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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3-01, 19:09   #1
Annaelle
牙牙學語
 
註冊日期: Feb 2008
文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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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零《非常公主》

若零《非常公主》
 洛陽四公子系列之四

轉載:鳳鳴軒

東方蔚,名滿天下的洛陽四公子之一,
出身書香世家的他文采絕世且貌若潘安,
不是他自誇,配得上他的女子還沒出世呢!
什麼?!抽……抽籤?
皇帝老兒太喜歡他了非要招他為附馬不可,
但公主們相爭不下,所以結果是——
抽籤決定他的歸屬。
他一生的幸福就這樣被決定了?
東方蔚咬牙切齒,
好,他就看看「幸運兒」是誰!
生在帝王家也並非就是幸運
尤其當母親是失寵的妃子。
為了促使母親和自己,
她只能盡力學習宮廷中的生存之道,
想盡辦法讓自己不突出。
沒想到運氣一向不太好的她
這回偏偏抽到頭簽
而—獎品就是這個病懨懨的迂腐書生?
嗯,她要考慮一下接不接收……


 楔 子 

  繁華的古都洛陽,人才輩出、各競風流。若論知名度,當首推洛陽四大世家的嫡傳子弟,「洛陽四公子」是也。他們分別是東方蔚、南宮寒、朱敬祖和韓應天。

  東方世家是歷史悠久的書香門第,各代皆有人出仕做官。且家教嚴謹,族內子弟無不知書達禮、恪守讀書人的本分。因此東方家一向得朝廷器重,與朝中大臣們 的關係極好。這一代的繼承人東方蔚更是了不起,十二歲時參加科舉中舉,十五歲在金鑾殿上殿試時被皇帝御筆欽點為狀元。據說其文采曠古絕今,人品可為當世楷 模,長得又眉清目秀、風度翩翩,深得當今皇上和太后的喜愛,特賜他可隨時人宮覲見的權利,還准許他出入後宮,常常引得眾位公主為了爭奪他的注意力而大打出 手。可惜人不能太完美,這位東方蔚公子據說自小體弱多病,須醫藥常備,還不時得到別院中靜養。因此不能當官為朝廷效命,只是偶爾被皇上召進宮聊聊天,順便 指導一下太子的功課而已。

  南宮世家基本上是平平凡凡的百姓人家,特殊一點的是他們家中人人會武。據粗略統計,近二百年來出過八位武林盟主,十三名稱得上「絕世高手」型的江湖俠 客,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南宮家的子弟出去闖江湖,從來不靠家族的力量,所作所為皆由自己負責。這一代的傑出人物南宮寒也是如此,他十六歲通過家族考核,出 道以來至今為止還沒有落敗的記錄,最著名的一戰是在華山巔峰打敗了邪派第一高手——天魔尊。所以儘管整日寒著一張俊臉,凍得人不敢靠近,南宮寒仍然是江湖 中排名第一的英雄男兒,俠女浪女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提到朱家,很多人便會撇嘴了。它的財富舉世聞名,其一毛不拔的吝嗇也是眾人皆知的。歷代來,朱家人用精明的理財手段和市儈刻薄的作風積累起滿山滿谷的 財富,卻仍堅持「勤儉節約」的祖訓,一文錢也掰成兩半用,吝嗇得讓世人為之絕倒。但這一代的朱敬祖是個異類!誰都知道這位朱公子最喜歡花錢,惟一會做的事 就是想辦法花錢(尤其是遇見漂亮的女孩子時),簡直以散盡家財為己任。可想而知,被稱為「散財金童」的他有多麼受歡迎!笑咪咪的俊臉、一擲千金的氣派、有 點「短路」的智商,吸引著一大票口水直流的人跟在後頭,伸出雙手等著接錢。朱父幾次為這個獨生子氣得差點爆血管,直懊惱當年不該為了省錢只養了一個孩子, 到如今趕不得又留不得。

  韓家是鼎鼎大名的醫藥世家,連皇宮裡的御醫皆出自其門下。儘管歷代名醫輩出,但在這一輩,韓應天的光彩絕對可以蓋過前人。八歲時,韓應天隨父親拜訪丞 相府,一眼斷出相府老夫人久治不愈的眼疾的病根,且開出的藥方兩個月便治好了老夫人的眼疾,名聲大震。隨後幾年不斷創造奇蹟,十六歲時離家遊歷四方,醫術 也愈見高明。但他性格怪異,除了醫術藥草外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據說他從小與一具人骨骷髏同眠,臥房裡還擺有各類肌肉筋骨脾臟。他身上常年帶著一股濃重的 藥味,相貌俊美得不像凡人,白膚紅唇黑眸,美得簡直像帶有妖氣,再加上他看人的目光似乎只把人當作一副由血肉構成的軀體,讓人不寒而慄。所以,除非逼不得 已,沒人願意接近他,女孩子們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四大世家的公子各有特色,朝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他們皆是洛陽人氏,故合稱為「洛陽四公子」。

  在上天的某種機緣下,這些家風截然不同、個性相差十萬八千里、看起來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洛陽四公子,居然成了生死之交。

  於是,也就產生了許多有趣的故事,下面就是東方蔚——


 第一章 

  時值盛夏,京城中花團錦簇,皇宮中更是百花爭豔,風光無限。

  恰逢當朝皇帝代宗大壽,當然要好好熱鬧一番。因此連日來宮中盛宴無數、歌舞不休,供各級王公大臣和皇親國戚享用。

  這天晚上,皇上一聲令下,要在御花園與所有后妃皇子公主們同樂。

  於是頃刻間處處宮燈高掛,映照得御花園內更加美輪美奐。宮女太監們布下了佳餚美酒,妃子公主們在宮女的簇擁下翩然來到,皇子們也帶著侍從到達,按位次入席。隨後在儀仗隊的引領下,皇上、皇后以及皇太后在主位上坐定。

  眾人三呼叩禮之後,皇上含笑賜座,「今日眾位愛妃皇兒能與朕一起同樂,朕萬分高興。來,今晚毋需拘禮,盡情歡樂,不醉不歸!」「謝皇上!」眾人舉杯向 皇上祝壽,同時樂官們奏響樂音,歌舞翩然。一時間笑語連連,宮女們捧著盤盞往來穿梭,熱鬧非凡。席間眾人紛紛向皇上獻上壽禮,說一些祝福的話,皇上聽得龍 顏大悅。

  這是皇帝的家宴,本不該有外人的,但東方蔚自然是例外。

  他不僅在這最為尊貴的宮宴上佔有一席之地,而且他的席位還非常靠近主位,就在太后的右下方。太后和皇上對他的喜愛由此可見一斑。

  東方蔚在皇族中受歡迎的程度是空前的。不僅是皇帝和太后,連皇子公主和后妃們也爭著拉攏他,一方面想借此博得皇上和太后的另眼相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 東方蔚確實是人才,既能給自己助力,又不會對自己有威脅。他睿智而文弱的形象深得人心,進退合宜,所以到處吃得開,慕煞朝中其它的官家子弟。

  但是太受歡迎也是很麻煩的,東方蔚含笑向一位舉酒向他示意的皇子點頭回禮,隨即張開摺扇遮住自己一個不雅的呵欠。

  真累,這就是太優秀的代價!皇上連家宴也要拉他作陪,還讓他坐在這麼顯眼的位置,連偷溜都不方便。

  又有一位公主給他丟了個媚眼,東方蔚假裝沒注意到,撇頭向另一邊。不料這邊正有幾個公主含情的目光在等著他,這下不能視而不見,東方蔚只好有禮貌地頷首示意,然後乾脆把眼光轉移到桌面上去。
  
  唉,庸醫韓應天不知鑽到哪裡去了,害他連裝病都不方便,只能順水推舟,在御醫的「診治」下逐漸「好轉」。皇上大喜之下正式封他為太子太傅,召他人宮伴駕。每日只是吟吟詩,聊聊天,再這樣悶下去,他真的會生病了。

  為什麼?當南宮寒可以和他那個好玩的小妻子雙宿雙飛,而朱敬祖可以跑到秦淮河畔找漂亮妹妹時,他東方蔚卻要孤寂一人長鎖深宮?嗚,他幾乎要念起宮怨賦來了!

  「東方愛卿可是身體不適?」皇上見他垂著頭,關心地問。

  東方蔚回神,「哦,沒有,微臣只是有些頭昏。」最好讓他回去休息。

  「頭昏?」太后也關切地問,「要不要請御醫過來看看?」•其實太后對東方蔚的偏愛也是有原因的,先不提他本身的才華和品行,還因為太后與他的祖母是親姐妹。在眾多外戚中,她最為看重這個血緣較遠的姨外甥。

  「不用了,多謝太后關心。皇上壽宴,何必因為微臣的一點不適請御醫來掃興。」那些御醫多不可愛,不苟言笑又認真得過分。「微臣只是有些累,現在好多了,不妨事。」

  太后點頭,這孩子真是懂事,「太傅可能是今天教導太子讀書累了,若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不要硬撐著。」

  「如此我就先告退了,請太后和皇上恕罪。」東方蔚恭敬不如從命,向他們躬身後悄悄退出宴席。

  密切注意著他的公主們見他走了,齊齊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唉,枉費了她們的精心打扮!

  皇后把一切看在眼裡,「皇上,看來東方太傅很得眾位公主的欣賞呢。皇上太后既然喜歡他,何不把他招為駙馬?」東方蔚外貌才學皆是當朝數一數二的,難怪能得到眾位公主的仰慕,她膝下無女,不然也想招他為婿。
  
  「對!皇后說的是,」皇上頓悟,「朕以前怎麼沒想到呢?東方蔚是個難得的人才,又正當適婚年紀,朕早該招他為婿才是。」

  太后插口:「皇兒,其實已經有好幾個公主來求哀家做主了呢,哀家早就跟東方蔚提過此事,但他老是推說身子虛弱,恐怕會誤了公主的終身,不肯答應。」

  皇后微笑道:「母后此事就毋需擔心了,經過多位太醫的診治。東方太傅的身體近日已經大為好轉。況且太醫說他以往只不過是體質較弱,容易感染一些風寒等 小疾,本身並無頑疾。以後只要用心調養,必能健康長壽。何以說會誤了公主終身呢?」東方蔚現在是太子的太傅,才智過人。若成為駙馬,必念她推薦之恩,更加 盡心輔佐太子。

  太后聽了稱是,原來這話是東方蔚那孩子的謙詞,她還道他真有這層顧慮呢。「皇兒,既然如此,招東方蔚為駙馬確是一樁美事。你看哪位公主適合呢?」有好幾位公主都有此意,她難以決定,遂把問題推給皇上。

  「嗯,不知有哪位公主到了適婚之齡?」

  皇后左下方的李貴妃一直注意著他們的談話,此時乘機進言:「皇上,平樂正是年方十七,是該出嫁的時候了。」平樂是她的女兒,自然要幫她搶到這個佳婿。

  皇上尚未作答,徐貴妃搶著說:「皇上,臣妾之女平昭也滿十六歲了,臣妾正想求皇上為她選一個駙馬呢!」看來耳朵尖的人不只李妃一個。

  「長幼有序,平樂比平昭年紀大,應該平樂先嫁。」李妃惟恐被徐妃搶了這個大好佳婿。

  「若論長幼有序,該平祈公主才是。皇上,平祈已經快十九歲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張淑妃聽到宮女口中傳來的消息,急忙趨前為自己的女兒爭取。

  「父皇,婚配豈能單論年齡,平陽公主文靜嫻雅、喜讀詩書,正適合東方太傅。」一位皇子聞風也來湊熱鬧,替自己的親妹子說話。

  「皇上,臣妾之女更是才貌雙全,溫柔嫻靜,與東方太傅簡直是天生一對!」

  在前面幾位的吵嚷之下,全場的人都知道要皇上招東方蔚為駙馬了。
  
  「皇上……」

  「皇……」

  「都住口!你們太無禮了!」皇上被水洩湧來的人潮弄得頭暈,張口怒斥,「朕自有主張,何用你們多嘴!」

  「皇上恕罪!」眾人見皇上動怒,急忙跪了下去。

  在太后和皇后的示意下,皇上才緩下臉色,宣佈道:「朕打算把東方蔚招為駙馬,婚配……」

  全場屏息。

  可是皇上看著眾位后妃和皇子,還有後面眼巴巴哀求地望著他的公主們,無法把話說下去,頓了半晌,掉頭望向皇后:「皇后看誰比較合適?」

  「呃?我?」皇后看了看全場灼灼的目光,要她拉攏一個而得罪其餘的后妃?「這……臣妾不知。」

  「你……唉!母后,您看呢?」

  「此事由皇兒做主即可。」她就是不知道才讓他拿主意的嘛!

  「母后……」皇上苦笑,怎麼辦?今天無論許了哪個都會被其他妃子煩死。畢竟是皇帝,突然靈機一動,「有了!抽籤!」「什麼?」眾人追問。「既然多位公 主都已屆適婚之齡,朕也難以決定,不若由公主親自抽籤,全憑上天安排!眾愛妃誰都不得再爭,對抽籤結果也不許再有異議,違者打入冷宮!朕—言九鼎,必不反 口!」這樣就不會不得安生了。

  「母后,您看這樣處理如何?」

  「嗯。」太后點頭,這樣雖然幼稚一點,但也省了麻煩。「這倒也是一個公平之法,也免得傷了眾皇媳皇孫的和氣。皇兒,就這麼辦吧!」

  「好,朕不能偏心,在場所有的公主都參與抽籤。」皇上轉頭吩咐自己的貼身太監方公公馬上去做抽籤用的鬮團:「在場一共有幾位公主就做幾個鬮團,不得徇私!眾位皇兒,都隨方公公到偏殿去抽籤,姻緣由上天決定,勿傷了姐妹間的和氣。」

  「是,父皇。」眾公主皆惴惴不安又滿懷希望,雙手合十默念菩薩保佑,起身魚貫而去。

  騷動中,在筵席的末位,一名正埋頭吃東西的女子抬起頭來,望向偏殿方向。在場所有的公主?那包不包括她?

  ***

  雖然娘親失寵已久,雖然在冷宮中長大,雖然平常的賜賞或玩樂活動都沒有她的分,但她好歹也算是個公主,平瑞公主——她的封號也列位於公主名錄上不是嗎?每逢全皇族共同參加的祭祀天地或祖先等禮儀舉行時,公公們也會匆匆跑去把她叫出來湊足人數,所以現在也包括她吧?

  她——平瑞公主認真思考半晌,終於確定她也應該去抽籤。於是慢慢吞吞地起身跟去,也不管前面的姐妹已跑出一大截,她逕自以平常的龜速前行。娘說的,萬事要謹慎,多想少做,每走一步都要深思。

  待平瑞公主走到偏殿,眾公主已經聚在殿中央,十數雙火眼金睛盯著方公公和另外兩個太監製作鬮團。

  方公公將製成的鬮團全部放進一個金盅內,將蓋子蓋上搖了幾下,再打開蓋子放在桌案上。「好了,眾位公主請各自抽一簽,抽好後不管結果如何,皆不得反悔,聽天由命!」

  他話音未落,眾位公主已經爭先恐後地伸手去抓了——

  「喂,你怎麼抓了兩個,快放下再抓過!」

  「讓開讓開,讓我過去!」

  「這個是我的!」

  「我要這個!」

  「放手!不許跟我搶!」

  「你才放手,我先拿到的!」

  霎時拳腳紛飛,殿內充滿爭吵聲,叫嚷聲,衣帛撕裂聲……

  塵埃落定,一直躲在安全距離外的平瑞公主才小心地行動,繞過正在急匆匆地展開鬮團的眾姐妹,湊近金盅觀看。

  還有一個捏扁的鬮團嘛,果然,她的確有分的。平瑞公主伸手將鬮團拈起,未及打開,突然覺得周圍空氣有些異常,狐疑地回頭——

  「哇啊!怎麼可能?不可能!」一名公主首先大叫,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老天應該會可憐她的痴心一片才對呀!

  「呼……呼……嗚嗚,哇--!娘,我不要啦——」幾個公主隨即沒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抽到這個簽?就是你啦!就是你跟我搶!」捶胸頓足之餘不忘怪罪別人。

  「咚!」嬌弱的心靈受不了這種打擊,一位公主直挺挺向後倒下。

  全場大亂之際,平瑞公主謹慎地退到一旁觀察局勢。

  「怎麼回事!你們吵吵嚷嚷地成何體統?」殿門口一聲威嚴的怒吼讓所有聲音停頓下來。

  「父……父皇。」

  皇上領著皇后和一千后妃走進殿中,偏殿內的聲響實在太驚人了,因此皇上也不得不過來探個究竟。

  皇上望著這些失了禮儀的公主們各自投向母親尋求安慰,「怎麼樣,誰抽中了?」

  呃?眾公主你望我,我望你,最後一致將目光投向現場惟一臉上沒有淚痕的人。

  我?平瑞公主受驚地後退半步,然後在眾人的注目之下慢慢展開手中鬮團。展到最後一層時,一小塊紅綢布飄了下來,在空中翻了幾轉,飄在皇上腳下。這個是——?

  「恭喜平瑞公主抽得紅頭!」方公公見平瑞公主仍是呆愣愣地,以為她太過開心了,於是出言提醒。

  紅頭?平瑞公主抬頭望見父皇和皇后有些驚訝的目光、各位妃子陰沉的臉,還有姐妹們妒恨銳利的眼神……
    
  怎麼……怎麼在盛夏季節,她卻會想打寒戰?
  
  ***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報信的陳公公受了不小的驚嚇,禁不住瑟縮一下,萬沒想到斯文儒雅的東方蔚也會有這般模樣。他被東方蔚的利眼瞪得發毛,硬著頭皮重複:「皇上有旨,招東方太傅為駙馬,婚配平瑞公主。」

  「駙馬?」昨晚還開心地改裝溜出皇宮去看戲,今天一早才知道自己的終身已經被決定了。

  「是的,恭喜太傅,賀喜太……」陳公公巴結的祝賀聲在東方蔚恐怖的眼神下中斷了。「太……太傅?』,不是幻覺,他真的看到了東方蔚眼裡冒出的火花。

  「皇上何時做的決定?誰提議的?聖旨是否已下?」東方蔚迅速冷靜下來,腦子開始轉動——該如何阻止這樁婚事?

  「回太傅,皇上是昨晚在宴席上決定的,由皇后提議。皇上還沒有下聖旨。」恢復成文雅模樣的東方蔚讓陳公公鬆了口氣,說話也有條理了。

  「好,平瑞公主是哪個妃子所生?」他想先瞭解她是宮裡哪個派系的,看能否利用各派系之間的矛盾解決。

  「是寧妃。」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宮中還有這麼一號人物的。

  「寧妃?」怎麼印象中沒這號人物?先不管這個了,「皇上現在在哪裡?我要立即覲見聖上。」

  「皇上正在接見回鶻國使臣,不能見太傅。」

  真不巧,那就先見太后吧。「太后在宮裡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東方蔚二話不說朝太后寢宮走去。開玩笑,好端端塞一個公主給他,以後豈不是手腳都被捆住了,他一定要阻止!

