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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3-18, 01:05   #1
:+:Glamorous:+:
豆論國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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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貝爾 ╭ 相公,你真愛說笑 ╮

梅貝爾 ╭ 相公,你真愛說笑 ╮

有沒有搞錯啊!
她的名字是叫「招弟」,但不代表她真的會招來弟弟呀!
偏偏這些人都以為她有這個特殊功能,
從小就競相爭取收養她。
吼∼∼她真的受夠了,她要擺脫這個爛命運,
等攢夠了銀子,就要準備當個女浪人,讓誰都找不到她,
沒想到,她不過是去「撿」銀子,
卻遇到他這個大煞星,
而且還常常愛說冷笑話,把她凍得皮皮銼,
更奇怪的是,他們明明互不相干,
他幹啥老纏著她不放啊?

楔子

當一場殺戮結束之後,遍地的死屍讓人看得怵目驚心。

  幾名劍尖上還滴著鮮血的蒙面黑衣人靜靜的站在七橫八豎的屍體之間,對自己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血洗沐王府三百多條人命的駭人舉動,沒有絲毫的罪惡感,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感覺。他們已經被訓練到變成了麻木不仁的殺人工具,只曉得遵從命令。

  「你們今晚做得很好。」

  這時,從暗處踱出一條身影,五官透著陰柔之氣,光滑的下巴上掛著詭譎的笑意,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黑色絲綢披風,就像充滿死氣的謎團,將他整個包裹住。只見他一一打量過每個人的死狀,嘴角詭譎的上揚,似乎這些人的慘死帶給他無比的樂趣。

  他嗅著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眼瞳發亮,顯得格外亢奮。「任務完成,可以回去了。」

  「是,義父。」眾人異口同聲的說。

  才旋過身軀,義父陡地又轉回來,似乎發覺少了個人。

  「燕七呢?」

  其它人互視一眼,確定真的少了名同伴。

  義父眉峰一皺,詭魅的瞳眸瞇起,「去把他找出來。」這個義子一向聽話,若自己沒有喊停,是絕不會收手的。

  「是,義父。」眾人對他的命令是言聽計從,立即在一堆又一堆的屍體中尋找同伴的下落。

  最後,所有義兄弟當中年紀最長的燕大,在王府大廳內找到趴臥在一具咽喉被掐斷的男童屍體上方,和他們穿著同樣裝束的年輕男子。他掀開對方的黑色面巾,查探年輕男子的鼻息,還有頸間跳動的脈搏。

  他淡漠的開口。「義父,燕七已經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嗎?」生性多疑的他非要眼見為憑不可。他上前查看,確定向來最受器重的義子的死亡原因是被人由身後刺了一劍,貫穿心臟部位。這麼輕易就死在敵人手中,委實令他咬牙切齒。「沒用的東西,枉費義父辛苦栽培了你二十年。」

  話才說完,右掌運氣,往早已斷氣的年輕男子胸口上補了一掌。他一向做事細心,就算對方真的死了,這一掌足夠讓神仙也救不了。

  「把燕七抬到遠一點的地方埋了,絕不能讓任何人查到他的身份。」義父慎重的交代。

  燕大將屍首扛上肩頭。「是,義父。」

第一章

「……二十七兩、二十八兩、二十九兩、三十兩。」

  招弟心滿意足的關在房裡,把所有的積蓄都倒在桌上,一個銀子一個銀子的數,每天早上都要數上一次,心裡才有踏實感。存了三年,終於存了三十兩銀子,其中的辛酸只有她自己才會明白。

  「終於存到三十兩了,不過還是不夠,我的目標是五十兩,出門在外,凡事都要用到錢,但是,剩下的二十兩要上哪兒湊?看來還是得多想幾個賺錢的路子才行。」她嘴裡碎碎念著,不過看著自己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私房錢,比什麼事都還要來得開心愉快。

  叩!叩!

  「小姐,妳怎麼又把門栓起來了?」丫鬟梅玉在外頭不得其門而入,只好敲門了。

  她趕緊將銀子全都丟進錢袋裡頭。「等一下,我馬上開門。」總算把最後一個銀子收妥,手忙腳亂的將它往衣櫃後方塞,藏在那兒沒有人會注意到。「好了、好了。」

  房門打開了,梅玉疑惑的看著已經伺候將近九個月的主子。「小姐,妳剛剛在房裡做什麼?」這種事每天早上好像都會發生。

  招弟早就想好說詞了,裝出一臉羞答答的樣子。「因為我正在解手,怕有人進來不小心撞見,那多難為情。」

  「小姐放心,府裡頭沒人敢亂闖進來的。」她似乎信了。

  「那可不一定,萬一趙老爺……我是說爹有事來找我,正好我解到一半,進退不得,那多尷尬,妳說是不是?」招弟長得並不特別美,再怎麼裝也裝不出大家閨秀的氣質,不過她已經被訓練得很會看人臉色,反應又快,也很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忍氣吞聲的功夫更是一等一,所以才能安然的活到十五歲。

  不讓她再追問下去,招弟拿起粉紫色對襟直領背子穿在身上。「我也該去前頭向爹娘請安了,不好讓他們等太久,走吧!」

  梅玉沒再多問,跟了出去。

  按照趙府的規矩,她這個養女每天早上都得來到偏廳向趙氏夫婦請安。沒錯!趙老爺和趙夫人並非她的親生爹娘,而她根本也不記得生她的父母長得什麼模樣,住在何處。

  早在她才七個月大就被賣了,只因為家裡養不起太多孩子,尤其是專門出生來討債的女娃,連名字都不曾幫她取過,便賣給一對成親多年卻無所出的大戶人家,於是對方幫她取個名字叫「招弟」。

  這是老一輩人的說法,先收養個女嬰便可以招來男丁。想不到一年不到,養母真的有喜了,而且還是對雙生子,這下可把那對夫婦給樂壞了,而招弟真的可以招來男丁的名聲從此傳揚開來,凡是生不出孩子的夫婦便爭先恐後的用高價來將她買回去當養女,就是盼望她的福氣能庇蔭到自己,讓他們一舉得男。

  她的悲慘命運就這樣延續到今天,被輾轉賣到各個大戶人家,人人競相收她為養女,或許她真的具有那份招來男丁的福氣,讓那些沒有子嗣的夫婦都能願望成真。

  招弟不禁要想,這到底是老天垂憐,還是天生的詛咒?她冷眼旁觀著眾人前後表裡不一的態度,早就死心了,只等著長大成人之後,攢夠了銀子,便要逃出這荒謬的一切。

  「爹、娘,女兒來給你們請安。」招弟保持端莊的儀態,宛如大家閨秀般,朝堂上的趙老爺和趙夫人福身見禮。

  坐在左邊的趙老爺年約五十來歲,蓄著兩撇鬍子,和右邊的趙夫人同樣都穿金戴銀,家財萬貫的他們什麼都有了,現在只缺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男丁。招弟可是趙氏夫婦搶破了頭,才以一千兩銀子買來當養女。

  「招弟,乖女兒,快點過來跟妳娘說幾句討喜的吉祥話,讓妳娘早點替我們趙家生個帶把的兒子,不然爹可無法跟趙家的列祖列宗交代。」趙老爺明白自己年紀大了,再不趕緊生下子嗣,只怕將來更是力不從心。

  他說得好聲好氣,口氣可不敢太凶,唯恐把這位可以招來男丁的養女給嚇到了,這可是上一任收養她的魏老爺千叮嚀萬交代的,要好生對待這位可以招來男丁的福星,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只怕這輩子連個女娃兒都生不出來。

  招弟聽他親熱的叫著「乖女兒」,還真的很想吐,她掩飾心中的不滿,含笑的上前,「娘,女兒真心誠意的祝福您早日為爹生下個健健康康的胖兒子,讓趙家多子多孫、開枝散葉。」

  「好、好,真乖。」趙夫人笑得眼角出現細細的皺紋,心想只要有她在身邊,就一定能生出個兒子來。當年要不是帶著大筆的嫁妝陪嫁進來,從此趙家的生意興旺至今,看在這點情分上,老爺才容忍到今天,不然早就討了好幾個小妾回來,自己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老爺,有招弟的金口,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趙老爺撫著唇上的鬍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呵呵,但願如此,要是真能生下個兒子,就不用再被那姓閻的嘲笑了。」提到死對頭,不禁咬牙切齒。

  「老爺又跟閻老爺嘔氣了?」

  他哼了口氣,「那姓閻的兒子如今都十五歲了,而我卻一無所出,他就老在我面前誇讚自己的兒子多麼天資聰穎,從小就有經商的頭腦,還刻意取了個很霸氣的名字叫『無赦』,擺明了是在跟我炫耀,不但處處搶我們趙家的生意,還敢大言不慚的說他的兒子將來非公主不娶,夫人妳說氣不氣人?幸好閻家就要搬到京城去了,不然我還得繼續受他的氣。」

  聽完趙老爺的話,趙夫人滿臉羞慚的垂下頭,「老爺,都是妾身不好,直到今天都沒能幫你生下一兒半女。」

  招弟適時的接腔。「娘,只要您的身體好生調養,一定很快就能幫爹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她可是比親生女兒表現得還要孝順。「待會兒女兒去胡大夫那兒一趟,請他幫娘配幾帖補藥。」

  被她的孝心感動,趙夫人差點就要心軟了。「招弟,妳真是個好孩子。」可惜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否則她也會真心疼惜這個孩子。

  她眼眸一閃,「娘,這是女兒分內的事,女兒還要去注生娘娘廟幫爹娘祈福求平安,請老天爺賜下麟兒給趙家。」

  「好、好,難得妳有這份孝心,也不枉費我們收養妳。」趙老爺猛點著頭,表示讚許。「爹馬上就讓僕人準備轎子。」有人守在身邊也安心,萬一跑了不就人財兩失。

  就猜到他會這麼說,招弟已經擬好說詞。「不用了,爹,女兒用走的去比較有誠意,老天爺也會受到感動,難道爹和娘不相信女兒?」

  趙老爺臉皮抽動一下,「這、這……爹當然相信妳了。」

  「有梅玉陪著女兒,不會有事的。」她早知道這個丫鬟是派來監視自己一舉一動的,所以壓根不曾信任過。

  他連忙改口。「有梅玉陪妳去,爹自然就放心多了,妳快去快回。」

  「謝謝爹,那女兒這就出門了。」臉上掛著頗有教養的笑容,福了福身才往外走,當招弟跨出偏廳的門坎,並未馬上離開,只是閃到門後偷聽屋裡的談話。

  果然就聽到趙夫人開口了。

  「老爺,招弟這孩子確實很得人疼。」

  對於這點,趙老爺倒是蠻贊同的。「沒錯,不枉我花了大筆銀子才把她買回來,不然光是想到那一千兩銀子就搥心肝。」

  「只要能讓我們趙家有後,再多的錢也無所謂。」她希望自己的肚皮爭氣點,早日有好消息傳出。

  他臉色一沉,疑心大起。「夫人,都過了九個多月了,怎麼還沒半點消息?上次魏老爺的妾室可是不到半年就懷了身孕。」

  「老爺,一定會有的,只要有招弟,妾身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趙夫人心裡何嘗不急,每天還不忘求神拜佛,就怕老爺等不及,決定先納了妾再說。「對了,昨天黃老爺讓僕人請你過府,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趙老爺旋即一臉好氣又好笑。「還不是為了招弟。夫人也知道黃老爺的獨子英年早逝,膝下只有兩個女兒,最近才剛續絃,所以希望我把招弟讓給他,他願意出一千二百兩銀子,不過被我回絕了,就算要賣也要等夫人有了身孕,到時再把招弟賣了也不遲……」

  再也聽不下去,站在門外的招弟面無表情的離去。

  她早料到趙氏夫婦會這麼做,他們就跟先前收養她的那些大戶人家一樣,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完了便一腳將她踢開,沒人真心當她是女兒。

  招弟告訴自己,沒有關係,等存夠了銀子,她就可以逃得遠遠的,擺脫這種殘酷的命運,到時誰也找不到她,再也別想把她當貨物般買賣。

  「小姐。」梅玉朝她走來,手上挽著提籃,裡頭擺了三牲素果。

  招弟眨了眨眼,將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眨了回去。「東西都備妥了?那麼走吧!先陪我上胡家藥鋪去。」她知道目前攢的私房錢還不夠在路上花用,得想辦法多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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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安縣 胡家藥鋪

  招弟才跨進門坎,就聞到滿室的藥味,和成堆的藥材,櫃檯後面只有一個長相可愛的少年。

  「冬瓜!」這個名字還是她幫他取的,不是他長得像冬瓜,而是救他的時候,正好想喝冬瓜湯,於是臨時起意幫他取的小名。因為他是她救的,所以這是她這個救命恩人的權利,不肯也不行。

  小名叫冬瓜的少年揚起臉,一看到是她,馬上繞出櫃檯,朝她跑了過來,不由分說的將她拉到一旁。「招弟姊,妳來得正好,我有事要找妳。」

  「發生什麼事了?」

  他確定跟著她一塊來的梅玉不會聽見他們的談話,這才把原委告訴她。「招弟姊,妳上回跟我說想多賺點銀子。」

  「沒錯,你有門路?」招弟兩眼發光的問。

  冬瓜壓低嗓音,「招弟姊,妳有聽過『棺菇』嗎?」

  「沒聽過。」她搖頭。

  「它是一種生長在一些腐朽多年的棺木上頭的野菇,所以大家管它叫『棺菇』,外形看起來人頭人身,據說可以治百病。傳說它就長在屍體的鼻骨上、腦殼或棺木上,其中又以長在腦殼上的棺菇質量最好,一斤可以賣個上百兩銀子。我聽師父說,現在很多朝廷大官和富商巨賈都搶著要買,因為越有錢有勢的人越是怕死。」他說得煞有其事。

  招弟興奮莫名的抓住他的手,指甲都掐進他的肉裡,猛力搖晃他。「真的可以賣到一百兩?」有了這些銀子,她馬上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嘶……對。」冬瓜咬牙呻吟。

  她登時笑得眼都瞇了。「真有這麼好的東西,我非找到它不可。冬瓜,你知不知道那個叫棺菇的東西在哪裡可以找到?」

  「當然是要去有棺材的地方,我聽那位來找師父的採藥人說,在我們城外的那片亂葬崗好像就曾經出現過。」冬瓜話才說完,瞥見她躍躍欲試的表情,還是好心的勸了兩句。「招弟姊,棺菇只有在晚上才容易找到,可是聽說城外的亂葬崗時常鬧鬼,妳去太危險了。」

  「我才不怕鬼,只要能找到棺菇,就有一百兩銀子可以賺,我跟它賭了。不過……」她話鋒一轉,忽然伸出兩指揪住冬瓜的耳垂,「你要是膽敢騙我半個字,害我白高興一場,你就該糟了。」

  冬瓜嘶嘶的喊痛。「招弟姊,我哪敢騙妳……」

  「沒有最好。」招弟依然揪著他的耳垂,瞇眼警告。「否則就枉費我當初救了你,沒讓你餓死在路邊,還透過關係幫你找了這份好差事,認胡大夫為師。我可以說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聽她這麼說,他不禁要怨歎,明明只比她小兩個月左右,個頭又比她高,卻老是被她欺負,還得聽她差遣,嗚嗚,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也不想被她救。

  「棺菇的事我真的是聽來藥鋪裡的採藥人說的,不信妳可以問我師父。」冬瓜拚命的揉著被掐紅的耳垂,「我沒有騙妳。」真是好心沒好報。

  招弟狐疑的斜睨,「真的?」

  「是真的。」他差點沒有指天立誓。「我可以欺騙任何人,但絕對不會騙招弟姊的,招弟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吧!我暫且相信你。」她施恩的說。

  冬瓜吁了口氣,「招弟姊,妳真的要一個人去?」

  「不然你要陪我去嗎?」

  「不、不,我、我最怕鬼了。」冬瓜臉色發白的猛搖頭。

  她啐了一口,「沒用,本來我還想,要是真的找到棺菇,賣掉之後要分你一成,既然你不去,那就算了。」

  「不用了,我什麼都不要。」他才不敢跟她搶,寧可安分守己的待在藥鋪裡當學徒,也不想真的撞鬼,那可是會帶衰的。

  「不過招弟姊妳還真是要錢不要命,現在是農曆七月,那種地方陰氣一定特別重,妳最好多帶些紙錢去,燒給那些好兄弟在黃泉路上用。」

  招弟當場賞了他一記爆栗。「你在詛咒我啊!」

  「我哪敢詛咒招弟姊。」冬瓜很無辜的揉著痛處。

  哼了一聲,她往店舖外走去。「沒有最好,既然你師父不在店裡,那我改天再來,梅玉,我們走吧!」

  才走出藥鋪,負責監視她行動的丫鬟便開口問了,「小姐,他剛才跟妳說了些什麼?」老爺有交代過,要隨時報告小姐的行蹤。

  招弟瞪她一眼,「妳問這麼多幹啥?」

  「沒、沒有,奴婢只是隨口問問。」梅玉心虛的垂下頭。

  招弟在心中嗤哼,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佯裝歎了口氣,「冬瓜沒有其它的親人,把我當作他的親姊姊,有時也會想跟我說點悄悄話什麼的。妳下頭也有弟妹吧!應該能夠瞭解我們的感情才是。」

  「是,奴婢明白了。」方才看他們說話的模樣,的確像親姊弟那樣打打鬧鬧,應該沒啥問題,不必跟老爺說。

  知道暫時唬過她了,招弟暗自得意的前往城裡香火最盛的注生娘娘廟,心想趙氏夫婦年紀都大了,萬一生不出兒子,那她可就慘了,不敢想像他們會如何對待自己,看來得想辦法再籌措多點路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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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有雲七月鬼門開,諸事不宜。

  將近子時,只見通往城郊一處亂葬崗的蜿蜒小路上,一盞燈火忽明忽滅,由遠而近,直到瞥見那道纖瘦的身影,手執燈籠,柳腰款款的行來,否則真要以為見到鬼火了;不過三更半夜的,乍見身穿素衣的小姑娘在這種陰陽交界的地方出現,照樣會嚇死不少人。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不要來找我,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我有帶了不少紙錢給你們……請你們收下……南無阿彌陀佛……」雖然沒見過鬼,不過招弟為了表示敬意,還是一路灑著紙錢,讓好兄弟在鬼月有銀子可以花用,就不會找她麻煩了。

  總算來到這座傳說陰氣很重的亂葬崗,這裡葬的多半是擁有七、八十年歷史,甚至百年以上的無主孤魂,因為沒有後人供養,所以時常鬧鬼,城裡頭就有不少人繪聲繪影,說他們曾經見過無頭鬼、吊頸鬼,還有……艷鬼。

  招弟困難的嚥了口唾沫,幾次要打退堂鼓,不過看在銀子的份上,最後她還是決定來了,沒辦法,她真的太缺銀子了。

  「呀!呀!」烏鴉從頭頂飛了過去。

  招弟驚跳一下,差點叫出聲來。

  「不怕、不怕。」深吸了口氣,將手上的燈籠舉高一些,看著眼前一座又一座殘破不堪的墓地,還真的有些腿軟,換作普通人早就溜之大吉,可是她太需要銀子了,絕對不願放過這種難得的賺錢機會。

  「該死的冬瓜要是敢騙我,看我回去怎麼跟他算帳。」

  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墳地,因為長年無人整理,有些埋在地下的棺木都露了出來,這倒省了她不少事。

  雙手合十拜了拜。「真是對不住,我沒有惡意。」儘管有點可怕,她還是伸出手,在裡頭四處摸索,就是希望找到傳說中被稱為最神秘又昂貴的藥材。

  就這樣連續找了快一個時辰,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還是一無所獲。

  「好哇!這個臭冬瓜,你死定了。」招弟氣呼呼的咒罵,強忍著噁心的感覺,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感覺陰風陣陣,搓了搓手臂,心想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免得那些好兄弟真的找上她。

  心裡才這麼想,便謹慎的踩穩腳步,要循著原路往下走。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踩著一個又一個墳頭,招弟不免提心吊膽,左手緊握著掛在脖子上的符袋,那是她今早去土地公廟求來的。

  「借過……」嘴裡喃喃自語,畢竟經過「人家」的門口,總要事先打個招呼,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嘛!

  原本還在慶幸終於快到平地了,冷不防的,不知道踩到什麼,她本能的低頭一看,赫然是只手掌,登時驚聲尖叫,「哇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踩你的……我、我馬上離開。」

  嚥了口唾沫,招弟連氣都不敢喘得太用力,才舉步要走,左腳的腳踝卻被抓個正著,這回叫得更大聲。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鼓起勇氣低頭瞄了一眼,登時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的用力蹬著左腳,想把抓住她的東西蹬開。「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有鬼啊……」可是任憑她怎麼蹬,腳踝依然被扣得緊緊的。「救命啊!我下次真的再也不敢了……」

  雖然招弟口口聲聲說為了銀子,什麼都不怕,可是真的遇上了好兄弟,不怕才怪……

  因為蹬得太用力,害她整個人往前撲倒,剛好撲在聳起的墳頭上,一顆裸露在外的骷髏頭和她面對面,空洞的眼眶就這麼瞪著她,一時之間,你看我、我看你,嚇得招弟再次哇拉哇啦大叫。

  「有鬼啊……不要抓我!我跟你們都是苦命的人,從小就被爹娘賣掉……沒有人疼我愛我,看在我們同病相憐的份上,放了我一馬……我、我保證不會再來吵你們……嗚嗚……」最後還很沒用的哭了出來,要不是太恐怖了,她說什麼也不會輕易掉下眼淚。

  難怪人家會說夜路走多了,總是會碰到鬼,今晚就讓她遇見了,可是她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虧心事,那些好兄弟幹嘛找上她?還是她打攪到他們的安眠了,所以才故意現身嚇唬她?

  嗚嗚∼∼做人還是不要太鐵齒,真是太可怕了,她也只不過是愛錢了一點點,八字也很重,沒道理會撞到鬼啊?

  最後用盡吃奶的力氣,終於成功的把腳踝要了回來,不敢再回頭,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離這片亂葬崗。

  就在這時,招弟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了過來,彷彿是陰魂不散的孤魂野鬼,她還沒反應過來,那「東西」已由後頭貼在她的背上,在她耳畔吹氣,招弟驀地瞠大圓眸……

  「還我的命來……我死的好冤啊……還我的命來……」淒涼的控訴斷斷續續,更是令人寒毛直立。

  招弟的上下兩排牙齒不斷打顫。「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鬼叫聲依舊在她耳畔吹著氣。「還我的命來……」

  受到如此巨大的驚嚇,招弟腦袋頓時一片空白,僵硬的轉動螓首,想看清「鬼」的長相,當她目睹一個披頭散髮,吐著長舌的男鬼,雖然這種表現太窩囊了,招弟還是兩眼翻白,生平頭一遭被嚇暈過去了。

  發覺她的身子軟下,往地上滑去,鬼叫聲嗄然中止,任由招弟癱軟在地上,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雙透著濃濃笑意的黑色眼珠由上往下睥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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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嗎?

  意識漸漸回到四肢百骸,腦袋還有些模糊的招弟只想著該準備起床梳洗,待會兒還得去跟趙老爺和趙夫人請安。至少在逃離此地之前,她不能露出一丁點破綻,免得前功盡棄……

  咦?

