

“別鬧了,好玩兒嗎?”

“好玩,好玩死了!”

“你給我回來!”

“不回不回就不回,我氣死你!噢耶噢耶!”

听見權昕在那頭被我氣笑了︰“無賴!”

“鳥人!”

“傻瓜!”

“廢品!”

“豬!”

“臭狗屎!”

“香極狗屎花!”

被他氣暈了,千萬別和嘴巴大的男人打嘴仗,他們什麼話都說的出來。

“我在夏立立這兒過夜。”

“你不要亂跑,人生地不熟的,出什麼事……”

“我已經快到了。她會接應我的。”

“真是個不讓人放心的丫頭。”

“不許叫我丫頭。”

“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不知道,等我不生氣了吧。”

“哎,你生氣了嗎?”

“去死!”

把電話扣上了。就裝大頭蒜吧,你!

之所以沒有告訴他我要去找薇薇安,是想給他一個驚喜吧。看,你在意的薇薇安回來了。意不意外,開不開心?如果開心請你拍拍手,如果開心請你跺跺腳……

掛上權昕的電話,我又把夏立立的電話號碼翻了出來,告訴她要晚點去,夏姐姐很擔心︰“你不要亂跑,要不是兒子正在鬧,我就接你去了,要做什麼,明天天亮了我陪你去,晚上就算了吧,OK?”

“沒事的,我只是去看一個朋友,處理一些事,很快就會到你那兒的。”

想想好多留學生都是兩眼一抹黑的就跑到異國他鄉去了,起早貪黑的還不是一個人打拼?偏生我就這麼嬌貴,出門進門的,還要人接送?不要,我早成年了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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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29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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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權昕創造意外,結果卻被帶入了意想不到的故事番外。

路過第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我听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並不是太響,像是先打在什麼物體上,而後才跌于地面的。

問︰誰的好奇心可以殺死九只貓?答︰方小篆,因為在她問號般的眼楮後面有著問號特發達的大腦。

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呢?為什麼會有這種聲音呢?身邊有汽車駛過,車里的人听不到吧?

追著聲音去了。然後……

往前幾步就是一條背街。這種便道,如果在上海就叫弄堂,在北京應稱胡同。窄小的一條通道,沒有路燈,借著大路上的燈光,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有人在掐架。又偷偷往前走了幾步,看清了,四個人正在對著一個男人痛毆。那個人顯然剛受到過重擊,現在已經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在他們身後,還有兩個人,一個趴在地上,正在掙扎,另一個壓在他身上,緊扭著戰俘的雙臂。那些情景都是影影綽綽的,並不十分清晰。

我有輕微的近視,平時也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現在突然領悟到差一點其實就是差很多,看不清,把眼楮瞪大又或者眯縫起來也看也不清。

我被駭的呆住了,自然而然地屏住了呼吸,心卻不安地跳動。

正在這時,被圍攻的男人突然又跳了起來,向其中一個施凶者撲了過去,把他摔到了地上,其他人對這個反抗非常惱怒,一個大個兒從背後竄了上去,熟練地用一條皮帶套住了男人的脖子,把他勒的向後摔倒,敵人們立刻反撲了上去,其中一個拔出了一把刀。刀光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啊!

神經哆嗦起來,心髒瞬間抽搐成一團,那聲“啊”是極度恐慌下不由自主喊出來的。

欲行凶的幾個人抬起頭來,剎時,無數鋼刀向我咻咻地飛來,眼刀,每個人都擁有但不常用的非實體武器,非實體殺人兵器譜排名第二的利器,我的身體登時被扎出了千百個透明窟窿,在這些人血紅色的眼珠里,我看到了自己倉惶的意識,快跑!我不是大英雄、大能人、蜘蛛俠、貓女,我是大傻瓜,喊什麼喊,報警就好了嗎。

那是一種折磨,恐懼,驚慌,還有欲望一起襲來,逃!我不知道被追上會怎樣,根本反應不過來,但明了那個結果將會非常可怕。

逃,可腿卻軟軟的打著顫,踉踉蹌蹌地往前沖,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血全涌到了臉上,逃!

拐出背街,一輛出租車就停在眼前,現在可顧不上有錢還是沒錢了,逃路要緊。

拉開車門就跳了進去︰“playcman!……policeman!”暈,警察局怎麼說?警察怎麼說?

司機不慌不忙,嘰哩呱啦地跟我說了一大通……鳥語!