***

  一夜輾轉難眠,平瑞公主捧著隱隱作痛的頭走出臥房,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臉。

  清涼的井水讓她精神一振,甩去臉上殘留的水珠,就地坐在井沿思考昨夜的事情。

  昨天父皇說要與所有兒女同樂,於是公公們照例把她叫去,沒想到中途突然冒出個抽籤遊戲。更沒想到她手氣這麼好,竟然抽中了,不,她根本沒抽,是撿其它 公主剩下來的,哎呀,這都不重要啦,反正她就是中了「紅頭」。然後呢,父皇就宣佈新任太傅東方蔚就是她的駙馬了,然後眾多妃子和公主口不對心的恭喜祝賀聲 砸得她頭暈腦脹,連怎麼回來的都記不清楚了。

  東方蔚,以前好像聽宮女們說過他,似乎是個長相不錯的文弱讀書人。記憶中聽得最多的消息就是東方公子又病了、太后或皇上又賜了他什麼名貴藥材、哪幾位公主又為他爭風吃醋打起來了等等。總之她的印象就是,東方蔚是個到處拈花惹草又會討太后和皇上開心的藥罐子。

  此時,平瑞公主腦中浮起的形象是一個病懨懨又口甜舌滑的輕浮流子,然後是她嫁過去後滿屋子妻妾爭風吃醋的景象,再來就是體弱的丈夫縱慾過度英年早逝,最後是自己淒涼的晚年景象……

  平瑞公主打了個冷戰,不!她還不如在宮中終老!

  可是,現在怎麼辦?父皇說過抽籤結果決不更改,任誰也不能有異議。沒有人會幫她,怎麼辦?

  左思右想全無頭緒,平瑞公主吁了口氣站起身,算了,沒有辦法的事就不要想太多,聽天由命好了。

  況且,那些公主似乎都很喜歡東方蔚,說不定會說服父皇改變人選。

  平瑞公主看看天色,又打了一桶水,倒進盆裡,端著朝母親的臥房走去。母親應該醒了吧?

  輕手輕腳進了房,在桌上放下盆,然後幫母親掛起床帳,捧來衣服。

  寧妃睜開眼睛,「欣晨?」欣晨是平瑞公主的小名。

  「是我,娘,我給您打了洗臉水。」平瑞公主欣晨扶母親起身,為她換好衣物,再擰乾毛巾讓她拭臉。

  「對了,欣晨,你昨晚去參加宮宴沒出亂子吧?」在女兒給她梳頭的時候,寧妃問道。

  「沒有,女兒很小心的。」欣晨巧手挽好了三重髻,再給母親插上金簪。

  寧妃嘆聲:「為娘不是不相信你,是擔心!宮廷之中最多是非,一不小心就會遭殃。唉,娘親沒用,不得皇上寵愛,連累你也受人輕忽。」

  「娘別這麼說,女兒會小心的。」她一向都是非常非常小心翼翼的。話說出口之前先想過三遍;向父皇太后行禮之前先演習三次;腳步邁出之前也要先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這就好,總之你記住,我們娘倆是宮裡最沒有勢力、最沒有後台的妃子和公主,千萬不能得罪人!」寧妃這才安心。

  唉,欣晨呀,是她最寶貝的人,總希望她不要出一點事,平平安安地過活。就像當初她的父母對她的希望一樣……

  寧妃的思緒又拉回二十幾年前,她本是普通的民間女子,父慈母愛、兄弟姐妹和睦友愛,現在想起來,當時有多幸福。

  可是在她十六歲那年,皇上下旨選秀女人宮,她被選上了。臨行前,年邁父母拉著她殷殷叮嚀:勿引人注目、勿妄求富貴,只是平平常常地做事,三五年後就可出宮回家過安穩的日子了。

  只可惜她年少不更事,人了宮之後,被這裡的虛華迷了眼,不甘心埋沒在庸庸碌碌的宮女之中,一心想出人頭地。

  她成功了,憑著她天生的美貌和才華,她得到了皇上的寵愛,幾年之後,便升為貴妃。

  然而……深宮之中爾虞我詐的權勢之爭,豈是她一介民女應付得了的?很快的,沒有後台、不會耍手段的她就失寵了。昔時被她排擠的妃子們乘機報復,向皇上進讒言,借事由陷害她。要不是當時她已懷了欣晨,可能已經被賜死了呢,豈止是被打人冷宮而已?

  剛到冷宮那幾年,她接近崩潰的邊緣,萬般不解當初那個溫情和藹、對她寵愛有加的男人怎麼會在眨眼間就可以翻臉無情、從此不再見她一面!自繁華尊貴的雲 端一下子跌到淒清的冷宮,花樣年華就此虛耗,她怎麼受得了?若不是還有欣晨在她身邊,給了她些許安慰,說不定她已了結殘生了。此後她一直悔不當初,為何沒 有聽從爹娘的教誨?

  年復一年,在冷宮中看著外面的潮起潮落,當初排擠她的人又被別人擠下來了,不斷的爭奪一輪一輪地上演,她終於看透了。

  從此不再妄求,不再自憐。即使是欣晨十歲時,因為太后大壽而大敕天下,她們被接出冷宮,搬到了這裡,她也不再想盡辦法接近皇上去爭寵,只希望欣晨能夠平安地成長,不會被後宮嬪妃間的戰爭波及。

  「娘,」欣晨為母親將最後一撮發尾夾入髮髻後,抓起鏡子放在後面方便母親觀賞,「梳好了,您看看,這種髮式是我和紅蓮阿姨新創的,漂不漂亮?」

  寧妃從前後兩面鏡中看著這款完美的發髻,笑道:「傻孩子,這麼好看的髮式應該替你自己梳一個才是,娘這個老女人還打扮什麼?」
  
  是的,欣晨聰慧可愛又乖巧聽話,從小就是冷宮中哀怨的女人們難得的歡笑之源。在眾位失寵嬪妃的聯合教導下,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滿身才藝,即使出了冷宮後,也常常回去陪那些疼愛她的阿姨們。有這樣懂事的女兒在身邊,還有什麼好憂愁的呢?

  只要不奢求太多,就很容易幸福了。

  欣晨聽得外頭有人進出的聲響,掀開門簾瞧了瞧,「娘,是小萍把早飯送來了,我們去吃飯吧。」

  寧妃點點頭,讓女兒扶著一同走向前廳。

  本來按照宮規,妃子和公主身邊應有宮女太監各五名伺候的,可是既然她們是失寵一族,身邊的宮僕當然很容易被調去別處幫忙,最後就只剩下小萍一人在吃著 早餐的時候,欣晨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事沒告訴娘親,,吞下口中的食物,「對了,娘,我有件事忘了說,昨晚父皇給我指了個駙馬,叫做……東方蔚。」噗—— 




   第二章 

  欣晨輕描淡寫的說法卻讓寧妃把嘴裡的粥全噴了出來,「咳,咳……你說什麼?」她聽錯了吧?

  欣晨幫寧妃拍著後背,「我說,我昨天多了個駙馬,是太子太傅,名字叫做……娘?娘你怎麼了?」

  寧妃張大口,駭然望著女兒,驀地揪住她,「真的嗎?欣晨,不要嚇娘呀!」皇上一向不曾留意到欣晨的存在,怎麼會突然給她指婚?

  「是真的,娘你不用那麼吃驚吧?」欣晨懊悔自己竟然在吃飯的時候提起這事,害母親嗆著了。

  「我怎麼能不吃驚!」寧妃跳起來,「這件事很嚴重的!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女兒怎麼可以還這麼冷淡。

  「我也知道啊。」所以她才跟母親提的嘛,只是好像找錯時機了。

  寧妃頭痛地望著一臉不解表情的女兒,「你明不明白指婚是什麼意思?」

  「當然知道,」欣晨失笑,母親也把她想得太無知了吧?「冷宮裡頭的阿姨們什麼都教過我。」其中一個還詳細地給她講解過春宮圖呢!

  她走過去把母親拉回餐桌,「粥都冷了,娘,先吃了飯再說這事吧,不急於一時。」

  寧妃被拉坐了下來,端著女兒捧過來的粥碗,簡直哭笑不得,她都嚇得六神無主了,欣晨卻若無其事地只記得吃飯!

  女兒就這一點奇怪:做什麼事都慢慢悠悠地。

  是她教育得太成功了嗎?自小不停地囑咐她要謹慎小心,先思而後動,看來女兒全都聽進去了,而且更加發揚光大!

  「欣晨……唉!」寧妃放下碗,「娘現在怎麼還吃得下飯?到底是什麼回事?你父皇為何會突然想到要給你指婚?是誰提議的?是那些妃子們嗎?難道她們又想害我們?是不是?莫非,莫非那個人是其它公主都不肯嫁的,才會推給你?究竟是怎麼樣的人,你說呀!」

  母親急促的一連串話聽得欣晨頭暈,根本插不進嘴,等母親停下後才道:「不是的,娘,那個人其實是所有的公主都爭著要的。」

  「那究竟是什麼回事?」寧妃急切地拉著她。

  唉,看來不說明白娘是沒心情吃飯了,欣晨一邊開口講述昨晚的事情經過,一邊將飯菜放回食盒,等一下再吃好了。

  「這樣啊,那……那你豈不是得罪了所有的公主?她們一定會懷恨在心的!說不定很快就會伺機報復了!唉,你……你怎麼會抽到紅頭呢?天哪,老天爺真是捉 弄人!」聽完後,寧妃不僅沒有安心吃飯,反而更加心神不定地低喃,「怎麼辦?她們一定會找事端來陷害你,使你不能嫁給東方蔚的。即使你嫁給東方蔚,你沒權 沒勢,一定會被他欺負的!還有,你離開娘身邊,娘就不能照顧你了,萬一有什麼事,你連個救助的人都沒有!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娘,你不用想太多。」欣晨覺得母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凡事小心謹慎是應該的,但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她再次把母親按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分析給母親聽:「擔心也沒有用的。父皇已經把話說的那麼絕,誰都不許有異議,我們當然推辭不了。其它公主若想報復, 我們也阻止不了。放心,最多就是再被陷害進冷宮去陪阿姨們,和現在也沒什麼差別。至於東方蔚,他一定不肯娶我這個沒權勢沒後台的公主,憑他的受寵程度和其 它公主對他的痴心,應該可以說服父皇換人選的。」

  女兒悠閒鎮定的口吻安撫了她,寧妃不知不覺間接過了女兒塞到她手裡的碗,無意識地把粥吃進嘴裡。

  「再不濟,我果真要嫁給東方蔚的話也不打緊,反正他是個文弱書生,應該沒力氣欺負我。還有,律法規定,公主下嫁後若丈夫先逝,是要被接回宮的。若東方 蔚有個不測,我就可以回來陪你了。」欣晨幫母親挾了一筷子小菜,接著說下去,「再說,父皇現在還沒下旨,東方蔚和其它妃子一定會想盡辦法挽回的,我們根本 就不用操心。再不然,只要順水推舟,做一些讓東方蔚討厭的事,一定可以嚇跑他的。」有冷宮裡那麼多位不得寵的阿姨當榜樣,要討人厭還不簡單!

  待欣晨慢悠悠地說完,寧妃也吃完了早餐。她想了半晌,覺得女兒說的在理,「可是,我總不踏實,欣晨,你還是到冷宮去跟你那些阿姨們商量一下吧。」多幾個腦袋也多幾個主意,雖說公主的婚事全由皇上和太后指定,但是也是可以試著想想辦法避過的。

  「是的,娘。」雖然覺得阿姨們不可能出什麼好主意,但回去聚聚也好。

  「事不宜遲,你今晚就去!」知道女兒向來拖拉的習性,寧妃不放心地催促,想了想又說:「不,還是我們一起去吧。」省得女兒慢吞吞地磨蹭,而她在這裡等得心焦。

  「好。」欣晨應聲,一邊收拾著碗筷。

***

  飯後收拾了母親的臥房後,欣晨來到宮後的樹林中,坐在一棵大樹下,低頭縫補手中的衣物。

  這是她惟一的一套宮裝,已經穿了三年了,昨晚穿去赴宴,不料在抽籤時被別的公主扯破了一道口子。

  就著初升的豔陽,欣晨仔細對比著手中的絲線和衣服的顏色,並照著衣料的紋路下針。這些是巧兒阿姨教她的,這樣可以將衣服補得看不出痕跡。

  手拈細針靈巧地穿梭著,不一會兒,衣服就補好了,欣晨將它擺在陽光下檢視一番,滿意地點頭,將它疊好。

  隨後她又拿出幾件舊衣來縫補,補完後看向自己穿著的鞋子,知道前端已經快透底了,脫下來仔細瞧瞧,覺得再納一層鞋底後應該還可以穿。於是她換了一根針,選好合適的麻線和碎布,開始納綴鞋底。

***

  雖然心情不佳,東方蔚給人的感覺仍然是如沐春風般溫和,一路走來不斷有人主動趨前行禮。

  這次真的大事不妙!太后不接受他的推辭,一徑認為他是在謙讓。經他旁敲側擊,才知道這次皇上已經做了決定,甚至當著後宮所有人的面說出任何人不得有異議這句話。看來皇上那邊也不容易推卸了。

  而他與太后協商的最後結果是,他必須娶公主,至於人選倒可以再商量,只要他喜歡別的公主,太后可以出面幫他向皇上稟明。

  這有什麼區別?說到底就是要他做駙馬!

  唉,早知道表現太好的結果是這樣,他一定會改掉愛出風頭的毛病!

  辭別了太后,他有些心煩地逛到這個後宮的偏僻之處,那個平瑞公主到底是何許人也?竟能使太后和皇上不顧他的反對,執意指婚?

  方才向公公們打聽後知道,寧妃和平瑞公主都失寵已久,是宮中最沒勢力的妃子和公主,那麼皇上為何偏偏指定她?奇怪的是公公們聽到這個問題,皆笑而不答,似有隱情。

  搞什麼嘛!東方蔚覺得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該死!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逃席了!

  夏日熾熱的陽光讓他愈加煩躁,遂拐進路旁濃密的樹林中。在樹林中走了一陣,陰涼的感覺逐漸沁人心田,東方蔚展開扇子輕搖,恢復了平日的優雅。

  事已至此,他煩也沒用了,其實他很早以前就有當駙馬的危機感。公主們整天在他身邊打轉,太后常有意無意地跟他提一些公主的事,他知道以太后和皇上對他的喜愛,遲早會關心他的婚事,為他指婚的,而對象八成是公主。

  好吧,既然成為駙馬是不可違抗的,那麼他只好接受,並且重新擬定以後的行事方式。

  娶個公主當老婆固然有許多不便,但只要他夠聰明,也可以從中得到許多方便的。譬如說偷懶的藉口又多了一項、還可以借此推卸許多應酬、可以免去父母的逼婚、可以杜絕達官貴人們的說媒……對,他是東方蔚,一向善於把情勢轉變得對自己有利!

  思緒平定,東方蔚開始有閒情逸致觀賞夏日美景。這個林子是未加整修的天然林,雖然少了些人工雕琢的美麗,但有著質樸的自然清新,看來是皇宮裡難得的清靜之處。

  踏在柔軟的草地上,東方蔚想著太后所說的話,她說他可以再挑別的人選。唉,據他所知,所有的公主都是無所事事,只會花盡心思裝扮自己,整天爭奇鬥豔的 女子,這讓他很難做決定呢!唉,說不定他可以在人選的決定上做文章,配以不時的「發病」,再拖它個三五年,等到公主們等不及都嫁給別人了,他就逍遙了!

  東方蔚笑了笑,明知這種想法很幼稚,但無奈之下想想也可以嘛!

  「哎呀!」

  「咦?」

  萬沒料到這棵大樹後面還有一個人,而且還把什麼東西伸出來讓他踩到,東方蔚低頭——一隻沒穿鞋的小腳丫?

  「抱歉,剛才沒瞧見你,沒踩****吧?」良好的教養使他先開口道歉。這個小宮女長得挺秀麗的,是宮女吧?沒穿宮裝,但梳著宮女的髮式。欣晨被突然冒出來 的人嚇著了,這裡一向沒什麼人來。她正靠坐在大樹的陰影下補鞋,誰知禍從天降。這裡是禁宮範圍耶,這個人怎麼隨便走進來?將被踩痛的腳藏回裙下,她思考著 要不要喝斥他亂闖後宮,但思量後覺得,還是先弄清他的身份再說。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等不到回應的東方蔚追問,這丫頭好像有些呆滯。

  「你是誰?」她開口了,卻答非所問。

  真沒禮貌,算了,他不必跟小宮女計較,「我是東方蔚。方才沒踩****吧?」

  東方蔚?欣晨抬頭望向他的臉,可是陽光太烈,儘管眯起了眼也看不真切。於是她放下膝上補到一半的鞋子,站起身避開陽光,這才清晰地看到他。

  這個人,出乎她的預料。他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他並不瘦弱,臉上也無病容,雖然是白面書生的樣子,可是眼神精銳,根本不像有病的人。即使穿著闊 大的長袍,仍然可以看出他的身材修長結實。站姿筆挺,兩手寬大,指關節粗實有力,斷不是文弱之人,可是右手指腹的厚繭又顯示了他是個常握筆的書生。他…… 真的是東方蔚嗎?

  欣晨後退半步,繼續打量他的衣著。他沒有穿官服,可是所穿的衣服料子價值不菲,做功精細。不像太監也不像侍衛,而又能自由出入後宮的,聽說也只有東方蔚一個人。

  於是欣晨綜合估計了一下:他是東方蔚的可能性是十之八九。

  東方蔚的眉頭微微皺起,耐心告罄。真稀奇!少有人能令他皺眉的,而這個小宮女輕易辦到了!

  憑良心說,她也沒做什麼,只不過是將他晾在一旁,仔細擺好手中的布鞋,然後才慢慢起身,選好角度,慢條斯理地將從他從頭至腳看一遍,後退半步再從腳到頭看一遍,好像要幫他數寒毛一樣仔細!

  他不應該沉不住氣的,他的禮儀是無可挑剔的,而他的耐性也是出了名的好,他的修養更是天下的典範!可是,可是這個小宮女的眼光讓他莫名其妙失去了耐性!

  東方蔚暗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不耐。他不會失禮的,他可是太傅東方蔚!他的修養豈會敗在這個小宮女面前?「看來你沒事,.那我先走了。」這個小宮女剛進宮吧,見了太傅也不行禮,按宮規可是重罪呢。

  欣晨沒喚住他,靜靜看著他走遠。東方蔚?與她想像中的不同呢。

***

冷宮,顧名思義,應該是冷冷清清、淒淒慘慘的才對。但是,俗話說,三人女人一台戲,何況那麼多個無聊的女人湊在一起?所以在欣晨的記憶當中,冷宮什麼時候都是熱熱鬧鬧的。

  可是她不知道,只有她在的時候,冷宮中才會添上熱鬧。不是說欣晨有多活潑,事實上她的話是最少的,但是很莫名其妙地,一遇到她,那些失意的女人們的話就多了起來。

  這一晚,寧妃母女避過侍衛的巡邏,溜進冷宮。

  冷宮是不准嬪妃隨意亂進的,被發現了雖然不是什麼重罪,但寧妃為了免於授人話柄,一向要求女兒小心行事。

  進這冷宮的大門,寧妃左右一指,「你這邊,我這邊,分頭去召集人,在後院的大槐樹下集合!」說完急匆匆地率先行動。

  而欣晨目送母親走遠後,才慢步到第一間房門口,輕輕敲門:「顧阿姨,你睡了嗎?」

  房內原本唉聲嘆氣的女人立即精神百倍,「是欣晨哪?沒有睡,沒有睡!」急衝衝過來打開門,「來來來,快進來!怎麼今天有空過來呀?」

  「顧阿姨好。」欣晨彎腰行禮,再直起腰,咦?顧阿姨呢?