  一抹駭人的影像閃過腦海,讓招弟整個人彈坐起來。

  「有鬼……有鬼啊!」

  當她叫完,赫然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廢棄的屋舍中,屋頂破了個大洞,金黃色的陽光從洞中灑了下來,樑柱東倒西歪,隨時有倒塌的危險。

  想到那些好兄弟在天亮之後就不敢現身了,招弟總算吁了口氣,接下來的念頭是趕緊檢查身上的衣物,確定它完好無缺,沒有被色鬼給輕薄了,不然真是有冤無處訴。在確定也沒有受傷後,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這才落下。

  警覺的四處張望,並沒有其它人在,她撩起裙襬,試著站起來,只想著趕快回到趙家,失蹤了整晚,他們鐵定以為她偷跑了。

  才來到門口,她又滿臉驚駭的站住,然後一步步的退後……

  「你、你、你……」朝她走來的年輕男人未梳髮髻,任一頭烏髮隨意的束在腦後,身上的黑袍又髒又皺,還真像極了昨晚的那個?……

  「鬼?」

  燕七也看到她,洗淨的俊臉上露出一對酒窩。「妳醒啦?」

  注意到對方腳下有影子,招弟確定他是人不是鬼。「你……昨晚是你裝鬼嚇我的對不對?」整件事想清楚之後,不禁怒火中燒。

  「呵呵,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妳不要生氣。」

  昨夜他的穴道自動解開,張開眼睛,就看見她三更半夜不睡覺,獨自跑到亂葬崗,也不害怕,還一個人在那邊嘀嘀咕咕的,一時好玩,才扮鬼嚇她,沒想到真把她嚇暈了,害他有些過意不去。

  她兩手往腰上一扠,「小玩笑?我都差點被你嚇死了,還說是小玩笑?」

  「對不起,我以為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要是冒犯了姑娘,我在這兒再跟妳道聲歉好了。」燕七見她柳眉橫豎的模樣還真逗趣好玩,不知不覺笑得也就更開心了。

  招弟餘怒未消。「你還敢笑!」

  「不笑了、不笑了。」他連忙收斂一些天生的笑臉,然後朝招弟走了過去。

  她以為他想對她不軌,急忙往後退。

  「你、你、你不要過來。」

  他滿臉無辜的越過她身邊,「不過去我怎麼拿東西?」原來是看見牆角有一隻破碗可以派上用場,他來到牆邊坐下,把從外頭摘回來的藥草放在碗中,用石頭將它們剁碎。

  深怕他有其它企圖,招弟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消多久,燕七把藥草都剁碎了,才有了下一步的動作。當他開始寬衣解帶,招弟兩顆眼珠差點從眼眶滾出來。

  「你、你、你要幹什麼?」她揪住自己的衣襟,唯恐他對自己做出侵犯的舉動,她可是寧死也要保住貞潔;可是等他脫去外袍和內衫,露出傷痕纍纍的上身,她不禁愣住了,除了心臟部位有個呈現潰爛紅腫的傷口,還有無數的舊傷,新舊傷痕加在一起,可以說是體無完膚。

  接下來,他抓起剁碎的藥草,將它們塗抹在傷口上,招弟看了都忍不住瑟縮,差點想要替他喊痛,光用看的就能想像出有多痛了,可是他臉上卻不見任何痛楚的神情,甚至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好像他抹的只是面牆壁,而不是血肉之軀。

  招弟臉色都發青了,脫口而出,「你、你不痛嗎?」

  要是尋常人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早就痛得哭爹喊娘,不知道昏死過去幾次了,而他卻像沒事人般,好像傷的不是他似的,真是個怪人。

  「當然會痛啦!」燕七笑得酒窩更深了。

  她白他一眼,「你的表情看來一點都不像。」大男人生個酒窩要幹啥,看了就礙眼。

  「那要怎麼樣才像?」

  「起碼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招弟沒好氣的啐道。

  燕七低頭指著自己左胸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這是被人從後面一劍刺穿的,妳要不要過來看,應該可以從前面看到後面。」

  「怎麼可能,你這個人真是愛說笑。」她可不覺得好笑。「要是真的刺穿了,你早就死了。」

  他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心臟就在這個地方,要是真的刺穿了,我已經變成鬼了,不過我傷得真的不輕,不信的話,妳看……噗!」一口鮮血從口中如湧泉般噴了出來。

  「啊!」招弟跟著驚叫。

  雖然吐了血,滿嘴都是紅通通,他還是一派輕鬆。

  「這次我可不是在說笑的。」

  招弟臉色有些發白。「可是你的表情真的很像。」

  「沒辦法,我天生就長這副模樣,老是讓人誤會。」燕七誇張的歎氣,將藥草敷在傷口上後,把內衫撕成了條狀,然後紮在傷口上固定。

  雖然這個男人看起來嬉皮笑臉的,好像不是壞人,不過「壞人」不會寫在臉上,誰曉得他是不是什麼江洋大盜、欽命要犯。招弟告訴自己不要掉以輕心,早點離開是最好了。

  「這位公子,我不知道是誰把你傷成這樣,但是我保證不會跟任何人說,也不會去跟官府告密,就當作我們都不曾見過面,我還有事要先走,你好好養傷。」

  燕七左右搖晃著食指,「妳還不能走。」

  「為什麼?」她警戒的瞪他。

  他用手背抹去嘴上的血跡。「義父從小就教我,絕對不能相信別人的承諾,否則最後吃虧的是自己。」

  「我、我不會騙你!」

  「光是嘴巴說說,誰會相信。」燕七涼涼的說。

  怎麼辦?要是太晚回去,趙家準會以為她跑了,派人出來找她,以後有了防備,她就別想逃了。

  可惡!都是這個男人害的。

第二章

「你到底想怎樣?」她吼道。

  燕七歪著頭,「嗯,我再想想看。」

  招弟被他嘻嘻哈哈的態度給惹毛了,為什麼這麼多倒楣的事全讓她碰上了?「難道你想殺人滅口嗎?好啊!要殺要剮就快點,給我一個痛快。」

  「你真的不怕死?」燕七原本長得濃眉大眼,看來有些討喜好看的俊臉,霎時像布上了冰霜,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嗉。

  瞥見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即使兩腿正在打擺子,她也不願意示弱。「反正每個人早晚都會死,休想我會哭哭啼啼的跪下來跟你求饒。」

  他不笑的時候,像戴了張死氣沉沉的面具。

  「很有骨氣,我最喜歡殺像你這樣嘴硬的人了,感覺很過癮。」連聲音都變得冰冷,讓人打從心底發冷。

  他怎麼說變就變?簡直比翻書還快。

  反正橫豎都是死,跟他拚了。

  招弟也豁出去了。「我可不是被嚇大的,這十五年來,我都是靠自己一個人活到現在,什麼樣的威脅恐嚇沒有碰過,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被你嚇到?我告訴你,我、才、不、怕!」

  燕七一步步接近她,身上散發出殺氣。「你該怕的。」

  「怕有什麼用?你就會放我一馬嗎?」招弟下意識的往後退,越說越憤慨,滿腹的委屈和心酸不自覺的傾吐出來。「這十五年來,沒有人同情我,願意對我伸出援手,求神拜佛也沒用,根本沒有所謂的老天爺,如果真的有,我就不會這麼衰了,我又沒有做出傷害別人的事,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那些人口口聲聲說要收我當養女,全都只是想利用我,只因為我叫招弟,可以幫他們招來男丁,才會對我好,其實一個個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眼中閃過什麼,因為速度太快了,看不太清楚。

  「說他們自私自利還算客氣了,想聽更難聽的還有。」招弟嘲弄的笑了笑,「你知道那些人對我做了什麼嗎?自以為收養我,我就該心存感激,跪下來磕頭謝恩,他們根本不是真的關心我,只要等到沒有利用的價值了,就一腳把我踢開,再把我賣給下一個……

  「你知不知道被當作東西那樣買賣是什麼滋味?我真的受夠了,所以我要逃!我一定要逃到一處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躲起來,誰也找不到我。」未了,喘了口大氣,吸了吸鼻子,「好了,我罵完了,感覺真痛快,你現在可以殺我了。」

  說著,招弟閉上眼皮,昂起下巴,勇敢的等死。

  不過等了半天都沒動靜。

  她悄悄的掀開眼皮,對上一對促狹含笑的男性眼瞳。

  「想不到你的身世這麼淒慘,跟我有得拚。」

  「你、你……」招弟漲紅小臉,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燕七則是咧開兩邊的嘴角,深深的酒窩更加強了笑意。「剛剛只是在跟你說笑的,沒想到你居然當真了。」

  「你、你……」

  他哈哈大笑,但是馬上樂極生悲,又噴出一口殷紅色的鮮血。「咳咳,再吐下去我真的會死,姑娘可以帶我進城找大夫嗎?」

  「我為什麼要幫你?」她還巴不得他早點死。

  「因為我對這個地方不熟,只有拜託姑娘你了,我想姑娘不會見死不救吧?」燕七眨巴著眼睛裝可愛。「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說不定姑娘百年之後還可以成仙。」

  招弟也輸人不輸陣,要裝大家一起來。「這樣啊!好吧!看你傷得這麼嚴重,再不找大夫真的會有生命危險,可是要走一大段路,我怕你撐不住!不如這樣,我正好認識個醫術不錯的大夫,我可以去請他出診,到這裡來幫你診治,省下不少力氣。」

  「姑娘真是好心。」女子果然是善變的動物,他狐疑的瞅著招弟,「你該不會想去報官好拿賞銀吧?」

  賞銀?烏眸陡地一亮。

  「呵呵,讓我猜中了對不對?」燕七眼底躍動著危險的光芒,白牙一閃一閃。

  「那就別怪我了。」

  「你、你、你要幹啥?」該不會不相信她,真的要殺人滅口吧?

  燕七冷不防的伸出大掌,一把摸向招弟的腰際,讓她發出駭然的尖叫,本能的想拍掉他的毛手。「你想幹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可惡!你這色胚不要亂來。」

  只見他腰際摸完,接著搜向她的袖子,覷見她戴在右手上的玉鐲子,便動手將它拔起。

  「好痛……你這個該死的強盜,土匪,玉鐲子是我的,不准拿走。」她要親手殺了他。

  玉鐲子就這樣硬生生的被他拔走,手腕也因他毫不憐香惜玉的粗魯動作而紅了一圈,疼得她直揉。

  他沒笨到真的信她。「你去把大夫找來就還給你。」

  「你!」招弟為之氣結。

  他笑得讓人想痛扁。「我可不想被砍頭。」

  招弟揉著手腕,恨得牙癢癢的瞪著他,「你最好說話算話,那隻玉鐲子可是值五兩銀子,要是摔碎了,我會要你賠的。」

  對於她的威脅,燕七隻是無關痛癢的掀了掀眉毛,「放心好了,等大夫來了自然會還給你,不過你最好跑快一點,不然我怕我撐不下去,就算大夫來了也沒用,你的玉鐲子就得跟著我陪葬了。」

  「你!」忿忿的跺了下腳,招弟只能照辦。

  待她一走,燕七才撫著胸口坐下,儘管身體遭受到無法言喻的痛楚,可是長年艱苦的訓練讓他對痛覺早已麻木,不知在鬼門關徘徊過幾次,所以這點傷他並不看在眼裡。

  義父不知道他的心臟位置跟常人不同,是長在右邊,這個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當這次血洗沐王府時,突然之間,他厭倦了這種殺人的行為,在他掐斷男童咽喉的那一剎那,他望進對方那雙佈滿恐懼的稚眸中,彷彿看到自己曾經也這麼害怕過,一時恍神,給了敵人機會。

  所以當背後那一劍刺進左方的胸腔,他就趁勢封住全身的穴道,也就是「龜息」,讓自己看來宛如死去,就是想賭賭看運氣,不過還是無法讓義父對他消除戒心,那一掌雖然只用了不到五成的力道,卻也讓他的武功在短時間內無法完全恢復。

  他要逃!

  他一定要逃出義父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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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為了拿回玉鐲子,招弟才不管他的死活,可是一想到白花花的五兩銀子就這麼飛走了,說什麼也不甘心。

  回到城內,心想趙家這會兒一定是雞飛狗跳,到處在找人,早知道這樣,就不去找什麼棺菇了。

  「胡大夫!胡大夫!」人還沒踏進胡家藥鋪,招弟的叫聲已經到了。

  冬瓜認出她的聲音,衝了出來。「招弟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以為、我以為你被鬼抓走了。」說完便抱住她痛哭失聲,雖然招弟姊平常老愛欺負他,實際上卻很關心他的。

  「你說的沒錯,我是被鬼抓走了。」反正意思差不多。

  他怔愕的抬起頭,「嗄?」

  「你師父呢?」她沒空跟他慢慢聊。

  「師父在裡頭。招弟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剛剛趙家的人才來這裡找過,說你整晚都沒回府,還來跟我要人。」冬瓜不死心的追問。

  招弟走到桌案旁,幫自己倒了杯茶水,先喝個夠。

  「招弟姊……」

  她總算可以喘口氣了。「等一下再跟你說。」

  「招弟,你怎麼在這兒?昨晚你究竟上哪兒去了?」胡大夫掀簾出來,見到她滿是訝異。「你還是先回趙家再說,不然等他們去報官就太遲了。」

  「現在沒空說這些,你快跟我走。」招弟拉了他就走。

  胡大夫被她拉到店舖外頭,「你要帶我去哪裡?」

  「有人受傷了,你趕快去救人。」

  身為大夫,既然有病患需要他,自然不能說不。「先讓我進去拿藥箱,否則去了也沒用。」

  過沒多久,招弟領著胡大夫來到這間距離亂葬崗不遠的破屋。

  「他就在裡面。」

  提著藥箱進去的胡大夫,瞥見正閉目假寐的燕七,赤裸的上身有著深淺不一的疤痕,還有道簡陋包紮過的傷口。身為醫者,自然也不會去過問對方的身份,只管醫治的工作。

  聽見腳步聲,燕七微掀眼皮,還笑得出來。「你的動作真快。」

  招弟受制於人,可不給他好臉色看。「我已經幫你把大夫請過來了,現在可以把玉鐲子還我了吧?」

  他將染血的衣物拿開,玉鐲子就藏在底下。

  「哎呀!真是髒死了。」招弟撲過去把東西搶到手,趕緊拿出帕子將它擦拭乾淨:「要是沾上血跡可就賣不出去了。」

  「真是太驚人了。」正在檢查傷勢的胡大夫不只一次發出驚歎,一劍穿心居然還能活著,可說是個奇跡。「這位公子,請你躺下來,讓我仔細幫你診脈。」

  燕七搖頭拒絕,即使對方真的是個大夫,但終究是外人,他全身的肌肉自然而然就會處於備戰狀態,一旦躺下來就會屈於弱勢,遇到突襲便無法瞬間反擊,因此潛意識裡就是無法放鬆下來。

  「不用診斷了,我左胸上的肋骨斷了三根,如今氣血、經絡、臟腑受傷而引起了氣閉、胸悶,心煩、咳嗽、呼吸牽制作痛,胸脅竄痛等症狀,你是大夫,只管照著開藥方子煎藥就好了。」

  「沒有經過詳細的診斷,身為大夫是不能隨意開藥方子給病人的,公子,還是請你躺下來。」胡大夫再次要求。

  看不下去的招弟低吼,「你煩不煩?不想死的話就快點躺下!」

  「對病人不要這麼凶嘛!好可怕。」燕七佯裝害怕,抖了幾下,最後乖乖躺平,要不是自始至終都努力讓自己的意識清醒,眼前這位聲稱不怕死的姑娘早就不知道死過幾百次了。

  仗著有胡大夫在場,她膽子也大了。「哼!你有病人的樣子嗎?」

  「那我假裝痛暈過去好了。」說完,他頭顱一歪、眼皮一閉,像是真的暈倒了,讓招弟為之氣結。

  診過脈後,胡大夫灰白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是不是沒救了?」招弟幸災樂禍的問。

  胡大夫不停的嘖嘖稱奇。「我頭一次遇到這樣的病人……如果換作別人早就斷氣了,真是老天爺保佑。」

  她啐了一口,「意思是他死不了羅?還真是應了禍害遺千年這句話。」

  「他的內傷很重,左胸的肋骨想要痊癒就得需要個把月細心調養。」胡大夫再經過更進一步的診斷。「原來公子的心臟長在右邊,難怪可以逃過一死,想必是命不該絕。我先幫你重新上藥,再開幾帖補氣養血的藥方,我會讓我徒兒把煎好的藥送到這兒來給你……咦?已經昏過去了?」

  還在擦拭玉鐲子的招弟聞言,只是隨便看了一眼。「你別被他騙了,他是假裝的。」上過幾次當學乖了。

  歎了口氣,「他是真的昏過去了,能夠撐到現在已經算是意志相當堅強,很不容易了。」

  招弟撇下撇唇角,「我還以為他真的是鐵打的身子,連痛都不會喊,反正他跟我無關。胡大夫,藥錢你自己跟他要,我得先回趙家去了。」

  聽了,胡大夫放下手上的藥瓶,一臉憂心忡忡。「你整晚都沒回去,趙家不曉得會怎麼對付你。」

  「反正在趙夫人有喜前,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她篤定的說。

  猶豫了下,他決定向她吐實。「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問題不是出在趙夫人身上,趙家這輩子恐怕不可能留下任何子嗣了。」

  她臉色丕變,「怎麼會呢?」

  「以往趙老爺身體有任何病痛向來是由我診斷。他年輕時便已房事過頻、飲食不節、勞倦損精,造成精氣不足的現象,而且腎虛則精少,精虧則血少,血耗則精亦虧,也就容易不孕。我曾試過用海馬焙乾研為細末,每次服三克,每日三次,以黃酒讓他沖服,不過效果有限。」

  一臉青天霹靂的招弟低叫著,「趙老爺他自己知道嗎?」

  胡大夫面有難色。「這種有損男子尊嚴的疾病,我自然不便跟他明說,就算說了,趙老爺也不會相信,最後不得不說只要他和趙夫人先把身體調養好,按時服藥便可在極短的時日內受孕。」

  「那怎麼辦?萬一趙夫人真的生不出來,那準會找我出氣。」她來回踱步,急得團團轉。「也會以為我沒有庇蔭他們,那我的下場一定會很淒慘,也許很快就會再把我賣給別人。」

  他好心的安撫她。「或許這次遇到你,真的可以幫趙家招來男丁。」

  「我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姑娘,哪來的特殊力量,全是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都是巧合罷了,我不可能真的幫人家招來男丁。」招弟從頭到尾都不信邪。「不行!不行!我得快點逃離這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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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了一天,總算等到入夜。

  要不是千辛萬苦攢的私房錢沒帶在身邊,她早就遠走高飛了。招弟來到後院,從牆角的狗洞爬了進去,這可是她花了一整個月才鑿出來的秘密通道,就隱在茂密的草叢中,不會有人發現。

  府裡的僕人都睡著了,招弟躡手躡腳的穿過長廊,潛回住了好幾個月的閨房,房裡一片漆黑,她也不敢點上燭火,只能摸黑來到藏匿錢袋的地方,可是怎麼撈都撈不到,這才警覺到不對。

  「砰!」房門被人狠狠的一腳踹開。

  趙老爺怒氣衝天的跨進門檻,身後跟著手持火把的僕人,映照著招弟瞬間蒼白的臉色。「就知道你這賤丫頭會回來拿那些銀子,我正好來個甕中捉鱉,看你往哪兒跑。」

  「把銀子還給我!」招弟朝他大叫。

  他揚起手臂,賞了她一記火辣辣的耳光。「你這賤丫頭,也不想這些日子是誰給你飯吃,讓你有個地方容身,竟然還恩將仇報,膽敢給我偷跑,對付像你這種不知感恩的賤丫頭,我也不需要客氣。」

  招弟撫著幾乎麻痺的面頰,瞠大眸子,不讓淚水淌下。「隨便你要怎麼處罰都行,只要把我的銀子還給我,那是我的。」要是沒了它們,一切就真的完了,沒有希望了。

  「只要在這座屋子裡的東西都是我的,連你這個賤丫頭也是我買回來的。」趙老爺財大氣粗的指著她,「原來你平常表現的文靜順從全是假的,差點就被你給騙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乖乖的聽話不就好了,我們也不會太虧待你。」

  她恨恨的瞪眼,「然後再等你們把我轉賣給別人嗎?」

  「是你自己的命賤,怨不得別人。」他一臉嘲弄,「要不是看在你能招來男丁,不然我就先毒打你一頓,給你個警惕。」

  小臉陡地刷白,不過仍倔強的昂起下巴,和他互瞪。

  趙老爺冷哼一聲,「你最好開始祈求老天爺,讓你真的能幫趙家招來男丁,要是失敗了,你想會有什麼下場?再也沒有人肯把你買回去當養女,到時我只好把你賣到妓院去。」

  妓院?

  招弟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了。

  如果真是那樣,她這一生就都完了……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趙老爺撂下狠話,便轉身出去。

  沉重的關門聲讓招弟的心情跌進了谷底。

  「喀啦!」鐵鏈上鎖的聲音讓她駭然。

  「你在幹什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要把我關起來!」她不斷捶著房門,失聲大叫,「放我出去!」

  不單是門,連窗戶都被釘死,將她牢牢反鎖在房內。

  屋內的光線由亮轉暗,在漆黑中,招弟力氣用盡,雙腳一軟,癱坐在地上,什麼希望都化為烏有了。

  難道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樣的命運?

  這真是她的命嗎?

  她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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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瓜將煎好的藥汁倒在碗裡,然後擱在地上。

  「公子,這藥要趁熱喝才有效,師父還要我問你,你覺得這兩天身體狀況怎麼樣?胸口還會不會悶?或是氣血不順?他隨時可以幫你調整藥劑。」

  俊臉露出讓人不設防的笑意。「不用了,我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想不到公子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復原得這麼快,還不到一個月傷口就癒合了,連斷掉的肋骨也好了大半,還以為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冬瓜大開眼界的說:「就算是我師父開的藥方子也應該沒那麼厲害……這話可不能讓師父聽見,他會以為我在給他漏氣。」

  燕七但笑不語,伸出右臂,端起藥碗,一口氣將黑墨般的藥汁一仰而盡。

  「哇!你不覺得苦嗎?」他怪叫一聲,因為曾經偷嘗一口,結果吐得連膽汁都吐出來了,人家卻像是在喝水似的,「該不會是你的舌頭真的嘗不出味道吧?我回去得跟師父提一下,說不定是有什麼後遺症。」

  他沒有說話,將體內的氣送到四肢百骸。

  冬瓜坐在那邊也是無聊,不管對方聽不聽得到,只想把心事抒發出來,不然真的會悶死。

  「公子,你說該怎麼辦?我真的很替招弟姊擔心,聽說她那天夜裡回去之後就被那個可惡的趙老爺軟禁在家裡,真怕她會想不開……其實招弟姊人不壞,我說的是真的,你不要看她很愛錢,又老是凶巴巴的,其實她是面惡心善……」

  他兩手托著腮幫子歎氣,「總之招弟姊真的很可憐,我至少還見過自己的親生爹娘,雖然他們很早就離開人世,我不得不在街上行乞度日,除了差點餓死,其實也沒受多少苦,可是招弟姊才幾個月大就賣給別人當養女,一個人拚死拚活的才活到今天,真的很了不起……」

  在他叨叨絮絮說著的當口,燕七不知何時已經張開雙眼。

  燕七不禁揶揄。「她的樣子不像是會任人欺侮的。」

  「那是當然,招弟姊只是在忍耐,等最好的時機出現,就可以逃出趙家。」

  既然有人問,他也說得興起。「招弟姊真的是很堅強,我從來沒見過比她還要堅強的姑娘,可是再怎樣她畢競只是個女人,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兒去?」

  他贊同冬瓜的想法。「說的也是。」

  「我真氣自己幫不上她……咦?公子,原來你在跟我說話。」冬瓜露出憨笑,「我也該回藥鋪幫忙了,明天再拿藥過來給你。」

  把東西收一收,冬瓜咚咚咚的就這麼走了。

  你知不知道被當作東西那樣買賣是什麼滋味?

  他們根本只是想利用我……

  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了再把我一腳踢開……

  沒有人真的關心我……

  我要逃,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沒有利用價值嗎?

  是不是就像義父那樣?

  他也只是義父手中一顆專門用來殺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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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吃飯了。」梅玉端了晚飯進來,見中午的飯菜還原封不動的擺在桌上,「小姐,你多少吃一點,別跟自己過不去。」

  招弟了無生趣的靠坐在床頭,小臉瘦了一圈,她原以為自己已經磨練的夠堅強了,不管任何挫折都擊不垮她;現在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她輸了,她贏不了命運的安排。

  沒有人會來救她。

  她已經被軟禁了一個半月,每天都過得心驚肉跳,就等趙老爺發現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這輩子根本不可能有子嗣,那她的下場就是被賣進妓院,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悲慘的了。

  閉上酸澀的眼皮,不讓人看見眸底的脆弱和無助。

  見她不言不語,梅玉端了東西又出去了,門上的鐵鏈再度上了鎖。

  誰來救救她?

  是誰都好,快來救她!