他頭上纏著頭巾,那模樣,像是個印度或巴基斯坦人,講的英語咖喱味十足,跟我講中式英語好嗎?老天,他在說什麼?

火燒眉毛了,先讓他開車再說︰“GO,GO!”

這回他總算听懂了,車子發動,幾個壞家伙追出來時,我們已經駛出一段距離了。

在車上定了定神,別慌,現在首先要與司機溝通,告訴他發生的事情,請他幫忙報警,不然那兩個人挨揍的人可就完蛋了。

搜腸刮肚的想著學過的英文單詞,結結巴巴的開口向司機說明有危險,請報警。

上課不努力,異地徒傷悲。

可愛的頭巾先生一邊開車一邊聳肩一邊連聲說︰“嘰哩哇啦嘰哩哇啦嘰哩哇啦……”

我估計他是在說,你在去什麼地方?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佛祖啊,上帝啊,你們把人造全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為什麼卻偏要讓他們說不同的語言?

正在彼此兩難之時,頭巾先生的電話響了。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個電話決定了我的後半生……

……

刀子扎上身體的時候,先是乍然的冷,心口猛地一緊,想拒絕,想推開,想躲閃,可卻什麼也抵擋不住,覺得有龐然大物強悍地闖了進來,卷霜挾寒,那是北極的冰峰嗎?跳動的心髒被迅速冰凍,那是怎生一個滋味……冷……

等疼痛像海水漫來時,眼前已經完全黑了,也許我所謂的生命就在北極撞上來的那一時刻終止了。飄渺的迷茫中有人為你打開了一扇天窗,那里鼓動著颯颯的風。窗扇在風中吱呀吱呀,淒慘陰森地輕吟,像是幽怨的深井,吞沒了我的嘆息,痙攣與痛苦。

怕極了,我的腳下是無限淒涼的幽冥,只有盡力向上掙,向上掙……

我從天靈蓋里鑽出並看到自己毫無生氣的軀體正被頭巾先生從車上扔出,滿身血腥,鮮血由最初的噴射變成了流淌,地上很快堆了粘稠一灘,臉上還凝固著對死亡的畏懼和對刀鋒的驚恐。如果就這樣死去,那副模樣真是有礙觀瞻,說實話,連我自己都不願意多看。

脫離軀體對膽小如我的而言,是件幸運的事,剛才就像沙丁魚進了罐頭盒,看不見摸不著的混沌才更讓人心驚。出來後感覺好了很多,起碼能看得見了,于是稍穩心神。

在路邊坐了一會兒,初次死掉,沒有經驗,舉手無措地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辦。那一刻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頭巾先生肯定不是亂臣,但一定是賊子。他的車停在路口,其實是在為那幾個凶徒把風。該我倒霉,出了狼窩,又自入虎口。頭巾先生今晚大賺,小小的殺了一把人,還小撈一筆外快,我的包包里的錢估計買份快餐不成問題,還有那幾張地鐵票呢,想到這些超郁悶,他把我送上了西天,我居然還要犒勞他,沒天理啊!

容不得我做長久的沉思,對街很快傳來警笛聲。兩分鐘後,警察和救護車幾乎一起趕到,,他們像翻麻袋一樣地把那個身體翻天覆地看了半天,然後我清楚地听見他們說還有救!

哦?還有救?命不該絕,頭巾先生有失算了,早知如此他為什麼不多扎兩刀?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佛祖阿爹,上帝阿爹,多謝多謝!

……

我是坐在警車的頂燈上趕往醫院的,能夠活著,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于是我在警燈上哇啦啦地邊唱邊跳,笛笛麥考爾,我是神探亨特,哼哼!頭巾先生,你最好現在挖坑把自己活埋,不然的話,哼哼!

看吧,看吧,警車頂上的游行,美國歷史上沒人有這樣殊榮吧?風雲,氣流,星星,街道,銅像,霓虹,這個世界上,在這一時刻的所有物體,誰有我拉風?

……

如果沒有看過急救和手術的過程,還真不知道當醫生其實並不如想像中那樣輕松,奔來奔去的忙活,說著一起不我從沒听過的藥劑名稱。

選中一位護士小姐,趴到她肩上,參觀了急救過程,一直為他們加油,請一定要保質保量的完成工作,而且要努力爭取優質工程!