  正疑惑間,又見顧阿姨快速衝到她面前,將一疊紙塞進她懷裡,然後拉著她進屋。

  「來,這是顧阿姨這個月寫的幾篇賦,幫我看看,告訴我覺得如何?」雖然她是欣晨的啟蒙老師,但欣晨天資聰明,文采早就在她之上了,閒來寫幾篇詩賦與欣晨共同討論是她現在惟一的精神寄託。

  「對不起,顧阿姨,我回去再看好不好?」欣晨將懷裡雜亂的紙一張張地疊好,「今晚我和娘一起來的。因為我有一點事,娘說過來與眾位阿姨商量一下怎麼辦。所以現在我是來請您到後院去的,我們在那裡商討一下。」

  「你有事?什麼事?行行,先不要說了,」知道欣晨慢悠悠的個性,她幫她做了決定,「我們到後院再說吧!你是要通知其它人吧?我幫你通知東邊的人,這樣快一點。」

  「哦,好的。」等她應聲完,顧阿姨早就不見人影

  欣晨走到隔壁房間,見裡頭透出燈光,於是逕自推門進去,「巧兒阿姨,我進來了。」房間嗡嗡的機杼聲驀地停下,一道嬌小的人影迎了上來,「欣晨,你來 啦!巧兒阿姨正盼著你來呢,來,我新設計了一種絲繡針法,給你看看。」在冷宮中的日子,只能練習一下往日苦習的手藝技巧聊以自慰,但若沒了欣晨的欣賞,再 精美的繡品也是枉然。「對不起,巧兒阿姨,改天再看好不好?……」好,下一位的玉顏阿姨,嗯,月光這麼好,她一定在天井那邊吧?穿過迴廊走到天井,果然見 玉顏阿姨正在月光中翩翩起舞。欣晨停在一旁,微笑著看玉顏阿姨輕盈飄逸、蛔娜多姿的折腰舞,待她一曲舞罷,不由鼓掌讚歎。

  「欣晨?」玉顏回頭,驚喜地看到欣晨站在一邊,「怎麼樣,覺得阿姨新編的舞步好不好?」被打人冷宮後,再優美的舞姿都沒有了意義,但因為欣晨,她重新拾回了對舞蹈的熱愛之心,潛心創造更完美的舞蹈。

  「很好!不過,」欣晨拉住正要幫她束腰的玉顏,「玉顏阿姨,我能不能以後再學?因為今晚……」

  如法炮製,轉了幾個房間後,欣展走到這一間敲門,「秀麗阿姨,你在嗎?」

  沒人應聲,欣晨側耳傾聽,裡頭隱約傳出啜泣嘆息聲。秀麗阿姨果然在,於是她推開房間進去了,「秀麗阿姨,我進來了。」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外照人清輝,一個綽約的身影憑窗眺望月光,不時低頭拭淚。

  欣晨走近人影,輕聲打斷她的自憐自傷。「秀麗阿姨。」

  秀麗轉頭,原來是一個盛裝打扮的美豔佳人,只是臉上皺紋多了點,「欣晨,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唉,可惜月兒依舊,人事全非!」說著不由又掉下大滴的眼淚。

  欣晨安慰地拍拍她,「秀麗阿姨,別難過了。」

  「我怎能不難過?」秀麗哀怨地望著窗外,「想當初,奴家貌美如花,正是青春年華,哪個男人見了不心生憐愛?當年啊……」回憶往事是她現在生存的寄託, 但也只有欣展會安靜地聽她說下去,不管聽了多少次,都像第一次聽一樣,認真地聽完,從來不會不耐煩,也不會打斷她。欣晨聽著,適時給她遞上手絹。「……就 是這樣,那一年,我當上了貴妃,受盡寵愛!你不知道皇上那時有多疼我,有一次啊……」

  驀地一道聲音插進來,打斷了秀麗入神的敘說,「有什麼有?這一次你吹了千百次了!欣晨,****不是叫快點叫齊人到後院嗎?怎麼還在這兒聽她瞎扯?」一紅蓮阿姨好。」欣晨轉身給來人行禮。

  「好好好,丫頭,還是這麼慢吞吞的啊。」紅蓮走過來,一手拖一個,「走吧,就差你們了!」

  「喂,醜女人,你幹什麼?放手,別弄皺我的衣服!」秀麗抗議。討厭,她才跟欣晨相處了一會兒,又被這些醜女人打斷了,真氣人!

  「別餵了,欣晨有要緊事,快點到後院去一塊兒商討一下!」「咦?」秀麗停止掙扎,「欣晨的事?什麼事?」「到了再說,快走吧!」

***

冷宮後院,大槐樹下的石桌石凳上,坐滿了各式女子。

  「好了,都到齊了,快說說是什麼事?」

  欣晨把手上的東西放好,方開口述說:「是這樣的,昨天……」

  「算了,欣晨,娘來說吧。」寧妃打斷女兒講古的口吻,否則等她講完天都亮了,「這次出大事情了!欣晨被皇上指婚了!」「什麼?1」眾人大驚!「事情是這樣的,……」寧妃把事件從頭敘述一遍,「……就這樣,我們想來跟大家商討一下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想辦法推掉唄!」顧阿姨不等她說完,跳起來叫道:「欣晨決不能嫁那些臭男人!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喂,你不要以你自己的經驗說話!因為你是個老處女,體會不到男人的好處,才說這些酸話。」另一個女人打斷她。

  顧阿姨大怒:「你說什麼?我是因為不願被那些臭男人玷污,才保持清白之身的!」

  「哼,算了吧,你就是自恃讀過幾本書、自命清高,才會不得人緣,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打到冷宮採了!哪像我……」

  「你這個淫蕩的女人別教壞欣晨!」

  「像你一樣當老處女就好嗎?你才會害了欣晨呢!」

  此類冷宮中女人們的鬥嘴每時每刻都有可能上演,眾人也懶得聽了,逕自與身旁的人討論著。

  眾人的嗡嗡聲中,欣晨輕柔的嗓音響起:「素素阿姨,你有話要說嗎?」

  大家的目光隨之全投向角落的人影,那個人影因此更縮向暗處,害怕得抖了起來。

  紅蓮走過去把她揪出來,「你躲什麼躲?我們又不會吃了你!你就是這麼膽小畏縮,才會不得寵。有什麼話快說!」

  被拉出光亮處的素素顫抖著,其實她是一個頗為年輕的美麗女子,柔弱的氣質我見猶憐。她的唇囁嚅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素素阿姨,」欣晨過去牽起她的手,「不要怕,慢慢說。」

  被欣晨溫柔的安慰著,素素這才說得大聲了一點:「我,我知道……東方蔚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知道?對呀!你是去年才進來的,外面的現況你最清楚了!快說,他是個怎麼樣的男人?」眾人全圍了上去。

  經素素斷斷續續的述說,大家總結出三點:

  一是東方蔚是個大才子,人品好、家世好、相貌好。

  二是東方蔚身體文弱,性格溫和。

  三是皇上太后非常看重東方蔚,公主們最想嫁的人也是他。

  「這麼說,嫁給東方蔚也是一件大喜事嘍。寧妃,欣晨嫁給他,你們就時來運轉,可以重新得寵了!」

  「什麼話?欣晨嫁了人就要離開我們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欣晨也到了出嫁的年齡了,難道你想她一輩子終老在宮裡?」

  「這樣有什麼不好?平平安安的。」

  「平安個頭!一點意思都沒有!等以後老了更會寂寞死!」

  「我覺得東方蔚不錯。」

  「你懂什麼?越是名聲好的男人越是壞坯子!」

  欣晨微笑著,這就是冷宮的女人們!

  她們平常各顧各的,但為了她的事可以聚集在一起共同想辦法;她們有各自的美麗、有各自的才華、有各自的性情、也有各自的缺點和陰暗面……這就是共同培育了她的女人們,她可愛又獨特的阿姨們。

  沒有再參與討論,欣晨從屋裡端來了茶水,還找來了幾包瓜子和蜜餞,送到爭論得面紅耳赤的阿姨們手上。

  三個女人一台戲,六個女人一條街,何況是十幾個寂寞的女人聚在一起?吵翻天是很正常的!

  寧妃可沒女兒這麼悠哉,眾人亂糟糟的意見讓她更加頭昏。怎麼辦?這樣下去別想有一個結論!

  此時,場內的爭論愈加白熱化。「別跟我說這些!想當初,我好歹是個才女,飽讀詩書!豈會不懂這些道理?」

  「讀過書又怎麼樣?我從小就進了樂府,京城裡哪個大官家裡沒去過?王孫公子見得多了,比你懂男人!」

  「你吹什麼吹?論男人你比我懂嗎?我可是王爺府特地訓練來獻給皇上的……」

  「最後還不是進了冷宮?還好意思說!」

  「你這個賤人……」

  欣晨扶住了幾欲暈倒的母親,仍是優哉游哉地微笑著。早就猜想到了,阿姨們每次討論事情,到最後都會離題十萬八千里遠。在冷宮裡呆久了,根本忘了什麼叫 正事,反正空閒得很。眾人越吵越烈,欣晨卻一點都不著急,慢吞吞地應阿姨們的要求開口:「是,紅蓮阿姨最會打扮……古阿姨不要生氣,你的琵琶彈得最好…… 論琴藝當然是張阿姨……是的,是這樣……沒錯,巧兒阿姨……當然……顧阿姨你坐下來……玉顏阿姨,站那麼高很危險的……白阿姨小心……」

  就這樣,在寧妃的頭痛欲裂的懊惱中、在眾女人的吵嚷聲中、以及欣晨平和的調解聲中,天色發白了。

  在欣晨的勸慰下,十幾個女人打著呵欠,意猶未盡地邊吵邊回房去了。

  而虛弱的寧妃也在女兒扶持下回宮。

  只有欣晨仍然微笑著,啊,又一個熱鬧美麗的夜晚過去了!

***

  「怎麼辦?」寧妃被女兒扶上床,可憐兮兮地拉住欲走的女兒,「你究竟要不要嫁給東方蔚?」

  娘怎麼還在想這個?欣晨失笑,「娘,嫁不嫁都不是我能夠做主的,是不是?」

  寧妃愣住,看著女兒輕輕走出去關上房門,慢慢閉上眼睛。

  是啊,她們是深宮中聽人擺佈的傀儡,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欣晨就是早看透了這一點,才這麼悠然的吧?

  服侍母親睡下後,欣晨打了個呵欠,向自己的臥房走去。

  好累,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真希望立即看到床。

  「公主,公主!」侍候她們的宮女小萍匆匆跑來,評陽公主和平昭公主派人來請您過去。」

  「嗯?」天剛亮呢,這麼早找她有什麼事?欣晨知道公主們遲早會來找她的麻煩,就不知道她們會用什麼花招了,「來人在哪裡?」

  「在宮門前等候。」小萍回道,然後遲疑著說:「要不要通知寧妃?她們恐怕不懷好意呢。」她當然知道了皇上指婚的事,也知此事已經惹惱了眾公主。母親才剛睡下,而且通知她也於事無補。「不必了,等娘起身後你跟她說我去逛花園了,不必等我吃飯。」欣晨說著慢慢往宮門走去。

  「公主,」小萍不放心地跟著上去,「不如我與你一起去吧。」

  欣晨還未回答,在宮門前等候的兩個太監已出口呵斥:「放肆!公主們的聚會,哪有你這個奴才的份!這麼沒大沒小的,難道你主子沒教好你嗎?」

  雖知這兩人在狗仗人勢地暗諷公主,小萍仍是退開,不敢再做聲,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宮女呵!

  「好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兩位公公,不知平陽和平昭公主要我到哪兒聚會?」

  「哦,回稟平瑞公主,平陽、平昭公主前天剛得到一種南嶺進貢的米粉,做成的糕點分外香甜可口,於是讓奴才兩人來請平瑞公主過去一同享用。平瑞公主請隨奴才們來。」

  知道此禍不可避了,欣晨只好跟了去。只要謹慎容忍,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不過被她們小小地耍弄一番而已。

  留下暗自著急又無計可施的小萍,焦急地在門口轉來轉去。

  唉,不得寵又沒有後台的公主,真難為呀!




   第三章 

  近中午,平陽公主殿中,慢慢走出一個人。

  身後,隱約聽到平昭、平陽公主得意的嬌笑聲:「真有趣,沒見過這麼笨的人,被耍成這樣也不會反抗。嘻嘻,今天真過癮!」

  欣晨微微扯了扯唇角,腳步不曾停歇。

  這種小把戲也拿來炫耀!不就是先讓她餓著肚子等上一個時辰,然後才出來假裝很吃驚地問她,為何一大早就過來找她們?而太監們馬上矢口否認說過什麼米粉的事。再來就是要幫她梳妝,將她畫成醜八怪,然後教她跳舞、教她唱歌……

  她聽其擺佈,完全是傻呆呆的模樣,最後連她們都覺得再耍一個木頭人沒意思了,於是放她走。

  欣晨以手袖抹去臉上殘留的白粉,有些飄忽地笑了笑。這種小把戲,冷宮裡的阿姨們在她三歲時就當成床邊故事講給她聽了!

  真是的,她還以為她們會假裝熱情地招待她吃加了瀉藥的東西;會送她貴重的首飾,然後再誣賴她偷竊;會使計讓她打碎太后或皇上賜的花瓶;會讓她放火、讓她下毒……

  不用懷疑,冷宮裡頭那群滿懷怨恨的女人什麼樣的花招沒想到過?在無聊的歲月裡,她們也只能從幻想的報復中獲得安慰,自然會有一些很有「創意」的招式被想出來,然後阿姨們會向乖巧聽話的她炫耀……

  欣晨自認是一個善良又有容量的公主,看淡了各種女人們之間無聊的爭鬥,絕對不會降低身份去摻和。

  但——菩薩會原諒她的,她只不過是一個年紀小小、不知世事的小公主,遠遠未能習得以德報怨的好品德,所以……

  所以她不小心往兩位公主茶杯裡扔了兩顆有一些副作用的藥丸,然後又不小心掉了一包會讓人起紅疹的藥粉在她們的粉盒裡頭,好像還不小心在她們衣服裡放了 幾隻生命力頑強的狗蝨子……呵,菩薩會原諒她的。她不過是個可憐的、被忽視的、任人欺凌的小公主。只是阿姨們總擔心她會被人欺負,總塞給她一些可愛的小玩 意,再詳細解說怎麼使用……所以她是很無辜的,明鑑的菩薩當然不會怪她。

  她不是經常這麼對別人的,真的,只是這兩天感覺到會有事要發生,才隨手準備了一些小玩意而已。

  母親要她不要怨恨,別去爭寵,她做到了。只不過偶爾也要做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壞事,這樣心裡才會舒服嘛!這是她從阿姨們身上學到的。

  雖然心裡舒暢,可是畢竟昨晚沒睡,又整天沒吃東西,欣晨又累又餓,於是拐上了一條近道,早一點回到自己宮裡就有吃又有睡了。

  欣晨捂著不安分的肚皮,沿小徑穿過御花園,忽然一絲食物的香味傳進鼻子。啊!好香!

  她循著氣味望去,看到的是亭子中石桌上擺放著的幾盤點心和茶水。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她腳下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

東方蔚早就看到那個小宮女了!今天不用教太子讀書,他在御花園中尋了處僻靜的地方看書。近中午時剛要回去,就見到有個宮女遠遠地走來。御花園中有宮女往來很平常,但她走路的樣子有些奇怪:悠哉悠哉地疾走。

  有沒有聽過?悠哉和疾走應該是水火不相容的兩回事,但在她身上,東方蔚偏偏只能用這樣的說法!

  她一手按著肚子,好像急著趕路,可是腳下卻像在走懸空的獨木橋一樣,不緊不慢地維持著平衡。姿勢有些奇怪卻不覺難看,竟還透著一絲獨特的優雅!

  東方蔚不由盯著她瞧,猛然覺得這個宮女有些眼熟。啊,不就是昨天遇到的那個光著腳補鞋子的小宮女嘛!

  她走近了,忽然轉過頭來望向這邊。

  東方蔚微笑著向她點頭示意,隨即笑容僵住——她的眼光,直直地看向他前面的點心盤,容不下其它任何東西!

  這……這個小宮女……東方蔚啞然,看著她走進亭子,慢慢在石凳上坐下,然後目光又專注地盯在點心上。「咳。」東方蔚咳了一聲,試圖喚起她的注意力。

  她受驚似地動了一下,東方蔚可以看到她的小耳朵豎起來了,她在專心地傾聽,但是卻仍不抬頭看他!

  東方蔚嘆息地再咳一聲。

  她這回辨清了聲音的來源方向,準確地望向他這邊。好像認出了他,站起了身,朝他行了個宮禮:「東方太傅。」

  東方蔚點頭回禮,「你餓了嗎?」看她盯著點心的目光好像很餓,可是卻又遲遲不動手。

  「是的。」她輕聲回答,再看了看點心,「可以吃嗎?」

  她還真坦率,東方蔚笑了,「可以。」一般宮女決不敢跟人要食物的,她是不懂事還是餓昏頭了?

  「謝謝。」她道謝後才坐下拿起糕點入口,吃得津津有味,但仍是優雅地慢慢嚼咽。

  東方蔚給她倒了杯茶,「怎麼會這麼餓?沒飯吃嗎?」他知道宮中的奴僕犯了錯後會被罰沒飯吃,她也是嗎?她想了想,搖搖頭。「那為什麼?」這個小宮女成 功挑起他的興趣了。東方蔚看著她端秀的臉龐,宮女中少有像她這麼有氣質的呢。她有些苦惱地皺眉,「講起來會很複雜的,你不要問了好不好?」

  東方蔚又笑了,她果然與眾不同。「那麼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她似乎遲疑了一下,「欣晨。」「欣晨?」東方蔚玩味了一會兒,「不錯的名字。」「過獎。」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要走了謝你的點心。」

  「就走了嗎?」東方蔚見桌上的點心還剩大半,「不多吃一點?要不你帶走也可以。」

  她搖頭:「不必了,謝謝。」看了他一眼,起身行禮,「我告辭了,再見。」然後轉身離去。

  東方蔚看著她緩緩遠去的背景,忽然一笑,欣晨?很特殊的女子。

***

  沐浴之後,欣晨坐在窗前,挽起簾子讓夜風吹進房間。

  梳著微濕的頭髮,又不禁想起中午的點心和……東方蔚。

  他果然是個諄諄君子,守禮而不固執,溫文中又透出一種獨特的飄逸,難怪惹得眾公主為之傾心。

  而且他還很和善——欣晨笑了笑,想起那些點心。她知道他應該把她當成宮女了,她沒帶侍從又不著宮裝,任誰也想不到她也是公主。

  能對一個小宮女如此容忍,東方蔚,果然不凡!