  燭火如豆,僅靠著它照亮房內,就像即將破滅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又響起喀啦、喀啦的聲響,有人正在打開鐵鏈,然後門被推開了,發出巨大的聲響。招弟蹙起眉心,瞄向門口一眼,認出是趙老爺,眼皮又合上,不想看到對方虛偽的表情。

  趙老爺身形微晃,帶著幾分酒意上門。「這麼晚了還沒睡?」

  「你走錯房間了。」她悻悻的說。

  他撫著嘴唇上方的鬍子,似乎想要藉酒裝瘋。「沒有,我沒有走錯,今晚我就是要在這裡過夜。」

  招弟心生警覺。「你想幹什麼?」

  「我那夫人大概真的是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成親幾十年,肚子一點消息也沒有,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就不信真的沒有兒子幫我送終。」趙老爺笑呵呵的上前,「招弟,只要你肯聽我的,幫我生個兒子,我就讓你成為趙家的二夫人,一輩子不愁吃穿。」

  她心頭一凜,小臉刷白。「趙老爺,你不要在這邊瘋言瘋語,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養女,萬一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傳揚出去,你不怕外頭的閒言閒語嗎?」這死老頭還真會異想天開,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了。

  呸!下輩子都不可能。

  趙老爺色心大起,顧不了許多。「我可以在外頭另置間屋子給你住,再買幾個婢女來伺候你,誰也不會知道。」

  「你的夫、夫人不會答應的。」招弟看出他並沒有醉到不曉得自己在幹什麼,真的開始緊張了。

  他重哼一聲,「她敢說個不字,我就休了她。招弟,只要你肯跟了我,我會好好待你的,也不用擔心再被賣給別人。」

  「放屁!」她真是受夠了,氣極的罵道:「你這個死老頭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紀都可以當我爹了,還敢猜想納我為妾,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

  「你!」趙老爺為之氣結。

  招弟可不會任人欺侮,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你要是敢碰我一根寒毛,我、我就詛咒你這輩子都生不出半個兒子。」

  「賤丫頭,你找死!」他衝上去甩了招弟一記耳光,別看他年紀大了,一旦發起狠來,力道之大,一下子就把招弟打到牆邊。「要是我生不出個兒子,也要先毀了你。」

  話才說完,趙老爺便撲了過去,動手撕扯招弟的衣裳,這番舉動讓她失聲驚叫,「你想幹什麼?放開我!啊……救厶叩啊……放開我……」

  她的反抗激起趙老爺的怒火,動作越發粗暴。「沒有人會來救你,你就老老實實的跟了我……啊!」臉部被招弟的指甲給抓傷了,痛得他捂臉呻吟。「你這賤丫頭找死。」

  「你這個死老頭別想。」她又踢又打,死命的想掙開壓在身上的趙老爺,雖然她愛錢,但也不會作賤自己。

  趟老爺表情倏地凶狠無比,舉起右手,就要再賞她巴掌,可在這當口,雙目陡地瞠大,舉在半空中的手掌停住了。

第三章

「嚇!」招弟也同時倒抽一口涼氣,瞪圓大眼,盯著扣住趙老爺咽喉的大掌,不費吹灰之力,趙老爺就這麼兩眼往上一翻,接著往旁邊倒下。

  她將驚懼不已的視線往上移動幾寸,錯愕的看著「殺人兇手」,認出他是誰之後,小嘴霎時張得更大。

  「你、你……」她結巴的說不出話來。

  親眼看到殺人的景象,嚇得招弟全身無法動彈。

  這個男人不是在跟她開玩笑,是真的把趙老爺殺了,而且不必用到刀劍,光是用手就可以結束一條生命。

  燕七十分懊惱的瞪著自己的手掌,「真是的,明明不打算殺他的,結果還是不聽使喚。」習慣已經養成,很難改變的。

  過了半晌,招弟慢慢冷靜下來,腦子也恢復正常的運轉功能。「你、你怎麼會來這兒?」

  他反倒怪異的看她一眼,「這還用問,當然是來救你。」

  「救、救我?怎麼可能?」打死她也不相信。

  「不信就算了。」燕七的視線掠向她衣衫不整、兜衣微露的狼狽模樣,她這才滿臉羞憤的拉攏被撕毀的衣裳,雙手顫抖的慌忙掩飾自己的糗狀。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

  聳了聳肩膀,「不為什麼,想救就救。」

  「那你也沒必要把趙老爺殺了,這樣大家不就都會以為兇手是我,我這下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你這個人做事有沒有腦子?」招弟恢復精神,有力氣開罵,噼哩啪啦就是一大串。「要救人也不是這種救法。」

  「那要怎麼救?」他虛心請教。

  招弟拋給他一顆大白眼。「這還用問?你只要把他打昏不就好了,」

  「可是義父教過我斬草要除根,以免後患無窮。」燕七一臉很難決定該聽誰的表情。

  她氣得頭昏眼花。「是啊!你是沒留下後患,因為趙家的人會以為是我殺的,然後去報官,等我被抓去砍頭再來跟我說好了。」

  「我知道了。」說完,他轉身欲走。

  「你要去哪裡?」

  燕七說得好像只是出去逛大街。「當然是去把趙家的人統統殺了。」

  「什麼?!」招弟差點吐血。「你想害死我嗎?你到底是瘋了還是傻了?有人像你這樣做事的嗎?」

  他大笑出聲,「不要緊張,我是跟你說笑的。」

  「一點都不好笑。」她氣得頭頂生煙。

  「真的不好笑?」

  招弟磨著牙,「真、的、很、難、笑。」

  「你真是一點幽默感也沒有。」燕七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

  她支額歎氣。「算了,趁其他人還沒發現,我們還是趕快逃吧!」反正人是他殺的,將來要下十八層地獄的也是他,與她毫不相干。

  當招弟快走到房門口時,霍地打住勢子,趕緊折了回來,動作迅速的打包幾件平常穿的衣裳,遲疑了下,才將小手探向已經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趙老爺身上,搜出一袋銀子,裡頭少說也有五、六十兩,夠她生活一段日子。

  「不、不是我殺你的,要報仇的話千萬不要找我。」拿了衣服和銀子,不敢再久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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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

  招弟坐在樹下,雙手抱著膝蓋,周圍不時傳來的窸窣聲,讓她有些提心吊膽,因為這是她頭一次露宿在這種荒郊野外,很怕成了野獸的食物。

  盯著燒得正旺的火堆,上頭架著兩隻抓來的鴿子,正烤成肉串,香味四溢,令人垂涎三尺,縱使如此,招弟還是一個頭兩個大,她把下巴抵在膝蓋上,「雖然趙老爺是死有餘辜,不值得同情,但是他這一死,每個人都會以為是我殺的,這該怎麼辦呢?」她喃喃自語。「我要逃到哪裡去才好?唉!天下之大,居然沒有我容身之處,還有什麼事比這個更悲哀的?」

  一陣腳步聲傳來,就見燕七又抱了堆柴火回來,因為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得多準備些。

  紅色的火光照耀在他臉上,招弟這才第一次用正眼看清他的長相,原來他真的長得很好看,濃眉大眼、鼻粱挺直、唇紅齒白,成天笑意晏晏,特別是那對可以勾引女人的漂亮酒窩,足以迷死一堆姑娘。想到自己站在他身邊,原本就不突出的五官更失色了,還真是令人眼紅。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招弟不會吝嗇到連個謝字都不說。

  燕七翻轉著兩串快烤好的鴿子。「不客氣。」

  「不過我也救過你,所以我們算扯平了。」她先把醜話說在前頭,還不忘再次確定藏在懷中的錢袋在不在,那沉甸甸的感覺讓她的心也跟著踏實不少。

  他叼著笑意,「你向來都不吃虧的嗎?」

  「當然。」招弟並不認為這樣有什麼不對。

  「我會牢牢記住這點的。」

  招弟在心中咕噥,不用記住,反正天亮之後,他們橋歸橋、路歸路,不會再有交集,而且他殺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跟這種人在一起容易惹禍上身,還是早點分手的好。

  枯枝在火堆中噼哩啪啦的響著。

  當鴿子烤好,燕七將其中一串遞給她,招弟也不會跟自己的肚皮過不去,道了聲謝,伸手就拿過去吃。

  「想不到鴿子肉會這麼好吃。」轉念一想,肩頭又垮下。「不過現在有得吃就算不錯了,總比牢飯好。」

  他大口大口嚼著肉,「至少你逃出來了。」

  「說的也是。」招弟食不知味的啃著鴿翅。

  燕七兩三下就把鴿子解決了,雖然意猶未盡,但也沒辦法,只能忍耐了,不過肚皮叫得響亮,真的有點吵。

  「對了!我叫燕七。」

  「我又沒問你。」她沒好氣的說。

  他扔了兩根枯枝到火堆,「俗話說相逢自是有緣嘛!姑娘不要這麼計較,再說我可不隨便讓別人知道名字的,你是第一個。」

  招弟可是一點榮幸的感覺也沒有。「燕七?那你是排行老七羅!你爹娘還真會生。」有些嫉妒的批評。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誰,只因為我是義父撿到的第七個義子,所以才把我取名為燕七,而我義父本姓燕。」

  她心頭微怔,原來他也跟她一樣,是不知道自己親生爹娘是誰的孤兒,但是那又怎樣?旋即半嘲半諷,掩飾與他同病相憐的心情。「原來如此,那還有沒有叫燕八,或者燕九的?」

  「你好聰明,當然有了。」

  「還真的有啊?你那個義父還真不是普通的風趣,而且這樣取名字很方便,又不必傷腦筋。」招弟諷笑。

  「不過燕八已經死了,他受不了義父的訓練,有一天就拿劍劃破自己的咽喉,連燕九也是,他發了瘋,後來不知去向。還有燕六,第一次出任務卻不敢殺死目標,反而被殺了……」沒聽她在說些什麼,他兀自低喃著。

  聞言,招弟無端打了個冷顫。「你、你又在說笑了對不對?」聽起來真讓人毛骨悚然,尤其他還是用那種談笑風生的語氣描述。

  燕七眼兒彎彎的看著她,「我看起來像嗎?」

  「很像。」她斬釘截鐵的說。

  他「噗」一聲的大笑。「唉!這該怎麼辦?都是這對酒窩惹的禍,害別人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要我相信可以,既然你義父真的這麼可怕,那你怎麼受得了?要是我早就逃了。」招弟還是半信半疑。

  「誰說我不想逃?」燕七還是一張笑臉。

  招弟凝視了他半晌,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玩笑,「真的?」

  「我真的不想再殺人了。」所以他絕對不能讓義父找到。

  她點頭贊同。「雖然你義父收養你,算是對你有恩,不過看來也沒安什麼好心眼,也不曾善待你們,那就不必顧念什麼情分了。就像那些把我買去當養女的,他們從來不曾真心把我當女兒看待,自然我對他們也沒有任何感情。」

  看來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有一段坎坷的成長歲月,她一邊嚼著鴿肉,一邊思忖著,不過同情歸同情,她都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錢袋裡的銀子也只夠自己一個人花用,多一個人開銷,恐怕撐不了太久,不是她無情無義,而是自顧不暇,大家還是各走各的比較好。

  燕七不經意的問:「那你接下來打算上哪兒去?」

  「你想幹啥?」她露出警戒的眸采。

  「我是想兩人結伴同行,一路上也有個照應嘛!」他閃動著酒窩,看起來像個無害的少年。「而且你一個姑娘家出門在外總是不安全,身邊如果有個同伴,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危險,你說是不是?」

  她也呵呵的報以假笑。

  拜託!像他這種麻煩人物還是少沾為妙,萬一自己也受到牽連就慘了,何況她連自己要逃去哪裡都不知道……

  對了!她怎麼沒想到呢?不是有一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萬安縣離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不過人多熱鬧,藏身在裡面絕對不會輕易被發現,趙家的人萬萬也不會想到她會選擇逃往京城。

  招弟很快的在心中擬定好計畫,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擺脫這個男人,首先第一步就是要降低他的警戒,這樣才有機會逃走。

  對!就這麼辦!

  「你說的也對,在路上有個伴也不會無聊。」招弟擠出天真無邪的笑靨,和他來個大鬥法,看誰演得像。「那就這麼說定,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吧!」

  說完,招弟便摟著包袱,背過身躺下,烏黑的眼珠轉個不停。

  「晚安。」燕七將所有的枯枝都扔進火堆,呈大字型的仰望星空,不消多久便睡著了,除了遠處的蟲鳴蛙叫,只有偶爾響起的爆裂聲。

  就這麼熬到快要卯時,遠方的天際露出魚肚白,招弟倏地張開精神奕奕的杏眼,眼珠子很快的瞥向燕七的方向,確定他仍在熟睡當中,又迅速的轉回來。

  然後以不會驚動他的速度起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緊抱著所有的家當,悄悄的拋下他離開,即便有出現過一絲一毫的罪惡感,也被自己說服,她這個人向來認錢不認人,而且他們又非親非故,沒必要管他是死是活,她也無力再負擔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只要顧好自己就足夠了。

  對!就是這樣,她只要盡快逃到一處沒有人知道她過去的地方,好好的落地生根,也許先租間便宜的屋子,然後做點小營生,她做糕點的手藝還不錯,就是為了將來可以自食其力才學的。

  至於燕七嘛!他是個大男人,總會有辦法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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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謝謝你載我一程。」

  走了好幾天的路,終於來到京城。招弟跳下牛車,跟趕著進城賣菜的小販道謝,幸好遇上他,否則只怕到了天黑恐怕都還到不了。

  小販朝她揮手,「小姑娘,你自己要保重。」

  「大叔也是,再見。」純樸的笑臉在牛車走遠之後慢慢斂去,打量著人人口中繁華的京城,真是人來人往,一時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

  她一手緊緊挽著包袱,平日再怎麼精明,一旦來到陌生的地方,很難不像個鄉巴佬進城般,到處東張西望,一看就知道是打外地來的,加上那張清秀的小臉,誰都會以為招弟年幼可歎。

  「小姑娘,到裡頭歇個腿、喝口茶吧!」茶樓的夥計來到外頭招攬生意,大聲吆喝著。「本店有京城裡最知名的八寶布袋雞,用的可是最新鮮的雛母雞,雞裡頭放了冬筍、冬菇、火腿、海參、干貝、蹄筋、魷魚和豌豆,保證讓你吃了回味無窮,永生難忘。」

  招弟光是聽他形容的,就猛吞口水。「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當然好吃了,小姑娘,不信你吃一次看看。」夥計拍胸脯保證。

  她在腦子裡精打細算。「那如果不好吃,是不是可以不用付錢?」

  話才說出口,夥計當場就翻臉了。「本店的八寶布袋雞可是遠近馳名,連那些皇親國戚都讚不絕口,怎麼會不好吃呢?」

  「每個人口味不同,萬一我吃了覺得不好吃,豈不是浪費銀子了?所以我才先問一下。」對於錢財,她可是很斤斤計較。

  夥計不等她說完便開口趕人了。「本店不歡迎你這種不識貨的客人,吃不起就說一聲。」表情鄙夷的說。

  「那我進去喝杯茶總可以吧!」這種臉色她看多了。

  他嗤哼一聲,「一杯茶五文錢。」

  「五文錢?你們坑人啊!」招弟怪叫一聲,「果然是京城,連杯茶都這麼貴。算了,我去找口井,愛怎麼喝就怎麼喝,也不用花一文錢。」

  沒看到夥計氣得臉紅脖子粗,招弟兀自嘟嘟囔囔的走開。

  現在她開始後悔了,選擇到京城裡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要是花費太大,入不敷出,身上的銀子很快就會全數用罄,到時就等著喝西北風了,這該怎麼辦才好?招弟暗自苦惱的忖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找住的地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上前來關切。「看你一個姑娘在街上走,很容易遇上壞人的。」

  她上下打量對方。「大嬸有什麼好的建議?」

  「大、大嬸?」女子上了厚粉的臉皮抽動幾下。「呵呵,小姑娘,你可以叫我辛姨娘,我住的地方就離這兒不遠,可以讓你住一陣子,不用付一文錢。」

  「真的不用付錢?」她兩眼發亮的問。

  女子笑得好不和藹可親。「當然,而且連三餐都包了,只要小姑娘偶爾幫我招呼下生意就可以了。」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果然好拐,她也就大方的原諒她。

  「可惜我不會做生意,大嬸還是找別人去吧!」招弟說完就要走。

  「不會做也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招弟小臉一沉,不跟她唱戲了。「大嬸,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好騙的嗎?看你的裝扮就知道是幹啥營生的,要是現下跟你走了,不就等於自己往火坑跳,我又不是腦子壞掉,你去騙其他的笨姑娘吧!」

  「你……」「芙蓉閣」的辛姨娘氣煞了臉。有多少大官,捧著白花花的銀子來給她,只求能見一眼她手底下的姑娘,今天卻被個小丫頭給耍了,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吞不下。

  見招弟走遠,她朝不遠處的同夥使了個眼色,要對方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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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剛拐了個彎,就跟人擦肩撞上,對方搖晃兩下,險些就要跌倒,招弟順手扶住她,「大娘,走路小心點。」

  婦人看起來就像個敦厚老實的鄰家大娘,只見她拍了拍胸口,「謝謝你,小姑娘,我這身老骨頭要是摔倒了還不打緊,重要的是這袋米,要是灑了,我回去準會挨媳婦兒的罵。」

  「你媳婦兒還會罵你啊?」

  「其實也還好。」婦人一臉懼怕,連忙改口。「她只是剛嫁進門不懂事,不是故意要對我這個婆婆無禮的,等過個幾年就沒事了。」有些吃力的抱住足足三斤重的米袋,連站都站不太穩。

  招弟不想多管閒事,不過心想這位大娘看來面貌慈祥和善,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大娘,我幫你拿好了,要是閃到腰可不妙。」

  「這、這怎麼好意思?你真是個好心的小姑娘,謝謝你。」佈滿風霜的老臉不停的向她點頭,點到招弟都怪難為情的,好像她幫了什麼了不起的大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

  她有些假仙的婉拒好意。「這又不算什麼。」

  婦人笑得好親切,「要是小姑娘不嫌棄,就留下來吃個中飯,沒什麼好吃的,只是幾道家常菜,簡簡單單,不過吃得飽就是了。」

  有不必付銀子的飯菜當然再好不過了,等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找今晚的落腳處。

 「家常菜才好吃,大娘,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笑皺了老臉,指著前頭的路。「好、好,我們從那邊走。」

  跟著婦人走了兩條街,走到招弟兩手都快麻掉了,居然還沒到達目的地,可是已經開口說要幫忙,總不好意思說自己手酸,只好死撐。

  「大娘,你家還沒到嗎?」好人果然不好當啊!

  婦人引著她走進窄巷,「到了!」

  「到了?」招弟困惑的看著四周,「在什麼地方?」

  「就在你後面。」

  聞言,招弟本能的旋身……

  不期然的,後頸遭到一記重擊,霎時失去意識,連人帶米的軟倒在地。

  「成了。」婦人還比著手刀,滿意的看著昏迷不醒的招弟。

  隨著香風襲來,一道風韻猶存的身影跟著閃進了巷內。「呵呵,就不信這小姑娘不中計,包嬤,她就交給你管教了。」

  她一臉的納悶。「辛姨娘,我看這小姑娘長得並不特別出色,何必花這麼大的工夫把她抓回去,我看你這次是白費力氣了。」

  「你不懂,男人的口味隨時會變,有的大爺就是喜歡像她這種說話又嗆又辣的小姑娘,這樣才帶勁,相信我的眼光,絕對不會錯。」辛姨娘已經開始想著要怎樣招攬有這類癖好的客人上門,好好大賺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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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口中逸出呻吟,招弟皺著眉心幽幽醒轉,當意識回籠,馬上發覺有異,因為她的雙手雙腳都不能自由行動了。「咦?」

  她陡地瞠大烏眸,完全嚇醒了。

  怎麼回事?招弟注意到自己的雙手被反綁,腳踝也被繩子捆住,側躺在一張床榻上,兩邊垂掛著俗艷的床幔。她身體不停蹭動著,想要坐起身,可是試過幾次都失敗了。

  可惡!就算再後知後覺,到了這個節骨眼也知道這下慘了,想不到她已經夠小心了,結果還是上當。

  「有沒有人在?喂!」叫了老半天也沒人回應,讓招弟好想哭,她的命運為啥這麼坎坷?以為逃出趙家就可以苦盡甘來,想不到又掉進另一個噩夢當中。

  「救命啊!救命啊!」叫到喉嚨都啞了,心裡也明白不會有人來救她。「早知道就應該聽燕七的話,有他跟著,就不會遇上這種事了。」

  「現在知道後悔了吧?」

  一個笑謔的聲音平空出現。

  認出這個聲音,招弟差點喜極而泣。「燕七?!」

  接著聽到「呀」的一聲,兩扇窗戶被人由外往內推開,一顆老是笑吟吟的人頭吊掛而下。「正是在下。」

  招弟一臉驚喜,「真的是你?燕七,快點幫我把繩子解開。」

  「我為什麼要幫你?」他佯裝不解的問。

  她一怔,「你不是來救我的嗎?」

  「我為什麼要救個食言而肥的人?」燕七歪著頭,困惑的問她。「是誰那天不守信用的丟下我偷跑?害我險些以為你被野獸給叼走了,還不小心流下兩滴男兒淚,結果才發現我被騙了。我為什麼要救騙我的人,給我個理由?」

  招弟心虛的乾笑兩聲。「呃,那個……」

  「哪個?」

  「我是想男女有別,要是走在一起容易讓人誤會,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未婚姑娘,多少要顧慮名節。」這個藉口夠充分吧!

  他兩手抱胸,點了下頭。「原來是這麼回事,還真是難為你了。」

  「對嘛!我也是不得已的。」招弟點頭如搗蒜。

  燕七笑咪咪的,「既然這樣,你慢慢躺,我要走了。」

  「什麼?你就這麼走了?」她失聲叫道。

  「不然呢?」身子又倒掛下來。

  她嘴角抽搐,「當然是救我出去了。」

  「可是義父只教我殺人,沒教我救人,要是沒有個好理由,或者什麼好處,我實在出不了手。」這回換燕七拿喬了。

  好你個燕七!居然用她說過的話來堵她。

  招弟有些老羞成怒,「你義父叫你去死,難道你還真的去死嗎?」

  「是有這個可能。」他正色的點頭。

  她怒火攻心,「你……你還在跟我開玩笑,既然不是來救我的,那你來這兒幹啥?」

  「當然是來看戲的。」燕七笑得兩個酒窩好不迷人。「我聽說這兒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叫什麼『芙蓉閣』的,裡頭的姑娘各個美如天仙,把上門的大爺哄得暈頭轉向,所以我來見見世面。」

  「妓、妓院?」招弟小臉上血色盡失。

  他悠哉的倒掛在屋簷下。「沒錯,我還聽說他們騙了不少姑娘進來,在開始接客之前,要是不聽話,都會經過嚴加管教,不是先餓她個幾天,就是來個皮鞭伺候,直到那些姑娘放棄逃走,認命的跳進火坑為止。」

  「快、快救我出去!」她怕了,失聲尖嚷,「我不要待在這裡!」

  「給我個理由。」燕七也有他的堅持。

  招弟著惱的低吼,「救人還要什麼理由?」

  「當然要了,我們非親非故不是嗎?總不能平白無故的救你。」他有意無意的刁難。「就算沒有理由,起碼也要有什麼好處才對。」

  她漲紅臉蛋,也快把牙齒給咬斷了。「好!你要什麼?除了銀子以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呵呵,早說嘛!」燕七笑彎了眼,「銀子的話你自己留著,只要你對天發誓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偷跑,那我就馬上救你出去。」

  聽了他的條件,她為之氣結,那不就等於賴定自己了?以後得多養一個人,吃住都要用到銀子,還不是同樣的道理。

  「怎樣?答不答應?」見她頭上都冒煙了,燕七的笑容更大。

  她才張口說個「你」字,房門就被推開。

  同一時間,吊在窗外的頑長身影倏地消失。

  「燕……可惡!居然跑了?」招弟收回心思,怒瞪著一前一後進門的辛姨娘和包嬤。「原來你們是一夥的?」人還是不要太貪小便宜,眼前就是個教訓。

  包嬤來到床頭,鄰家大娘般的臉孔讓她替「芙蓉閣」騙了好幾位姑娘進來。

  「小姑娘,你的脾氣別太拗,好好聽我們的話,免得皮肉受苦。」她年輕時仗著學過一些武功,想要行走江湖,可惜闖不出什麼名堂,最後只得屈身在妓院裡,成為辛姨娘的左右手。

  「你們這是逼良為娼,眼裡還有王法嗎?」燕七死到哪裡去了?該不會真的拋下她不管了?