從急救室一直跟到進手術室,當肋骨被撐開的時候,我坐在無影燈上伸著頭往下面看,那一看真是後悔死我了,還不如不看。

第一次知道自己暈內髒,差一點就從燈上跌了下來。不行,太恐怖了,還是換個地方呆著吧,向每天都得面對這些不怎麼好看的東西的醫生致敬。

溜溜達達的在美國的醫院里閑逛,路過一個病房時,我看到了喬。

當時他正抓著百葉窗簾蕩秋千,屋里的窗子都是開著的。風輕輕地吹過,把窗簾帶動著劈啪作響,掛在豎條百葉簾上來回飛舞肯定是一項讓人愉快的活動。他的臉上是欣欣的,鼻頭泛著微紅。

當然,我看到他時他也看到了我,借著風力他從屋里向我飄過來︰“天哪,又一個新來的寶貝。”伸開雙手對我說︰“歡迎你。我是喬。”

哦哦,新來的寶貝?我還沒徹底完蛋呢。但還是禮貌地回答︰“謝謝你先生。叫我方吧。”

“你是怎麼來的?”他轉著眼楮問我,顯然,並不是問我乘坐的是什麼交通工具。喬先生有著黃頭發和綠眼珠,身材十分枯瘦。

“被扎傷。”

“哦,可憐的寶貝兒,你很意外吧?”

“是的,您呢?”

“我病了很久了,前天,我說,就讓一切結束吧。然後,就到這里來了。”你看,死並不一定是可怕的,有人對此樂不可支呢。

喬先生是個很風趣的人,他說對于一個久病在床人的而言,吃喝拉撒都是令人煩惱的事,並為從此擺脫而由衷高興。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您的幸運呢。”話雖這樣說,其實我根本不想有他的好運氣,每個人的生命歷程不同,有人已經還完了所有的願,有人卻有許多遺憾在心間尚待表明與完成。我屬于第二種情況,撒手人寰?不,不,現在不行。

“什麼意思?”

“我現在的狀況並不是沒有一點希望。”

听到我說這個,喬大笑起來︰“可愛的寶貝兒,你已經到這里了,還說什麼事情並不是太糟糕,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安于天命吧。”

“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叫我喬吧。”他諧謔的動了動嘴角︰“意思就是,你的確已經死了,如果還有希望,他就不會把你招來,懂了嗎?”

什麼?怎麼是這樣?

“不,不,先生,您說的這些,我不接受!”有些惱怒,那廂醫生明明還在搶救嘛。

“唉,可憐的孩子。”喬嘆了一口氣︰“別說這些了,來吧,我帶你去認識其它人。”

跟在他身後穿過走廊,後面是一片法國式的花園,草地上東一簇,西一簇地團堆著玫瑰花枝。道路上搭著葡萄架,碧綠的蔓滕隨風揮灑清香。院子的邊沿樹木叢生,在其中一棵梧桐的濃密樹蔭里,我看到了許多白色的身影。像滿天星的花朵點綴在油綠的扇面上,冷靜清郁。

樹的高度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輕輕一躍就攀上了最高的樹枝。

“喬,又有新伙計來了?”听到樹冠深處傳來問候聲。

“是的。”

“好呀,快過來,我們正在舉辦沙龍。剛才找你沒找到。原來你接引來了新朋友。”那個聲音很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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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07, 15:31   #7
signmy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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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跟在喬身後踏著樹干往前行。

“啊!”那個聲音突然驚叫了一聲︰“不要啊,快跳!”

跳,跳什麼跳?

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竄,落到了另一根樹干上。

“好了,你過來吧。”那個聲音又吩咐。玩什麼?一會兒讓人家跳,一會兒又讓過去。

沒想到樹干上聚焦了這麼多人,有留頰髯的退休海員一般的老人,也有戴針織軟帽的婦女,一個穿米奇汗衫的男孩正在和一個剛生下來的嬰兒吵嘴,似乎在爭論人體基因學第七對染色體發生變異的可能性,太深奧的問題。

“歡迎你,新朋友,雖然你剛才差點踩死了我們的半翼天使!”說話的是一個年青人,斜倚著樹干,一只腳蹬踏在前面的樹枝上,頭和半邊臉裹著紗布,天藍色的眼珠帶著好笑又不在乎的神情,俊秀而蒼白。