  當他問她姓名的時候,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她就是平瑞公主,可是不知怎的,口裡已經自動吐出欣晨這個用慣的名字。

  不是想對他隱瞞身份,只是莫名地覺得突然告訴他她就是指婚給他的平瑞公主,好像有些怪怪的。有某些她不清楚的原因阻止了她說出口。

  今天聽平陽和平昭公主說了,東方蔚果然去向父皇和太后抗議這個指婚,太后還同意他自己再挑人選。她們就是告訴她,她不一定能嫁給東方蔚呢!

  這麼說,欣展望向夜空,她嫁不嫁也可以由東方蔚來決定的了?

***

  「微臣參見皇上。」東方蔚隨方公公踏進御書房,向坐在書案後的皇上行禮。

  皇上放下書卷,站起來,「東方愛卿平身,來來來,今日的奏摺都批完了,陪朕下兩盤棋吧。朕好久沒和愛卿切磋棋藝了。」

  「是,皇上請。」東方蔚跟著皇上坐在棋桌兩旁,各自執子下棋。他當然明白皇上今天召他來並非只為了下棋。

  果然,幾個回合之後,皇上開口了:「東方愛卿,朕前幾日決定將平瑞公主指婚給你,你意下如何?」聽說他前日向太后抗議過,難道他不滿意人選,還是另有所愛?

  早就猜到是要說這事,東方蔚擺下一子,答道:「回皇上,微臣萬分感激皇上和太后的厚愛,但微臣才疏學淺、無德無能,恐怕配不上公主。何況微臣體弱多病,惟恐折煞了金枝玉葉。」這番說辭應該無效了,但說說也無妨。

  果然皇上不吃這一套,擺手道:「唉,愛卿何必過謙,你才智過人,又有貌有德,朕不招你做駙馬實在是皇家的損失。以後不許再說這類話了,你當朕的女婿是當定了!」

  東方蔚趕緊拱手,「謝皇上厚愛。」

  看吧,太優秀的代價!他年少時不更事,悠閒日子不過,湊熱鬧去參加什麼科考。結果一考考到金鑾殿,從此不能脫身。後來又對皇宮中的浩瀚藏書起了貪念, 整天跑來看書,沒想到與皇上太后混熟了之後會有這麼多麻煩事,幸好還可以不時裝病出去透透氣,不然早就悶死了。可惜到了最後還是要娶個公主。

  皇上思考良久,下了一子,「聽太后說,東方愛卿對指婚的人選是平瑞公主有些不滿?」

  『微臣怎敢?公主都是金枝玉葉,微臣怎能嫌棄?前日是乍聞皇上指婚,有些意外和惶恐而已。」東方蔚道,「但微臣有一事不明,宮中公主甚多,皇上指定是平瑞公主又是為何?」這就是他想不透的地方,一個被人忽視多年的失寵公主,皇上怎麼突然間想起她?

  「嗯哼,這個嘛,」皇上有些不好意思告訴他抽籤的事,於是拿話支吾過去,「平瑞也沒什麼不好,長相秀麗又多才多藝,而且賢淑文靜,與愛卿很相配呀。」 他哪知道平瑞是什麼樣的人,抽籤那晚驚訝之餘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憑模糊的印象猜測。「哦,原來如此。」東方蔚點頭,那皇上為何說得如此心虛?

  皇上接著話風一轉,「不過你與平瑞公主畢竟未曾相識,若你對其它公主有意,儘管跟朕說,朕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會棒打鴛鴦的!」近日他被眾位妃子和哭哭啼啼的公主們煩得受不了了!可是君無戲言,又不能隨便改口換掉平瑞,但若是東方蔚出面改換人選,就不關他的事了吧?

  「哦。」看來皇上又並不是非指定平瑞公主不可,東方蔚更好奇此事的緣由了。

  「怎樣?東方愛卿對哪位公主有意?說出來,朕為你們婚配!」皇上湊近東方蔚,早點把這事情解決了,他也能耳根子清靜。

  「皇上,公主們高貴無比,微臣怎敢挑撿公主呢?皇上這樣說真是折煞微臣了!傳出去更有損皇族的尊嚴!」東方蔚惶恐的表情把狡黠掩蓋得不露痕跡。他當然知道多位公主都對他有心,讓皇上難以選擇,但他正好借此拖延婚事。

  「這……愛卿何出此言?」皇上乾脆把話挑明了說,「其實眾位公主都中意你,都來要求朕做主。朕難以決定,所以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但是,但是眾位公主都非常優秀,微臣也難以作決定,不如皇上指定好了。」東方蔚輕鬆地把球撥回去,說不定皇上被多個妃子公主煩透了,一氣之下取消招他做駙馬的念頭。

  皇上扳起臉,索性端出皇帝的架子,「東方蔚,朕要你決定就由你決定!怎麼,你要抗旨嗎?」

  東方蔚無奈,「微臣不敢。不過,皇上,微臣對眾位公主瞭解不多,倉促之間怎能提得出人選?不如讓微臣思考一段時間再決定吧。」拖吧,拖得一刻是一刻,總要給他一個緩刑吧?

  皇上一想也對,「好,我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把選中的公主名字告訴我後,朕就立即下旨賜婚!」

  不知道現在再裝病逃不逃得掉?唉,都怪皇宮裡的御醫太不通氣了!東方蔚有氣無力地拱手:「謝主隆恩!」

  ***

  第二天,皇上要招東方蔚做駙馬,給他一個月時間讓他挑選一位公主婚配的消息傳遍全宮。

  三宮六院嘩然,眾公主摩拳擦掌,準備使盡全身解數贏得檀郎的歡心。。:寧妃則喜形於色,東方蔚自己挑,那麼就不會挑中欣晨了。太好了,欣晨終於避過了這場婚事,還是可以平安地留在宮中!

  而欣晨照常是一副淡然的模樣。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危險了,而東方蔚也與她再無瓜葛了,她心中竟偶爾會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悵然。

  怎麼了?她應該開心的,不是嗎?不用嫁出去,就不會有失寵的危險,可以繼續照顧母親,繼續陪著阿姨們。一如從前,照著母親的心願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母親都這麼開心,她也該高興才是。

  「好啦,現在風頭過去了。」寧妃喜滋滋地縫著衣物,「這件事完結了,其它公主們也不會藉機找你麻煩了。太好了,總算平安無事!」

  欣晨接過母親手中的針線,幫她穿針,穿好後打了個結再遞還給她。
  
  寧妃笑看女兒細心的體貼,再次感謝上蒼賜了她一個好女兒,讓她的生命有了繼續存在的意義。

  縫了幾針後,寧妃抬頭,卻見女兒呆愣著,「欣晨?怎麼了?」

  「噢,沒什麼。」欣晨拿起一旁的繡布,拈起繡針,卻久久沒心思下針。

  「怎麼,沒心思做繡活?」寧妃笑了笑,「那你不如去找別的事做好了,對了,你顧阿姨不是給了幾篇東西要你看嗎?」

  欣晨放下繡布,「那些我早就看完了,娘,不如我去大內書庫看書好了。」

  「那你去吧。」寧妃點頭。欣晨自小愛讀詩書,老是往那個什麼書庫跑。

  ***

  大內書庫,是皇宮裡存放書籍的房子,內有許多罕見的古籍和自民間收集來的各類藏書,並有專人負責管理和保存。對愛書之人來說,這裡確實是一個寶庫。

  太子太傅東方蔚在書庫中有一個專用的書房,這裡是他在宮中最喜歡呆的地方,可惜現在不能去了。

  原因很簡單,事先得知有十多個虎視眈眈的公主等在那裡,他怎麼會還跑去自投羅網呢?

  皇上下令讓東方蔚自己選妻子,這下子讓他開始了東躲西藏的苦命日子。他現在才發現皇宮裡的消息流通有多快,耳目更是多得嚇死人。只要被一個宮女撞見, 一刻之後就有公主來「巧遇」,接著另外十幾個公主亦會聞風而來。東方蔚可以肯定地告訴任何人,被十幾個花枝招展的公主包圍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這一刻,東方蔚拿著幾本書,在柱子後面望著自己的書房嘆息,端看那門外站立的宮女們的數目,就可以知道里頭的公主至少有三個。

  真慘喲,有屋不能歸。東方蔚再次嘆息一聲,瀟灑地拋了拋手中的書本,幸好他聰明,預先偷渡出這些要看的書。好了,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看書去吧!,大內書 庫真是個好地方,偌大的一片建築都是書屋,有些被整理得乾乾淨淨,也有一些偏僻的書室人跡罕至、雜亂無章。可是,真正的寶藏或許恰恰隱藏在那裡喲!

  東方蔚挑了一座屋子走進去,只見裡頭全是一排排書架,散亂地推著佈滿了灰塵的書籍。他在窗檯邊找了張舊椅子,拍去灰塵,坐下捧起書來看。

  時間流逝,天光移轉。當烈陽直接射到他身上時,東方蔚合上書,揉了揉清明穴。

  好吧,休息一下。他起身放下書,沿著書架一排排巡視過去,不時停下來翻一翻染塵的舊書。

  突然他頓了一下,因為發現有些書上的塵埃已經被拂去了,除了他還有人來動過這些書?好奇心起,東方蔚沿著灰塵上留下的痕跡一路尋去,會是個知音人嗎?
  
  穿過幾間相連的屋子,他尋到一間較大的書室,屋內密密地排列著十多個高大的書架。窗戶被打開了,流動的空氣驅散了不少塵埃和霉味。
  
  有人在這裡嗎?東方蔚看著腳下堆放著的一疊書,」很顯然是有人剛把它們挑出來的。他繞著書架找了一:圈,沒有人?

  猛然聽到上面有聲響,東方蔚抬頭——

  「你在上面幹什麼?」

  天哪,那個小宮女爬那麼高做什麼?只見高大的書架頂上,有一個女子蹲在那裡翻動著堆在架頂上的書。

  東方蔚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他曾經遇到過兩次的奇怪宮女。

  欣晨被嚇了一跳,身軀不由晃了晃,驚得東方蔚伸手準備接住她。但她穩住了自己,向下望去——東方蔚?

  「東方太傅,又見面了。你怎麼會到這裡來?」這些廢棄的書屋一向是她的天地。

  「先別說這些,你爬那麼高幹嘛?快下來!」東方蔚擔心地看著她,這書架也不知穩不穩固,萬一塌了她會摔死!偏偏她自己一點都不擔心似地,悠哉悠哉地蹲在那裡跟他閒談。

  「我在找書呀,」她轉頭繼續翻著那疊書堆,「有一套書少了其中一本,怎麼也找不到,我想應該會在這裡吧?」

  「欣晨!」東方蔚狠狠瞪著她,這個笨女人,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還慢吞吞地用一塊抹布輕柔地擦著書上的灰塵,一本一本地找過去,最離譜的是竟然還有時間順便為破舊的書整整裝訂線!她有沒有腦子呀?「別找了,你快點下來!」

  欣晨低頭看看他,不明白他在氣什麼,「我找了好久了呢,應該在這裡的。」

  東方蔚翻了個白眼,投降地說,「那你把那些書推下來,下了地再慢慢找,在上面翻很危險的。」

  欣晨想了想,搖頭:「不好,待會兒還要把它們搬上來很麻煩的。我還是在這裡找好了。」何況從那麼高的地方把所有書都推下去恐怕會弄散這些書。

  「欣晨,」他真的動氣了!這個女人真的為了書就不要命,「你馬上給我下來!」

  她沒聽見,欣喜地抓起一本書向他揮動,「你看,我找到了!就是這本!」

  東方蔚無奈地伸出手,「那你可以下來了吧?」

  「當然,我這就下去。」她點頭,站起身搖搖擺擺地沿書架頂走向另一端。

  東方蔚大驚:「你在幹什麼?!」他沒要她表演雜技!

  「我要下去。」欣晨指指書架那端,「梯子在那邊。嗯,或者你幫我把梯子搬到這邊來?」

  「不必了!」東方蔚看看那個斷了幾根踏腳的破爛梯子,「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啊?」她趕緊搖首,開玩笑,她的命不是拿來這樣玩的!「不用了,東方太傅,不必這樣麻煩您,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說不定她跳下去就會壓扁他了。

  她那是什麼眼神?東方蔚終於忍無可忍,直接躍上去把她抱了下來。

  將她放回安全的地面,東方蔚這才緩下臉色。這樣好多了,早知他就不應該跟她廢話那麼多,直接把不聽話的她抱下來就行了!

  咦?欣晨受驚地抓著胸口,他,他竟然……她有些呆地抬頭看書架,再看向他:「你剛才……那就是武功嗎?你竟然會武功?」

  跳得那麼高,一定是書上寫的輕功了。他不是個文弱書生嗎,怎麼會武功呢?而且他在抱著她的時候,她可以感覺到他有力的臂膀和結實的胸膛。欣晨紅了臉 ——他竟然抱她下來,真是失禮!東方蔚沒注意她的臉色,逕自翻看她捨命找出來的書,搖了搖頭,「你就為了這套書不顧危險?這些書在我書房就有,要看的話改 天到我那兒去找,別再自己亂翻。」

  「可以嗎?」她眼睛亮了。聽說他那個書房不大,可是集中了許多大內書庫裡的精華書籍。她早就垂涎好久了!

  「當然。」東方蔚見她亮起的小臉,微笑著頷首,「我會吩咐守門的侍衛,讓你進去。」

  「太好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欣晨急不可待地拉著他。

  東方蔚笑容一頓,「不,現在不行,過一段時日吧。」

  「為什麼……呀!唔……」她還未問完,就被他拉向書架暗處,並摀住了嘴。怎麼回事?她掙紮著要推開他。

  「噓,別動。」東方蔚壓低她的頭。
  
  此時,有兩個太監走進這間屋子,到處搜了搜。

  他們在找什麼人嗎?欣晨詢問地看向東方蔚,他則還她一個頗為無奈的眼神。

  那兩個太監隨意找完了書架之間,其中一個皺眉揮了揮沾到的蜘蛛網,「走吧,東方太傅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呢?」

  另一個也掏出手絹來擦擦額角:「我也知道呀,可是公主下令要仔細找,我們那麼快就出去會挨罵的。不如在這裡坐會兒,等一下再回去交差吧。」

  「也對,」前一個太監也坐了下來,突然叫道:「咦?這個凳子的灰塵好像被人擦過!」.他的同伴回答:「有什麼奇怪的?難道就一定是東方太傅擦的嗎?」

  「有可能哦,守門的侍衛說東方太傅明明來過書庫,而且沒見他出去,所以他一定還留在書庫,說不定他就躲在附近!」

  「那我們再去找吧,公主說誰找到他就重重有賞,別讓其它人搶先了!」

  兩個太監走後,東方蔚和欣晨走出書架。

  東方蔚嘆了聲,欣晨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東方太傅,你在躲什麼呢?有那麼多公主垂青還不開心?」

  東方蔚冷哼一聲,輕敲一下她的頭,「連你也敢取笑我!」不過她這種俏皮的模樣很可愛,至少比他那三個損友來得順眼。欣晨躲開他一步,知道這已經不關她的事,還是不由問了一聲:「東方太傅,你會選哪個公主?」

  「我誰都不想選!」東方蔚走至窗前望瞭望各處搜尋的人,「欣晨,你也知道指婚的事?」

  「全皇宮都知道了。」她怎麼會不知,她好歹也曾經是當事人耶。

  東方蔚微微苦笑:「那你看到了,暫時不能帶你去我書房,等這事完了再說吧。」

  「嗯。」欣晨應了聲,卻轉過身去。等他成為別人的駙馬,怎麼會還有空帶一個小宮女去書房?

  聽出她聲音裡的低落,東方蔚眼珠一轉,「不過我可以偷渡出一些書給你看,你想看哪類書?」

  「真的嗎?」欣晨又心動了,「有好多書我想看的耶!」她扳起手指頭數了一大串書名。

  「沒問題,明天我帶給你。」東方蔚頓了一下,「不過,我們在哪裡見面呢?我被迫得緊,不知道哪個地方安靜一點。」

  「不如……就在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樹林裡,那個地方很少人會去。」那地方也離她和母親住的宮捨近一點。

  「好。」東方蔚欣然同意。看著她微笑的臉龐,伸手撫上她的頭髮。

  欣晨一愣,卻見他拈下一縷蜘蛛絲,原來只是幫她取下頭髮上的髒東西呀!害得她……

  欣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又呆住——他,他竟抬起她的臉龐,掏出手帕輕輕幫她拭擦臉上的灰塵……

  「你看你,整張臉都是塵。」東方蔚微笑地面對她呆愣的樣子。

  欣晨無法自已地張大口,他怎麼可以這樣?而且可以做得那麼自然?更奇怪的是,她怎麼不掙脫,呆呆地任他擦?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擦拭完後,東方蔚收回手,將污黑的手帕展示給她看,「你看,這麼多灰塵,出去會嚇壞別人的。」

  欣晨紅了臉,後退一步,「那……那我先走了。」母親可能在等她吃飯。

  「等等,」東方蔚攔住她,「答應我,以後別爬那麼高去找書,很危險的。」他實在不放心這個愛書如命的小女人。

  「也不算危險,我經常這樣都沒出過事嘛……好吧,我以後不會了。」欣晨反駁的聲音在見到他沉下來的臉色後立即識時務地轉調。心裡悄悄滑過一絲暖流,他關心她呢……東方蔚這才點頭,「那麼明天見。」「明天見。」


黑暗中,一群詭異的女人小心地躲開侍衛的巡邏,摸到宮院後牆。

  又是這面牆,欣晨抬頭望著熟悉的它,充滿了信心,她要再次征服它!

  這次欣晨懷著更大的決心而來,當然,也做了更充足的準備!她沿著梯子爬上牆頭,向下面揮揮手。

  「上去了嗎?好,快把梯子遞上去!」下面小聲的嘀咕後,寧妃和顧阿姨七手八腳把梯子推上牆頭。欣晨接過,慢慢把它放下牆的另一邊,然後再向下面揮揮手。

  「好了,沒我們的事了。走吧走吧,被侍衛看見就糟了!」玉顏推著其他人。

  寧妃不放心地衝著上面小聲說:「欣晨,你小心啊!不要被人發現了,不要……」剩下的叮嚀被玉顏摀住。

  「好了好了,你再說就會被人發現了。」玉顏翻著白眼,拉著她往回走。其它女人們也跟著鑽人花叢溜走。

  秀麗朝牆頭的欣晨做了個鼓勵的姿勢:「加油你的了!」欣晨笑著揮手示意。「快走!還在磨蹭什麼?」紅蓮一把將秀麗揪進花叢裡,「什麼忙都幫不上,還硬要跟來,被人發現了就是你的錯!」

  「你說什麼?你這個大嘴婆說話這麼尖聲,侍衛肯定會被招來的!被發現了我們就死定了,到時候我下了地獄也不饒你!」

  「呸呸呸,烏鴉嘴!你們不要再說什麼會被發現,小心真的被發現了,我們一定不會被發現的……」

  「喂,你已經一連說了三個『被發現』了!」

  黑暗中細碎的爭吵聲漸漸遠去,牆頭上的欣晨嘆了口氣,她們才讓人擔心呢。

  好了!現在開始行動!目標:東方蔚的心!