  笑得花枝亂顫的辛姨娘彷彿聽見了個天大的笑話。「小姑娘,你當我這座『芙蓉閣』是什麼地方?背後多的是靠山,王法可管不到這兒來。」

  招弟困難的嚥了口唾沫,「你們到底想怎樣?」

  「只要你聽話,我辛姨娘保證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你成為『芙蓉閣』內最紅的姑娘,否則……」尖利的指甲滑過她的面頰,警告意味十足。

  她倏地張嘴咬住。

  辛姨娘痛叫,「啊……」

  「死丫頭,你找死!」包嬤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張開嘴。

  縮回差一點就被咬斷的手指,辛姨娘眼泛惡毒的光芒,「先給她一點教訓,讓她知道不聽話的後果。」

  眼看包嬤伸手要抓她,招弟知道大事不妙,只得大喊救命,「燕七,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快來救我!」

第四章

這一喊,讓辛姨娘和包嬤同時愣住。

  就在這當口,窗外掠進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兩人都還沒看清楚是什麼,就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撲面而來。

  包嬤下意識的出掌迎敵……

  「不,要。」招弟似乎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高聲大喊。

  修長的五根指尖如吐信的毒蛇般纏上包嬤的咽喉……只見驚恐的老眼望進一雙沒有溫度的男性眼瞳……

  有一瞬間,黑色冷瞳似乎恢復了些人性。

  殺人對他來說,就像捏死一隻螞蟻般的簡單,不需要花腦筋,只憑本能去完成,就像野獸,天生只曉得獵殺,可是在他有了自覺,不想再殺人時,如果對方站在原地,不再輕舉妄動,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可惜包嬤並沒有留意到這點。

  從來沒碰過這麼可怕的對手,明知是無謂的抵抗,她也無法命令自己站在那裡等死,可是她下一步動作還沒開始,包嬤就聽見一聲「喀」的脆響,從她的咽喉傳來……

  「哇啊∼∼」目睹包嬤倒地,雙眼還死不瞑目,張得又圓又大的,辛姨娘大聲驚叫。

  招弟嘶啞的叫著,想要阻止。「不……要、殺、她……」

  辛姨娘還沒逃到門口,大掌如影隨形,由後往前伸,扣住她的咽喉。

  「……們。」最後一個字才落下,一切都太遲了。

  她像洩了氣的皮球,沮喪的閉上雙眼,忘不掉方才驚心動魄的一幕。

  結束了。

  恍若大夢初醒,燕七瞪著自己微微抖動的右掌,自嘲的笑了笑,「真糟糕,還是沒辦法控制這隻手。」它就像中了邪,完全不聽主人的指揮,一旦有了殺人的慾望,在達到目的之前是不會停止的,義父真的把它教得太好了。

  「你就不會等我把話說完嗎?」要不是手腳被綁著,招弟早就撲過去打他一頓,「雖然她們是罪有應得,可是你現在殺了她們,我不是最有嫌疑了嗎?」

  他嘻嘻一笑,「是,下次我一定等你把話說完再動手。」

  「我真快被你害慘了。」她無力的說。

  燕七上前解開她手腳上的繩子,「誰教你不早點同意我的條件,還要考慮那麼久,否則我也用不著殺了她們。」

  「你這是在怪我?」招弟凶巴巴的質問。

  「你聽得出來?」

  她氣得想咬下他一塊肉。拒絕他的協助,自己動手鬆開腳踝上的繩索。

  燕七兩手一攤,讓她自己來。

  「好了,我們快走吧!」難保她們沒有其他的同夥在。

  他沒有反對,走向房門。

  「你傻啦!走那裡要是撞見她們的同夥怎麼辦?」招弟伸手將他拖回來。「從你剛才進來的地方出去吧!真是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還要我說。」

  她嘴裡碎碎念,來到窗前站定,沒想到燕七忽然朝她伸手,摟住她的腰肢,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進體內,嚇得她本能的驚跳起來。「你要幹什麼?」

  「不是要我帶你出去?」燕七一臉無辜的問。

  招弟橫他一眼,「不必,我可以自己走。」

  「請便。」他右手手心朝上,示意她先行。

  她攀住窗框,往外一看,登時傻眼。

  原來這間房在二樓,往下一看,頭都昏、眼也花了。

  「呃,還是你帶我出去吧!」招弟尷尬的笑說。

  燕七抿嘴偷笑。「是。」

  「不准亂摸。」她先警告他。「要是敢吃我豆腐,就要你好看。」

  摟住她柔軟的腰肢,打橫抱起。「我也不是每塊豆腐都吃的。」

  「你說……」後面的「什麼」還沒來得及講,燕七已經往樓下跳了,那驟降的速度讓她不自覺的拉開嗓門尖叫。「哇!」

  他很想翻白眼。

  好可怕!「啊……」

  「不要叫了,已經下來了。」燕七讓她雙腳可以踩到地面,再不提醒她,他的耳膜要破了。

  招弟驚魂未定的瞪著自己的雙足,真的安穩的回到地上後,一顆差點要從喉嚨跳出來的心臟才又吞了回去。

  「我、我沒有怕高,只是有點嚇到而已。」她多此一舉的解釋。

  他沒有笑,不過酒窩已經洩露了心事。「我瞭解,不會笑你的。」

  「真的沒有笑我?」

  燕七很努力的藏起笑意。「真的。」

  「可是你的酒窩並不是這麼說的。」招弟惡狠狠的瞇眼瞪他。

  他只好吸氣,鼓起兩頰,把深深的酒窩給填平了,還要說話,連咬字都不清楚了。「我、真、的沒有、笑。」

  瞅著他令人發噱的表情,她噗哧的笑了出來,抱著肚子前仆後仰。「哈哈……你的臉好好笑……」

  「很高興能逗你開心。」燕七收起滑稽的表情,撇下她走了。

  她順了順頭上的流蘇髻,正要跟上去,忽然想到什麼。「啊!我的包袱!我的包袱還在裡頭。燕七,你快去幫我拿回來。」

  「沒聽見。」他自顧自的往前走。

  「衣裳丟了還要花銀子買,太浪費了,燕七,你再飛上去幫我拿。」

  燕七依然故我。「我沒聽見。」

  「臭燕七!」

  他下巴拾得高高的,「不知道。」

  「燕七,拜託嘛!我知道你最好了。」為了省幾兩買衣裳的銀子,她連撒嬌的手段都使出來了。「好不好嘛?」

  「沒聽見。」

  招弟發出河東獅吼。「你到底去不去?」

  「唉!」燕七好不無奈的停下腳步。「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說完真的折回去幫她拿了。

  她噴笑出來。

  忽然覺得,其實有他作伴也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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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收回剛才的話。

  招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坐在對面的燕七,將一桌的飯菜瞬間吃得連一片菜葉都不剩,比秋風掃落葉還要驚人,一時之間臉都綠了,他食量這麼大,她身上的銀子恐怕很快就被他吃光了。

  「你是餓死鬼投胎的嗎?」

  他吃得太猛,梗在喉嚨下不去,差點沒噎死。「我、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咳咳。」又灌了兩杯茶,順了順氣。「再說我的傷還沒完全好,要多吃點才會好得快。」

  「是啊!等坐吃山空之後,我就把你賣了。」招弟沒好氣的咕噥。

  喝完了湯,撫著圓肚,燕七滿足的歎氣。「終於吃飽了。」

  招弟嘴角抽動兩下,「真的飽啦?還要不要再來一碗?」覷了一眼疊了半天高的碗,算一算足足有十幾隻,不禁為自己又要扁下來的錢袋哭泣,看他身材瘦瘦高高,想不到這麼會吃,真是失算。

  燕七露出酒足飯飽後昏昏欲睡的神情。「晚一點吧!這會兒已經吃不下了。」

  「還真能吃。」她在嘴裡嘀嘀咕咕。

  他打了個呵欠,「接下來我們要上哪兒去?」

  「當然是找個落腳的地方,不然晚上要睡哪兒?」不等他張口,招弟又加個但書。「最好是不用花銀子的。」

  他搔了搔頭,「不花銀子的地方,恐怕很難找。」

  「要是好找的話我就不用在這兒傷腦筋了。」招弟放下碗筷,抽出帕子拭了拭唇,幸好她先夾了些菜放在自己碗裡,否則什麼都沒得吃。

  「住客棧太貴了,若是先租間最便宜的屋子,剩下來的銀子不多,到時只怕連吃飯都有問題,看來不找工作不行了。」

  招弟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盯著他直笑。「對了,你有什麼樣的本事?我想學過武的人力氣通常很大,幹些粗活應該沒問題。」

  「我?」燕七用手指比著自己。

  她白他一眼,「當然是你,難道要我個姑娘家出去拋頭露面?」

  「那殺人算不算?」他呵呵傻笑。

  「算你的頭!」招弟沉下臉嬌吼。

  燕七掏了掏耳朵,「只是說笑也不行。」

  「還不快去!」

  他還愣頭愣腦的。「去哪裡?」

  「當然是去找當地的『行老』了。」如果官、民要僱用各種人力,都會透過「行老」來提供,也就是職業介紹所之類,要找工作的話,去找「行老」準沒錯。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嗎?」

  「是不知道,那請問要去哪裡找?」燕七問得很小聲,就怕河東獅子吼。

  招弟磨著牙齦,招來夥計,跟他打聽到「行老」的所在,便一腳將燕七踹了出去。哼!她又不是開錢莊的,想給她白吃白喝,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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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辦法了,招弟只能先住在客棧裡,不過她只肯給燕七三天的時間,要是他連一份差事都找不到,那就別怪她食言而肥,和他分道揚鑣了。

  「我回來了。」一顆頭顱怯怯的探進屋內。

  她擺出晚娘面孔。「今天這份差事做得如何?」

  「呃……」燕七摸了摸鼻子進屋,順手將房門關上。「張老闆叫我明天不用去了,呵呵。」

  「為什麼?」

  燕七笑得好不尷尬。「因為、因為我的手勁太大,把那些豆腐都捏碎了,豆腐碎了就賣不出去。」

  「你幹啥捏得那麼用力?」她為之氣結。「只是叫你去賣個豆腐,又不用花力氣,這麼簡單的工作你還給我搞砸。」

  雖然被罵,他還是笑著,好像只有這個表情。「因為那些來買豆腐的嬸嬸、大娘都一直誇我長得俊,酒窩又可愛,就一直偷摸我,一會兒是我的手,一會兒是我的臉,我很不喜歡人家碰我,可是又怕不小心殺了她們,你又會生很大的氣,所以我就……」

  招弟登時語塞了。「所以你只好找豆腐的穢氣?」

  「我想你不會喜歡我又殺人。」燕七無辜的笑了笑。

  她瞪了瞪眼,「算你說得還有點理,天色也晚了,快去睡覺吧!明天再去找『行老』,應該還有別的差事可做。」

  「嗯。」他歡天喜地的點了頭,然後走到屏風後頭。為了省下住宿的銀子,當然只能睡一間房,但是男女有別,所以臨時在中間擺上一張屏風,勉強湊合。「晚安。」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招弟爬回臥榻上,希望不會又失眠了。

  不知過了多久,幾乎快要睡著了,不過總覺得有個腳步聲走來走去,吵得她想睡又不能睡。

  「你睡覺不睡覺,到底在幹啥?」她火大的咆哮。

  屏風後頭的腳步聲嘎然中斷。

  「對不起,吵到你了。」燕七悶悶的嗓音傳來。「我馬上就睡了,不會再吵你了,你快睡。」

  原本招弟可以翻個身不去管他,可是他的聲音有些異樣,一直困擾著她。躺了好一會兒,氣惱的掀被下床,將外衣披上,再套上繡花鞋,來到屏風旁,瞥見燕七按著肚子靠坐在牆邊,而不是躺著。

  「怎麼?肚子痛嗎?」

  燕七噙著笑意搖頭,臉色有些發青。

  「不要只會笑!」她怒斥。

  他扁著嘴,「我、我肚子好餓,睡不著。」

  「你晚上沒吃飯嗎?」

  「嗯。」燕七重重的點頭。

  招弟皺起清秀的眉心,「怎麼會沒吃?」

  「張老闆說我捏壞了他許多豆腐,就不讓我吃飯。」此時此刻的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連中飯我也沒吃。」

  「什麼?!」招弟聽了怒氣上揚。「簡直是欺人太甚,我生眼睛還沒碰過像他這麼苛刻小氣的老闆,我明天就去找他理論。」

  他眨巴著俊眸,「他還說要我賠錢。」

  「什麼?」說到銀子,招弟所有的氣焰都熄了。「哼!算了,跟那種人沒什麼好計較的,差事再找就有了,不差他一個。」

  燕七捧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我好餓。」

  「知道了啦!我去找夥計,問他還有沒有東西可以吃,再忍耐一下。」她忿忿然的轉身出去。

  「招弟!」

  她繃著小臉回頭,「還有什麼事?」

  「你對我真好。」燕七感動的亂七八糟。

  招弟不由得怒嗔,「誰對你好了?要是你再不找份差事賺錢,我就把你賣了,哼!」她只是想利用他罷了。

  見她走了,他眼底不知不覺流露出信賴的眸采,雖然招弟總是對他大吼大叫,使喚東又使喚西,不過他卻越來越甘之如飴。

  難道他也跟義父一樣瘋了?

  居然喜歡上這種被她指著鼻子臭罵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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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過後,就在招弟決定狠下心來,再度拋下他自己落跑時,想不到工作上門了,燕七去見過「行老」,很快的便回來了。

  「這次真的找到工作了?不會幹一天又得捲鋪蓋走路了吧?」

  招弟實在是怕了,連問了好幾次。

  「你已經問第五遍了,」有這麼難以相信嗎?

  她小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還是忍不住再問詳細些。

  「是什麼樣的差事?」

  「當保鑣羅!」這也算他的專長。

  她急急的又追問。「真的福利有那麼好,還供吃住?」

  「沒錯,我問得很清楚,確定沒錯。」燕七一臉得意洋洋,彷彿等著接受她露出崇拜的眼神。「而且完全符合你的需求,快點誇獎我吧!」

  這下招弟真的信了,簡直快樂翻了,自然也不會小氣。「想不到你這麼的能幹,辦事效率又高,我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燕七還是小小的謙虛一下。「好說、好說,是我的運氣好。」

  「那對方要你何時過去?」

  「現在、馬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往大腿上一拍。「太好了,這樣我們就不用再花銀子住客棧,也不愁今晚要住哪裡,還等什麼?我們走。」

  半個時辰後

  站在一座奢華宅邸的門前,招弟仰著螓首,瞪著門匾上的字,雖然她識字不多,但起碼三個字當中能夠認識兩個,也算是不錯了。

  「叉王府?」

  燕七小聲的糾正她。「是寧王府才對。」

  拋給他一顆超級大白眼,還不忘死鴨子嘴硬。「我當然知道那個字念寧,只是一時口誤罷了,反正那不是重點,我要問的是你帶我來這裡幹啥?」

  「當然是當差了。」

  她會意過來,一臉又驚又喜。「你是說在寧王府?」

  「沒錯。」燕七趕緊邀功。「你覺得怎麼樣?能住在王府裡可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一輩子夢寐以求的,還包吃包住,是不是很棒?」

  招弟捧著心口,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我看得出你很開心,不過……」他佯歎一聲,果然讓招弟緊張起來。

  「不過什麼?」

  他一臉扼腕加惋惜,「不過總管說除了王府裡的侍衛,他們不願意聘用沒有家室的男子當保鑣,畢竟寧王府內女眷眾多,就怕孤男寡女同在一個屋簷下,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萬一鬧出什麼醜聞,要王爺的臉往哪裡擺。」

  「那你怎麼跟他說?」招弟問。

  燕七兩手一攤,一副他也沒辦法。「所以我只好騙他說其實我剛成親不久,和新婚妻子到京城來找工作,不過我怕你以為我想佔你便宜,破壞你的名節,妄想高攀你。」

  「不!你說得好!」她不但不氣,反而誇他。

  「你不生氣?」燕七下巴差點掉下來。

  她眉開眼笑的嗔他,「反正我們知道是假的就好,讓寧王府的人以為我們是夫妻,便可以得到一份這麼優渥的差事,我連作夢也會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這次幹得很好。」

  「那就好。」他咧開大嘴,笑得好甜。「娘子。」

  招弟打了個冷顫。「幹啥突然這樣叫我?」

  「既然我們要假冒夫妻,當然也要演像一點,免得露出馬腳,你也可以叫我相公,這樣誰也不吃虧。」

  「一定要這樣叫嗎?」怪噁心的。

  他也不勉強。「我是無所謂啦!萬一被拆穿,頂多是被趕出王府而已,不過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差事了,到時你可別怨我。」

  「好啦!我知道了,相、公。」她叫得咬牙切齒。

  燕七爆笑。「你的表情好像在叫仇人。」

  「相∼∼公∼∼」這回招弟故意用最嗲的聲音喚道。「這樣可以嗎?」

  「再嗲一點會更好。」他有些茫酥酥了。

  她杏眼一瞪,「少給我得寸進尺!」

  「是,娘子,可以進去了嗎?」

  「都是你!」招弟展開馴夫的第一步,使喚得很得心應手。「在外頭磨蹭了老半天,還不快去敲門。」

  遇上凶悍的母老虎,當相公的皮就得繃緊一點。「是,娘子,為夫的這就去敲門。」

第五章

「……我先帶你們去客房,以後就住那兒。」王府總管一邊跟他們介紹環境,一邊解說工作內容。「王府裡侍衛眾多,其實根本不用另請保鑣,而且要到王府裡做事,事前都得先經過身家調查才行聘用,不過最近風聲緊,王妃擔心郡主們的安危,所以要王爺多請幾名保鑣。除了你,另外還有三位明天會來報到。」

  燕七眉兒彎彎、眼兒彎彎,連酒窩也出來了。

  「是,我明白。」

  他還是相當狐疑,要不是親眼見到燕七的功夫略勝端木統領一籌,還真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從頭到尾都笑嘻嘻的年輕男子有多厲害。

  總管又繼續叮囑,「雖然你的任務是保護王府內的女眷,不過若沒有經過允許,不可隨意靠近,尤其是兩位郡主,畢竟郡主的身份尊貴,可不是平常男子匹配得起的。」

  「我已經有娘子了,對其他姑娘沒有興趣,就算對方是當今公主也一樣。」燕七朝身旁的招弟深情款款的拋了個媚眼,卻被她瞪了一眼,還賞了一個拐子。「你看!我娘子這麼凶,要是我敢多看別的姑娘一眼,晚上可得跪算盤了。」

  「不會當然最好。」總管失笑的說。

  招弟一臉嗔怒,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不要演得太過分了。」好像她真的是他娘子似的。

  「夫妻之間打情罵俏也是正常的,你沒看總管已經相信我們了。」他對她擠眉弄眼,讓她好氣又好笑。

  她無法反駁,只好轉向總管。「王府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呃,我們王爺位高權重,在朝廷裡自然容易招嫉。」他說得避重就輕。「總之王府安全有端木統領負責,其他人則負責保護女眷,不該管的事就不要多問,把本分的差事做好,王府不會虧待你們的。」

  不會虧待的意思就是酬勞豐厚羅!這下賺到了,想不到她的運勢開始轉好。招弟登時笑得眉飛色舞。「有總管這句話就夠了,我們保證會閉緊嘴巴,什麼都不會過問。」

  「還有,廚房裡也缺人手,不知道燕夫人……」

  不等他說完,招弟已經迫不及待的毛遂自薦。「總管叫我招弟便可以了。說到廚房的活,總管可問對人了,凡是南北各地的糕餅點心都是我最拿手的,像是豬油核桃糕、豬油松子糕、五香麻糕、椒鹽烘糕,還有蒸蛋糕餅、肉鬆餅、干貝絲餅、炸花邊餃,水晶綠豆糕等等,不信的話我可以馬上做幾樣來讓總管品嚐。」

  總管心頭的大石落下。「王妃和兩位郡主對糕點相當挑剔,如果能讓她們吃得滿意,那是再好不過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咳。」燕七不著痕跡的俯下頭跟她咬耳朵。「你真的會?」

  她賞他一顆白眼,「當然會了,你不要小看我,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師傅,但是絕對唬得了人,不信等著瞧。」

  燕七拱手表示敬佩。「那麼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失敬、失敬。」

  「哪裡、哪裡。」招弟可神氣了。

  這時,有幾名身穿王府侍衛服飾的人走了過來,為首的男子有別於一般侍衛的穿著,位階似乎高了一等,正朝他們迎面走來。

  總管關切的上前,「王爺那兒應該都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了。」端木鴻口中回答他,雙眼卻是不善的盯著燕七,對於向來心高氣傲的他來說,在王爺面前輸給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對手,可說是種恥辱。不待總管再說什麼,便帶著手下越過他們,去巡視其他地方。

  誰都感覺得出來他和燕七之間的暗潮洶湧。「他好像看你不順眼。」換招弟小小聲的問道。

  燕七搔了搔臉,「因為王爺想測試一下我的功夫,要我當場和他比畫幾招,而我又不小心打贏了他,他大概不怎麼高興吧!」

  「你沒有不小心殺了他,他就該躲在棉被裡偷笑了。」她對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沒什麼好感。

  他伸出左手,「因為我是用這隻手拿劍跟他比。」

  「可是你又不是左撇子。」

  「所以他更不服氣了。」燕七聳了下肩說。

  招弟啐了一口,「是他自己學藝不精,打輸了反倒怪起別人,可見這種人心胸狹窄,以後還是少跟他打交道,免得他在背後捅你一刀,那多倒楣。」

  「想不到娘子這麼關心為夫的,為夫的太感動了。」他惺惺作態的拉起袖口,輕拭了下眼角。「為夫的一定會牢記娘子的話。」

  她小臉發窘,「你再不認真點,我要生氣了!」

  「我是認真的。」燕七眼神湛湛的看著她。

  招弟一怔。

  「你們還不快點跟上?」已經走了老遠的總管回頭叫道。

  他嘴角泛出謎一般的笑意,旋身跟上。「走吧!」

  留在原地的招弟這才回過神來,又羞又惱。「這個人說話老是像在開玩笑,一點都不正經。」摸了下還微微發熱的臉頰,連忙用手扇一扇。「怎麼回事?今天的天氣太悶了嗎?一定是太興奮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進到王府裡工作,得想辦法好好巴結王妃和郡主,多拿點賞錢才是最要緊的。」

  「娘子!」燕七朝她招手,「我們要走了。」

  招弟很快的拎著包袱,朝他們走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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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弟揉著麵團,沒幾天的工夫就和婢女們混熟了,雖然還沒機會見到那幾號尊貴的人物,不過總管以下的,全都被她親手做的糕點給收買了,這幾年花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聽說沐王府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被人殺光,你們想想有多恐怖,萬一哪天輪到我們寧王府,那可怎麼辦?」

  「呸!呸!呸!小春,你不要烏鴉嘴。」彩雲抖著聲音罵道。

  銀杏瑟縮著脖子,「對嘛!王爺就是擔心這樣,所以才要端木統領加強王府的安全,還另外請了幾名保鑣,布下天羅地網,就算是蒼蠅也飛不進來了。」

  「王爺到底是跟誰結了仇,對方下手這麼狠?」招弟聽了老半天,還是沒聽到重點。

  三位姑娘面面相覷,似乎對這個話題相當戒慎恐懼。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到底是誰?」

  「你才剛來京城,有些事自然不清楚,雖然沒有經過證實,不過大家都在謠傳是太子殿下。」

  招弟驚呼,「太子?!」

  「噓!小聲一點,這種事只能私底下討論,要是讓別人聽到了,搞不好會……」銀杏用手往脖子上一抹。

  小子連忙摀住。「真的假的?」

  「雖然只是傳言,不過可能性很高……嗯,這道水晶綠豆糕真是好吃,招弟,你的手真巧,燕大哥真有口福。」彩雲口齒留香的讚美。

  姑娘家聚在一塊無非就是喝茶聊是非,糕點當然不能少了。

  其他兩位姑娘也點頭稱讚,王府裡的廚子對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各地名菜樣樣拿手,唯獨對這些糕餅點心,就是滿足不了王府裡頭女眷的胃口,招弟一來,正合了她們的意,還能每天變換口味。

  「我們也沒想到你年紀比我們小,卻已經嫁人了,真令人羨慕。」嫁得如意郎君可是每個姑娘家的心願。

  招弟笑得有些僵。「呃,大概我跟他有緣吧!就這麼湊合在一起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好羨慕的。」

  「難道你不知道燕大哥很有女人緣?」銀杏掩嘴竊笑。「他不但武功好,又長得俊,特別是他那對酒窩,讓人瞧得舒服順眼。」

  另一位婢女彩雲吃吃的笑著,「要不是我有寶哥了,我也會喜歡上他。」寶哥是王府侍衛其中之一,兩人日久生情,私下訂了親事,只差還沒正式公開向主子稟告婚事。

  她眼角抽搐,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是、是嗎?」還以為他是盡忠職守才整天不見人影,原來是招蜂引蝶去了。好你個燕七!算你有種。

  「你聽了可別吃味。」她安慰的說:「相公討人喜歡也是你這個娘子的福氣,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他,就拿端木統領來說,可是把燕大哥當眼中釘、肉中刺,每回見了面,就一副想把他宰了的樣子。」

  「因為他武功太差,就把責任怪到我相公頭上,可見得這人有多小心眼。」招弟嗤哼一聲,「沒本事又不肯服輸,我最瞧不起這樣的人了……你們笑什麼?我說錯話了嗎?」

  三個姑娘笑得好不曖昧。

  「你和燕大哥一定很恩愛吧!」彩雲笑歎。

  小春眼中淨是夢幻的光彩。「真的好令人羨慕。」

  「又好嫉妒。」銀杏不甘心的說。

  「我、我跟他其實……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好。」招弟羞窘的辯解,但又怕說多了容易說溜了嘴,讓人發現他們只是對假夫妻。「對了,你們剛剛說的那件事,確定是太子干的嗎?」

  幸好她急中生智,趕緊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

  「這些話你可不能到處宣揚。」既然都是自己人,銀杏嘴巴也大下。「大家都知道龍姓一族和軒轅一族通婚是皇室歷代的傳統。蘭貴妃一向受皇上的寵幸,加上又生下皇子,自然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不過其他嬪妃和皇室宗親可不希望軒轅家的勢力一直延續下去,無不想扳倒太子。於是有人就說太子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訓練了一批殺手,打算一一剷除反對他的敵人,沭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哇!這比說書的故事還誇張。