我剛才听到的聲音正是他發出的︰“來吧,來吧,坐到這里來。”他拍了拍身邊的樹干。

喬和周圍人的打著招呼,然後自己選個空位坐下了,我無法拒絕年青人的好意,于是挨著他坐好。

“賈斯曼,你和不點都給我閉嘴。”年青人顯然是這一群……魂的頭兒。

被稱做賈斯曼的男孩雖然不滿意,卻不敢再說什麼,和嬰兒同時停止了爭論。

“新來的朋友,我是七十七,她是米麗,他是奧古斯丁,這個是剛多撒,噢,忘了告訴你,他來自厄瓜多爾,還有嘉納西,他來自法國,剩下的是比爾、嬰兒不點、賈斯曼、喬、伊芙和康斯坦斯。現在你認識我們了,那麼,你能否介紹一下你自己?”

七十七?這明明是個編號嗎。

跟大家互相點頭示意後,開口自介︰“我叫方小篆,來自中國。”

“哦,古老而神秘的國家!”黑皮膚的剛多撒友好地笑著。

“我去過中國!我登上過長城!”嬰兒不點尖叫。

“別听他的,他喜歡胡扯!”賈斯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不用賈斯曼說,我也知道那是一個謊言。

“下次我就不會心肺功能發育不全的跑出來了,下次我一定會去中國!”不點不甘心地辯解。

賈斯曼聳聳肩,嘲弄地說︰“嘴巴那麼大,下次你會被變成河馬的。”

“親愛的,都住嘴好嗎?”雖說是阻止,七十七的語氣卻十分安詳。

一切重回安靜。

“現在繼續剛才的話題,有誰不想去新世界,而想回去的,舉手好嗎?”發起動意後,七十七才輕聲向我解釋︰“現在大家在選擇飛升天堂還是留在人間,你懂了嗎?”

我懂了,這是個選擇生與死的大問題,過于沉重,于是沉悶的氣氛中沒人舉手。

猶豫了一下,看大家都不表態,急于回家的我抬起了左臂,高高地,高高舉起!回人間,天堂遲早要去的,請放我回人間。

七十七的挑了挑嘴角︰“好的,有一個了,還有嗎?”

“我不想回去,一輩子的罪已經夠我受的了。”喬低聲嘀咕。

“我們也是。”其他人隨聲附和。

“我不去天堂!”剛多撒跟那些人唱了反調,也舉起了手。

“我也不去。”七十七居然也舉手了。

“天哪,七十七,你不是自殺的嗎?我以為你會堅定地選擇天堂!”喬無法相信地開口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生活就沒意思了。人生的情趣就是經常給自己和他人一點意外。”七十七懶洋洋地說“好吧,現在有三個人了,趁著上帝正忙于進行貿易談判,我們得趕快把這件事辦妥!”

什麼什麼?上帝在忙什麼?貿易?和誰的?

我往剛多撒那里移了移︰“什麼貿易?”

剛多撒不笑不說話,是個好脾氣的人︰“水餃和漢堡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更糊涂了︰“請給我講講吧。”我有些迫不急待地想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

“噢,好吧。事情是這樣的。隨著不同宗教在不同區域間的相互滲透,各教派接收的異教徒都明顯增多。飛升到上帝那里去的中國教徒帶去了美味的水餃,而去到佛祖那里的則供奉了可口的漢堡。本來能享用到他國的美食是好事,可問題隨之出現了,那就是供求不平衡,上帝得到的水餃少了,又或者佛祖得到的漢堡不如供出的水餃多,于是圍繞水餃與漢堡問題,產生了紛爭。”

“哦,很有意思,請接著說。”

“矛盾爭執不下,于是只好進行談判。”

“哦,很復雜。”

“是的。”

“談判有眉目了嗎?”

“沒有,已經開了三天了,幾乎所有的天使都被帶到談判桌上去了,準備必要時動手,人多力量大。所以,沒人管我們了,死亡名單是早就開出的,我們按時來了,可卻因為沒有帶路者,而滯留在地面不能飛升。”

“會打起來嗎?”