  她看了看悄無聲息的四周,小心沿著梯子溜下牆內的園子,憑著上次來的印象,朝東方蔚那時離去的方向摸過去。

  好像是這邊吧?哎喲!被台階絆了一下,摀住口吞回呼痛聲,欣晨忍痛摸索著繼續前行。走到迴廊盡頭,她停下來。

  嗯,東方蔚那次走到這個拐彎角就看不到了,不知他是轉到哪個方向呢?欣晨看著面前兩條岔道,考慮了許久,無法決定。

  有了,巧兒阿姨教過她的,在民間,小孩子在山裡迷路了,就誠心向土地神祈求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轉幾圈,土地神就會暗中指引他停在正確的方向上。欣晨決定也試試看,於是她低頭合十祝禱一番,閉上眼睛旋了幾圈,停下來睜眼看——

  咦?眼前是她剛剛走過的迴廊嘛!難道要她回去嗎?土地神呀,這樣不行的,我一定要見到東方蔚,決不能後退的!求求你給我指引。重新祈禱一番,欣晨再次轉圈,等她停下來——這裡正對著一面牆!欣展垮下臉,難道土地神是在告訴,她已經沒有了前進的路嗎?不,別這樣,我知道我傷了東方蔚的心,我知道是我錯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試一次吧!她重新低頭禱告,誠心祈求土地神指引一條明路。

***

  她她她……又在幹什麼啊?東方蔚頭疼地捂著額頭,枉費世人稱讚他聰明絕世,他根本不能瞭解她的思考方式!

  無法人眠的夜晚,他無聊地在園中閒逛,自然不會錯過那群女人在牆外的嘀嘀咕咕還有欣晨的爬牆。躍過去看時好笑地發現她們準備周全,還帶了梯子。見欣晨安全地爬過了牆後,猜想她是要去找他,於是悠閒地跟在她後面。

  東方蔚隨即嘆息不已,因為看到她小心地摸索著卻仍是一路跌撞個不停,然後又停在迴廊盡頭東張西望。唉,顯然她們仍是不夠周全,連他的房間位置都沒打聽好。然後……

  東方蔚愣住了,她在……跳舞嗎?還以為她的活動他都預測得到,卻原來,女人果然是不可捉摸的!

  東方蔚揉著太陽穴,看到她又在轉圈,然後停了下來,這次面對著一條小徑。欣晨走了過去,東方蔚則嘆息著蹲下來等候,她很快會回來的——因為那條路的盡頭只有一座茅房。

  欣晨果然很快就轉回來了,氣得嘟起小嘴,早知道她自己去探路還快得多!她發誓,再也不信土地神會指引明路這種荒謬的事了!換了另一條道,她慢慢地往前走。

  半炷香後她穿過了一道拱門,摸到一扇門前停下,依據她對這種宮殿的佈局的瞭解,這一間應該就是他的臥房了。

  現在是不是該敲門了?裡頭沒有光,東方蔚睡著了吧?欣晨舉起了手卻半晌沒落下去,慢慢地又放下。不行,她好緊張,轉身背靠在門上,欣晨努力平定狂跳的心。

  不要怕,不要緊張,她已經有萬全的思想準備了,東方蔚一定會原諒她的。對,她不緊張了,一點都不緊張,深吸一口氣,欣晨驀地轉身,再高舉手敲下去——

  重重的敲下後卻只發出幾不可聞的輕碰聲:她的勇氣在手還沒落下之前就用完了。還……還是再等一下好了,她要再想想阿姨們教過的東西,再溫習一遍要說的話,不如……再整理一下儀容好了。於是,欣晨摸出她的小梳子來梳理頭髮,一邊默唸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不遠處,東方蔚抱胸看著她在他房門前徘徊不定,猶豫著敲不敲門,然後……停下來慢慢地梳起頭來。唉,她是不是想等他起床?算了,他承認,他的耐性輸給她了。東方蔚無聲地移步向欣晨走去。

  這一邊,欣晨終於打理好自己了,檢查一遍全身上下,覺得再沒有遺漏之處了。於是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驀地轉身朝門框上重重地敲了下去,輕聲喊道:「東方太傅!東方太傅!東方……」

  咦?沒有反應,睡得很熟嗎?她側耳貼在門上傾聽裡頭的聲響,「怎麼沒有聲音?難道不在裡面?呀!啊……咦?」在門上趴得重了一些,竟把門推開了,原來門竟是虛掩著的。欣晨差點重心前傾栽進門內,穩住自己後看向房裡,好像沒有人呀。忽然覺得有個地方不對。什麼地方不對呢?

  她思考著,啊!她倒抽一口氣,是、是影子!屋外的月光將影子照進打開的門內,這沒什麼奇怪的,不對勁的是地上的影子……不是她的!倒像是,像是另有一個寬大的影子罩在她的上面!那……那就表示,她後……後面有……

  欣晨嚇得全身僵住,不敢移動絲毫,只有眼珠子緩緩轉動著,盯著地上的影子看。半晌,時間像是停止似的,然後那影子動了——一隻類似人手形狀的東西朝她伸了過來……

  「哇啊——」欣晨矇住臉大叫!接著迅速被一隻有溫度的大手摀住。

  「什麼人?!」立即有侍衛聞聲而來,迅速圍住這塊地方,「東方太傅,出了什麼事?你有沒有聽到一聲慘叫?」

  東方蔚已經快速將欣晨抱入房裡,關上了房門,緩慢地應聲,「你們在吵什麼,我只聽到你們的吵鬧聲!快退下去了!」

  「是!」不敢再驚擾太傅,侍衛們全退了下去。只敢在心裡嘀咕,奇怪,方才明明聽見女子的慘叫聲呀!難道……有鬼?!回去趕快燒炷香驅邪!

  是東方蔚?真的是他,他沒有像平常一樣戴文仕冠,而是把頭髮全束在腦後,又穿著一身白袍,以致她被他嚇到了。快被嚇昏的欣晨總算回過神了,「東、東、東……」

  「我什麼時候改名了?」東方蔚放開她,坐在椅子上。這個女人有時冷靜沉著、膽大包天,有時又像一個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膽小。

  欣晨臉紅了紅,捂胸平定自己的心跳,待平靜下來方再開口:「抱歉打擾你休息了,東方太傅,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

  「哦,有什麼要緊事,勞駕公主深夜來訪,不怕被人誤會嗎?」東方蔚冷聲道。

  「我有話要跟你說。」欣晨又在努力深呼吸,他的譏諷讓她更加緊張。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夜已深了,公主請回吧。」東方蔚轉過身去,不再看她緊張的樣子。

  「不,」欣晨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抱住欲走的他,「不要,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她已經忘了先前想好的言辭,一股腦把心中的話全喊出來:「你聽我說,東方蔚,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那天我說的話都是騙你的!請你原諒我,我是真的愛著你的!只是,因為我不能讓娘親一個人孤單地留在宮中,因為我不能確定你會愛我一輩子,所以我退卻了,所以我對你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後悔了,請你原諒我,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叫我怎麼再相信你?」東方蔚拉開她的手,「你已經說得那麼絕情了,根本不給我留一點餘地!你不要我的時候就叫我不要再糾纏你,現在你要我了,就叫我再相信你,再繼續愛你?平瑞公主,你以為我的感情是說放就放,說收就收的嗎?」

  欣晨扯住他的袖子,已經顧不得顏面和自尊了,只知道她現在放開了他,她就會後悔一輩子!「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東方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我曾經以為,我應該一輩子陪著不幸的母親,照顧她,給她安慰。我告訴我自己,只要為了母親,犧牲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辭!可是我錯了,自從跟你說了那些話之後,我一直在後悔。要是日後看到你和別的女人雙宿雙飛,我一定會更加後悔。我沒有辦法放開你,求求你,也不要放開我廠今天她才恍然大悟,她的心已經留在東方蔚身上,收不回來了。失去了東方蔚,就失去了一切歡樂,這樣不快樂的她又怎麼能讓母親快樂呢?即使留在母親身邊也不能安慰照顧她,只會讓母親也跟著傷心。

  東方蔚搖頭,「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已經太遲了!我東方蔚可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太遲了嗎?欣晨流著淚,更加抓緊了他,「別這樣,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愛我,怎麼樣都可以!」

  「怎麼樣都可以?」東方蔚回頭看她半晌,冷笑著說,「我明白了,你是聽說了我朝要與回鶻和親的事情是不是?你知道皇上打算將你送去和番,才回頭求我當擋箭牌的是不是?平瑞公主,你真的以為你還可以再騙我一次嗎?」

  「不,不是的!」欣晨用力搖著頭,「不是的!我是知道和親的事,但是,這不是我回來找你的主要原因啊!即使沒有和親的事,我也一樣會來找你的!你要相信我!」

  東方蔚用力抽回袖子,「平瑞公主請回吧,恕微臣不送了,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不再理她,逕自走進內間。

  「東方蔚!」欣晨絕望地看著他冰冷的眼神,他徹底誤會了!可是這也怪不得他,事到如今任誰也會這麼想的。可是她絕不能放棄!「我不會放開你的,我絕對不會眼看著你娶別的公主!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你!」

  東方蔚不理她,進了內間要關上門,欣晨驀地衝上來堵在門口,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將她拒之門外。兩人對峙良久,東方蔚冷哼一聲退開。

  他放下床帳,自顧自脫衣上床睡覺,根本當她不存在。就不信她賴得了多久!

  欣晨躊躇半天,慢慢靠近他,蹲在床沿,「東方蔚,你真的不再愛我了嗎?你說過,要我做你的新娘。」秀麗阿姨說的,男人最怕軟聲細語,要耐心一點。

  你也說過你根本不想嫁給我的!東方蔚翻身背對著她,不想再聽她柔弱可憐的聲音。

  不行嗎?繼續努力!「東方蔚……蔚文,蔚文,蔚文……」她在他耳邊喚著他的字,以喚起他甜蜜的回憶。

  別再那樣叫我!東方蔚不做聲,甚至以被子矇住頭,杜絕她的蠱惑。

  欣晨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掀他的被子,卻鬥不過他的力氣。再嘆了口氣,好吧,最後一招!下了最後的決心,咬牙後退。

***

即使隔絕在被子裡,以東方蔚的耳力仍然可以聽出外頭的不對勁。她在幹什麼?半晌後,他忍不住拉下被子。一看之下,差點驚跳下床!

  她她她!她竟然……她究竟想幹什麼?!

  欣晨已經除下了外衣,裹著輕紗的嬌軀能看見繡著鮮豔圖案的肚兜,輕薄的裙下,繡鞋也脫下了。此刻她正拔下髮簪,甩開絲般的秀髮,絕豔的妖媚像極了暗夜的精靈!

  東方蔚很不爭氣地瞠目結舌,她,她竟然……想用這種方法來逼他就範?他愣愣地看著她開始緩緩舞動身體。突然,他失笑:「你竟然想用生米煮成熟飯這招?這樣我就一定會娶你了?」

  「是的,」她回答,聲音中加入了平常沒有的媚惑,「我畢竟是公主啊,只要與你有了實質的關係,你還能不娶我嗎?」這是最後一招了!阿姨們特別教導的最後絕招!

  東方蔚嗤笑出聲:「這倒是個好辦法,可是,你以為你煮得熟嗎?」她的舞姿輕靈純熟,看來是經過長期的訓練。可是儘管她柔軟的肢體如水蛇般靈活,目光銳利的東方蔚仍可看到她的羞紅的雙頰,還有她略顯僵硬的手指也在夜裡的空氣中微微顫抖。她真能完成誘惑他的任務嗎?東方蔚還真有點擔心她會不小心羞昏了呢。

  欣晨極力掩飾內心的緊張,「我說過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回你,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逐漸舞近他,繞著他慢慢舞動,時而靠近他時而又退遠,吐氣如蘭:「你一定不知道冷宮裡頭的阿姨教過我什麼,好好看清楚喲。」

  東方蔚的呼吸頓住!原來害羞的小處女也可以這般誘人,純真的氣息與狐媚的表情奇異地相融,加上誘人的舞姿,在在讓人無法抗拒!天哪,她怎麼時候變成一個嫵媚的小妖精的!

  欣晨已經逐漸貼在他身上扭動了,「秀麗阿姨教我很多東西喲,雖然沒有實習過,但憑我的聰明,一定不是難事。東方太傅,你覺得呢?」她慢慢攬住他,靈活的身子貼著他搖擺,暗自祈禱他不要聽見她如雷的心跳!

  東方蔚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室內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響,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驀地,東方蔚冷靜的聲音響起來,「唉,平瑞公主,看來這種事聽講和實習完全是兩回事,你說是木是?依我看,你這種功力想媚惑我還早了點兒。」

  欣晨咬牙,難堪得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額頭上已沁出細小的汗珠,東方蔚的定力出乎所有阿姨們的預測!

  沒關係,她還沒演示完呢,秀麗阿姨這套媚術很完美的!欣晨勉力繼續下去,可是……可是,欣晨頹然倒伏在一旁,完了,功虧一簀!這套媚術是很完美,可是,她她她——已經忘記接下來的步驟了啦!怎麼辦?哇——

  東方蔚輕笑,「平瑞公主,我看你還需要多練幾回再拿來現寶,免得白費力氣。」她的開場很好,可是到後來越來越笨拙,到最後簡直讓人又想憐又想笑。

  哇——讓她死了吧!欣晨把頭用力地埋在床褥中,恨不得立即鑽進地底下去,沮喪得都快要哭出來了。她已經盡力了!已經豁出一切了!做到這種地步都不行了嗎?真的失敗了!嗚……完了!

  羞愧欲死的欣晨猛地跳起來向房門衝去,不料被東方蔚一把扯回來,重新跌在床上。

  接著,他邪笑的臉懸在她上方,「平瑞公主,其實你這一套媚術既拖拉又中看不中用,不如我來教你一套比較實用的……」說著他慢慢朝她俯了下來,在她瞪大眼睛時,他的聲音隱沒在她嘴裡……

  不一會兒,欣晨已經昏昏沉沉地無法思考了,滿心只剩下一個疑惑:呃?怎麼……怎麼他也精通這種狐惑人的功夫?

***

  天色漸漸發白,欣晨從東方蔚懷中醒來,睜開眼睛,呆呆地瞪著面前這一大片裸露的胸膛,呻吟出聲,無力地倒回去埋起頭來。天啊!為什麼不讓她一睡永遠不醒?

  一隻手輕鬆地將她的臉托起,正對上東方蔚溫文的笑臉,「早啊,平瑞公主。」

  天啊!讓她死了吧!欣晨掙脫他的手,重新把自己埋起來,一輩子不要面對他最好!

  現在害羞太遲了吧?東方蔚好氣又好笑,再次把她拉出來,「欣晨,你幹什麼?再這樣會悶死的!』,欣晨死活不肯抬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下鑽,怎麼也不要面對他。這個男人!她一見到他臉就要著火了啦!「唉,欣晨,我知道你很眷戀我的胸膛,但是你應該知道,一大早就這樣亂鑽很容易讓我失控的。」他輕輕調侃,笑聲震動了胸腔。欣晨一推他的胸,氣惱地背轉身,不再理這個壞蛋。

  東方蔚貼緊她的後背,「怎麼?不敢面對我?噴噴,昨晚不知是哪個小妖精跑到我面前來大跳豔舞,還是中看不中用的豔舞。」

  不中用?欣晨咬牙,這個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驀地回頭,氣鼓鼓地瞪著他。然後,伸出手向他摸去。

  東方蔚挑眉,她在幹什麼?

  欣晨挑釁地正視他,她要雪恥!手上的動作更加的賣力,她努力回想著阿姨教過的招數,還努力結合他所教的「實戰」經驗。

  東方蔚將手枕在腦後,「沒有用的,我都說過你還要再練習……」他的語聲頓住。

  「沒有用嗎?」欣晨嫵媚地湊近他呆住的臉,得意非常,「東方太傅,你的心跳好像加快了喲!」

  該死的,她學得真是快!但……他喜歡!東方蔚翻身覆住她,奪回主控權。帳內重新燃起激情之火。

  嗯,反正天還早嘛!

***

  東方蔚穿戴好官服,束上玉帶。走回床邊,輕撫閉目歇息的欣晨的臉:「恭喜你,平瑞公主,你的目的達成了。我現在要去見皇上,東方夫人的位置是你的了!」

  欣晨懶懶地睜開眼,含糊應了一聲,打了個呵欠。好累,她連開心的力氣都沒有了。

  嬌慵的模樣使東方蔚低頭再給了她一個吻,替她拉好被子,「那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對了,你這次要爬牆回去還是要再從大門走出去嚇壞我的侍衛?」

  欣晨睜眼瞪他:「我要從大門出去!」什麼都豁出去了,還怕這些?她要向眾人宜告她和東方蔚的關係!

  「好吧,」東方蔚輕笑,他非常喜歡她這種佔有性十足的霸道模樣,「既然你要宣告我們的關係,那就不必阻止宮女太監來收拾床鋪嘍,他們等一下才會來,你再睡會兒吧。」

  「等,等等廣欣晨趕緊拉回他。這可不是開玩笑,讓別人猜到他們的關係不尋常是一回事,讓宮女太監們親眼見到她躺在他的床上又是另一回事!「別讓他們進來!不,不,我還是現在走好了!」不敢再貪睡,趕緊起身,雖然決定豁出去了,但說到底還是個初經人事的女孩子。

  噴,才說她勇敢,眨眼間又打了退堂鼓。東方蔚按回她,「別急,最多我不讓他們進來,你安心休息一會兒,辰時過後侍衛會換班,到時再出去就行了。」低頭吻一下她的額頭,「我要走了,不然皇上會派人來催了。」

  東方蔚關門走了出去,留下欣晨把頭埋在枕頭裡,右手猛捶著床鋪。天哪,好端端不讓奴僕們進來收拾還不引人懷疑嗎?眾人疑心一起,再聯想到她兩次獨身一人從這裡走出去……哇,越想越羞!怎麼辦?她還要不要活下去?

  唉,看來誘惑人的事情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

  「微臣參見太后!參見皇上!」東方蔚踏進殿中,彎身行禮。

  「平身,」皇上命人賜座,嘆了一口氣,「東方愛卿你可真會給朕添麻煩!鼓勵朕與回鶻和親,等朕好不容易決定以平瑞公主為人選後,你又說你已經選定平瑞公主,且非她不娶。唉,又要朕再傷一次腦筋。」

  「對呀,」太后也開了口:「那麼多公主你不選,為何偏偏就一定要平瑞?」記得那時抽籤抽中平瑞他不是來推辭的嗎?

  東方蔚微笑:「請皇上恕罪,這一個月來,微臣與平瑞公主由相識到互相欽慕,情投意合,請太后和皇上成全。」

  太后問:「那個平瑞到底好在哪裡,得愛卿你如此青睞?」她印象中的平瑞公主似乎平平無奇,絲毫不引人注意。

  東方蔚回答:「平瑞公主不僅相貌妍麗,而且聰慧端莊、多才多藝,還事母至孝,讓微臣自愧不如。請太后和皇上相信微臣的眼光。」

  「哦,真有那麼好?恐怕是你情人眼裡出西施了吧。」皇上仍是不太相信。不過已經有言在先,既然他選中了平瑞,也就隨他去了,「唉,不過這次和親的人選朕又該傷腦筋了。愛卿可有法子?」

  「再抽一次簽如何?誰抽中了誰去,任何人不得有異議!」東方蔚提議,他現在覺得抽籤這個方法確實不錯!
  