  招弟聽得津津有味。

  「沒錯。」小春也吃到兩頰都鼓鼓的。 「所以……我才擔心下一個輪到我們……咳咳。」猛灌幾口茶,這才把塞了滿嘴的糕點吞下。

  「原來是這麼回事。」招弟聽到都入神了,差點忘了手邊的活,趕緊將揉好的麵團用沾濕的棉布包裹起來,起碼要醒上兩個時辰左右,才能開始製作。「不過傳言終究是傳言,又沒證據說是太子干的。」

  彩雲捻了一塊水晶綠豆糕塞進口中,「不是太子還會有誰?」

  「我敢跟你打賭,一定是太子。」銀杏興致勃勃的說。

  「我也是。」

  「我也一樣。」

  招弟倒了杯茶來喝。「王爺也這麼想嗎?」

  「當然,我們王爺自從沐王府出事之後,嚇得大病一場,最近身體才好了些,不過成天疑神疑鬼的,搞得整個王府雞飛狗跳。」銀杏歎氣的說:「聽說皇上根本不相信是太子在幕後主使,擺明了是偏袒。」

  越吃越順手,彩雲很自然的把最後一塊水晶綠豆糕拿走。「那是當然了,因為皇上最愛的女人就是蘭貴妃了,太子又是蘭貴妃生的,他當然不相信。」

  「啊!」小春瞪著空蕩蕩的盤子,陡地叫出聲。「怎麼沒了?你們都把東西吃光了,那待會兒我要送什麼去給大郡主吃?我一定會被大郡主罵的。」

  彩雲看著自己手上吃了一半的水晶綠豆糕,尷尬的道歉。「對不起,小春,因為真的太好吃了,所以我忘了還要留幾塊給大郡主。」

  她急得直跳腳。「那怎麼辦?大郡主還在等我。」

  「大郡主很凶嗎?」招弟伺機打探口風。

  小春很想大吐苦水,但又怕說太多,萬一讓總管知道她在背後說三道四,鐵定又會被念到臭頭。「其實大郡主她也不是凶,只是、只是嚴苛了些,萬一奴婢們做錯了事,就不免挨一頓板子。」

  「我事先多做了一些油酥餃,你先拿這個給大郡主好了。」

  她把原本私藏起來,想拿給燕七當點心吃的油酥餃貢獻出來給小春做了順水人情。居然敢背著她這個「娘子」在外頭亂來,幹啥還怕他肚子會餓,攏絡她們的心比較重要。

  「招弟,你真好!」小春果然被她的慷慨解囊給感動了。

  招弟佯裝謙虛的口吻。「這又沒什麼。」

  「要是沒有你,我一定會挨大郡主的責罰,少說也得挨好幾個板子。」小春光是想到之前手心被打到紅腫刺痛,還得幹活的經驗,眼眶都泛紅了。

  原來要捧住這個金飯碗還真不簡單,招弟引以為誡的心忖。

  「就算是郡主,也不能這樣不近人情。」她替她們打抱不平。

  「有什麼法子呢!誰教我們是奴才。」銀杏和彩雲也有滿肚子苦水。「挨打挨罵早就司空見慣,總比被趕出王府來得好。」

  小心翼翼的端著油酥餃,不敢再聊下去。「招弟,謝謝你,我先去忙了。」說完,小春急急的離去。

  「對了,差點忘了,招弟,王妃昨天喝了你煮的銀耳甜湯還直誇獎,要你明天多準備些。」彩雲用帕子揮去身上的餅屑,「我也該去忙了,松子糕記得幫我留一份。」

  銀杏指著自己。「我也要。」

  「沒問題。」她隨和的笑容,和跟誰都好相處的個性,的確很快就讓人卸下心防,在三位姑娘都走了之後,招弟臉上那抹笑靨才漸漸褪去。

  「呼,真累。」不過為了能在陌生的環境中生存下去,就得討好每個人,找尋對自己最有利的靠山,這是她的座右銘,也是從小到大學到最多的。

  不過方才聽她們一說,這寧王府也非久留之地,萬一那些殺手真的找上門,還沒賺飽銀子,就已經先把命丟了,豈不是太危險?老天爺真是不長眼,還以為找到金飯碗,結果最後依然得另謀出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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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吃點心!我要吃點心!」

  招弟滿臉黑線的看著此時賴在地上哇哇大叫,活脫脫像個三歲小孩的年輕男子。「你到底幾歲了?」

  「我好餓!我要吃點心!」燕七生氣的捶著地面,眼神充滿指責,好像她犯了滔天大罪。「你怎麼可以把我要吃的點心拿給別人?那是我的!」

  她揉了揉太陽穴,「這裡還有干貝絲餅,你吃這個不就好了。」

  「油酥餃是你答應要做給我吃的,就不可以給別人。」他還是很氣憤,口氣充滿獨佔意味。

  沒遇過這麼任性的人,招弟頭真的開始隱隱作痛。「好啦、好啦!我明天再多弄一點給你吃,這樣總可以了吧?」

  燕七這才轉怒為喜。「這是你說的,不准再給別人吃。」

  「知道了。」她沒好氣的說。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從地上爬起來,笑開的俊顏,真會讓人溺死在他的酒窩中。「呵呵,好棒喔!我一直很想試試看這種跟人家耍賴撒嬌的滋味。」

  「好哇!原來你是故意耍我!」招弟掄起粉拳捶他。

  「我沒有。」

  招弟氣鼓雙頰,「還說沒有引」

  「真的沒有,我是說真的。」他一臉無辜狀,「我從來不知道跟人家耍賴撒嬌是什麼樣的感覺,因為沒有人可以讓我這麼做。」

  她怔忡的看著他嚮往的神情,好像小孩子看見了糖葫蘆。

  「從小到大,只有義父會來看我,還有教我武功,剩下的就是幫我送三餐,還有打掃屋子的僕人,不過他們很怕義父,根本不敢跟我多說一句話。」燕七露出落寞的神色,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所以只要義父沒來的時候,我就自己跟自己說話,那些僕人還以為我發瘋了,不管我對他們怎麼笑,他們都離我遠遠的,不敢接近我。

  「後來我乾脆偷偷一個人溜出府去,這才知道原來外面的世界完全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大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可以去做,不必怕挨罵,也不會被處罰,那時我真的好驚訝,我一直以為大家都跟我一樣。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可是除了義父,我沒有其他的親人,不知道要投靠誰。」

  明知道不該對他產生任何憐惜之心,可是招弟無法否認他的話也觸痛了她的傷心處,讓她眼眶發熱,一顆心很不爭氣的軟了。「好吧!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可以接受你跟我撒嬌和耍賴。」

  燕七小鳥依人的偎向她的肩。「娘子,你對我真好。」

  「我沒說你可以吃我豆腐。」她將他靠在肩上的頭顱推開。

  他把被推開的頭顱又偎了回去。「我只是想表達我內心的感受,你是這輩子對我最好的人。」

  「哼!少灌迷湯了。」招弟酸溜溜的數落。「我每天在廚房忙得要命,連半刻都沒得歇息,而你倒是輕鬆,只顧著在外頭招蜂引蝶,對每個姑娘露出酒窩笑一笑,就把她們迷得團團轉,還有臉回來跟我要這個吃、要那個吃,」

  也不明白自己幹啥發這麼大的火,只是覺得胸口好悶,很多話是不吐不快。

  燕七愣了愣,「我才沒有那樣。」

  「你有!」

  「沒有!」他矢口否認。

  她沉下小臉,「我說有就有!」

  「誰跟你胡說八道的?」燕七哭笑不得的問。

  招弟低哼,轉頭不去看他。

  「你在吃醋啊?」只有這個可能,他霎時笑得賊兮兮。

  「誰、誰在吃醋?」她險些咬到舌頭。

  他嘻嘻一笑,「你呀!原來喜歡上我了。」

  「你少臭美了。」招弟紅著臉嬌斥。

  燕七俊臉一整,執起她的雙手。「娘子,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絕對不會跟別的女人亂來的。」

  「閃一邊去!」她羞憤的抽回小手。「這裡又沒有別人在,不要再叫我娘子了……放手!」

  「娘子,你到底是怎麼了?」燕七見她氣得不輕,啞然失笑。「是不是有人來跟你說些有的沒的?你不要當真信了他們的話。」

  她也知道自己這氣的確生得莫名其妙,可是不發出來又不痛快。「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娘子,哪能管你這麼多?只是你可別給我惹麻煩,要是哪個姑娘真的對你動了心,硬是要纏著你,看你怎麼收拾。」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因為當她們看到我另外一面,一定會嚇得逃之夭夭。」燕七自嘲的說。

  招弟登時語塞。

  沒錯,尋常女子若是見到他殺人時冷血殘酷的模樣,不當場嚇死才怪,可是這能怪他嗎?他也不想變成那樣,招弟看得出他已經在努力控制那股一旦有了殺人的慾望,就會完全失去理智的瘋狂行徑,因為她注意到燕七不管做什麼都盡量使用左手,就是不想再殺人了。

  「好餓,我快要餓死了。」燕七抓了塊干貝絲餅放進嘴裡,打破凝重的氣氛。

  「只有這幾塊怎麼夠吃?娘子,我還要吃蜜汁豆腐乾,小籠包子,最好還有西瓜雞、翡翠蝦斗……咦?娘子,你要去哪裡?」

  「我還有活要干,你慢慢在這兒作白日夢吧!」懶得理他。

  燕七可憐兮兮的跟在她屁股後頭。「嗚嗚……娘子,你不要對我這麼無情……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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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夢正酣。

  招弟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音給吵醒的,在黑暗中揉了揉眼皮,豎起耳朵,好像有人在說話,但也聽得不是很清晰,赫然想起睡在房裡的另一個人。

  連著幾天燕七都不幸抽到簽王,得在晚上值班巡邏,天亮才能回房歇息,她不禁要懷疑是端木鴻在背後搞鬼。今晚好不容易才換人做做看。

  她輕聲的掀被下榻,用火褶子點亮桌上的燭火,藉著昏暗的光線覷向在牆邊打地鋪的燕七,就見他仰躺而睡,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轉動,嘴巴一張一合,喃喃的低吟。

  「我再也不敢了……義父……我聽話……殺了他……一個、兩個……不行……我不要……義父……義父……」

  原來是在作噩夢。

  老一輩的人說如果見到有人作噩夢,就要趕緊把對方叫醒,這樣噩夢就不會持續下去了,心想他這幾天日夜顛倒,也夠辛苦了,應該好好睡上一覺才有體力。招弟不加思索的走上前,想把燕七搖醒,不然她也不用睡了。

  蹲下身子,小手才剛碰到他的肩頭,那一瞬間,燕七倏地張眼,右手的手掌隨著身軀騰起,猝不及防的撲向招弟,速度之快,讓她連驚呼的機會也沒有,便將她壓倒在地,一頭披散的黑色長髮垂落在兩側,手掌的虎口按住她的咽喉……

  杏眼瞠得大大的,飽含驚懼的瞪著他。

  那是張「鬼」的臉孔!

  沒有任何表情,更沒有一絲感情存在。清醒時總是盛滿笑意的黑瞳,此刻像口死井,彷彿人世間的愛恨情仇都與他無關,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具行屍走肉的軀體,沒有靈魂……

  這一剎那,招弟好想哭,不知是為他,還是為自己。

  兩雙眼睛就這樣互望著。

  招弟不敢動,也不敢掙扎,就怕扣在咽喉上的大掌再收半寸。

  以為過了一個時辰,其實只不過須臾。

  宛如死水的黑瞳漸漸有了波動,神情由木然轉為震懾。

  那只險些就要置她於死地的手掌像是遭到電殛,驟然抽回……

  「咳咳……」招弟用手撫著咽喉,猛烈的咳嗽。

  燕七完全清醒了。

  「我、我怎麼睡死了?老天!我做了什麼?」他滿臉震懾驚愕的跌坐在地上,一步步的往後退。「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想傷害你。」當他退到牆角,再也無路可退時,兩隻手臂緊緊環抱住顫抖不已的冰冷身軀。

  她咳了好久才喘過氣來。「下次你再作噩夢……咳……我、我也不敢來叫醒你了。」心跳差點停止。

  「對不起,對不起……」燕七像個犯了錯的孩童,瑟縮在牆角,不斷的道歉,只求對方原諒自己。

  招弟雖然餘悸猶存,但是覷見他頻頻將自己縮成球狀,全身抖個不停,那副無助的模樣讓她的心也跟著擰緊,眼圈泛紅,什麼痛罵他的話到了舌尖,就是吐不出來,最後只得又嚥回去。

  可惡!她最不想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從小到大,沒有人真正關心她,所以她也不想付出自己的關心,凡事以自己的利益為優先,還以為自己夠自私,但還是辦不到。

  她在心中歎口氣,慢吞吞的挨著他坐下。

第六章

「你常作噩夢嗎?」

  感覺招弟來到身邊,燕七下意識的更往裡頭縮。

  「我跟你一樣,幾乎每天都會作噩夢。」招弟自問自答。

  只不過那些噩夢對她來說就像她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早就習慣了。

  「我時常夢到大人牽著我的手,不過看不到他們的臉,只看到嘴角揚得高高的,一直對我親切的笑著,讓我以為他們真的喜歡我。剛開始他們對我很好、很好……可是後來就變了,他們不再看我一眼,最後剩下我一個人站在黑暗之中,拚命的叫、拚命的哭,可是沒有人來救我。」

  燕七側過迷惘的俊臉,像個迷失方向的孩子,目不轉睛的瞅著她好久。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又有一隻大人的手牽住我,好開心的帶我回家,可是我好怕,怕他們又會跟之前的人一樣拋下我,我告訴自己要當個聽話的好孩子,不能吵鬧、不能任性,不然他們就不要我了……

  「可是不管怎麼做,我還是又回到原先烏漆抹黑的地方……等著、等著下一隻手出現……每次夢到這裡我就哭著醒過來了。」

  說完,招弟才發現臉上又是一片濕濡,上頭掛著兩行眼淚。

  真是的,她都發誓過不再哭的。

  一定是剛剛受到了驚嚇,連意志也跟著變得脆弱。

  「那你呢?」招弟曲起膝蓋,兩手環抱著它,不讓燕七看到自己的眼淚。「你夢見了什麼?」

  燕七怔怔的瞪著前方,眼瞳卻沒有焦距,

  以為他不會說,直到他再度啟唇。

  「我夢見……好多人在尖叫、在哭喊,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小孩……忽然間,有人的頭被砍下,飛到半空中,兩眼暴凸、一臉驚恐……接著是一隻手、一條腿……

  「大家忙著到處逃竄,尖叫聲把我的耳朵扎得好痛,我站在地獄中央,冷冷的看著一切……」燕七目光渙散的直視前方,「然後我也伸出手掐住一個人的咽喉,那是一個手上還抱著嬰孩的女人,她苦苦哀求我放過她的孩子,可是當時我什麼也聽不見。」

  一陣沒來由的寒意從招弟的腳底升起。「那、那只是夢。」

  燕七收回茫然的目光,偏過頭看她,雖然酒窩還在,可是沒有半點笑意,招弟心中打了個突。

  「那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那天義父帶我和燕二、燕三、燕五到一處偏僻的小村落,說要驗收成果,看看我們的功夫學得如何。」他面無表情的訴說著始末。「義父說這些人又窮又無能,活在世上也沒用,唯一的用處是拿來當人靶,犧牲生命來成就我們。」

  她扯動了下嘴角,露出不太成功的笑意。「你又來了,這種玩笑太離譜,一點都不好笑。」

  「義父要我們比比看誰殺的人最多,殺最少的回去就要接受懲罰……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燕七握著自己的右手手腕,手掌正在劇烈的顫抖。

  「我已經數不出來殺了幾個人,大家都死了,整個村子再也找不到一個活人,可是我還是比他們殺得少。」

  招弟尖銳的打斷他的話。「不要再說了!」

  「因為我殺的人最少,義父要懲罰我練功不夠用心,他叫燕二、燕三、燕四和燕五每天輪流用鞭子抽打我。他不准我們之間有任何感情存在,要我們彼此仇恨……我好痛、真的好痛,可是不能叫、不能哭,更不能露出痛楚的樣子,否則懲罰會更久、更久……」他表情木然的說著,靈魂彷彿抽離了。

  她喉頭梗住了,想到他身上無數的新舊傷痕,原來是這麼來的,還以為自己的命運夠悲慘了,燕七卻像活在煉獄之中,比她慘上千百倍。

  「我常夢到那些被我殺死的人,他們一偶個血流滿面的瞪著我,好像在問我為什麼要殺他們?」燕七歪著腦袋,像背誦似的說道。「我就跟他們說,誰教你們沒有用處,本來就不該活著,因為義父說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沒有價值的東西就算毀掉也無所謂。」

  「你真的相信他的話?」招弟沒想到這世上有像他義父那樣想法偏激的人,差點毀了燕七一生。

  燕七垂下眼瞼,「我不能不信。直到那天我親手掐死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眼神跟我好像,讓我看得心驚肉跳,原來我也快要變得跟義父一樣瘋狂了,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不想再殺人了,所以我要逃走。」

  猛吸了口氣,「你這麼做是對的。」

  「真的?」他傻呵呵的笑。

  「嗯。」

  他有些怯生生的問:「你會怕嗎?」

  「怕什麼?」

  「怕我。」

  招弟喉頭一梗,「為什麼怕你?」

  「因為我殺了很多人。」燕七的頭有些抬不起來。

  「那又怎麼樣?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招弟突然覺得瞭解他,就跟瞭解自己一樣,他們都是受命運擺佈的人,別人有什麼資格來責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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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己……

  這句話震撼了燕七的心頭,他的心情澎湃,卻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的眼眶紅了。

  當燕七首次知道什麼叫罪惡感,總覺得好像有塊大石頭壓在心口上,讓他喘不過氣來,可是聽她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好輕鬆,被人瞭解的滋味真好。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嗔了燕七一眼,「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就拿我來說,為了討那些人的歡心,不管他們怎麼對待我,我都要咬牙忍耐,假裝不在意,假裝真心的感謝他們收養我,即使恨不得殺了那些虛情假意的人,但是在他們面前我依然得表現的順從,不為其他,只是想要活下去,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肯幹,我相信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

  燕七猛點著頭,好高興有人這麼的瞭解他,就像找到……同類!

  沒錯,就是這種相知相惜的感覺。

  兩人就這樣肩並著肩坐著,彼此汲取著溫暖。

  過了半晌,招弟胡亂的抹去淚水,不禁開口嗔罵,「都是你,害我哭成這樣,你就光只會傻笑。」

  「我已經忘了怎麼哭了。」燕七還是笑著,可是那笑卻是無偽。「義父說只有弱者才會哭泣。」

  不信邪的朝他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明天準會出現一塊瘀青。「這樣呢?會不會痛?」

  「當然會。」他實話實說。

  招弟往上翻了個白眼,「那就給我一點痛楚的表情好不好?老是笑嘻嘻的,笑得那麼假,像戴了面具。」

  「義父說要超脫痛苦才能成就大業。」

  「你聽他在放屁!」招弟氣到口不擇言。「等我砍他幾刀,我看他會不會痛得哭爹喊娘?那種瘋子才是該死的人,虧你還叫他義父,我呸!他是什麼東西,養小貓小狗也會抱一抱、親一親,他只想叫你們幫他殺人而已,要是讓我遇見,我一定幫你把他好好臭罵一頓。」打架她是不會,不過動嘴皮子她可是不輸人的。

  燕七兩眼閃耀著崇拜的光芒。「娘子,你好了不起。」

  「少肉麻了。你既然離開他,就要把他以前說過的話當作放屁,不要再去想了知不知道?」她將淚痕拭乾,大發慈悲的說:「我不會安慰人,只能肩膀借你靠,但是下不為例。」

  他立刻將頭靠了過去,兩人就這樣靠坐在牆邊,互相依偎著。

  這一瞬間,他們的心好近。

  「娘子。」燕七好柔好柔的喚道。

  招弟也懶得糾正他。「啥事?」

  「我們做真夫妻好不好?」

  「嗄?」她驚愕的偏過螓首,沒想到粉唇就這樣擦過他的,兩人同時僵住,有些靦腆、有些羞窘,還有種奇妙的情愫流過心底。「你、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燕七望進她錯愕的杏眸中。「我發誓會對你很好,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她不能說一點都不感動,他是第一個對她說這種話的人。

  「真的?」其實她也不是討厭他,至少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之後,招弟覺得他們有太多地方相似了,同樣都是努力的想活下去,既然這樣,何不互相作伴,彼此扶持,力量也會比現在來得大。

  燕七笑得好燦爛。「我可以對天發誓。」

  「那以後賺的銀子都要交給我來管。」招弟可懂得掌握全家的經濟命脈。

  「沒問題。」

  她還是不放心。「要是哪天你對我不好,銀子全都歸我,你連一文錢都分不到。」這是招弟的老毛病,看銀子比相公來得重要,相公可以不要,但錢袋空空,心裡就會不踏實,沒有安全感。

  「當然。」燕七點頭如搗蒜的同意她的條件。

  說完,不給她反悔的機會,再度將柔軟的男性嘴唇覆上她的。

  招弟沒有拒絕,只是瞪著湊到眼前的俊臉,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這也沒辦法,誰教他們都是生手。直到招弟拋去女子的矜持,將手伸到他背後擁住他,這個動作像是鼓舞了燕七,讓他循著本能加深彼此的吻……

  不知吻了多久,她稍微推開他,兩人都不住的喘氣。

  「還有,以後不准你對其他姑娘笑,不能隨便露出你的酒窩。」她醋意橫生的再加一條。

  燕七笑出可以溺死人的酒窩,貼上她的小嘴承諾。

  「遵命,娘子。」

  就在這一夜,他們成為了真正的夫妻。

  因為在這世上,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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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弟!」有人輕推了她一下,才讓她回過神來。

  她連忙將思緒拉回。「什、什麼事?」

  「你在想什麼,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彩雲好笑的問道。

  招弟本能的摸著自己的臉,「我哪有在想什麼?」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急急忙忙的掀開蒸籠,想要端出裡頭的蒸蛋糕餅,險些燙到了手,飛快的把手縮回,另外找塊布墊著。

  「是不是在想你家相公?」

  端在手上的盤子差點就飛了出去。「我想他幹啥?我是在想今天還要弄什麼給王妃和郡主吃。」

  彩雲曖昧的吃吃笑著,「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招弟是死也不會承認的。「別說這麼多,快把蒸蛋糕餅送去給王妃,涼了就不好吃了。」

  吁了口氣,彩雲有感而發。「招弟,其實我真的要謝謝你,現在每天有了你做的這些糕餅點心,王妃心情太好,就比較少找我們這些奴才的麻煩,都是托了你的福,現在的日子可是比之前好過多了。」

  「你不要這麼說,我也只會做這些,能幫上忙就好。」招弟不禁要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有了這個一技之長,就算她和燕七離開寧王府,也不怕餓死。「王妃很難伺候嗎?」

  彩雲左看右看,確定不會被聽見後,才放心的抱怨。「唉!豈止是難伺候而已,就連王爺都巴不得不要看到她,要不是因為王妃是皇后的表妹,王爺也不會娶她來當正室。

  「而且王妃善妒,自己只生了兩位郡主,小妾卻生了個兒子,於是想辦法把他毒死,王爺找不到證據,又不想得罪皇后,只得忍氣吞聲,你要是有機會見到王妃,自己當心點。」

  招弟心裡有了底。「看來我還是待在廚房裡幹活就好了。」外表光鮮的王府,裡頭卻這麼黑暗,實在無法想像,以往收養她的大戶人家和它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我也想跟你一樣,可惜我沒有你的好手藝。」彩雲一臉懊惱。「好了,我該去伺候王妃了,免得又要挨罵。」

  「我會幫你留一份點心。」招弟說。

  彩雲前腳才走,王府總管後腳便進來了。

  「招弟,你忙完了嗎?」

  「總管有事嗎?」

  他嘴饞的覷著熱騰騰的蒸蛋糕餅,「小郡主那兒有個婢女病了,少了個人伺候,待會兒你端些茶點過去。」

  笑睇著他的饞相,招弟分了一塊給他。「總管要不要吃?」

  「可以嗎?」總管嚥著口水問。

  招弟哪看不出他的心思。「我今天做了很多,夠王妃和郡主們享用了。」

  「那、那來一塊就好。」端過小碟子,就咬上一口。

  她適時的遞上茶水,「總管辛苦了,喝口茶吧!」

  「嗯,要是其他人能像你這麼的懂事,我就不必這麼累了。」吃人的嘴軟,臉色也好了許多。「待會兒送茶點去小郡主那兒,什麼話都別說知道嗎?把東西擱著就回來。」

  「聽說小郡主很刁蠻,這是真的嗎?」招弟乘機打采。

  總管瞪她一眼,「怎麼可以在背後說主子的壞話?」話是這麼說,不過臉色並沒有太多責怪的意思。「總之你自己機靈一點,不然我這總管也救不了你。」

  「是,總管,我會小心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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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著備妥的茶點,在途中還不小心轉錯了彎,在王府裡迷路,恐怕她是第一個,最後總算來到小郡主居住的院落,才踏上樓前的石階,敞開的房門內便傳出了對話聲,而且還說到某人的名字,讓招弟本能的駐足。

  「燕七,你今天怎麼了?為什麼都不笑?」那是個聽來有些稚嫩的姑娘嗓音,應該就是小郡主明珠,此時的口氣半是討好半是質問。「我喜歡看你笑。」

  接著響起的男性嗓音是招弟熟悉的。

  「為什麼非要在下笑不可?」

  小郡主馬上跋扈的嗔叫,「我要你笑就笑,還要問為什麼嗎?」

  「可是在下的娘子不喜歡,所以在下不能笑。」燕七的回答讓在外頭的招弟不禁泛出微笑,不過小郡主接下來的話讓她真想衝進去罵人。

  「那你就休了她。」她說得很理所當然。「你是她的相公,照理說應該是她聽你的才對,女人本來就不該干涉男人的事,她這是把了七出中的多言,你可以把她休了。」

  招弟臉色一凜,心想這位小郡主還真夠狠。

  「她是我的娘子,相公聽娘子的話本來就是應該的。」屋裡的燕七不為所動,慢條斯理的說。「郡主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在下要出去巡邏了。」

  她嬌嗔的制止。「有端木統領在,不會有事的,燕七,你陪我多聊聊嘛!人家一個人好悶。」

  身邊那麼多婢女伺候,不會去找她們聊,幹啥找我相公?