“那可說不定。反正都藏著家伙呢。”

是這樣!怪不得這麼多靈魂到處閑逛,原來天使們都在為此而忙。

……

每個女人都曾經是自己的天使,天使要快樂,天使要純真。天使永不能為了男人掉眼淚,否則就會墜落凡塵。

跟剛多撒說完話後,樹間一時寂靜。坐在雪色的月光下,仰望天空稀疏星辰,分辨著哪顆曾照過我的窗。

走過童年歲月後,我早已忘記了那些星光和關于星之仙女的夢想,忘記了自己曾想擁有一件星光璀璨的衣裳。因為長大了,就反身去嘲笑孩提時代的夢想,不可能的,誰能把星光穿在身上?這一時刻,靈魂沐浴在星月之下,方才明白,兒時的渴望永遠最真實。星閃的方向是我們最終要到達的地方。

在那個地方,我會記不起自己曾經愛過,等過,恨過,幸福過,迷惘過,那麼我就再也不是我,如果那樣存在著,就算快樂,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要回家!家,爸爸,還有權昕,他們是我唯一所擁有的,不能就這樣把他們搞丟了,不行不行。

家,門口有晾衣架,車庫旁有桂花樹,小區的早晨飄散出的豆漿香。下雨的時候會有蚯蚓從泥土爬到路面上,小心點走哦,急行中為躲避突如其來的一條,雨點落在我臉上。傍晚池塘邊的小紅橋,叔叔嬸嬸們抱著胖孫子搖著扇兒納涼,家,那是我的家!

爸爸在書房里寫字,氣練神凝,他說︰“小篆,快來看看這四個字寫的怎麼樣?”粉紅色的天花板,吊燈那里有權昕親手為我拴上去的水晶風鈴,家,就算走到天涯,走到天堂,那里依然是最溫暖、最想念的地方。家……

我要回家,就讓我回家。

七十七繞了過來︰“嗨,新來的,想什麼呢?”

雖然沒有哭,但還是抹了抹臉︰“想家啊。我想家。”

他搖了搖頭,笑容很灑脫︰“繼續想吧,家,我不想家,我從來就沒家。孤身一個,天在我在,有地就有我。”

“是嗎?”

“對,家呢,很小的時候想過,後來就不想了。”

“因為忘記了小時候的夢想?”

“不是,因為懂得了得不到的東西想也沒用。”輕輕松松,似乎真的已經豁然開朗的模樣。

望著他呆了呆,沒想到他竟是個可憐人。

“如果重回人間,你跟我回我家。我家很不錯,你一定會喜歡的。”

“好啊。請你收留我吧。最好每周再給些薪水。”他笑了笑,根本沒把我的話當真。

“不是開玩笑的,我現在就向上天起誓︰如果重回人間,就給七十七一個家,否則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你現在的情況已經差不多是這樣了。”

不等我再說話,他騰地從我身邊逃掉。走到我剛才跳起的那截樹干處猛搖了一陣︰“半翼天使,親愛的,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這是我第二次听到半翼天使這個名字。第一次是在七十七命令我跳的時候。

說實話,我對天使蠻好奇,它們是否真的有翅膀?頭上的光環是到底是白還是黃?會彈豎琴嗎?說著跟我們一樣語言嗎?是不是都長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漂亮?

向七十七站著的樹干迫不急待地張望,天使,大家都去跟著上帝找佛祖PK去了,為什麼獨獨留下了它?既然留下了,為什麼不趕快進行天使的工作,卻窩在樹上呼呼大睡?

不點也爬了過去,尖叫著︰“你為什麼總是睡不醒?快起來跟我玩,不然我踩死你哦!”

什麼什麼?我的听力是不是有問題,那個剛有點人形的小家伙居然要踩死天使?口氣好大呀!

“阿嚏!”先是驚魂動樹的一個噴嚏,然後有人嘟囔著說︰“我現在是傷員,你們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沒看見說話的人。嗯,天使都會隱身。這是神的力量。

我往前走了幾步,湊到七十七身旁,悄聲問︰“能不能讓這位天使現身讓我崇拜一下啊?”

七十七奇怪地望了我一眼,而那廂不點早已大笑起來︰“什麼現身啊,他不是就在你腳下嗎?”

腳下?天使果然是天使,不虛偽沒架子,寧願讓人俯視也不想讓人膜拜。趕緊低頭,同時拿出最溫柔的笑容,天使在現實生活中相當于部長級別吧?要拿出向往的樣子來啊!

啊呀!我看到了天使!太興奮了,身子向後一退,趴唧就從樹上掉下去了。

“喂,你沒事吧?”七十七從濃密葉間探出頭來詢問。

“沒事沒事。”又不是肉體,有骨頭和肥肉,摔一下沒什麼關系。重點不在于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而在于那個天使,它,它,它,居然是只蟑螂!!