  皇上頓悟,「嗯,這方法倒也可行,就這麼辦!朕立即就下旨,要所有公主再抽一次簽,決定和親人選!」

  東方蔚提醒他,「皇上請把平瑞公主剔除在外,另外下一道聖旨,把平瑞公主指婚予微臣。」

  「也是,昨天你來請求朕撤回派平瑞公主和親的旨意,說你已經選定平瑞,否則寧願終身不娶。朕現在也該下旨為你們賜婚了。」皇上立即提筆擬旨。

  太后疑惑地問:「對了,既然你昨日就已經選定平瑞了,為何當時不請聖旨,也不聲張?」她也是今天聽皇兒說起才知東方蔚已經選中了本來要送去和親的平瑞。

  「哦,」皇上回答,「因為昨日天色已晚,同時為免引起其他公主們的混亂,東方愛卿便提議在今天最後限期時再宜旨。」他覺得東方蔚真是考慮周全,這樣就不會再多生事端,妃子公主也沒有機會再來煩他。

  「原來如此。」太后點頭。

  東方蔚則是笑咪咪地不做聲。

  可是,既然東方蔚昨天已經請求皇上不要派欣晨去和番,還明確指定了她為自己的妻子。那麼他昨天晚上起先無情地拒絕欣晨的樣子……還有欣晨一千人的積極行動……欣晨拉下自尊的求愛……把生米煮成熟飯……啊!啊……難道——欣晨的獻身是……?

  原……原來欣晨是——白白送上門去的!

***

  唉,東方蔚畢竟是東方蔚,卑鄙狡詐無人能敵!

  他當然看得出欣晨那日說的絕情話不是出於本意。以他對欣晨的瞭解,再加上對她和寧妃境況遭遇的瞭解,對於欣晨拒絕他的原因和顧慮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急著戳穿她是因為他希望她自己能覺悟,他們的愛情不會因這些事而改變!他對欣晨有信心,她不是愚蠢短淺的女孩,她有思想有勇氣,她一定會想通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她表現出她對他的愛!

  真以為他打算放開她嗎?沒門,這輩子他霸定她了!即使她最終還是退縮,他也會主動出擊將她搶到懷裡來!當然,她能自己領悟更好,不過眼看限期近了,他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然後,剛好有回鶻可汗遣使來求親。於是他放手讓那些嬪妃推薦欣晨去和番,讓這道消息給欣晨和她母親一點刺激。在皇上要下旨的關鍵一刻才現身阻止,並表明自己的心意。

  昨天阻止皇上立即下旨的原因當然是想再給她一晚時間好讓她自己醒悟。不然,他會先娶她回家再慢慢教她怎樣去愛他!幸好,欣晨沒讓他失望,最後關頭總算來了。

  昨晚上他對她的冷淡當然是作戲,除了想逗她多說一些情話外還因為懲罰。懲罰她對他沒有信心,懲罰她竟然想放開他!只是沒想到她會以這麼棒的方式「說服」他,嗯,意外的收穫!

  所以呢,他迫不到欣晨沒關係,讓她反過來追他,這才叫高明!沒錯,他是很卑鄙!那又怎麼樣?只要贏得美人歸,這點手段算什麼?

  唉,得到這麼大的便宜,難怪東方蔚現在笑得像偷了腥的貓兒!

  「來,愛卿看看這道聖旨。」皇上把賜婚的聖旨遞給東方蔚。東方蔚接過迅速看一遍,「很好,多謝皇上!對了,時間就署今天的吧。」他很體貼地幫皇上籤上日期。

  唉,女兒家心眼小一點,若欣晨知道昨夜他在設計她,恐怕……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第八章 

  黑暗中,一群詭異的女人小心地躲開侍衛的巡邏,摸到宮院後牆。

  又是這面牆,欣晨抬頭望著熟悉的它,充滿了信心,她要再次征服它!

  這次欣晨懷著更大的決心而來,當然,也做了更充足的準備!她沿著梯子爬上牆頭,向下面揮揮手。

  「上去了嗎?好,快把梯子遞上去!」下面小聲的嘀咕後,寧妃和顧阿姨七手八腳把梯子推上牆頭。欣晨接過,慢慢把它放下牆的另一邊,然後再向下面揮揮手。

  「好了,沒我們的事了。走吧走吧,被侍衛看見就糟了!」玉顏推著其他人。

  寧妃不放心地衝著上面小聲說:「欣晨,你小心啊!不要被人發現了,不要……」剩下的叮嚀被玉顏摀住。

  「好了好了,你再說就會被人發現了。」玉顏翻著白眼,拉著她往回走。其它女人們也跟著鑽人花叢溜走。

  秀麗朝牆頭的欣晨做了個鼓勵的姿勢:「加油你的了!」欣晨笑著揮手示意。「快走!還在磨蹭什麼?」紅蓮一把將秀麗揪進花叢裡,「什麼忙都幫不上,還硬要跟來,被人發現了就是你的錯!」

  「你說什麼?你這個大嘴婆說話這麼尖聲,侍衛肯定會被招來的!被發現了我們就死定了,到時候我下了地獄也不饒你!」

  「呸呸呸,烏鴉嘴!你們不要再說什麼會被發現,小心真的被發現了,我們一定不會被發現的……」

  「喂,你已經一連說了三個『被發現』了!」

  黑暗中細碎的爭吵聲漸漸遠去,牆頭上的欣晨嘆了口氣,她們才讓人擔心呢。

  好了!現在開始行動!目標:東方蔚的心!

  她看了看悄無聲息的四周,小心沿著梯子溜下牆內的園子,憑著上次來的印象,朝東方蔚那時離去的方向摸過去。

  好像是這邊吧?哎喲!被台階絆了一下,摀住口吞回呼痛聲,欣晨忍痛摸索著繼續前行。走到迴廊盡頭,她停下來。

  嗯,東方蔚那次走到這個拐彎角就看不到了,不知他是轉到哪個方向呢?欣晨看著面前兩條岔道,考慮了許久,無法決定。

  有了,巧兒阿姨教過她的,在民間,小孩子在山裡迷路了,就誠心向土地神祈求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轉幾圈,土地神就會暗中指引他停在正確的方向上。欣晨決定也試試看,於是她低頭合十祝禱一番,閉上眼睛旋了幾圈,停下來睜眼看——

  咦?眼前是她剛剛走過的迴廊嘛!難道要她回去嗎?土地神呀,這樣不行的,我一定要見到東方蔚,決不能後退的!求求你給我指引。重新祈禱一番,欣晨再次 轉圈,等她停下來——這裡正對著一面牆!欣展垮下臉,難道土地神是在告訴,她已經沒有了前進的路嗎?不,別這樣,我知道我傷了東方蔚的心,我知道是我錯 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試一次吧!她重新低頭禱告,誠心祈求土地神指引一條明路。

***

  她她她……又在幹什麼啊?東方蔚頭疼地捂著額頭,枉費世人稱讚他聰明絕世,他根本不能瞭解她的思考方式!

  無法人眠的夜晚,他無聊地在園中閒逛,自然不會錯過那群女人在牆外的嘀嘀咕咕還有欣晨的爬牆。躍過去看時好笑地發現她們準備周全,還帶了梯子。見欣晨安全地爬過了牆後,猜想她是要去找他,於是悠閒地跟在她後面。

  東方蔚隨即嘆息不已,因為看到她小心地摸索著卻仍是一路跌撞個不停,然後又停在迴廊盡頭東張西望。唉,顯然她們仍是不夠周全,連他的房間位置都沒打聽好。然後……

  東方蔚愣住了,她在……跳舞嗎?還以為她的活動他都預測得到,卻原來,女人果然是不可捉摸的!

  東方蔚揉著太陽穴,看到她又在轉圈,然後停了下來,這次面對著一條小徑。欣晨走了過去,東方蔚則嘆息著蹲下來等候,她很快會回來的——因為那條路的盡頭只有一座茅房。

  欣晨果然很快就轉回來了,氣得嘟起小嘴,早知道她自己去探路還快得多!她發誓,再也不信土地神會指引明路這種荒謬的事了!換了另一條道,她慢慢地往前走。

  半炷香後她穿過了一道拱門,摸到一扇門前停下,依據她對這種宮殿的佈局的瞭解,這一間應該就是他的臥房了。

  現在是不是該敲門了?裡頭沒有光,東方蔚睡著了吧?欣晨舉起了手卻半晌沒落下去,慢慢地又放下。不行,她好緊張,轉身背靠在門上,欣晨努力平定狂跳的心。

  不要怕,不要緊張,她已經有萬全的思想準備了,東方蔚一定會原諒她的。對,她不緊張了,一點都不緊張,深吸一口氣,欣晨驀地轉身,再高舉手敲下去——

  重重的敲下後卻只發出幾不可聞的輕碰聲:她的勇氣在手還沒落下之前就用完了。還……還是再等一下好了,她要再想想阿姨們教過的東西,再溫習一遍要說的話,不如……再整理一下儀容好了。於是,欣晨摸出她的小梳子來梳理頭髮,一邊默唸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不遠處,東方蔚抱胸看著她在他房門前徘徊不定,猶豫著敲不敲門,然後……停下來慢慢地梳起頭來。唉,她是不是想等他起床?算了,他承認,他的耐性輸給她了。東方蔚無聲地移步向欣晨走去。

  這一邊,欣晨終於打理好自己了,檢查一遍全身上下,覺得再沒有遺漏之處了。於是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驀地轉身朝門框上重重地敲了下去,輕聲喊道:「東方太傅!東方太傅!東方……」

  咦?沒有反應,睡得很熟嗎?她側耳貼在門上傾聽裡頭的聲響,「怎麼沒有聲音?難道不在裡面?呀!啊……咦?」在門上趴得重了一些,竟把門推開了,原來 門竟是虛掩著的。欣晨差點重心前傾栽進門內,穩住自己後看向房裡,好像沒有人呀。忽然覺得有個地方不對。什麼地方不對呢?

  她思考著,啊!她倒抽一口氣,是、是影子!屋外的月光將影子照進打開的門內,這沒什麼奇怪的,不對勁的是地上的影子……不是她的!倒像是,像是另有一個寬大的影子罩在她的上面!那……那就表示,她後……後面有……

  欣晨嚇得全身僵住,不敢移動絲毫,只有眼珠子緩緩轉動著,盯著地上的影子看。半晌,時間像是停止似的,然後那影子動了——一隻類似人手形狀的東西朝她伸了過來……

  「哇啊——」欣晨矇住臉大叫!接著迅速被一隻有溫度的大手摀住。

  「什麼人?!」立即有侍衛聞聲而來,迅速圍住這塊地方,「東方太傅,出了什麼事?你有沒有聽到一聲慘叫?」

  東方蔚已經快速將欣晨抱入房裡,關上了房門,緩慢地應聲,「你們在吵什麼,我只聽到你們的吵鬧聲!快退下去了!」

  「是!」不敢再驚擾太傅,侍衛們全退了下去。只敢在心裡嘀咕,奇怪,方才明明聽見女子的慘叫聲呀!難道……有鬼?!回去趕快燒炷香驅邪!

  是東方蔚?真的是他,他沒有像平常一樣戴文仕冠,而是把頭髮全束在腦後,又穿著一身白袍,以致她被他嚇到了。快被嚇昏的欣晨總算回過神了,「東、東、東……」

  「我什麼時候改名了?」東方蔚放開她,坐在椅子上。這個女人有時冷靜沉著、膽大包天,有時又像一個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膽小。

  欣晨臉紅了紅,捂胸平定自己的心跳,待平靜下來方再開口:「抱歉打擾你休息了,東方太傅,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

  「哦,有什麼要緊事,勞駕公主深夜來訪,不怕被人誤會嗎?」東方蔚冷聲道。

  「我有話要跟你說。」欣晨又在努力深呼吸,他的譏諷讓她更加緊張。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夜已深了,公主請回吧。」東方蔚轉過身去,不再看她緊張的樣子。

  「不,」欣晨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抱住欲走的他,「不要,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她已經忘了先前想好的言辭,一股腦把心中的話全喊出來:「你聽我說,東方 蔚,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那天我說的話都是騙你的!請你原諒我,我是真的愛著你的!只是,因為我不能讓娘親一個人孤單地留在宮中,因為我不能確定你會愛 我一輩子,所以我退卻了,所以我對你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後悔了,請你原諒我,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叫我怎麼再相信你?」東方蔚拉開她的手,「你已經說得那麼絕情了,根本不給我留一點餘地!你不要我的時候就叫我不要再糾纏你,現在你要我了,就叫我再相信你,再繼續愛你?平瑞公主,你以為我的感情是說放就放,說收就收的嗎?」

  欣晨扯住他的袖子,已經顧不得顏面和自尊了,只知道她現在放開了他,她就會後悔一輩子!「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東方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 不能沒有你,我曾經以為,我應該一輩子陪著不幸的母親,照顧她,給她安慰。我告訴我自己,只要為了母親,犧牲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辭!可是我錯了,自從跟你 說了那些話之後,我一直在後悔。要是日後看到你和別的女人雙宿雙飛,我一定會更加後悔。我沒有辦法放開你,求求你,也不要放開我廠今天她才恍然大悟,她的 心已經留在東方蔚身上,收不回來了。失去了東方蔚,就失去了一切歡樂,這樣不快樂的她又怎麼能讓母親快樂呢?即使留在母親身邊也不能安慰照顧她,只會讓母 親也跟著傷心。

  東方蔚搖頭,「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已經太遲了!我東方蔚可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太遲了嗎?欣晨流著淚,更加抓緊了他,「別這樣,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愛我,怎麼樣都可以!」

  「怎麼樣都可以?」東方蔚回頭看她半晌,冷笑著說,「我明白了,你是聽說了我朝要與回鶻和親的事情是不是?你知道皇上打算將你送去和番,才回頭求我當擋箭牌的是不是?平瑞公主,你真的以為你還可以再騙我一次嗎?」

  「不,不是的!」欣晨用力搖著頭,「不是的!我是知道和親的事,但是,這不是我回來找你的主要原因啊!即使沒有和親的事,我也一樣會來找你的!你要相信我!」

  東方蔚用力抽回袖子,「平瑞公主請回吧,恕微臣不送了,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不再理她,逕自走進內間。

  「東方蔚!」欣晨絕望地看著他冰冷的眼神,他徹底誤會了!可是這也怪不得他,事到如今任誰也會這麼想的。可是她絕不能放棄!「我不會放開你的,我絕對不會眼看著你娶別的公主!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你!」

  東方蔚不理她,進了內間要關上門,欣晨驀地衝上來堵在門口,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將她拒之門外。兩人對峙良久,東方蔚冷哼一聲退開。

  他放下床帳,自顧自脫衣上床睡覺,根本當她不存在。就不信她賴得了多久!

  欣晨躊躇半天,慢慢靠近他,蹲在床沿,「東方蔚,你真的不再愛我了嗎?你說過,要我做你的新娘。」秀麗阿姨說的,男人最怕軟聲細語,要耐心一點。

  你也說過你根本不想嫁給我的!東方蔚翻身背對著她,不想再聽她柔弱可憐的聲音。

  不行嗎?繼續努力!「東方蔚……蔚文,蔚文,蔚文……」她在他耳邊喚著他的字,以喚起他甜蜜的回憶。

  別再那樣叫我!東方蔚不做聲,甚至以被子矇住頭,杜絕她的蠱惑。

  欣晨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掀他的被子,卻鬥不過他的力氣。再嘆了口氣,好吧,最後一招!下了最後的決心,咬牙後退。

***

即使隔絕在被子裡,以東方蔚的耳力仍然可以聽出外頭的不對勁。她在幹什麼?半晌後,他忍不住拉下被子。一看之下,差點驚跳下床!

  她她她!她竟然……她究竟想幹什麼?!

  欣晨已經除下了外衣,裹著輕紗的嬌軀能看見繡著鮮豔圖案的肚兜,輕薄的裙下,繡鞋也脫下了。此刻她正拔下髮簪,甩開絲般的秀髮,絕豔的妖媚像極了暗夜的精靈!

  東方蔚很不爭氣地瞠目結舌,她,她竟然……想用這種方法來逼他就範?他愣愣地看著她開始緩緩舞動身體。突然,他失笑:「你竟然想用生米煮成熟飯這招?這樣我就一定會娶你了?」

  「是的,」她回答,聲音中加入了平常沒有的媚惑,「我畢竟是公主啊,只要與你有了實質的關係,你還能不娶我嗎?」這是最後一招了!阿姨們特別教導的最後絕招!

  東方蔚嗤笑出聲:「這倒是個好辦法,可是,你以為你煮得熟嗎?」她的舞姿輕靈純熟,看來是經過長期的訓練。可是儘管她柔軟的肢體如水蛇般靈活,目光銳 利的東方蔚仍可看到她的羞紅的雙頰,還有她略顯僵硬的手指也在夜裡的空氣中微微顫抖。她真能完成誘惑他的任務嗎?東方蔚還真有點擔心她會不小心羞昏了呢。

  欣晨極力掩飾內心的緊張,「我說過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回你,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逐漸舞近他,繞著他慢慢舞動,時而靠近他時而又退遠,吐氣如蘭:「你一定不知道冷宮裡頭的阿姨教過我什麼,好好看清楚喲。」

  東方蔚的呼吸頓住!原來害羞的小處女也可以這般誘人,純真的氣息與狐媚的表情奇異地相融,加上誘人的舞姿,在在讓人無法抗拒!天哪,她怎麼時候變成一個嫵媚的小妖精的!

  欣晨已經逐漸貼在他身上扭動了,「秀麗阿姨教我很多東西喲,雖然沒有實習過,但憑我的聰明,一定不是難事。東方太傅,你覺得呢?」她慢慢攬住他,靈活的身子貼著他搖擺,暗自祈禱他不要聽見她如雷的心跳!

  東方蔚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室內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響,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驀地,東方蔚冷靜的聲音響起來,「唉,平瑞公主,看來這種事聽講和實習完全是兩回事,你說是木是?依我看,你這種功力想媚惑我還早了點兒。」

  欣晨咬牙,難堪得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額頭上已沁出細小的汗珠,東方蔚的定力出乎所有阿姨們的預測!

  沒關係,她還沒演示完呢,秀麗阿姨這套媚術很完美的!欣晨勉力繼續下去,可是……可是,欣晨頹然倒伏在一旁,完了,功虧一簀!這套媚術是很完美,可是,她她她——已經忘記接下來的步驟了啦!怎麼辦?哇——

  東方蔚輕笑,「平瑞公主,我看你還需要多練幾回再拿來現寶,免得白費力氣。」她的開場很好,可是到後來越來越笨拙,到最後簡直讓人又想憐又想笑。

  哇——讓她死了吧!欣晨把頭用力地埋在床褥中,恨不得立即鑽進地底下去,沮喪得都快要哭出來了。她已經盡力了!已經豁出一切了!做到這種地步都不行了嗎?真的失敗了!嗚……完了!