  招弟忿忿的瞪著屋內,原來這位小郡主在肖想她的相公。根據打聽的結果,她的年紀只比自己小一歲,可是聽她說話的口氣,還真是幼稚得可以,仗著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搶別人的男人,可一點都不害臊。

  「總管有特別叮囑過在下了,為了兩位郡主的名節,要在下不能隨便靠近,所以……」

  小郡主堅持不放人。「這事我自會跟總管說,燕七,你坐下來嘛!我已經讓人去準備茶點了,怎麼這麼久還沒送來?春蘭,你去瞧瞧怎麼回事?」

  「是,郡主。」婢女速速出去。

  燕七雙手背在身後,始終和她保持距離。「郡主,在下真的得走了。」

  「再等一會兒,茶點馬上就送來了。」小郡主嬌蠻的性子又起,刻意刁難。「不然你先笑一個給我看,我再考慮要不要讓你走。」

  還沒開口,門外的招弟就隨著春蘭進屋了。

  「娘子!」燕七先是訝異,接著開心的走了過去。

  招弟橫睨他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在說「回去再跟你算帳」。「郡主,你要的茶點送來了,請慢用。」

  「你就是燕七的娘子?」小郡主萬萬沒想到長相俊逸好看的燕七會娶個五官毫不出色的女子為妻。

  「是,郡主。」用眼角偷覷了下,確實長得美麗嬌貴,任何女子和她相比都會為之黯然失色,不過招弟可不是那種會自卑的人。

  想不到話才說完,就見小郡主右袖一揮,故意將招弟才要擱下的托盤全都掃到地上,藉機給她一個下馬威。

  「啊!」沒有提防到對方會有這種舉動,沒有及時避開,東西翻倒在桌上,招弟的手背還被熱茶給潑到,霎時紅了一片。

  燕七衝上去,查看她的情況。「怎麼樣?是不是很痛?」

  「怎麼會痛呢?像她這種身份卑賤的奴才,各個都是皮厚肉粗,燙一下也不會死掉……」

  才說到這裡,燕七眼神變了,總是揚著淺笑的臉龐在轉瞬間化成了鬼,看到這副模樣的招弟在心中大喊不妙,顧不得自己的手背得趕緊沖水,伸手要抓住他,卻已經撲了個空。

  連眼皮都還來不及眨,坐在原位上的小郡主完全嚇呆了,咽喉被人凶暴的掐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從來沒人膽敢這樣對待她,只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紅唇也張成圓O形。

  「哇啊!」婢女見狀,驚聲尖叫。

  招弟也在同一時間撞翻了圓凳,由後頭緊緊抱住他,失聲大叫,「相公,不要殺她!你這次一定要聽我的話,千萬不要殺她。」

  婢女還在尖叫。「啊∼∼」

  「不要叫!」她偏頭斥喝。「相公,你冷靜一點,她再怎麼說也是個郡主,是皇親國戚,我不希望看到我們的圖像被人貼在大街小巷,一輩子只能不斷的東躲西逃。相公,你聽到沒有?不要殺她。」

  她不管被殺的人是該殺還是無辜,值不值得同情、可憐,她只是個自私的女子,只關心他們兩人的未來,別人的死活幹她屁事,若是這位小郡主就這麼死了,寧王爺絕不會放過他們,到時鐵定永無寧日。

  「相公,快點放手。」招弟叫到聲音破了。

  或許是招弟箍住他身軀的那兩條手臂,幾乎快折斷他才剛痊癒的肋骨,適時找回他的神志,也或許是她的叫聲,終於讓燕七聽見,片刻之後,他放手了。

  一能夠呼吸,小郡主早就驚白了臉,不斷咳嗽。

  「咳咳……你……你……咳……」

  「郡主,你沒事吧?」婢女這才上前,幫她拍著背。

  招弟將他拉開一段距離。「你快嚇死我了。」

  「她居然敢傷害你,我不能原諒她。」燕七臉上還殘留著狠戾,握緊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語。

  她眼圈泛出淚光,有說不出的感動,因為從來沒有人為她這麼做,真的好窩心,可是這麼一來寧王府大概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們走吧!快點離開這裡。」

  燕七一臉歉然。「都是我太衝動了,對不起,娘子。」

  「沒關係,這不能怪你。」她說。

  也嚇得面無血色的婢女抖著音問道:「郡主,要不要奴婢去叫人?」

  「你給我閉嘴!」小郡主似乎嫌她多管閒事,才剛順過氣來,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反常的亢奮。

  「燕七,你剛剛那一招叫作什麼?看起來好厲害,而且動作快得嚇人,你是第一個敢這樣對我的人,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跟其他男人不一樣。」

  三條黑線從招弟的額際冒了出來。

  這位小郡主是腦袋不正常,還是花癡?

  燕七也有同樣的感覺。

  夫妻倆背對著門,一步步的後退。

  「燕七,你快像剛剛那樣再來一次!」她興奮莫名的走向他。「隨便你要怎麼對我都可以。」

  兩人相視一眼,很有默契,同時轉頭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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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以為這下會被趕出寧王府,想不到小郡主反而對燕七更感興趣了,一天到晚纏著他。招弟實在想不通,這些身份尊貴的人物是怎麼回事?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嗎?所以想要來點刺激的生活?

  「招弟!招弟!」

  聽到總管的叫聲,她真想跑去躲起來。

  「總管找我?」笑得有些牽強。

  總管順手捻了一塊白糖桂花雲片糕,飛快的住口裡塞,忙了一天,只有在這時候才有空偷吃東西。

  一杯熱茶適時的瑞到他面前。「總管請用。」

  「好、好。」其他婢女真該多跟她學學,稍稍滿足了口腹之慾後,他才開口說出來意。「招弟,郡主請你過去一趟。」

  她就知道沒好事。「小郡主找我做什麼?是點心不合胃口嗎?」

  「不是小郡主,是大郡主。」

  「大郡主?」招弟一愣。

  總管告訴她別怕。「大郡主只是想看看這陣子做了那麼多好吃的糕點的人,究竟是長得什麼模樣,所以要你過去。」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是小郡主又想找她麻煩。

  他再三叮嚀。「你去見大郡主,她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該說的就別說,還有不管大郡主對你做了什麼,可別反抗,免得惹禍上身。」

  招弟苦笑一下,「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總管一次說完好了。」

  「總之你放機靈點就是了。」他說。

  有說等於沒說,她撇了撇唇思忖。

  「是,總管。」

第七章

反正人都來了,只有見機行事了。

  招弟在經過通報後,被服侍大郡主的婢女引進房內,覦見主座上坐著一名約莫十六、七歲,長相高貴明艷,神態卻清冷,像尊玉雕的美人,大概就是大郡主潤華。

  招弟這一陣子從其他婢女口中聽見,王爺深怕遭到太子報復,有意將長女送進太子殿。天底下就是有這種賣女求榮的爹,為了保住性命和好不容易爭來的爵位,啥事都幹得出來,真是令人不齒,寧王爺夫妻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奴婢見過大郡主。」她依禮斂裙道。

  大郡主淡淡的將美眸瞥向她,從頭到腳看過一遍。「你就是招弟?」

  「是,大郡主。」

  再細細打量她一次。「聽說這陣子王府裡的糕餅點心都是出自你的手?」

  「奴婢只是對這些東西有興趣,學過幾年而已。」招弟謙卑的說。

  她輕吟一聲,「才不過學了幾年就連宮裡的御廚都比不上,已經算是不錯了。」

  「多謝大郡主誇獎。」

  「聽說你已經成親了?」

  招弟垂下螓首,眉心微蹙,「是,大郡主。」該不會連她也喜歡燕七吧?嫁個太受歡迎的相公還真麻煩。

  「他對你好嗎?」大郡主又問。

  雖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招弟還是謹慎的回答。「相公待我很好。」

  「那就好,坐下來說話吧!」

  「奴婢不敢。」禮多必有詐。

  大郡主橫她一眼,「要你坐下就坐下。」

  「呃,是,謝大郡主。」

  招弟有些惴惴不安的落坐,感覺到大郡主的視線,只得露出樸實單純的笑容,讓人覺得她是個沒有心機的傻姑娘。

  她難得紆尊降貴的對個奴婢微笑。「對了,你是哪裡人?」

  「奴婢從小就不知道親生爹娘是誰,所以四處流浪,招弟這名字也是收養我的爹娘取的。」她真假摻半的說。

  「原來如此,想必吃了不少苦。」大郡主口氣比想像中溫和,而且讚賞有加。

  「你做的每一樣糕點都很合我的口味,看你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好的手藝,就連王府裡的廚子都得多跟你學一學。」

  有些受寵若驚的招弟一逕的傻笑。「大郡主把奴婢說得太好了,只要大郡主喜歡吃,奴婢再辛苦也是應該的。」

  她冷艷的臉龐笑意略深。「你真會說話。」

  「奴婢說的是真的。」

  大郡主很自然的執起她的小手,感覺到上頭長出的粗繭。「瞧你這隻手,不知幹過多少粗活,真是可憐。」

  「雖然日子難過,但是奴婢也已經熬過來了。」招弟不便把手抽回來,只得任她握著。「不過還是謝謝大郡主關心。」

  另一隻玉手抬起,輕輕拍著招弟的手背,「往後你就待在王府裡,只管做你的糕餅點心,吃穿都不用愁。」

  招弟怪異的瞪著自己的手,幸好大郡主是女子,不然她早就給對方難看了。「那奴婢就先代替相公謝過大郡主。」看來這位大郡主還真是外冷內熱,這還是她頭一回看走了眼。

  清艷的眉心微微一皺,「對了,你還有個相公,聽說他的武功似乎不弱,連端木統領都敗下陣來。」

  「還好,他也就只有那麼點本事。」她用妻以夫為貴的口吻說。

  「再怎麼說,男人都是粗魯傲慢、不懂體貼。」大郡主流露出—絲鄙夷的神色,輕撫著她的手背,像是萬般憐愛。「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可要跟我說,不要往肚裡吞。」

  招弟怔了怔,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呃,是。」是她的錯覺嗎?

  她還是執著招弟的小手,又拍又撫,彷彿愛不釋手。「以後每天未時,你都來這兒陪我用茶點,也可以順便跟我聊聊王府外頭有什麼好玩的。」

  「只要大郡主不嫌棄,奴婢當然願意。」招弟不著痕跡的把手縮了回去,因為大郡主撫摸的動作讓她有些毛毛的。「那奴婢回去幹活了。」

  大郡主揚了下玉手,「去吧!」

  「奴婢告退。」

  在回程的路上,招弟瞪著剛剛被大郡主拍撫的小手,還是感覺不太對勁,只不過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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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燕七又抽到下下籤,輪到晚間巡邏,用過晚膳就得到隔日卯時才能歇息,招弟特地跟廚子偷要了一份專門做給王爺吃的菜餚,全是他們這些尋常百姓吃不到的菜色。

  由於廚子也想學製作糕餅的功夫,來討好王妃和兩位郡主,而她一向不會讓自己吃虧,當然也不能白教,所以跟他達成協議。

  「好吃嗎?」

  燕七吃得狼吞虎嚥。「嗯、嗯。」

  「吃慢一點,我又不會跟你搶。」知道他食量大,所以早就先吃過了。「這兩天小郡主有再纏著你嗎?」

  他捶著胸口,把滿嘴的菜吞了下去。「反正我看到她來就跑,她也拿我沒辦法,真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姑娘,還是娘子最好了。」

  「你才知道。」招弟嗔道:「你就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比我更會精打細算的妻子了,等我們攢夠了銀子就離開寧王府,到鄉下買一間屋子,然後做點小買賣,我想求個溫飽應該沒問題。」

  「我都聽娘子的。」他討好的說。

  招弟揚了揚眉,「當然得聽我的才行。」

  「娘子,今晚的菜真好吃。」燕七滿足的按著肚皮說。

  她得意的笑了笑,「這還用說,這幾道菜可都是王爺才吃得到的,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弄到手。」

  「真的嗎?」他崇拜的五體投地。「你好厲害,不愧是我的娘子。」

  「呵呵,以前有個算命的說我是旺夫命,而且是先苦後甘,說得可是一點都不假,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就帶著銀子跑了,才不管你死活。」招弟這下可拽了,乘機耀武揚威一下。

  燕七趕緊偎了過來,楚楚可憐的倚在她胸口,「娘子,你千萬不要丟下我,我會乖乖聽話,不看其他姑娘一眼,也不隨便亂笑,你不要棄我而去。」

  噗哧一笑,推了下他的額頭。「好了,還要不要再吃千層酥?」

  「要!」

  「你還真會吃。」看他吃東西的樣子就很有成就感。

  等燕七真的吃不下了,這才將油滋滋的手指洗了乾淨,回頭見招弟托著兩腮發呆,隨口問道:「娘子,你在想什麼?」

  招弟看了看他,然後招手,要他坐下。

  「怎麼了?」

  待他坐定,招弟把他的左手抓過來,然後模仿大郡主的動作,在他的大掌上又是輕拍,又是撫摸。「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挺舒服的。」他笑嘻嘻的說。

  橫睨一眼,「認真點!」

  「是。」燕七輕咳一下,先是正經的體會,最後還是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娘子,你這是在挑逗我嗎?」

  她好氣又好笑。「誰在挑逗你?」

  「不然你這樣摸我,搞得我心癢癢的。」

  「是嗎?」

  燕七順勢摟住她,目光轉黯。「離亥時還有點時間,如果你想要的話,為夫的可以捨命陪娘子。」

  「呿!」招弟雙頰緋紅,嬌啐一口。「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不知道哪裡怪。這兩、三天,大郡主都要我去陪她喝茶聊天,不過她老是喜歡抓著我的手,然後這樣拍一拍,又這樣摸一摸……算了,大概是我想太多了。」

  他俊目霎時瞇起,「你是說大郡主抓著你的手,然後東摸西摸?」

  「什麼東摸西摸?真是難聽。」

  「不然是怎樣?」燕七索性也抓過她的小手,用自己的雙手上下包覆住,然後又拍又摸。「是不是像這樣子?還有呢?只摸到這裡,還有再上面些嗎?」

  招弟愣愣的點頭。「就到手腕。」

  「這裡?」

  「嗯。」她說。

  他臉色登時整個綠了,大吃飛醋。「還嗯,你怎麼可以讓她亂摸你的小手?你對得起我這個相公嗎?」

  「你在說什麼?大郡主是個女的,摸兩下又不會怎樣?」招弟悻悻的回道。

  燕七決定偶爾也要展現夫綱。「女的也不行,誰曉得她存什麼心,你的小手只有我能摸。」

  「你也拜託一下,如果對方是男的,我當然不會讓他碰一根寒毛,可是大郡主是女的,她又能對我怎樣?」她有些火了。

  「女的就不能對你怎樣嗎?」他衝口而出。

  她小臉一怔,似乎想到什麼了。「呃,說的也是,以前收養過我的方老爺就是有玩弄孌童的癖好,男的都可以跟男的,女的當然也能跟女的。」

  說完,夫妻倆頓時面面相覷。

  這對姊妹是有什麼毛病?

  一個像花癡,一個有同性之好,都同樣可怕。這座寧王府看似奢華富麗,卻是什麼狗皮倒灶的事都有,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我們還是快一點離開寧王府。」這回換燕七說。

  招弟臉色有些發白。「好,再多的銀子我也不要了。」她終於想通了,原來心裡一直感覺毛毛、怪怪的原因是這個。

  「你快去收拾行李……」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頭響起尖銳的哨音。

  「發生什麼事了?」

  他迅速打開一條門縫,聽見遠處人聲開始吵雜。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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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危險了,你不要跟出來。」

  燕七將她護在身後,就怕她遭到池魚之殃。

  越過他的肩頭,招弟看著前院正打得如火如荼的緊張場面。

  「那兩個蒙面黑衣人好像功夫挺高的。」幾個王府侍衛已經橫臥在地,連她這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戰況如何。

  他沉默片刻。「是燕三和燕四。」

  「什麼?!」招弟心頭一凜。

  燕七臉上倒是看不出半點震驚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雖然我們彼此不認得對方的長相,但是看他們的武功路數,一眼就分辨得出。義父這次派他們來,只是想先試探寧王府的防守。」

  「怎麼會是他們?」她登時慌了手腳,緊扒住燕七。「你千萬不要出去,萬一讓他們認出你,知道你沒死成,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這點我也明白。」義父知道他沒死,就會逼他回去,繼續過著殺人舔血的日子。「可是我能不出手嗎?」

  「那該怎麼辦?」招弟知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可是這一刻她寧可不要銀子也要燕七平安。

  招弟陡地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

  自己居然可以連銀子都不要!她赫然明白一件事,原來燕七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經是無可取代的了。

  燕七並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我想只能碰碰運氣了。」

  夫妻倆同時看向不遠處的「戰場」,兩個蒙面黑衣人簡直像如入無人之地,手上的長劍不斷揮舞著,不時看到一條手臂、一隻腿躺在地上,還有頭顱飛到半空中,更別說慘叫聲此起彼落了。

  那些養尊處優的王府侍衛哪裡見過這麼恐怖的場面,大概只有在戰場上才有可能看過,全都嚇得面無血色,能躲就躲、能跑就胞,眼看就連王府另外聘請的保鑣都要抵擋不住了,這下可把躲在樑柱後頭直打哆嗦的王爺氣得直跳腳,嚷著要他們全都滾出去。

  她吶吶的問:「你真的確定?」

  「試試看了。」燕七也沒有十成的把握。

  招弟緊張的抓著他的手臂,「你自己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將右手藏在腰後,舉起左手,決定賭一賭。「我會用這隻手,應該可以暫時瞞過去,你也要躲好。」

  於是,招弟滿眼憂心的看著他拾起地上的長劍,躍進激烈的打鬥之中。

  才看了一會兒,她就比當事者還要緊張。

  「小心後面……啊!」遠遠的看到燕七險險的避過一掌,她頓時捏了把冷汗。

  「那個姓端木的到底在幹啥?搶什麼搶……相公,不要管他……小心!」招弟覺得自己快要心臟無力。

  「招弟,你還在這兒做什麼?太危險了,我們快躲到屋裡去。」銀杏一把就將她往屋里拉。「你家相公不會有事的。」

  她在被拖走之前,瞥見端木鴻因為太輕敵,差點命喪黃泉,是燕七替他擋開那致命的一擊。

  招弟承認自己是個很會記恨的人,敢讓她的相公涉險,這筆帳她會牢牢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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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戰結束。

  兩名蒙面黑衣人來去無蹤,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哀號的叫聲。

  十幾具侍衛的屍體被抬了出去,傷者則是緊急送回房間,請了大夫來醫治。

  此時整座寧王府的氣氛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據說王妃還被嚇暈,醒來後嚷著要進宮請皇后作主;小郡主則是任性的大吵大鬧,非要燕七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不可;大郡主則差人來說想吃黃鬆糕,要她弄好親自送過去。

  都什麼節骨眼了,還只想著吃?真是猜不透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到底在想些什麼。

  招弟在廳外來回踱步,當她瞥見燕七從偏廳出來,便憂心忡忡的上前。「怎麼樣?王爺有沒有責怪你?」有這麼多人在,卻還是讓那兩名刺客給跑了,據說讓王爺很不高興。

  「沒事。」他笑呵呵的說。

  她可不會被那張狀若無事的笑臉給騙了。「我看這份差事不要干了,我們早點離開這裡比較好,反正工作再找就有了。」

  「可是你不是說我們要多攬一點銀子,將來好自己買屋,做個小生意?」燕七打趣的問。

  白他一眼,這才略帶羞澀的坦白。「銀子再多,也沒有你重要。」她總算承認自己的心向著他了,銀子再賺就有,可是相公只有一個。

  燕七眼光不由得泛柔,悄悄的握住她的小手,與她手指交纏,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好了,讓別人看見多不好意思。」招弟抽回小手,紅著臉嗔道。

  他咧開兩排白牙,「娘子,在我心裡,你也是最重要的。」

  「本來就是應該這樣,要是沒有我這個娘子,誰幫你張羅吃的。」對於這點她可是大言不慚。「要對我更好知道嗎?」

  「是,娘子。」燕七笑得好甜。

  說到這裡,就見端木鴻也同樣步出了偏廳,連正眼也不看他們一下,一派傲慢的越過兩人身邊就要走。

  「唉!就是有些人明明本事不夠,卻偏愛逞強,怕別人搶去自己的風頭。」招弟看到他就有滿肚子的氣。「還得勞駕別人去救,最後居然連個道謝也不會說,這種人會有多大的出息,我真的很懷疑。」

  端木鴻可不是傻瓜,當然聽得出她在諷刺誰,馬上停下腳步,冷硬的回頭。

  「你說什麼?」

  她假笑,「還要我再重複一逼嗎?」

  「你!」他為之氣結。

  招弟不跟他客氣。「要什麼功勞你儘管拿去,不過別害我家相公為了救你而賠上一條寶貴的性命,那多冤枉。」

  「燕七,管好你的妻子,免得因為逞一時口舌之快而惹禍上身。」端木鴻眼底流露出一抹輕蔑的神色。「還有你明明不是左撇子,為什麼堅持要使用左手?昨晚和那兩名刺客對打時,似乎也諸多保留,其中有什麼樣的原因,我想王爺應該會很想知道才對。」

  只要把責任推到燕七身上,他的職位就可以保住了。

  燕七沒有因為他的咄咄逼人而慌了手腳。「如果端木統領懷疑什麼的話,儘管去向王爺稟告,我們夫妻隨時可以離開。」

  瞅著他的笑臉,彷彿無所忌憚,讓端木鴻臉色更為陰沉,忽爾又笑了,笑得有些邪門。

  「對了,前兩天我得知了個消息,聽說萬安縣出了件命案,死者是從事米糧買賣的趙老爺,被人發現死在養女的房間,隔天趙家的人到官府報案,說那位養女勾結外人企圖搶劫,被趙老爺發現才殺人滅口,逃走前還被個奴才瞧見……」他口氣頓了頓,審視著招弟的神情,想找出蛛絲馬跡。

  招弟不動聲色的問:「你想說什麼?」

  「他們的外型和年紀都和你們夫妻倆相當吻合,所以我不禁要懷疑是不是和你們有關連。」端木鴻城府極深的笑說。

  哼!她可不是被人嚇大的。「端木統領要是懷疑,大可以去查。」

  他冷冷哼笑,「我會查清楚的。」說完便拂袖而去。

  見端木鴻走遠,招弟這才敢露出忐忑的表情。

  「相公,他已經在懷疑我們了,看來寧王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燕七輕聲安慰她,「我會另外找份工作,不會讓你吃苦的。」

  「吃苦我倒是不怕,只是不喜歡東躲西藏的過日子,不過我相信天下這麼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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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