我重又爬上樹,頂著一腦袋的大包︰天使是蟑螂?蟑螂是天使?怪不得打架不讓它去,就它那個頭,也管不了多大用處。

等我重新走回那截樹枝,蟑螂,啊,不,天使正盤著兩條小腿端坐在一片樹葉上,嗨,要多少酷有多酷,酷的我直想對他揮拳,拽什麼拽?

“方小篆,我總算等到你了。”天使說話了。

暈,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它等我做什麼?

“呵呵,天使先生你好。”腳蹄子極癢,打蟑螂是我的愛好之一,直至上大學後,才漸漸淡化,不過,我從沒打死過坐著的蟑螂,不知道一個大腳丫下去後,它會是什麼形象?

一邊強裝笑顏,一邊用兩手拼命壓住蠢蠢欲動的雙腿,這個天使級別的蟑螂,踩死它,後果是嚴重的,我是從此就不要想在人間和天間混了的。

“這是你的化身,對嗎?”我當然無法相信蟑螂是天使,該不會是變化出來的形象吧?

“這就是我的真身!”天使用手指了指我︰“又一個愚人!萬物皆有靈,為什麼天使就一定要是人形,為什麼蟑螂就不能修成天使或神佛?愚呀愚!”

“哦。”它說的有理,萬物平等嘛。把疑惑臉換成眯笑臉︰“天使先生,我明白了。”

天使蟑螂根本不理我那一臉討好的笑容,厲聲責問︰“方小篆,你可知悔過?”

被它咋呼懵了︰“悔過?”

“對!就你令人發指的殘害小強的行為,你難道不羞愧嘛?”

原來是為它的同胞討債來了,如果這樣算回去,我的確是儈子手一名,小強到了我這兒就跟進了奧斯維辛一樣,在我的拖板,報紙卷、殺蟲劑等等殘酷手法下,一批又一批的小強英勇就義,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小強抗戰勝利了,我被押上了軍事法庭,風車世界喇喇轉,現在別人坐江山。

……

“你所做的惡業,已超出修來的善業,無數小強的冤魂齊聚上界晝夜哭泣。這因為如此,你陽壽減半。”

“我抗議!”

“抗議無效!”

“我……”還想再反駁,背後的七十七扯了扯我。暗示不要再說。

“半翼其實是個好人,”七十七把我拉到一邊︰“它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我不甘心地嗯了一聲,這個半翼,當天使了不起啊?嗯,他的名字有點意思,半翼!

“對了,你們為什麼叫他半翼天使?他只有一只翅膀?”

“是的。”

“天生殘疾?”

“哪里,前幾天還好好的。”七十七說到這兒,突然笑起來︰“這里面有個有趣的故事。”

“哦,”一听有故事,立即把怨氣拋到九宵雲外︰“講給我听听。”

“是這樣的。”七十七折了片葉子放在手中,微笑著說︰“幾天前來了個中國人,他也不想異地埋骨,半翼就讓他講個笑話,如果能逗笑了半翼,就讓這個中國人回去。”

“啊,這麼簡單?講個笑話就能回去?”簡直不敢相信,這也太好辦了,我別的不會,笑話還是能講上三五個的。

“嗨,不是那麼容易。”七十七故做莫測高深地湊到我耳邊︰“你什麼時候見蟑螂笑過?它們根本不會笑!”

“啊,對啊!”我點點頭︰“那他不是忽悠人嗎?”

“唉,希望是不死的嘛,”七十七對我給半翼的指責不以為然︰“上天堂前講講笑話,讓他自己放松一下心情,不是很好嗎?”

“算了,不爭論這個,你接著說。”

“好。”七十七聲音還是很低,似乎怕半翼听見︰“這個人講了一個據說中國人都知道的笑話。說布什一天晚上懵懂醒來,發現拉登站在床前,托著一把大胡子對布什燦然一笑,日︰‘飄柔,就是這樣自信!’”

“對,這個笑話我听過,在中國是流傳挺廣的。可笑話跟半翼失去一只翅膀有什麼關系?”

七十七向半翼那里望了一眼,後者正在逗不點玩耍,見他沒注意,于是放心地說道︰“關系大了。听完這個笑話後,半翼好奇心大起,他想知道如果真是那樣,布什會怎麼辦。所以,當天夜里,他就跑白宮去了。”

“哦?”我大睜起眼楮,有意思呀有意思!這個半翼,跟《射雕英雄傳》里的老頑童周伯通差不多︰“他去白宮干什麼?”