  羞愧欲死的欣晨猛地跳起來向房門衝去,不料被東方蔚一把扯回來,重新跌在床上。

  接著,他邪笑的臉懸在她上方,「平瑞公主,其實你這一套媚術既拖拉又中看不中用,不如我來教你一套比較實用的……」說著他慢慢朝她俯了下來,在她瞪大眼睛時,他的聲音隱沒在她嘴裡……

  不一會兒,欣晨已經昏昏沉沉地無法思考了,滿心只剩下一個疑惑:呃?怎麼……怎麼他也精通這種狐惑人的功夫?

***

  天色漸漸發白,欣晨從東方蔚懷中醒來,睜開眼睛,呆呆地瞪著面前這一大片裸露的胸膛,呻吟出聲,無力地倒回去埋起頭來。天啊!為什麼不讓她一睡永遠不醒?

  一隻手輕鬆地將她的臉托起,正對上東方蔚溫文的笑臉,「早啊,平瑞公主。」

  天啊!讓她死了吧!欣晨掙脫他的手,重新把自己埋起來,一輩子不要面對他最好!

  現在害羞太遲了吧?東方蔚好氣又好笑,再次把她拉出來,「欣晨,你幹什麼?再這樣會悶死的!』,欣晨死活不肯抬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下鑽,怎麼也不 要面對他。這個男人!她一見到他臉就要著火了啦!「唉,欣晨,我知道你很眷戀我的胸膛,但是你應該知道,一大早就這樣亂鑽很容易讓我失控的。」他輕輕調 侃,笑聲震動了胸腔。欣晨一推他的胸,氣惱地背轉身,不再理這個壞蛋。

  東方蔚貼緊她的後背,「怎麼?不敢面對我?噴噴,昨晚不知是哪個小妖精跑到我面前來大跳豔舞,還是中看不中用的豔舞。」

  不中用?欣晨咬牙,這個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驀地回頭,氣鼓鼓地瞪著他。然後,伸出手向他摸去。

  東方蔚挑眉,她在幹什麼?

  欣晨挑釁地正視他,她要雪恥!手上的動作更加的賣力,她努力回想著阿姨教過的招數,還努力結合他所教的「實戰」經驗。

  東方蔚將手枕在腦後,「沒有用的,我都說過你還要再練習……」他的語聲頓住。

  「沒有用嗎?」欣晨嫵媚地湊近他呆住的臉,得意非常,「東方太傅,你的心跳好像加快了喲!」

  該死的,她學得真是快!但……他喜歡!東方蔚翻身覆住她,奪回主控權。帳內重新燃起激情之火。

  嗯,反正天還早嘛!

***

  東方蔚穿戴好官服,束上玉帶。走回床邊,輕撫閉目歇息的欣晨的臉:「恭喜你,平瑞公主,你的目的達成了。我現在要去見皇上,東方夫人的位置是你的了!」

  欣晨懶懶地睜開眼,含糊應了一聲,打了個呵欠。好累,她連開心的力氣都沒有了。

  嬌慵的模樣使東方蔚低頭再給了她一個吻,替她拉好被子,「那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對了,你這次要爬牆回去還是要再從大門走出去嚇壞我的侍衛?」

  欣晨睜眼瞪他:「我要從大門出去!」什麼都豁出去了,還怕這些?她要向眾人宜告她和東方蔚的關係!

  「好吧,」東方蔚輕笑,他非常喜歡她這種佔有性十足的霸道模樣,「既然你要宣告我們的關係,那就不必阻止宮女太監來收拾床鋪嘍,他們等一下才會來,你再睡會兒吧。」

  「等,等等廣欣晨趕緊拉回他。這可不是開玩笑,讓別人猜到他們的關係不尋常是一回事,讓宮女太監們親眼見到她躺在他的床上又是另一回事!「別讓他們進來!不,不,我還是現在走好了!」不敢再貪睡,趕緊起身,雖然決定豁出去了,但說到底還是個初經人事的女孩子。

  噴,才說她勇敢,眨眼間又打了退堂鼓。東方蔚按回她,「別急,最多我不讓他們進來,你安心休息一會兒,辰時過後侍衛會換班,到時再出去就行了。」低頭吻一下她的額頭,「我要走了,不然皇上會派人來催了。」

  東方蔚關門走了出去,留下欣晨把頭埋在枕頭裡,右手猛捶著床鋪。天哪,好端端不讓奴僕們進來收拾還不引人懷疑嗎?眾人疑心一起,再聯想到她兩次獨身一人從這裡走出去……哇,越想越羞!怎麼辦?她還要不要活下去?

  唉,看來誘惑人的事情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

  「微臣參見太后!參見皇上!」東方蔚踏進殿中,彎身行禮。

  「平身,」皇上命人賜座,嘆了一口氣,「東方愛卿你可真會給朕添麻煩!鼓勵朕與回鶻和親,等朕好不容易決定以平瑞公主為人選後,你又說你已經選定平瑞公主,且非她不娶。唉,又要朕再傷一次腦筋。」

  「對呀,」太后也開了口:「那麼多公主你不選,為何偏偏就一定要平瑞?」記得那時抽籤抽中平瑞他不是來推辭的嗎?

  東方蔚微笑:「請皇上恕罪,這一個月來,微臣與平瑞公主由相識到互相欽慕,情投意合,請太后和皇上成全。」

  太后問:「那個平瑞到底好在哪裡,得愛卿你如此青睞?」她印象中的平瑞公主似乎平平無奇,絲毫不引人注意。

  東方蔚回答:「平瑞公主不僅相貌妍麗,而且聰慧端莊、多才多藝,還事母至孝,讓微臣自愧不如。請太后和皇上相信微臣的眼光。」

  「哦,真有那麼好?恐怕是你情人眼裡出西施了吧。」皇上仍是不太相信。不過已經有言在先,既然他選中了平瑞,也就隨他去了,「唉,不過這次和親的人選朕又該傷腦筋了。愛卿可有法子?」

  「再抽一次簽如何?誰抽中了誰去,任何人不得有異議!」東方蔚提議,他現在覺得抽籤這個方法確實不錯!
  
  皇上頓悟,「嗯,這方法倒也可行,就這麼辦!朕立即就下旨,要所有公主再抽一次簽,決定和親人選!」

  東方蔚提醒他,「皇上請把平瑞公主剔除在外,另外下一道聖旨,把平瑞公主指婚予微臣。」

  「也是,昨天你來請求朕撤回派平瑞公主和親的旨意,說你已經選定平瑞,否則寧願終身不娶。朕現在也該下旨為你們賜婚了。」皇上立即提筆擬旨。

  太后疑惑地問:「對了,既然你昨日就已經選定平瑞了,為何當時不請聖旨,也不聲張?」她也是今天聽皇兒說起才知東方蔚已經選中了本來要送去和親的平瑞。

  「哦,」皇上回答,「因為昨日天色已晚,同時為免引起其他公主們的混亂,東方愛卿便提議在今天最後限期時再宜旨。」他覺得東方蔚真是考慮周全,這樣就不會再多生事端,妃子公主也沒有機會再來煩他。

  「原來如此。」太后點頭。

  東方蔚則是笑咪咪地不做聲。

  可是,既然東方蔚昨天已經請求皇上不要派欣晨去和番,還明確指定了她為自己的妻子。那麼他昨天晚上起先無情地拒絕欣晨的樣子……還有欣晨一千人的積極行動……欣晨拉下自尊的求愛……把生米煮成熟飯……啊!啊……難道——欣晨的獻身是……?

  原……原來欣晨是——白白送上門去的!

***

  唉,東方蔚畢竟是東方蔚,卑鄙狡詐無人能敵!

  他當然看得出欣晨那日說的絕情話不是出於本意。以他對欣晨的瞭解,再加上對她和寧妃境況遭遇的瞭解,對於欣晨拒絕他的原因和顧慮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急著戳穿她是因為他希望她自己能覺悟,他們的愛情不會因這些事而改變!他對欣晨有信心,她不是愚蠢短淺的女孩,她有思想有勇氣,她一定會想通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她表現出她對他的愛!

  真以為他打算放開她嗎?沒門,這輩子他霸定她了!即使她最終還是退縮,他也會主動出擊將她搶到懷裡來!當然,她能自己領悟更好,不過眼看限期近了,他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然後,剛好有回鶻可汗遣使來求親。於是他放手讓那些嬪妃推薦欣晨去和番,讓這道消息給欣晨和她母親一點刺激。在皇上要下旨的關鍵一刻才現身阻止,並表明自己的心意。

  昨天阻止皇上立即下旨的原因當然是想再給她一晚時間好讓她自己醒悟。不然,他會先娶她回家再慢慢教她怎樣去愛他!幸好,欣晨沒讓他失望,最後關頭總算來了。

  昨晚上他對她的冷淡當然是作戲,除了想逗她多說一些情話外還因為懲罰。懲罰她對他沒有信心,懲罰她竟然想放開他!只是沒想到她會以這麼棒的方式「說服」他,嗯,意外的收穫!

  所以呢,他迫不到欣晨沒關係,讓她反過來追他,這才叫高明!沒錯,他是很卑鄙!那又怎麼樣?只要贏得美人歸,這點手段算什麼?

  唉,得到這麼大的便宜,難怪東方蔚現在笑得像偷了腥的貓兒!

  「來,愛卿看看這道聖旨。」皇上把賜婚的聖旨遞給東方蔚。東方蔚接過迅速看一遍,「很好,多謝皇上!對了,時間就署今天的吧。」他很體貼地幫皇上籤上日期。

  唉,女兒家心眼小一點,若欣晨知道昨夜他在設計她,恐怕……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第九章 

  聖旨一下,不管外頭公主們呼天搶地,冷宮裡卻一片歡騰。

  「萬歲!萬歲!」阿姨們欣喜若狂,爭相慶賀。

  「成功了!欣晨最棒了!」各自珍藏的陳酒美食通通不許再藏私,全都貢獻出來大家狂歡!

  夜幕降下,而冷宮中熱鬧方始。院中點亮了多盞大燈,擺上酒席,所有女人們全體出動!

  「喲呼!」秀麗半醉之下更加狂放,拉著欣晨的手大呼,「我秀麗的本事你們見到了吧?你們看,欣晨只不過學到我二成功夫,東方蔚不就乖乖地就範?我秀麗的媚術天下無雙!我是天下第一!」

  欣晨紅著臉掙脫,放下手,她不確定秀麗阿姨的媚術是不是天下無雙,她只知道經她使出來會變樣!變成可笑得天下無雙!

  「少誇自己了!」紅蓮照例是毒舌,「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是欣晨天資聰明,才能化腐朽為神奇,不然以你那一套,哼,自動消失比較好!」欣晨會成功還不是她們平常教導有方,培養得氣質才華皆屬上等,才打動了東方蔚的心。

  「我看是欣晨學到了我絕妙的歌舞,才迷得住東方蔚!」玉顏把杯子一甩,翻上桌子跳起輕快的踏鞠舞,讓眾人都圍著她拍掌,現場更加歡騰。

  連平常端莊自持的顧阿姨也近乎失態,昂首又灌下一杯酒,兩頰微紅,拍著欣晨道:「不錯,欣晨果然好樣的!不愧是我們冷宮教出來的!」

  「說得對,欣晨真是煩勞你們的教導了。」寧妃今天一直喜上眉梢,太好了!女兒不僅不用嫁到外番去,還得回一個如意佳婿,可以常常回來看她!「來,欣晨,給眾位阿姨們敬酒!」高興之餘甩開了平常的謹慎拘禮,還給女兒倒滿一杯酒。

  欣晨依言起身向眾人舉杯:「各位阿姨,你們平日的照顧和教導,還有此次的相助,欣晨感激不盡,沒齒難忘!無以為報,今日且敬各位一杯,聊表心意!」說完率先一千而盡。

  眾人拍掌,氣氛愈加熱烈。「好!今晚我們就不醉不歸!」玉顏跳得更加起勁,其它人也紛紛拿出看家本領,為她鼓樂伴奏。難得有這麼高興的時候,怎能不狂放一番!

***

  這裡,真是冷宮?

  東方蔚站在院門外,看著滿院瘋狂縱情的女人們,不禁搖首。真意外啊,他由一個小太監帶路來到這個地處偏僻的冷宮,不料進來後卻鼓樂聲聲,熱鬧非凡。還以為冷宮都是寂寞清冷的呢,看來是他太孤陋寡聞了。

  帶路的小太監也看得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東方蔚揮手示意小太監先走開,自己來到寧妃和欣晨身邊輕喚:「欣晨。」

  嘎——咳咳咳!欣晨被突然冒出來的他驚得嗆到。東方蔚微嘆一聲,上前幫她拍背,真是的,他有那麼可怕嗎?

  「可以……咳咳……可以了。」欣晨揮開他的手,「你怎麼來了?」一看見他,害得她的臉又燒起來了。

  「很意外嗎?」東方蔚挑眉看她暈紅的雙頰,笑道:「我方才去找你找不著,你宮裡的那個小宮女說你和寧妃去了冷宮,所以我就過來了。」

  「找我做什麼?」她嘀咕,現在她非常想躲開他。

  東方蔚笑笑,向一旁的寧妃行跪禮:「東方蔚拜見寧妃娘娘。」

  「啊,」寧妃回神,趕緊站起來,「東方太傅太多禮了,對我毋須行此大禮,快起來。」東方蔚官居二品,她只不過是三晶妃子,根本受不起他的大禮。

  東方蔚起身笑道:「應該的,勿論官品,您是欣晨的母親,我給您行禮是應該的。」

  寧妃聞言笑逐顏開,看來東方蔚是真心接受了欣晨呢。「東方太傅真是客氣了,本宮以前多有得罪,還請東方太傅不要生氣。」

  「當然不會,」東方蔚牽起欣晨的手,「我知道您也是為了欣晨好,怎麼會生氣?如今誤會冰釋,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欣晨你說是不是?」

  冷哼一聲,欣晨甩開他的手,這個男人才沒那麼大量呢!對她百般刁難,在別人面前卻淨裝大方!真是兩面派!

  「欣晨?」女兒何時也會使小性子了?寧妃有些惶恐,難得東方太傅能體諒她們,不僅不追究失禮,還盡力幫她們,欣晨竟然還對他擺臉色?但見東方蔚依舊笑盈盈的樣子,絲毫不見不悅,才放下心來。

  此時眾人早停止玩鬧,十多雙眼睛盯著東方蔚瞧。

  東方蔚落落大方地任她們打量省視,瀟灑地向四周拱手為禮。「各位好,東方蔚有禮了。」

  紅蓮還禮,「不敢,我們是冷宮中的罪妃,怎能讓東方太傅行禮?」

  東方蔚微笑,「但若論輩份,你們都是欣晨的阿姨。」這一群就是教養出欣晨的女人?嗯,原來欣晨獨特的心性得自於她們。

  秀麗聞言大喜,一陣風似地刮到他面前來:「對對對,我們都是欣晨的阿姨!欣晨呀,是我們一手帶大的!怎麼樣?是不是很棒呢?」原來東方蔚還長得這麼英俊呀!欣晨真是撿到寶了!

  咦?這個女人的神情語調有些眼熟喲,東方蔚突然聯想到欣晨使媚時候的表情,靈光一閃,「莫非您就是秀麗阿姨?我聽欣晨說過你呢。」她就是教欣晨媚術的那一位?欣晨那時無意中說起過。

  「真的嗎?欣晨真的提過我?」秀麗樂得心花朵朵開,她就知道她在欣晨心目中是最重要的!想不到連東方蔚都聽過她的名字,還跟著欣晨稱她阿姨耶!真是太好了!「喔呵呵……當然,我就是秀麗!」鼻子高高昂起,美豔無雙的秀麗除了她還有誰?

  東方蔚微笑,轉頭看見坐在桌上的一名女子,嗯,她剛才跳的舞……「那麼這位就是教欣晨歌舞的阿姨了?」東方蔚給她行了個禮。

  「不敢當,我叫玉顏。」一向討厭男人的玉顏也對他產生了好感,欣晨的眼光果然不錯!

  接著一個手持繡布的女子吸引了東方蔚的注意,依據她所繡的精美花紋推測:「看來欣晨的好手藝原來是得自您,果然名師出高徒。」

  「太傅過獎了,我叫巧兒。」巧兒臉上竟泛起少女般的紅暈。

  然後其餘的女人們都圍了上來爭相介紹自己:

  「我叫紅蓮,教欣晨繪畫裝扮。」

  「欣晨的烹飪是我教的,我姓林。」
  
  「還有我,我教過欣晨彈琴……」眾人吵嚷中,欣晨有些吃味地退到一旁。哼,這個男人一來就搶走了阿姨們對她的寵愛!「咦?顧阿姨?」顧阿姨怎麼獨自呆在一邊?

  東方蔚好不容易脫身出來,回到欣晨身邊,看到她旁邊有個面若凝霜的女子。嗯,她好像也是昨晚在他牆外出現的女人們之中的一個,而方才沒聽到有人說過教欣晨詩書,於是他猜:「想必您就是教欣晨詩書的人了,能把欣晨的文采教得這麼好,真是難得。」

  「哼,巧言令色!」顧阿姨別過頭去,她對男人有著根深蒂固的厭惡。但饒是如此,也不由暗讚他一聲:果然聰明!

  欣晨見顧阿姨這麼不給面子,只好代她回答:「是的,就是這位顧阿姨教我識字唸書,顧阿姨是有名的才女呢!」

  「哦,」東方蔚在欣晨身旁坐下,「顧阿姨似乎對我有些看法。」這些都是對欣晨有影響力的人,不搞定她們難免會有些麻煩事。

  這個男人的坦率也出乎她預料,顧阿姨回頭:「不敢,我只是有些話想對欣晨說。」也不理東方蔚在場,逕自就對欣晨交代道:「欣晨,你可要清醒一點,不要 以為嫁了人就會幸福。別怪顧阿姨給你潑冷水,有權有勢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那些有幾分文才的世家子弟更是自命風流,全部都是說得好聽,做得難看。你可千萬 別以為得到了一時的寵愛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男人哪,都是朝三暮四,說變就變的!所以,欣晨你千萬別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那些話聽聽可以,別往心裡去。凡事 還是要靠自己,別指望男人。」

  哇,東方蔚咋舌,她不是被男人騙得很慘就是根本沒被男人愛過!他不敢出聲反駁,只得苦笑,眼巴巴望著欣晨,但願她別受影響。

  「是,顧阿姨說得是,」欣晨恭敬地聽從教誨,斜眼看東方蔚,「顧阿姨句句真言,欣晨會記得的。」看到他苦下來的臉,暗爽在心。

  寧妃在旁邊聽著,大感尷尬,這個女人競選這個時候發牢騷,連欣晨也這樣說話。「呃,東方太傅自然不是這種男人,呃,她們不是在說你,雖然你也是有權有勢的世家子弟,呃……」好像越描越黑哦!