  「嗯……再來一次……娘子你好棒……我還要。」有些曖昧不明的呻吟迴響在寢室之內。

  招弟小臉微微的漲紅,嬌聲低斥,「你不要叫那種聲音好不好?只不過掏個耳朵,有必要發出這種怪聲嗎?」

  「可是真的好舒服嘛!」燕七將頭擱在招弟的大腿上,享受著妻子的服侍。「另外一邊也要掏。」

  她又好氣又好笑,任由他撒嬌。「知道了,換邊。」

  燕七乖乖的換了個邊躺,再度把頭顱擱在她的大腿上頭,唇角揚得好高。「娘子,你對我真好。」

  「那是因為你是我相公,換作別人,門兒都沒有。」招弟拿著掏耳棒,細心的幫他清理耳垢。「聽說今天一早王爺就把大郡主送進太子殿了。」

  昨晚發生的事把王爺嚇得魂飛魄散,就算要他把老婆、小妾和女兒都送人,他恐怕都會迫不及待的點頭答應,真有出息。

  他通體舒暢的輕吟,「嗯,再掏進去一點。」

  「不要亂動。」她輕斥,「我想了很久,明天一早我們就向總管辭工,拿了這個月的薪俸就不要再干了,馬上離開京城,不然那個姓端木的絕對會公報私仇,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嗯,我都聽娘子的。」他閉著眼皮輕喃。

  招弟不知想到什麼,停下掏弄的動作。「只是我們要去哪裡呢?你說往北走好不好?雖然氣候冷了一點,可是離萬安縣和京城是越遠越好。」

  「娘子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燕七可是堅守婦唱夫隨的真理。

  她點了點螓首,「好,那就這麼辦。」

  揚得高高的嘴角依舊不變。「娘子……」

  「啥事?」

  燕七還是閉著眼皮。「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遇到什麼危險,我不能再陪著你,相信你就算是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什麼意思?」招弟怔怔的問。「什麼萬一?」

  他酒窩笑得好深。「沒什麼。」

  招弟可不信,硬是把他的頭顱轉正,然後自己也俯下小臉,和他面對面,「給我說清楚,不然今晚就別想在床上睡。」

  「娘子……」

  「撒嬌也沒用。」她討厭說話不清不楚。

  笑容摻著淡淡的苦澀,將心底的擔憂說出口。

  「昨晚義父派燕三和燕四來寧王府只是來警告而已,就是希望寧王府能再加強戒備,這是義父一貫的作風,防守越嚴密,他就越興奮,殺的人越多,也就越高興。」

  她啐了一口,「他簡直是個瘋子!」

  「沒錯,他是瘋子。」燕七自己也承認。「所以我沒猜錯的話,這兩天就會有事發生,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我們明天早上就走。」她提心吊膽的說。

  燕七翻身坐起。「娘子,如果真的遇上義父,你儘管走,走得越遠越好,不要管我。」

  「你在說什麼?你想自己一個人去對付他嗎?」招弟氣急攻心,掄起粉拳住他胸口不停捶打。「你敢這麼做就試試看!我不想這麼快就當寡婦……」

  他將她拉進懷中摟住,止住她的怒火。

  招弟也回擁著他,淚水含在眼眶中。「我什麼都不管了,我們現在就走,薪俸也不要了。」

  「娘子……」燕七何嘗捨得離開她。

  「你不要再勸我了,我們馬上就走。」招弟憤恨不平的跳下臥榻,開始打包。

  「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待我們?我就不信這個邪……」

  原本想上前安慰她兩句的燕七陡地身軀僵住,緩緩的將臉側向門外。

  「已經太遲了。」

  她旋過身,「什麼?」

  「他們已經來了!」

第八章

大家還沒從昨晚的驚嚇中回過神,想不到相隔不到一天,噩夢又降臨了。

  寧王府內的奴才、婢女驚慌失色的四處逃竄,只顧著自己逃命,哪還管得了王子的安危,所有的人亂成一團。

  「相公,我們也趕快離開這裡。」將包袱斜綁在身上,招弟緊捉著燕七的手掌,半刻也不肯放。

  燕七則是護著她往前開路,免得她被撞倒了。

  「燕七!燕七!」嬌嫩的驚喊隨著人影撲了過來。「你要救我!沒有人要保護我,你一定要救我。」那些平常對她唯唯諾諾的奴才全都跑得不見人影,丟下她一個人,真的嚇到她了。

  被她這麼一撞,招弟險些摔倒。

  「娘子!」他想去扶她,可是巴住自己的那具嬌軟身軀硬是不放。「小郡主,你放開我。娘子,你沒事吧?」燕七挪出一條手臂來拉她。

  招弟總算站穩腳步,小臉氣沖沖的上前,「王府侍衛那麼多,你幹啥非找我相公不可?端木統領呢?」

  「我就是要燕七保護我。」小郡主霸道的大喊,「燕七,我答應當你的娘子,所以你要保護我。」

  他避嫌的想掙開她。「我已經有娘子了。」

  小郡主才不管這麼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當你的娘子,你快把這個醜八怪休了,你娶了我就可以當郡主駙馬了。」

  「什麼?」招弟臉頰抽搐,哭笑不得。

  反倒是燕七生氣了。「我娘子才不是醜八怪,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你走開啦!我才不要你當我的娘子。」說著,硬是將哇哇大叫的小郡主從身上扒開,除了招弟以外,其他女人對他沒有任何意義。「娘子,我們走!」

  雖然是在逃命,不過招弟的心卻好溫暖。

  「不要丟下我,誰來救我。」小郡主坐倒在地上叫喊。

  燕七沒有理她,拉著招弟往後院的方向狂奔。

  「相公,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准扔下我,知道嗎?」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冷不防的,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緊握了下她的小手,像是在回答她。

  跑了幾條穿廊,不時還得閃避像無頭蒼蠅般亂跑的奴僕,唯恐兩人被衝散了,他的手抓握得好緊好緊。

  「……燕七!」

  不知打哪兒發出的輕喚,陡地震住燕七的步伐。

  那是個讓他作了二十年噩夢的陰柔嗓音,他是絕不會聽錯的。

  即便在吵雜尖叫聲中,那聲音依舊如此清晰,清晰到讓他打從心底發冷。

  見他突然不跑了,招弟狐疑的停下來,覷見他刷白的臉色。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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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七。」

  來自冥界的聲音再度響起。

  燕七僵硬的站在原地,全身開始不自主的顫抖。

  「相公?」招弟不明所以,不過當她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掌不住的顫動,讓她有所警覺,旋即回頭。

  那應該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臉型瘦長,嘴唇紅潤,皮膚更是白皙光潔,讓他顯得年輕不少。只見他臉上掛著一道詭魅的笑意,一面把玩著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斑指,莫名的,招弟也打了個寒顫。

  他笑得好和善。「燕七,見到義父怎麼不叫人呢?義父是這樣教你的嗎?」

  義父?!

  招弟悚然大驚的挽緊燕七的手臂。「相公,我們快走!」原來他就是讓燕七害怕的瘋子。

  「走?要走去哪裡?」義父輕笑的問。

  她逞強的頂嘴。「隨便哪裡都好,只要那個地方沒有你。」

  「呵呵,我的燕七是個好孩子,只聽我這個義父的話。」他跨前一步,笑睇著背對自己的義子。「燕七,還不快過來見過義父?」

  就見燕七發抖著,慢吞吞的轉過身。

  「義、義父。」

  「好孩子,既然沒死,為什麼不回來找義父呢?」義父口氣雖然不重,卻讓人頭皮發麻。「真是讓義父傷心。」

  擠出一抹飽含懼怕的笑,「燕七錯了,請義父原諒。」

  「相公,你根本不需要再聽他的話,我們走。」招弟感受到他那種來自根深蒂固,長久累積下來的恐懼,急得想把他拖走。

  義父笑瞇了眼,「你叫燕七什麼?」

  「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燕七下意識的將招弟攬到身後。「我跟義父走,但是請義父放過她,讓她走。」

  「相公。」招弟想要開口抗議。

  燕七眼底盛滿驚恐,「聽我一次!」

  「可是……」

  他呵呵的低笑著,「燕七,才在外頭待沒多久,你就懂得跟義父談條件,義父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如果她是你的妻子,那也是義父的媳婦兒了,都是自己人,義父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不!義父,請您不要傷害她,您要我幹什麼都行。」燕七無法想像他會用什麼方式來凌虐招弟。「請您放她走。」

  招弟也同樣不想讓他再被控制,成為殺人工具。「你這個瘋子,難道你沒看到你的周圍都是來向你索命的冤魂?像你這種人會不得好死!」

  「娘子,不要說了!你走!」

  她堅決的搖頭。「要走一起走!」

  「真是夫妻情深,令人動容。」義父哼笑著說。

  招弟一臉嘲弄,「我看你是在嫉妒我們,憑你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大概沒有女人看得上眼。」

  他眼底射出兩道冷芒,「燕七,你娶的媳婦兒還真是伶牙俐齒。」

  「義父,我答應跟您回去,請您不要為難她。」燕七冷汗涔涔的乞求。

  「放了她可以。」他在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馬上殺幾個人讓義父瞧瞧你的功夫有沒有退步。」

  燕七的右手驀地握成拳狀,不停抖動。

  「不肯嗎?」義父笑覷著問。

  就在這當口,一男一女相偕往這邊逃來。

  「燕大哥、招弟,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大家都死光了,快點逃啊!」彩雲哭得滿臉,哽咽的叫道。「寶哥,我們快走。」

  跟在她身邊的也是王府侍衛,到了最後卻只能貪生怕死的選擇逃命。

  義父臉色一凝,「殺了他們!」

  「不要!」招弟失聲驚呼。

  彷彿被下了咒,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燕七根本抗拒不了他的指令,也或許是想保護招弟,於是在招弟的叫聲中快如閃電的出手,一瞬間捆住那名叫寶哥的王府侍衛的咽喉……

  「喀」的一聲,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結束對方的性命。

  「啊!」彩雲瞥見未婚夫兩眼翻白,頹然倒地,放聲尖叫,可是叫聲沒有持續太久便輪到她了。

  招弟在彩雲跟著斷氣之後,撲上去想喚醒他。「相公!」

  凶狠冰冷的目光掠向她,還來不及消褪……

  「嚇!」燕七倒抽口涼氣,幾乎在瞥見她的第一眼倏地清醒過來。

  她喉頭一梗,「為什麼?為什麼要聽他的?」

  「娘子,我求你不要管我,快點走。」他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只要在義父面前,他就像是回到幼年的自己,那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孩子,現在只求招弟能夠平安脫困。

  義父陰沉著臉,不再有任何笑意。

  不期然的,一抹黑影從天而降來到他身邊,同樣是個蒙面黑衣人。

  「都解決了?」

  那人冷漠的回答,「是,義父。」

  「替義父殺了那個女人。」他說。

  燕七不由得大驚失色,「義父,你答應要放她走的!」

  「凡是會破壞我們父子感情的絆腳石都得除去。燕大,殺了她!」他命令年紀最長的義子。

  他往前一站。「是,義父。」

  燕大是他們這些義兄弟之中功夫最高的,燕七不敢小覦他的能耐。「娘子,你躲在我後面。」

  「相公,你要小心。」招弟心急如焚的說。

  話聲方落,兩人已經使出拿手本事,和對方纏鬥起來。

  像是隔山觀虎鬥,只差沒有茶點伺候,義父噙著邪惡的笑意看著兩名義子拚個你死我活,活像那是他畢生最大的樂趣。

  一個鷂子翻身,燕七險險的閃過當頭劈來的一掌。

  招弟揪著一顆心,差點喊出聲來。

  「不要過來!」他分神叫道。

  在她瞠圓的杏眼注視之下,他轉守為攻,呈爪狀的五指襲向燕大的咽喉……

  早就對燕七的武功路數瞭若指掌,燕大輕而易舉的捉住他的右手手腕,在電光火石之間,將整條手臂分筋錯骨……

  燕七下顎抽緊,臉冒冷汗,逸出細微的呻吟,「呃……」

  「快走!」黑色面罩上的黑瞳強烈收縮。

  聞言,他微微怔住,以為自己因為過於痛楚而產生幻覺。

  原本寒冰似的黑瞳倏地綻出炯光,朝燕七的胸口擊出一掌。

  「噗!」鮮血登時嘔了出來。

  她滿臉驚駭的奔上前,「相公!」

  「走!」燕大低喝。

  不再猶豫,燕七用完好的左臂摟住招弟,騰空—躍,幾個起落,用盡所有的力氣翻牆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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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京城大街上傳來急促的奔跑聲,一男一女的身影不敢停下來喘口氣的往前跑,腳下冷不防的一個踉蹌,女的低叫一聲,眼看就要仆倒。

  「娘子?!」燕七換個角度,讓她跌在自己身上,才不會受傷。

  招弟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不、不要緊……繼續……不要、要停下……來。」她好怕被追上,那必定準死無疑。

  「你跑不動了,我們休息一下吧!」他用左手拉起她說。

  她搖著螓首。「真的不用了。相公,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剛才挨了一掌受傷了?」那虛弱的模樣好像隨時都會暈倒似的,小手連忙在他的胸口上摸索的問道。

  燕七扯動沒有血色的嘴唇,不過笑得不太成功。「燕大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我還捱得住。」

  「可是你流了好多的汗。」招弟掏出手巾替他擦臉,原本不贊成休息,可見他狀況不對,開始擔心起來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喘口氣,然後再合計合計,下一步該怎麼走,不然這樣亂跑也不是辦法。」

  她打量了下四周,相中了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後門,彼此扶持的挨著門邊坐下。「相公,你靠在我的肩上休息一會兒,我們跑了那麼遠,他們要追來早就到了。」

  見他直冒冷汗,招弟又心急又心疼。「你怎麼樣了?要是難受就說出來,不要再硬撐,我不會因為你喊痛就罵你。」那個瘋子應該被千刀萬剮,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牽動唇角,露出深深的酒窩。「娘子,我現在只想吃一樣東西。」

  「你想吃什麼?」招弟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燕七露出垂涎的口吻。「我想吃你做的松子棗泥麻餅。」

  「松子棗泥麻餅……你幹啥要吃這麼麻煩的東西?叫我現在去哪裡幫你弄?你就不能吃別的嗎?」招弟一時之間悲從中來,泣不成聲的臭罵他。「就只想著吃,這會兒叫我該怎麼辦?」

  他連忙拉住她的小手求饒。「娘子,我是在跟你說笑的,不要哭,你哭我也會很難過的。」

  「你真壞,老是喜歡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她嗚嗚咽咽的說。

  「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燕七摟著她的肩頭輕哄,轉開話題。「我真的很意外燕大會違背義父的意思,偷偷放過我們。」

  招弟氣憤難當的嬌斥,「你還叫那個瘋子義父?他自己瘋了不打緊,也要你們這些人跟著一起瘋,我看他連禽獸都不如,一點人性也沒有。」

  「我叫習慣了嘛!」

  她強制的命令。「從現在開始給我改!」

  「是,娘子。」燕七唯妻是從的說。「我想燕大應該也跟我一樣從噩夢中覺醒過來了,希望義父不會責罰他才好。」

  「別人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

  招弟眼淚汪汪的圈抱住他,感覺到他的左臂摟著自己,右臂始終不動,垂落在身側,起初沒想太多,主動拉起燕七的右手,卻見它無力的任由她牽著,怔忡半晌,漸漸發覺不對勁。「你的手怎麼會這樣?握起來我看看。」

  燕七淡淡一笑,「對不起,娘子,它握不起來。」

  「為什麼?」

  「剛剛燕大把它廢了,現在我的右臂一點感覺也沒有。」既然被她發現了,他只好據實相告。

  她聞言大驚,「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知道會難過。」

  招弟好想狠狠的痛罵他一頓,可是心底疼惜的心情勝過了憤怒,她抱著那只垂軟無力的手臂,真想大聲的哭。

  「我會找最好的大夫把它治好,要花再多的銀子也沒關係。」

  他笑得好以妻為榮。「謝謝娘子。」

  「我們是夫妻,你謝什麼。」招弟梗聲的說。

  「娘子。」

  「嗯?」

  燕七一貫的笑吟吟。「我可以昏倒嗎?」

  心中大慟。「當然可以。」她氣自己沒早點發覺他全身都在冒冷汗,臉色比死人還白,全仰仗過人的意志力才強撐著不倒下。

  「你一個人可以嗎?」他的笑在顫抖,快到極限了。

  招弟雙眼紅潤,鼻頭也酸了。「這還用問嗎?你的娘子可厲害了,你儘管昏倒沒關係,一切有我在。」

  「我只是要休息一下,很快就沒事了,你不要擔心。」他的眼皮緩緩落下,身體放鬆了。

  她讓他的頭顱擱在自己肩頭上,「那你就好好睡。」

  「嗯。」輕吟一聲,全身的重量便壓向她。

  知道他真的昏過去了,招弟才縱容自己的淚水淌下來。

  凝望著眼前又黑又長的街道,心頭湧起一股求助無門的慌亂。

  誰來救救她的相公?

  她發誓以後會多做善事,不會再那麼愛錢了。

  誰來救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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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個時辰後

  招弟是被食物的香氣給喚醒的,飢餓讓她從沉睡中徐徐的睜開眼皮,迷糊的瞪著帳頂,好半晌才驚覺到自己的懷中是空的,燕七早已不見蹤影。

  「相公!」

  她整個人驀地從臥榻上彈坐起來,驚動了同在房中的婢女。「你總算清醒了,真是太好了。」

  「你、你是誰?我相公呢?他在哪裡?」招弟口中嚷著就要下榻。

  婢女開口安撫她。「你相公沒事,正在隔壁房間休息,我家小姐已經派人請大夫來看過了,暫時不會有事。」

  「你家小姐?」她腦子還是空白的。

  「這裡是梁府,我家小姐當然就是梁府的千金了。」婢女幫她張羅好了清粥,以及幾樣適合她此刻身體狀況的小菜。

  「今天一大清早,門房在後門發現你們昏倒在外頭,我家小姐就讓奴才把你們安置在客房,還請了大夫……先別說這個,你應該餓了吧!快過來吃,吃完了再去看你相公也不遲。」

  雖然真的很餓,可是她更關心燕七。「我想我還是先去看我相公。」

  「你目前有孕在身,你忍心讓腹中的孩子餓肚子嗎?」婢女的話成功的制止她住房外走的勢子。

  招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她,「你、你剛剛說什麼?」

  笑睇著她錯愕的神情,婢女再重複一次。「我說你現在是有孕在身的人,不管任何事都沒有比填飽肚子來得重要,這可是大夫親口交代的。」

  「我、我……」她用手心覆在小腹上,一時還無法接受。

  原來她已經當娘了。

  她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婢女攙扶著她來到桌前,等她坐下,再將盛好粥的碗筷放在她面前。「來!先吃點東西別讓孩子餓著了,你相公不會不見的。」

  「謝謝。」招弟無法拒絕這番好意。

  「你慢慢用,我待會兒再過來。」說完婢女就出去了。

  招弟喝著煮得軟爛的白粥,心裡還是放不下燕七,可是為了孩子,還是強迫自己喝了兩碗。

  這種心情真是奇妙,她沒想到自己也有當娘的一天,輕撫著平坦的腹部,那種想要活下去的感覺更是強烈。

  現在她更不能死了,燕七也是,他們都要勇敢的活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未出世的孩子。

  「姊姊,你可醒來了。」門外進來一名年約十歲的小小姑娘,五官長得豐嫩秀美,頭上紮著高高的束鬟,束鬟上還點綴著請專門的工匠師父用珍珠打造的發圈,一看就知道是出生富貴人家的小姐。

  她微愕,「你是?」

  「我叫梁晚兒,是你的恩公。」小小姑娘神氣活現的說。

  恩公?招弟險些噴笑出來,想必她就是梁府千金了。「原來你就是救了我和相公的救命恩人,真是謝謝你。」

  「這不算什麼啦!」梁晚兒努力抬高下巴,讓自己高上幾寸。「倒是你們,怎麼會昏倒在我家後門呢?而且那位大哥哥還受了很重的傷,大夫說幸好醫治得早,不然他的右手就沒得救了。」

  招弟驚喜交織,「你是說我相公的手臂還有救?真的可以治得好?」

  「那是當然,我可是請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來幫他治療,要是真的不行,我還認識宮裡的御醫,只要我說一句話,他們就得乖乖聽我的。」

  她的口氣恁是大,招弟只當她是童言童語,不過心裡也是夠感激的了。

  「謝謝你,小姐,真是謝謝你。」

  梁晚兒小臉上堆滿笑。「姊姊不要叫我小姐,叫我晚兒吧!」

  「晚兒,我們一家三口這輩子都會記住你這份恩情的。」招弟終於懂得感恩,老天爺畢竟待她不薄。

  她點了點頭,「那我帶你去看你相公,他已經醒了。」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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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才推開門,招弟就瞥見坐在臥榻上喝藥的燕七。

  燕七同樣激動得差點把碗打破了,旁邊的婢女連忙接了過去,讓他們夫妻倆好好相聚話家常。

  「娘子。」他用完好的那只左臂抱住她,俊臉盈滿濃濃的關切之色。「娘子,你沒事吧?」

  「相公,你怎麼樣了?」

  「大夫說你有喜了。」

  「大夫說你的手臂可以治好。」

  「你要當娘了!」

  「你要當爹了!」

  夫妻倆爭先恐後的說出心底的話,突然同時住口,深深的凝望彼此,在心中同樣浮起一個念頭,那就是活著真好,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

  她忽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娘子,你怎麼哭了?」燕七被她響亮的哭聲給嚇到。「你不要哭,有話好好說,是不是肚子裡的孩子折騰你了?等他生出來,我這個當爹的會好好的訓他一頓,你不要哭。」

  招弟將淚顏埋在他胸口上,「我不是哭這個……我只是覺得……我們能活著真是太好了,嗚哇∼∼」

  「我也這麼覺得。」他感覺眼眶熱熱的,好像有東西要滾出來。

  梁晚兒在旁邊看得很新鮮。「活著就該高興,為啥要哭?」

  「我娘子是喜極而泣。」燕七解釋。

  小腦袋瓜點了點,「原來是這樣,那真的是應該哭,不過你們為什麼會昏倒在我家後門呢?而且還受了傷?是不是遇到壞人了?」

  抹去頰上的淚水,「你說的沒錯,我們真的遇到壞人,差點就沒命了。」招弟倚著燕七坐好,整理了下情緒說。

  「這壞人還真殘忍,差點讓大哥哥變成殘廢。」梁晚兒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不過這陣子京城真的很不平靜,聽說昨晚寧王府跟兩個多月前的沐王府遭到同樣的滅門慘劇,府裡的人幾乎都死光光。真不知道是誰幹的,害我爹又不准我出去玩了,真是掃興。」

  燕七和招弟互覷一眼,想著同樣的事。

  現在那個瘋子知道燕七沒死,一定不會輕易放他走,萬一知道他們被梁府的人救了,追到這裡來,那……

  或許是即將當娘,心腸也跟著變軟了,從來只替自己設想的招弟瞅著眼前活潑可愛的女娃兒,要是她就這麼因他們而死,那她會永遠良心不安的。

  「晚兒,謝謝你救了我們夫妻倆,不過我們也不方便叨擾太久,明天我們就離開。相公,你說好不好?」

  他當然看得出她在想些什麼。「娘子說的當然好。」

  梁晚兒頭搖得像波浪鼓。「你們多住幾天也沒關係,我爹已經答應了,所以你們愛住多久都可以,這樣就有人可以陪我聊天,我就不會無聊了。」

  招弟略顯遲疑。「可是我怕那些追我們的壞人會找上這兒來。」

  「我有靠山,沒有人敢動梁府的。」她有些囂張的炫耀。

  「靠山?」

  她笑彎了紅唇,既孩子氣又霸道的說:「沒錯,所以你們安心住下來吧!不然等姊姊生了小娃娃再走也可以,我想跟小娃娃玩,好,就這麼決定了。」

  燕七和招弟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卻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了。

終曲

數日之後

  滿眼柔情的凝睇妻子的睡臉,見她睡得很熟,連他起身都沒有醒來,燕七真是內疚,如果當初自己沒有硬賴著她,她或許會過得比現在好,不用跟著自己逃命。

  可是他若沒有了她、失去了她,他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獨自活下去,何況她腹中有了他們的骨肉。

  燕七在心中對天發誓,絕對要好好保護他們母子,不能讓未出世的孩子跟自己一樣,變成了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幫她蓋好被子,燕七套上靴子到房外透氣。

  義父一向神通廣大,不用多久便會找到這裡來了,他上下撫摸著依然沒有知覺的右臂,雖然大夫說慢慢就會恢復正常,可是在燕七的內心卻不希望它痊癒,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又會殺人了。

  他只想當個普通人。

  不期然的,空氣中的輕微振動驚動了沉溺在心事中的燕七。

  換作以前的他,早就發現對方的行蹤,也只能慶幸來人沒有敵意,不然他早就死在對方的手上。

  霍地旋身,仰頭迎視站在屋簷上的高大剪影,雖然看不清對方的五官,不過他心中有數。

  「燕大?」他斂去所有的笑意。

  高大身影不動如山。

  燕七屏息以待。「義父又派你來殺我嗎?」

  「他死了。」渾厚低啞的聲音傳來。

  他著實一愣,「什麼?」

  「他已經死了。」燕大漠然的說。

  「怎麼死的?」

  「我殺了他。」

  這個答案讓他整個人呆住了。

  不待燕七再度開口,高大身影已然縱身離去。

  原來他是專程來通知自己。

  「死了?義父真的死了?」他感覺恍如隔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他真的死了……呵呵……他終於死了。」