“去給笑話一個結尾呀!半翼變成拉登的樣子,並扔了個小石子砸醒了布什!”

“快說,然後呢?”

“然後,半翼就說了,飄柔就是這樣自信。”七十七說到這兒就笑了。

“唉,別笑,先把故事講完你再笑啊!”

七十七于是收斂笑容,接著說道︰“他萬沒想到啊,布什立即掏出一挺AK47,鎮定自若地嘿嘿一樂︰‘總統,就是打擊自信!’”

“嗯嗯,接下來怎樣?”

“半翼一見這陣勢就慌了,急忙道︰‘天使,開玩笑而已!’”

“哈哈,他也有怕的時候啊!”

“對。然後,半翼舉手投降,希望能逃出生天。布什此時卻仰天長嘯︰‘布什,天使照樣打擊!’”

“咦咦,刺激!”

“半翼見投降不成了,那就快閃吧,誰知還是沒有子彈快,被打掉了半個翅膀。回來就趕上天國大PK,因為受傷,就被上一級的天使留下來看管暫時無處可去的靈魂。”

“笑死我了,哈哈,原來是這樣。”這個半翼,蠻好玩的。居然跑去跟布什弄調調,剛才還教訓我名人如何如何地有特權,自己卻說一套做一套!

跟我說了一會兒話,七十七又轉向半翼︰“半翼!我听說你能把人弄回去,是吧?”

“是又怎麼樣?老兄,莫非你想回去?”天使先生點著頭︰“那講個笑話吧。老規矩!”

“你就別拿唬外行人的這套說詞來哄我了。”七十七走過去半翼身邊︰“誰都知道那是個騙局。你就說真的吧,我們要怎樣才能回去?老兄,我知道你有兩手,別告訴我你不行。”

半翼沉吟了良久,才慢慢道︰“是可以回去。”

“哇!”七十七高興地看了我和剛多撒一眼。那個意思在說,你們瞧,是真的吧。

“可是!”半翼轉折了一下︰“代價太高,你們未必給的起。有得到就得有所失去,這是天界的規矩。我不贊成你們用代價來換取倒回人間,那樣的人生太痛苦,沒人能承受的起。”



要付什麼代價?說不定我給得起。”七十七毫不猶豫地說。

“是嗎?”天使用手支著下巴,嘆著氣頓了一下︰“這是你的決定?”

“是的。”

半翼望著七十七呆了半晌,似乎很難做決定。最終,他還是開口了︰“那拿你所有的記憶跟天界交換。那些對你來說應該是最珍貴的東西吧?”

“真是個壞主意!”七十七一下愣住了,看表情就知道他決沒想到要交出的是這個東西︰“我就那點關于母親和妹妹的印象了。你要拿去?”

“這就是代價。願不願交換在你。”

“讓我考慮一下。”七十七退回了濃蔭深處,那記憶一定是比他生命還寶貝的了,他舍不得。

剛多撒走上前來︰“我想回去,可我不知道什麼是自己最珍貴的。”

“啊,你呀。”半翼端詳了一下他︰“你想回去很容易,怎麼說呢,你最珍貴的東西自己居然沒意識到嗎?好吧,我來告訴你,是尊嚴!”

“什麼?”剛多撒的反應跟剛才七十七的反應如出一轍,但他的決定做的很快︰“不,不行!我不換!”

現在原先說要回去的兩個人,一個在思索,一個寧死不換,就剩我了,什麼是我最珍貴的,我又是否願意交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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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5-28, 10:24   #8
星月舞
豆論高中生
 
星月舞 的頭像
 
註冊日期: Apr 2007
您的住址: 未來的時空
年齡: 26
文章: 536
聲望值: 187 星月舞 即將完成的新星
噗 3級跳?!

呵 有點不懂意思

推 。 ^^
星月舞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2-04, 12:34   #9
玥琳
幼稚園小班
 
註冊日期: Aug 2007
您的住址: 台北蘆洲
年齡: 24
文章: 24
聲望值: 0 玥琳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發 Yahoo! 消息給 玥琳
這樣就沒了?? 應該還有吧
玥琳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2-17, 02:04   #10
幻萌
牙牙學語
 
註冊日期: Jun 2007
年齡: 26
文章: 5
聲望值: 0 幻萌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0.0
什麼東東?!?!
@@
幻萌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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