  「東方太傅,,』紅蓮走了過來,率直地正視著東方蔚,「我們把欣晨交給你了,你不會辜負她吧?」

  「當然。,』東方蔚不迴避她的眼神,真摯地回答。

  寧妃也正色對他說:「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請你好好對欣晨。,』她把欣晨交給他了,但願她沒有得到過的幸福,他會帶給欣晨。

  「寧妃請放心,欣晨這麼厲害,絕對不會讓我欺負她的。」東方蔚點頭。

  「就是!」秀麗再次跳過來,「欣晨有我教的絕世媚術做武器,當然可以吃定他一生一世,根本不用擔心!東方太傅,怎麼樣?欣晨的誘惑是不是很厲害?」

  果真是她教的嗎?東方蔚失笑,輕聲道:「是的,很厲害。」暗中朝欣晨眨眨眼。欣晨明白他的諷笑,暗擰他一記作為回禮。

  而秀麗的口無遮攔弄得眾人大感尷尬。紅蓮用一個饅頭堵牢她的嘴,玉顏與巧兒兩人硬是把她架走了,免得她再丟人現眼。

  「對了,」東方蔚打斷沉寂,說起另一個來意,「皇上旨,明日在金鑾殿為我和欣晨舉行賜婚儀式,請寧妃娘娘和欣晨一齊出席。」

  「啊?金鑾殿?」寧妃緊張起來,「我也要去嗎?』』天哪,她從來沒去過那種大場面耶!萬一失禮怎麼辦?

  「不要緊張,我給你們帶了一套宮服和冠飾來。,,東方蔚指著他帶來的包袱,「何況明日一切有我照應,不會失禮的。」東方蔚安慰完手足無措的寧妃,轉頭看向欣晨,微微一笑,她倒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拍拍母親的手。

  「對,沒什麼好怕的,我們會為你們準備妥當,到時候一定讓滿朝文武大吃一驚!也為我們爭口氣!」紅蓮捲起袖子,說到裝扮和禮儀她最拿手了!「來,姐妹 們,大家一齊努力,讓別人瞧瞧我們冷宮女人的本事!巧兒,去把宮服再修改一下!素素,把你制的百花香露準備好!香萍,脂粉就交給你了!玉蓮,幫我弄這些頭 飾……」她頗有大將風度地指揮著一切。

  看眾人依言各自行動起來,紅蓮轉身對寧妃和欣晨說,「我看你們現在就回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才好上殿見駕。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們會準備好一切的!嗯,明早五更我們會帶著這些東西到你們官門外,為你們梳妝。」

  「可是,你們私出冷宮是有罪的。」欣晨提醒她們,雖然沒有什麼人會特意去管她們,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出門怎麼能不引人注目?

  東方蔚接口:「沒關係,這個我來擔待。」他讚歎地看著她們鬥志高昂的模樣,噴噴,女人果真不可小覷!

***

  東方蔚送寧妃母女到她們宮門外,停下來後,他拉住欣晨的手。寧妃看看他們,體貼地先進去了,給他們一點說悄悄話的時間。

  「拉著我幹什麼?我要進去了。」欣晨輕輕掙脫他,背過去微嗔,他竟然在母親面前把她留住!自從昨夜後,她一想到與他獨處便不自在。

  東方蔚不懷好意地笑笑,四下一瞄,迅速將她拉到牆邊陰暗處,俯首先給了她一個熱辣辣的吻。方才一見到她就已經想這麼做了,她的甜蜜真的會讓人上癮。

  欣晨緊偎在他懷裡,推打著他的雙手很快改而攬上他的頸項,熱切地回應著。

  饗足之後,他才離開她的唇,擁著她輕撫,平息兩人的喘息。

  「你說過你以前不確定我會愛你一生一世,所以不敢冒險嫁給我,那麼你現在確定了嗎?」他問,想起方才那個顧阿姨的言語,不知欣晨又是怎麼想的?

  她把頭貼在他胸膛,』靜聽著他的心跳聲,回答道:「我現在當然仍不能確定,感情向來是不可捉摸的,誰也不知未來會怎樣。可是我有信心,我會牢牢地抓住你不放,想盡辦法讓你愛我一輩子!」她有這個自信!即使他想放開她,她也會想辦法把他纏回來。•

  東方蔚笑了,該稱讚她對自己的愛意呢,還是該責怪她對自己的不信任?事實上,該擔心的人說不定是他呢。這樣一個見識不凡的女子,真的會一輩子只愛他嗎?他才該時時注意著呢!

  「好吧,那我們就一齊努力,努力讓對方愛自己一輩子不變心!」東方蔚輕吻一下她,再補上一句,「不過你真的要先把你的媚術練好,不然怎麼迷得住我一生一世?」

  這傢伙就只會想著這檔事!欣晨又羞又惱,舉拳使勁捶他。而他笑著摟緊她的雙臂,不顧她的抗議再次吻到她投降。欣晨平常是乖巧文靜的小公主,但受激後就立即張牙舞爪起來,不過,他喜歡她這種面貌,嗯,別有一番風味。

  一刻鐘後,欣晨目送他走遠後,轉身進門,拍著自己紅透的雙頰,好羞人,但願母親看不出來!

***

  威嚴肅穆的金鑾殿,百官分列,俯首參拜九五之尊。皇上高坐龍椅,旁邊坐著太后和皇后。

  「傳平瑞公主上殿。」皇上口諭一下,立即有朝官一路傳聲,「傳平瑞公主上殿!」

  須臾,早已待在殿下的欣晨和寧妃款款步人殿中。兩側官員側頭望去,驚嘆聲立時響起,隨著她們一路傳到龍座階前。階下等著的東方蔚聞聲回頭,也不禁氣息一凝!欣晨——

  太美麗了!原本清麗非常的容貌只稍加勾勒,便顯得美豔無雙。蛾眉明眸,瑤鼻櫻唇,麗質天生的精緻五官加上恰到好處的點綴,散發著逼人的美麗!一身靈動的絲繡宮裝,襯得她款步香塵。雲鬢堆翠,環珮叮噹,又巧妙地與她的氣質融合而不顯累贅。

  欣晨和寧妃蓮步輕移,緩緩走向前,大臣們眼隨身動,個個看得目不轉睛!當她們行過時,一股似有若無的花香飄過,待著意去嗅時卻又聞不到了,讓人心醉神迷之下簡直欲隨之而去!

  欣晨走近階下,停在東方蔚旁邊,跪身行宮禮:「兒臣叩見太后、父皇、皇后,願吾皇萬歲萬萬歲。」語音冰清玉潤,爽心悅耳之至。

  即使皇上也不禁呆了,好久才伸手,「皇兒快平身!」他沒想到平瑞竟是如此美麗,東方蔚的眼光果然不是蓋的,竟然看中了他最漂亮的女兒。太后和皇后對望一眼,亦驚訝不已,怎麼她們從來不知道宮中尚有如此出色的公主?

  「謝父皇。」欣晨不緊不慢地起身,偏頭看向東方蔚,微微一笑。東方蔚不由點頭讚賞,很難有人在金鑾殿上仍能淡定大度、鎮定自若。嗯,不愧是他的欣晨!

  太后輕嘆一聲,「饒是哀家看慣了各式佳人,也難有人比得上你的光彩照人、皇家風範!平瑞,來,上來讓哀家看清楚。」

  欣晨依言款款拾階而上,在太後面前站定,屈膝行禮,「平瑞參見太后。」

  太后三人仔細地打量著她,又是連連讚歎。皇后不禁真心讚歎:「平瑞公主果然貌美如仙,氣質如蘭,難怪東方蔚對你如此傾心,非要你不可!本宮今日也算見識到真正的美人了!」

  「皇后太過獎了,平瑞怎當得起如此稱譽?」得體的應答使他們更加稱許。

  太后他們再與欣晨說了一些話,欣晨皆應對自如,不經意間就顯露出良好的教養和內蘊。

  「皇上,看來平瑞與東方蔚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呢!當日眾公主抽籤,平瑞抽得頭彩,看來也是上天的安排了。」

  皇上點頭:「皇后說得對,好,朕現在就下旨,為平瑞和東方蔚賜婚!」

  在皇上的示意下,朝官展開手裡的聖旨宣讀,將平瑞公主賜予太子太傅為妻。

  「作臣(微臣)遵旨,謝皇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欣晨和東方蔚同時跪地謝恩。

  「好,好!」皇上看著下面並立的一對璧人,連連點頭,「朕此次招駙馬總算有了個圓滿的結果,東方蔚,你可真是慧眼識明珠呀!娶走了朕最好的公主,以後 可要好好待她呀,否則朕惟你是問!」「是,微臣知道了。」東方蔚微笑著點頭。寧妃終於松下口氣,太好了!平安地過關了!她怕得快要昏倒了呢。

  片刻後下了朝,文武官員圍住東方蔚和欣晨,齊聲恭賀。眼珠子仍不由自主地盯著欣晨瞧,真想不到皇上還有這麼個出色的女兒!以前怎麼都沒聽說過呢?

  欣晨落落大方地與他們攀談,妙語如珠,聰慧機敏,更博得眾人一致的讚歎。含妒的目光紛紛掃向東方蔚,怎麼最好的東西全讓他給佔去了呢?老天真不公平!

  此後,平瑞公主以她的美貌和智慧,在朝中盛名遠播,大放異彩。

  ***

  就這樣,欣晨得到了太后與皇上的寵愛,連皇后也對她讚譽有加,直說自己怎麼沒生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兒呢。連帶地,寧妃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現在搬到太后 的宮殿側旁的宮殿住下,專門陪伴太后,頗得尊祟。就連冷宮那群女人也得益了,皇上特別恩賜她們出宮,願意回家鄉的發予盤纏,願意留在宮中的另派差事。眾人 皆大喜過望。

  東方蔚見此自然也很高興,但後來又不高興了,因為太后和皇后如今日日召欣晨陪伴,對她的喜愛日益加深,直嚷嚷她這麼個難得的可人兒,這麼早嫁人太可惜了,要多留她幾年。嚇得東方蔚哇哇大叫,軟泡硬磨,使盡腦汁,方如期抱得美人歸。

  兩個月後,平瑞公主和東方太傅的大婚隆重舉行,皇宮和東方世家大大熱鬧了一番。

  娶到最漂亮、最聰明的公主,東方蔚再次成為朝中最令人妒忌羨慕的人。

***

  熱鬧的喧嘩過後,自然是屬於自己的清靜時間。於是大婚後沒多久,東方太傅再次「病發」,辭官回家調養生息,與平瑞公主一同遷往別院「蔚文院」小住。

  真美好,不是嗎,可以杜絕凡塵俗事,好好享受兩人世界,過一過只慕鴛鴦不慕仙的生活!可是,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尤其是你有個像朱敬祖這樣無聊的損友的時候。

  話說朱敬祖自金陵哄騙到了一個未婚妻後,非但沒有修身養性,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地四處亂晃,還帶壞了他的未婚妻。這回聽說東方蔚娶到了皇帝最聰明漂亮的公主,怎能忍得住不來探視呢?於是約齊了其餘三位好友帶著各自的愛人,一同殺到蔚文院來叨擾新婚夫婦。

  「啊!東方,好久不見了,真想死你了!』』朱敬祖熱情地跟好友打招呼,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端坐在椅子上的平瑞公主。

  哼,他的眼睛在往哪兒看?「可不是,那麼久沒見,我們可要好好親近一下啊!」東方蔚也熱誠地迎上去,笑咪咪地拍著他的肩,差點把他拍出門外。我呸!這個傢伙竟敢召喚大家來打擾他和欣晨的兩人世界,豈能輕饒他!

  朱敬祖後躍退開,還了一掌,「是啊是啊,我們這次可得多聚幾日才能稍解相思之苦哇!」嘿嘿,反正他和愛人月柔正在逃家中,藉機混點飯吃也不錯。

  這混蛋臉皮越來越厚了!東方蔚飛起腳使出連環踢,朱敬祖幾個觔斗避開,結果遭殃的是他身後的桌椅。哎呀?聽到椅子的碎裂聲,朱敬祖驀地想到坐在那裡的平瑞公主,急忙回頭看。咦?卻見椅子上已空無一人,再想回頭已來不及,被東方蔚乘機擊中,輸了這場招呼。

  東方蔚躍回地面,扶住款款走至身邊的欣晨。唉,他的欣晨別的不敢說,避禍的能力可是超強的,見情勢不對,早就閃得老遠了。

  朱敬祖揉著肩站起身,「想必這就是嫂夫人平瑞公主了,在下朱敬祖,想叨擾你們一陣子可以吧?」他湊近,故意以流裡流氣的流氓眼神打量她。

  欣晨微微一笑,優雅地彎腰:「當然,朱公於是駙馬的好朋友,平瑞理應接待。」嫻雅的態度絲毫不受影響,她早就從東方蔚口中聽說過他這班好友了。

  朱敬祖正待再說話,卻聽得外頭傳來馬車聲,「咦?是南宮和莓兒呀,他們為何坐馬車來?我們快去瞧瞧。」

  「好吧,公主也請一起出去迎客吧。」東方蔚爾雅地彎腰伸手:「公主請。」

  欣晨賢淑地檢衽:「駙馬請。」然後兩人非常相敬如賓地再次相互回禮,才一同走了出去。知道後頭的朱敬阻已經被他們嚇愣了,兩人偷偷相視一眼、賊笑,欣 晨俏皮地扮了個鬼臉,她現在也愛上了扮端莊的遊戲了。(唉,被帶壞了啦!)待出了門,看見外頭的人時,他們立即回覆成雍容嫻雅的公主和駙馬,一舉一動皆謹 遵宮禮。

  見過了洛陽四公子的其它三人及其愛侶後,欣晨帶著三個女人到內間談話。

  廳中,東方蔚已經搬出幾罈酒,「來,我們幾個好久不見,一起喝上幾杯!」

  「也對,恭喜你當了駙馬!」南宮寒和韓應天雙雙舉杯道賀。

  東方蔚微笑,與他們幹了一杯,「謝啦。」

  不過,朱敬祖可有一點小小的疑惑:『『其實我想不通,你怎麼會去娶一個公主的?天哪,公主耶!而且是她那種文縐縐、端莊守禮的公主!你,嗯,不覺得她 太嚴肅了一點嗎?」東方蔚怎麼會放棄悠閒的生活去娶這個一板一眼的公主呢?看她循規蹈矩的樣子,想必永遠也不會走錯一步,簡直一點樂趣也沒有。剛才她和東 方蔚相敬多禮的樣子已經看得他差點打冷顫,東方蔚怎麼受得了?

  東方蔚一本正經回答:「不會呀,你不覺得她正適合我嗎?只有像她這麼美麗優雅又端莊的公主才配得起我這個斯文賢德的才子太傅!」

  我吐——!朱敬祖很不給面子地作嘔,「你想騙人也要找個好對象吧!」當他們十幾年的交情是假的呀?他骨子里根本找不出一丁點斯文!就是太明白他的底細了才奇怪他要怎麼跟無趣死板的公主相處。「南宮,你看他是不是有些異常?」

  南宮寒笑笑搖頭,狡猾的朱公子這次也看走眼了!他銳利的眼光早就看出那位子瑞公主的眼裡閃著靈動調皮的光芒,簡直和東方蔚一模一樣!「你別管人家了,夫妻之間的情趣不是你體味得出來的。」

  「說得對!』』東方蔚贊同地向南宮寒舉杯,兩個已婚的男人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朱敬祖嘟囔:「我可看不出跟一個公主生活有何情趣可言。,』不過也說不準啦,各花入各眼,他自己還不是偏偏喜歡上個動不動就揍人的潑辣娘子?還有韓應天獨獨鍾情於平凡的小丫頭,而南宮寒亦只愛他的「黴』』妻,男女之間樂趣的確是外人不能明了的。
  
  「不一定吧?公主也並非都是循規蹈矩的呢!」韓應天淡淡地反駁他。

  咦?東方蔚和南宮寒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他好像沒那麼遲鈍了嘛!朱敬祖可不服氣了:「你怎麼知道,我們中最不會看人的就是你了!」應天對人情世故從來都是迷糊至極的。

  「但我是神醫!」韓應天抬頭看著東方蔚,勾起唇角向他舉杯:「喂,東方,恭喜你。兩個月了!」手腳真快!在皇宮裡耶!

  東方蔚一愕,隨即笑咧了嘴,「謝謝!太好了!哇!萬歲!」他雀躍地跳起,搬過一大罈酒,「來,今晚喝個痛快。」異樣的狂喜神情引得朱敬祖愈加驚奇。

  「東方,那我也恭喜你了!」南宮寒似有所悟,真心地向他道賀。

  「彼此彼此,」東方蔚喜遂顏開,拉住南宮寒的手猛搖,「以後請多多指教!」南宮的妻子已有五個月身孕,當有許多過來人經驗可以傳授。

  南宮寒微笑點頭,「當然。不過我們還是先巴結一下這位韓神醫吧!」

  「有道理!」東方蔚給韓應天和南宮寒斟滿酒,「來,以後要多麻煩兩位了,大家一齊努力!乾杯!」

  這是怎麼回事?朱敬祖看著眼前三個男人端著酒杯熱鬧地你來我往,萬般不解,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嗎?

  ***

  而在那一廂,四個大相逕庭的女人初次會面居然也相處得非常愉快,直到被各自的愛人拉走還依依不

  「怎麼,你沒再扮優雅的公主嚇跑她們嗎?」送完客,東方蔚小心地扶著欣晨回房。

  「她們都好可愛,我們還相約要結拜成姐妹呢!」欣晨仍沉浸在新得到的友情裡,她以前在宮裡難得有談得來的同齡人,沒想到一下子就多了三個投緣的姐妹,真是太好了!

  開心過後她才明白了丈夫的調佩,「喂!你剛剛說什麼?什麼扮成?我不就是端莊美麗的公主嗎?」那才是她的本性!只是現在有點被駙馬帶壞而已。

  「是,我美麗優雅的公主。」東方蔚笑著抱起她,安放在床上,自己也脫鞋上床把她擁緊,「平瑞公主,微臣有句話要稟報。」

  「哦?」她端起公主的派頭,「駙馬請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現在的他笑得像個興奮得過了頭的白痴。

  「我愛你。」他吻上她的唇,「還有……我們的孩子……」


                                                     ───《全書完》


  相關系列—《倒楣小姐》、《潑辣娘子》、《水靈ㄚ頭》
Annaelle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1, 23:21   #2
瘋狂鴨子
幼稚園中班
 
瘋狂鴨子 的頭像
 
註冊日期: May 2006
年齡: 24
文章: 45
聲望值: 0 瘋狂鴨子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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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鴨子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2, 00:49   #3
晴朗藍天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Dec 2006
您的住址: 小說中的夢裡
年齡: 26
文章: 118
聲望值: 152 晴朗藍天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發 Yahoo! 消息給 晴朗藍天
中間怪怪的ㄟ
不過...還是推
晴朗藍天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14-02-02, 17:37   #4
珈禎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r 2007
年齡: 23
文章: 237
聲望值: 161 珈禎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發 MSN 消息給 珈禎 發 Yahoo! 消息給 珈禎
中間少了幾個章節~~ 不過還是看完了


那些冷宮裡的阿姨對欣晨是真心的疼愛 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喜歡欣晨真正的個性 (( 欣晨有被東方蔚帶壞嗎?! 呵呵呵~~


推薦此書~~

推薦此系列~~
珈禎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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