  溫熱的液體不斷的從眼眶中滑落下來。

  燕七又哭又笑,無法停止。

  像是要流盡這二十年來的淚水。

  他終於可以脫離這場可怕的夢魘了。

  終於可以醒過來了。

  「相公,你怎麼起來了?是睡不著嗎?」半夜醒來不見枕邊人的影子,招弟連忙出來找人。「三更半夜的,你在外頭做什麼?」

  「娘子。」燕七激動莫名的抱住她。

  從來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招弟以為出了什麼事。「怎麼回事?是不是傷勢惡化了?胸口很痛嗎?」

  「不是,是義父……義父他……」

  招弟擺出凶巴巴的樣子。「他在哪裡?他找上門了是不是?好!我們跟他拚了,絕對不許他傷害梁家任何一個人。」

  「他死了!」他終於說出口,證明自己不是在作夢。「義父他死了。燕大剛才特地來告訴我……我以為這一生都擺脫不了他。」

  看著他又哭又笑,她能夠體會他的心情。「那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以後你再也不用受他威脅,痛就喊痛,想哭就哭,不會再有人逼著你去殺人,也不會再被責罰了。」

  「娘子,這是真實的對不對?我不是在作夢?」

  「當然不是作夢。」

  燕七眨著淚光盈盈的俊目,「可是我還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這一定是夢對不對?」因為太突然了。

  「真的嗎?」她伸出兩指往他的臉頰上用力一掐。「痛不痛?」

  他還不知死活的傻笑。「痛。」

  「看你的表情好像還不夠痛的樣子。」招弟接著往他的手臂上掐去。「痛覺有沒有比較強一點?」

  「有。」他僵笑的點頭。

  招弟霎時伸手往他的腰際掐去。

  「哇啊!」燕七本能的瑟縮,整個人跳好幾步遠。「好癢。」

  她挑起眉梢,「原來那裡是你的弱點。」看他反應這麼大,這還是頭一遭,讓招弟更覺得有趣好玩。

  「娘子,我很怕癢的,你可以掐我、打我甚至砍我都行,就是不要搔我癢。」見招弟一臉奸笑,意圖不軌,他趕緊離她遠一點,以策安全。「娘子,我是跟你說真的,不是在說笑。」

  「我又沒有要做什麼。」招弟很無辜的攤開兩手。

  燕七一臉怕怕。「那你就不要靠過來。」

  「你不要跑就好。」

  「我要去睡了。」

  「我也困了。」

  一片靜默。

  「啊……娘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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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月白衫子,頭戴錦冠的貴氣青年在幾名護衛暗中保護下來到梁府,因為不是頭一次,府裡的奴僕也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敢阻攔。

  「你們家小姐呢?」

  奴才低著頭,必恭必敬的回答。「回太子殿下,小姐此刻正在廚房。」

  「晚兒何時對廚房感興趣了?」原來這名貴氣青年便是當今太子,聞言不禁失笑的問。

  「因為大概在半個月前的夜裡,有對落難的夫妻昏倒在後門,小姐便將他們安頓在府內,為了報答小姐的救命之恩,那名妻子做了許多小姐愛吃的糕餅點心,所以小姐最近都跟她在一起。」對方的身份尊貴,可不容許任何人隱瞞。

  他笑著搖頭,「難怪這幾天都不見晚兒到太子殿來玩,原來有更有趣的人引起她的注意力,她就是貪玩。」

  「奴才馬上去跟小姐通報。」

  貴氣青年揮著玉扇,在前廳等候著,不過等了半天,還是不見晚兒的蹤影,讓他有點吃味,看來他這太子還比不上那些好吃的糕點。

  「咚!咚!咚!」廳外匆匆忙忙的腳步聲讓他露出俊美的喜色。

  一道嬌小的女娃身影喜孜孜的衝了進來,「太子哥哥,你來找我玩啦!都是阿壽的錯,你都來這麼久了才去通知我,所以才讓太子哥哥等得快睡著了,我馬上要他去面壁思過。」

  摺起的玉扇輕輕敲在梁晚兒的額頭上。「明明是你只顧著吃,還敢說別人,不要以為我這麼好騙。」

  她撫著被敲痛的額頭求饒。「太子哥哥,人家下次不敢了。」

  「哼!還有下次?」太子佯裝不悅。

  粱晚兒親熱的挽著他的手臂,「太子哥哥,你真的不能怪我,是招弟姊姊做的糕點太好吃了,保證比宮裡的御廚做得還要好吃千百倍。」

  「真有那麼好吃?我才不信!」他斜睨的說。

  「真的、真的,不信的話太子哥哥吃吃看就知道了。」梁晚兒可不會藏私,有好東西當然要跟好朋友分享了。「你等一會兒……」

  話說到一半,她又急急忙忙的往外衝,找了婢女到廚房通知招弟一聲,要她把剛做好的桂花糖年糕送來。

  見她跑進跑出,太子一派閒適的搖著玉扇,「聽奴才說你救了一對夫妻,他們是什麼來頭?因何落難?」

  「他們好可憐喔!太子哥哥,你是儲君,將來可是皇上,有責任保護百姓的安全對不對?」她問。

  太子眉宇之間含著笑意。「你這麼說是沒錯。」

  「燕哥哥和招弟姊姊也不過是想來京城找份工作,想不到就遇上惡人,差點連命都丟了。太子哥哥,這京城可是皇帝老爺的腳下,怎麼能容許這種事發生。」梁晚兒說得振振有詞。「你一定要下令查個清楚,把那批惡人抓起來砍頭。」

  他沉吟片刻,「什麼樣的惡人?」

  「惡人就是惡人啊!」

  「這種說法太籠統了,要我怎麼查?」

  梁晚兒噘起小嘴,「那待會兒招弟姊姊來了,你自己問她。」

  「你呀!不要隨便相信別人的話,萬一哪天惹禍上身,連本太子都救不了你。」要不是這小丫頭曾經幫過他,而且又討人喜歡,他才不在乎這些,儘管他已是太子,但是朝中仍有不少反對勢力,隨時得提高警覺。

  她不以為然。「可是他們真的是好人。」

  玉扇又敲了過去。「人心險惡。」

  「要是照太子哥哥的話,當初我也不認識太子哥哥,不知道太子哥哥到底是不是好人,結果還不是出面幫你解圍。」她也有話要說。

  太子邊搖頭邊歎氣,「真是說不過你。」

  「太子哥哥,寧王府的事到底是誰幹的?你查出來了沒有?」梁晚兒挨著他身邊落坐,兩眼亮燦燦的問。

  他輕笑一聲,「小孩子不要管這麼多。」

  「我才不是小孩子。」小嘴嘟得有半天高。「人家每天悶在家裡,都快無聊死了,也不說點好玩的事給我聽,太子哥哥真不夠意思。」

  「要是真的不夠意思,就不會出宮來找你了,你這沒良心的丫頭倒先指責本太子來了,枉費我這麼疼愛你。」他故作懊惱狀的說。

  梁晚兒親暱的拉著他的手臂,又搖又晃。「太子哥哥,你不要生氣嘛!晚兒錯了,晚兒跟你賠罪。」

  唇畔抿著一縷俊美的笑意,就是不肯太快原諒她。

  這時,招弟已經端著剛蒸好的桂花糖年糕來到門口站定,見廳裡有客人在,只敢站在外頭。

  狹長俊目一瞟,太子先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是府裡的婢女嗎?之前都沒見過。」他問。

  她回頭一看,「招弟姊姊!」小小身影衝向門口,「桂花糖年糕做好了嗎?快點端進來吧!」

  招弟不禁多心的覦了太子一眼,因為他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和貴氣的裝扮讓人心生懷疑。「這些是剛蒸好的,要是不夠的話還有。」

  「謝謝你,招弟姊姊。」梁晚兒這下可要好好炫耀一番了。「太子哥哥,你快點吃吃看這桂花糖年糕。」

  才要將托盤擱在桌案上的招弟,聽到她這一聲「太子哥哥」,兩手陡地一震,整個都打翻了。

  梁晚兒可惜的低叫,「啊……都掉在地上髒掉了。」

  「太、太子?」招弟顫聲的問。

  將她震驚、惶惶然的神情看在眼裡,太子在心中忖度著。

  一般老百姓要是見到皇親國戚,自然都會敬畏有加,更別說見到太子,未來的儲君了。「招弟姊姊,你不要怕,太子哥哥一點都不嚇人。」

  是啊!他是長得一點都不嚇人,但身份可是會把人活活嚇死。

  她作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太子。「民、民女見過太子。」招弟雙膝一彎,下跪見禮。

  太子怎麼會在這裡?腦中突然回想起銀杏她們說過的話,如果沐王府和寧王府的滅門慘案真的都是太子在背後主使的,他會放過燕七嗎?萬一他逼著燕七再幫他殺人,那可怎麼辦?

  就算他不是主謀,要是知道沐王府的血案,她的相公也有份,那可是死罪一條,所以不管主謀是不是太子,她都不想讓自己的相公再被牽扯進去,他們一家三口只想過著平凡安定的日子。

  「起來吧!」太子端出架勢說。

  她顫巍巍的起身,「謝、謝太子。」鎮定!冷靜!

  「方纔晚兒還在跟本太子抱怨,說你們夫妻倆初來乍到,居然在天子腳下遇上了惡人,還受了傷,要本太子幫你們討回公道,我倒想聽聽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了?」他問。

  招弟頭垂得低低的。「回、回太子的話,民女和相公只是遇上有人行搶,對方長得什麼模樣也沒瞧個仔細,不過銀子丟了也沒關係,再賺就有了,只要人平安無事就好。」

  「半個月前嗎?」太子沉吟的低喃。「半個月前的夜裡,寧王府正好出了事,晚兒又救了你們夫妻倆,還真是巧。」

  她心中打了個突,說不出半個字。

  「太子哥哥,招弟姊姊和寧王府怎麼會有關係?」梁晚兒納悶的問。

  太子搖著玉扇。雖然年輕,不過身處在深宮內院,早就訓練出一身觀察入微的好本事。「有沒有關係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

  「民、民女廚房裡還有其他糕點,這就去拿來讓太子嘗嘗,民女告退。」招弟在對方洞悉一切的凝視下,心虛的不敢直視,只好找了個藉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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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相公!」

  她一路上氣急敗壞的往居住的客房跑。

  剛喝過藥,正在房內休息的燕七連忙出門,見她跑得這麼急,真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你做什麼跑這麼快?忘了自己有孕在身嗎?」

  「呃,我忘了。」招弟這才想到身子已經跟以前不同了。

  燕七小心翼翼的攙扶她回房。「怎麼可以忘呢?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我們的孩子重要,來!坐下喝口茶。」

  「我不渴,先擱著。」她將茶杯放下,一臉不知所措。「相公,你說該怎麼辦?怎麼會這樣呢?」

  「到底怎麼了?」

  她歎了好大一口氣,沮喪的不得了。「你猜我剛在前廳見到了誰?」

  「看娘子的表情該不會是見到皇帝老爺了吧?」燕七打趣的問。

  招弟白他一眼,「差不多,是太子。」

  「呵呵,想不到娘子也學會說笑的本事了。」

  「誰在跟你說笑,真的是太子。」招弟嗔睨著他,「我沒想到晚兒口中的靠山居然是太子殿下,剛剛見到他,我簡直是兩腳發軟,差點就要奪門而出,而且他好像在懷疑我們和寧王府有什麼牽連,相公,看來京城真的不宜久留,還是早點離開好了。」

  「我沒意見,全聽娘子的。」俗話說聽某嘴大富貴,他當然要傚法了。

  就知道他會這麼說。「那麼待會兒我找機會跟晚兒說一聲,畢竟她救過我們,然後明早我們就離開。」

  「好。」

  才說完了「好」字,說人人到。

  「招弟姊姊!招弟姊姊!」

  夫妻倆狐疑的對視一眼,招弟起身開門。

  「晚兒,你找我?」

  梁晚兒迫不及待的來跟她說個好消息。「招弟姊姊,原來你在這兒,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聽了一定會很開心。」

  「什麼事?賺錢的門路嗎?」她見錢眼開。

  「不是,不過也算是。」梁晚兒可是覺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剛剛太子哥哥吃了你親手做的桂花糖年糕,可是讚不絕口,還說就連宮裡的御廚都比不上招弟姊姊的手藝。」

  招弟乾笑一下,「太子過獎了。」

  「一點都不算過獎,是真的很好吃,所以太子哥哥決定要聘請你到宮裡的御膳房,專門幫他做糕點,你說棒不棒?」紅撲撲的小臉笑得好開心。

  她失聲大叫,「要我們進宮?」

  「對啊!是我要太子哥哥這麼做的喔!」梁晚兒邀功的說。

  「這、這不太好吧!」她嚇得差點得心臟麻痺。「我只是個平民百姓,哪有資格進御膳房?呵呵,又不是走不知路,一旦進去了不就死定了。」

  「招弟姊姊,你說什麼?」

  燕七笑咳一聲,「我娘子的意思是謝謝你的好意,我們夫妻只想過著平淡的生活,自己做點小生意、小買賣就好。」

  「那怎麼行!」梁晚兒可是好人要做到底。「我好不容易跟太子哥哥說好,他才答應讓你們走後門,不用經過層層考驗。而且燕哥哥會武功,也可以在宮裡當侍衛,這樣不是很好嗎?明天太子哥哥就會派內侍到府裡頭接你們了,什麼都別擔心。」

  不用擔心?招弟臉上滑下幾條黑線,她和相公還有未出世的孩子都想多活幾年,進宮?不必了,他們的日子已經過得太刺激了,再刺激下去真的會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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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

  梁府的後門被人悄悄打開。

  一男一女的身影摸黑溜了出來,順手帶上門。

  兩人的雙手緊緊握住彼此。

  「娘子,你說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為什麼問我?人家說嫁雞隨雞、嫁拘隨狗,嫁了你燕七,當然是聽你的,你說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

  月光下,俊臉上的酒窩笑得久久不褪。「那你說往北方走好不好?雖然冷了一點,不過我會賺很多銀子養你和我們的孩子,不會讓你們受寒受凍。」

  「相公,全聽你的。」當娘子的就要懂得出嫁從夫的道理。

  將手握得更牢。「那我們走吧!」

  「是,相公。」


  【全書完】


  編註:

  1.軒轅彧與梁晚兒的愛情故事請看銀子家族049《邪皇的嬌妻》

  2.弋王爺與溫綺紅的愛情故事請看銀子家族049《暴君的紅娘》

  3.閻無赦與九公主的愛情故事請看銀子家族068《閻王的愛妾》

小小番外惡搞篇--太子的煩惱

「太子殿下回宮!」

  頭戴錦冠的貴氣青年搖著玉扇回到太子殿。身為太子,未來的儲君,自然責任重大,加上沐王府和寧王府接連的出事,不斷有謠言傳出是他在背後主使,讓他真是百口莫辯。

  雖然父皇始終相信他,不過皇后可不這麼想,三不五時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搞得整個皇宮烏煙瘴氣。

  唉!他像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嗎?再說這未免也太明顯了,任何人都會懷疑到他身上來。

  內侍上前伺候。「太子殿下怎麼了?為什麼歎氣?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可以說出來給奴才聽。」

  「小安子。」

  年約十多歲,一臉機靈的內侍恭謹的回道:「奴才在。」

  「你說本太子看起來很笨嗎?」

  小安子眨了眨眼,恭維之詞如滔滔流水。「太子殿下可以說是天縱英才、學富五車、風流個儻、玉樹臨風、卓爾不群,跟笨完全扯不上關係。」

  「嗯,說得很好。」太子有些飄飄然,再多的好聽話也是百聽不厭。

  他知道自己拍對馬屁了。「謝太子殿下誇獎。」

  「但是為什麼每個人都認為那些事是我幹的呢?唉!果然人紅是非多,高處不勝寒啊!」他不禁有感而發的說。

  太子搖頭歎氣了一會兒,合起玉扇。「罷了,小安子。」

  「奴才在。」

  「這些日子有沒有好好招待貴客?」想到她就頭痛。

  「回太子殿下的話,潤華郡主那兒一切所需奴才都打點過了,郡主也沒有提出其他的要求。」小安子躬身稟告。

  輕哼一聲,「她倒還識相,若不是仗著她跟皇后的關係,本太子又不想撕破臉,早把她趕出太子殿了。還真當本太子是好色之徒,只要是女人都要,隨隨便便就要我把她收房。」想到那天寧王爺把長女送來,軟硬兼施的要他收下來暖床,那副嘴臉比龜公還要令他想吐。

  「太子殿下說得是,潤華郡主雖說才貌兼備,不過依太子殿下的眼光,可不是光這樣就可以。」小安子笑著附和。

  這話說到他的心坎裡去了。「沒錯,本太子就是看她不順眼,罷了,不談這個,今晚我打算留宿雨露閣,好些天沒去看箴兒了,想必在心裡怨我冷落了她。」

  「殿下,那萋芳閣那邊呢?」

  太子沉吟片刻,「如意很識大體,不會跟我抱怨的,改天再去她那兒。」

  「是,那奴才就派人去雨露閣通知箴夫人。」太子殿下駕臨,總要盛妝迎接,這是宮裡的禮數。

  他笑得俊美邪氣。「不必了,本太子想給她個驚喜。」女人就喜歡這一套,保證讓她心花怒放。

  說完,太子便在內侍的陪同之下前往雨露閣。

  在雨露閣服侍的宮女乍見到他駕臨,一個個臉色丕變,活像天要塌了。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他俊臉上笑意盎然,「起來吧!你們都下去,今晚不用伺候了。」

  「那奴婢先進去跟箴夫人說一聲。」

  說了就不叫驚喜了。「不用了,都下去吧!」

  宮女們各個驚惶失色。「是,奴婢告退。」

  摒退了一干奴才,只留下小安子隨著他進房,太子在心中得意的描繪著美人兒因他的到來而喜極而泣的嬌態,今晚肯定更加婉轉承歡。

  當太子刻意放輕腳步,來到屏風前面,卻聽見裡頭響起喁喁的對話聲。

  「……還是你對我最好,最瞭解妾身的心了,住在這太子殿,什麼都不缺,可是妾身好寂寞、好孤獨,夜夜以淚洗面。」

  這是箴兒的聲音。

  這時的太子皺起眉頭,從這段話聽來,房中應該不只她一人,難道她敢背苦自己紅杏出牆,和其他男人暗通款曲?好大的膽子,宮裡頭有哪個不要命的男人敢碰當今太子的寵妾?

  「我也是一樣,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答應跟太子進宮,也不會落得今天進退兩難的局面,要是他能像你這般體貼溫柔,那該有多好?」

  太子震驚的刷白了臉。

  這不是……如意的聲音嗎?難道連她也是……

  「你千萬不要拋棄我們姊妹倆。」

  「我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

  什麼?!太子聽完護火中燒,自己的兩位寵妾居然膽敢幹出這等醜事,他要親手將這個讓自己戴綠帽的男人串了,心中這麼想著,人已經氣沖沖的衝進房內,想要瞧瞧對方是誰。

  「你們好大的膽子!」

  話才吼完,太子整個人都呆掉了,原本說要給她個驚喜,結果反倒是自己受到驚嚇還差不多。

  他的兩名寵妾的確都衣衫半解的在臥榻上,不過除了她們,還有個令他震懾萬分的人物,愣了半天,總算認出只見過一兩次面的……

  潤華郡主?!

  「你、你……」

  怎麼會是她?就算想破了頭,也料想不到會是她。

  潤華郡主冷艷著容顏,烏黑的長髮披洩而下,只著一件白色內衫,兩隻手臂左擁右抱,好不愜意的瞅著他。

  「原來是太子殿下駕到了。」她冷冷的低諷。

  有股衝動想要揉一揉眼皮子,太子還在結結巴巴的「你、你」個沒完,腦子一時之間還轉不過來。

  「太、太子……」兩名寵妾嚇得直往潤華郡主的懷中躲藏。

  她好不心疼的溫聲安撫,「別怕,有我在。」

  「你、你在這裡幹啥?」太子終於找到聲音,厲聲斥問,然後抖著手指,一臉氣急敗壞,「你們居然敢背著我……幹出這種苟且的事?」

  兩名寵妾淚如雨下。「太子殿下饒命。」

  「乖,你們別哭,這樣我會心疼的。」潤華郡主將哭成淚人兒的寵妾摟得更緊。「男人就是這樣,既粗鄙又無知,光只會用吼的,自以為無所不能,卻完全不懂得女人的心事。」

  太子為之氣結。「你、你這個女人。」

  「難道我說錯了嗎?」她一臉嫌惡,「要是太子懂得女人,就不會狠下心來對她們不聞不問,花開堪折直須折,女人的青春有限,逝去的就不會回頭,這個時候就得更加憐惜才行。」

  聽她這麼說,兩名寵妾露出崇拜的目光。「郡主。」

  他張口結舌的指著她,「你是個女人!」

  「那又如何?就算是不帶把的女人也可以給她們幸福,總比個時常見不著、摸不到的男人要好得多了。」潤華郡主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從來沒有女人讓他這麼難堪,太子氣到快吐血了。

  「你……」身體搖晃。

  小安子趕忙扶住他,「太平殿下!」

  「可惡!」他拿她沒轍。

  潤華郡主溫柔的為兩名寵妾拭著淚水,「為男人哭泣是天底下最笨的,不如你們都跟了我,我會好好疼惜你們的。」

  「真的可以嗎?」

  「郡主。」

  三個女人抱成一團,氣歪了他的俊臉。

  「啊啊……」

  怒氣騰騰的奔出雨露閣,太子鐵青著臉,憤恨不已的踱著步子。

  「我不管她跟皇后是什麼關係,都要把她轟出太子殿,本太子不想再看到那個不男不女的女人。」

  小安子在旁邊不斷安撫。「可是這樣等於是跟皇后作對。」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可惡啊!」

  他竟然敗在一個女人手上,這個仇非報不可。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這是作者悄悄話,因為托馬莎颱風的福,讓我多了兩天颱風假,才有時間把這本稿子寫完,心血來潮又多了一則番外篇(其實是覺得字數不夠,所以才寫的),算是給那些看完《邪皇的嬌妻》之後,而來追討皇帝故事的朋友一個交代^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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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7-03-18, 15:15   #2
#星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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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戀愛像玩一場角色扮演遊戲。
  為了吸引男人注意,女人不惜裝淑女;
為了得到女人青睞,男人故意逞英雄。
  女人撒嬌扮俏,男人擺酷耍帥,百般計策,千般思慮,
只為了博得對方一顆不易掌握的心。
  在他或她面前,你是真實的你嗎?
或者,你只是試著扮演一個他或她會喜歡、迷戀的人?
  攻守進退,步步為營,
我們和情人談戀愛難道不像玩一場驚心動魄的角色扮演遊戲嗎?
http://www.wretch.cc/blog/promising23
歡迎大家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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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02-19, 16:27   #3
lilytony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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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喔!!
還好那個義父死了!!
怎麼有這種變態呀!!!
推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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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賤 客 』

。大象。

〝燕子 〞

‘綠茶’

–火雞–




人家的文文喔∼


來不及說,我愛你

後悔 (短篇)

★惡 靈 室 ☆   ...第六篇...(中)

名子。。。等我打算等結局在取•••

終究還是一個人。

我的無名喔 ∼∼

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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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02-26, 00:34   #4
笨 ≧ ﹏ ≦ 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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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68 笨 ≧ ﹏ ≦ 綺 即將完成的新星
好看啦∼∼∼∼∼∼∼∼∼∼∼∼∼∼∼∼∼∼∼∼∼∼推推推推推!!!!!!!!!!!!!!
笨 ≧ ﹏ ≦ 綺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12-03-08, 01:22   #5
翼羽*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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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217
聲望值: 117 翼羽*灩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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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2-06-03, 17:39   #6
呆呆ㄉ熊熊
豆論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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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63 呆呆ㄉ熊熊 是將要出名的人啊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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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愛是「成全」
自私的愛是「佔有」
佔有的愛是「失去」
平淡的愛是「幸福」
幸福的愛是「珍惜」
珍惜的愛是「永恆」......
呆呆ㄉ熊熊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14-02-05, 11:56   #7
珈禎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r 2007
年齡: 23
文章: 237
聲望值: 161 珈禎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發 MSN 消息給 珈禎 發 Yahoo! 消息給 珈禎
這兩人的身世還滿坎坷的~~ 不知後面的結果如何?!



推薦此書~~

推薦此系列~~
珈禎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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