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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3-01, 18:55   #1
Annaelle
牙牙學語
 
註冊日期: Feb 2008
文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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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零《水靈ㄚ頭》

若零《水靈ㄚ頭》
 洛陽四公子系列之三



轉載:鳳鳴軒

韓應天,洛陽四公子之一,
俊美無儔,醫術無雙。
料想一定是高不可攀的人,
尋常女人難得其青睞是不是?
不不不,告訴你,要得到他的心很簡單的!
不騙你!真的哦,
只要青菜粥加兩個雞蛋就可以了。
如果你恰好又會打掃屋子的話,
那麼恭喜你,
韓大神醫肯定會對你死心塌地、永生不渝!
沒看過這麼可愛的女孩!善良好心又能幹,
就像小動物一樣單純可愛,
嗯,這麼好騙的丫頭很難找嘍!
決定了,今生今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決不放手!




   楔 子 

  繁華的古都洛陽,人才輩出、各競風流。若論知名度,當首推洛陽四大世家的嫡傳子弟「洛陽四公子」是也。他們分別是東方蔚、南宮寒、朱敬祖和韓應天。

  東方世家是歷史悠久的書香門第,各代皆有人出仕做官。且家教嚴謹,族內子弟無不知書達禮、恪守讀書人的本分。因此東方家一向得朝廷器重,與朝中大臣們的關係極好。這一代的繼承人東方蔚更是了不起,十二歲時參加科舉中舉,十五歲在金鑾殿上殿試中被皇帝御筆欽點為狀元。據說其文采曠古絕今,人品可為當世楷模,長得又眉清目秀、風度翩翩,深得當今皇上和太后的喜愛,特賜他隨時入宮覲見的權利,還准許他出入後宮,常常引得眾位公主為了爭奪他的注意力而大打出手。可惜人不能太完美,這位東方蔚公子據說自小體弱多病,須醫藥常備,還不時得到別院中靜養。因此不能當官為朝廷效命,只是偶爾被皇上召進宮聊聊天,順便指導一下太子的功課而已。

  南宮世家基本上是平平凡凡的百姓人家,特殊一點的是他們家中人人會武。據粗略統計,近二百年來出過八位武林盟主,十三名稱得上「絕世高手」型的江湖俠客,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南宮家的子弟出去闖江湖,從來不靠家族的力量,所作所為皆由自己負責。這一代的傑出人物南宮寒也是如此,他十六歲通過家族考核,出道以來至今為止還沒有落敗的記錄,最著名的一戰是在華山巔峰打敗了邪派第二高手——天魔尊。所以儘管整日寒著一張俊臉,凍得人不敢靠近,南宮寒仍然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英雄男兒,俠女浪女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提到朱家,很多人便會撇嘴了。它的財富舉世聞名,其一毛不拔的吝嗇也是眾人皆知的。歷代來,朱家人用精明的理財手段和市儈刻薄的作風積匯起滿山滿谷的財富,卻仍堅持「勤儉節約」的祖訓,一文錢也掰成兩半用,吝嗇得讓世人為之絕倒。但這一代的朱敬祖是個異類!誰都知道這位朱公子最喜歡花錢,惟一會做的事就是想辦法花錢(尤其是遇見漂亮的女孩子時),簡直以散盡家財為己任。可想而知,被稱為「散財金童」的他有多麼受歡迎!笑咪咪的俊臉、一擲千金的氣派、有點「短路」的智商,吸引著一大票口水直流的人跟在後頭,伸出雙手等著接錢。朱父幾次為這個獨生子氣得差點爆血管,直懊惱著當年不該為了省錢只養了一個孩子,到如今趕不得又留不得。

  韓家是鼎鼎大名的醫藥世家,連皇宮裡的御醫皆出自其門下。儘管歷代名醫輩出,但在這一輩,韓應天的光彩絕對可以蓋過前人。八歲時,韓應天隨父親拜訪丞相府,一眼斷出相府老夫人久治不愈的眼疾的病根,且開出的藥方兩個月便治好了老夫人的眼疾,名聲大震。隨後幾年不斷創造奇蹟,十六歲時離家遊歷四方,醫術也愈見高明。但他性格怪異,除了醫術藥草外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據說他從小與一具人骨骷髏同眠,臥房裡還擺有各類肌肉筋骨脾臟。他身上常年帶著一股濃重的藥味,相貌俊美得不像凡人,白膚紅唇黑眸,美得簡直像帶有妖氣,再加上他看人的目光似乎只把人當作一副由血肉構成的軀體,讓人不寒而慄。所以,除非逼不得已,沒人願意接近他,女孩子們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四大世家的公子各有特色,舉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他們皆是洛陽人氏,故合稱為「洛陽四公子」。

  在上天的某種機緣巧合下,這些家風截然不同、個性相差十萬八千里、看起來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洛陽四公子,居然成了生死之交。

  於是,也就產生了許多有趣的故事。來來來,現在我們就來看看韓應天——

 第一章 

  人們都說他是沒有一絲人氣的,渾身不帶半點屬於人的熱度,更不存在什麼情感。雖然他所做的事是將別人的性命從閻王手中搶回來,但他本身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俊美無儔的妖異!

  是的,他擁有一副無可挑剔的五官,一雕一劃皆令人歎為觀止,這種完美已經不應該屬於人間的了。他還有一副最標準的身材,每一處線條都體現著造物主的智 慧;還有最悅耳的男性嗓聲,吐出來的每一個音符都會直擊入人的內心,再飄盪開來,隱沒於空氣中。此外,他的肌膚白皙得晶瑩剔透,他的眼眸漆黑如夜,他的紅 唇豔得欲滴血……

  最不尋常的是他的雙手,這一雙如白玉琢成般的手,似乎天生帶有某種神秘的魔力,可以將人的血肉隨意組合,可以輕易將人命從鬼門關前召回。

  總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韓應天根本不像一個凡人,更像是一個誤墜凡塵的妖靈!

  假使有一天,某個人可以找出證據來證明韓應天根本不是人類,相信也沒有多少人會感到驚訝的。

  然而事實上呢,至少有三人會堅信,韓應天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男人,而且是一個有點無聊、有點白痴、有點幼稚、還愛扮高深的庸醫!

  這三人當然非洛陽四公子的其他三人——東方蔚、南宮寒、朱敬祖莫屬了。此刻他們正聚在南宮世家,為南宮寒的婚禮慶賀。

  當然,為了不嚇壞眾人,他們稍微改變了一下自己的容貌,這種叫「易容」的小技巧是洛陽四公子其他三人認為韓應天不是一個徹底的廢物的依據。

  為何東方蔚等三人會那麼鄙視韓應天呢?其實他們的理由也是很充足的:

  首先,韓應天在某種角度上的確是一個庸醫!不騙你,因為他小病治不來,重病才會治。換句話說,韓大神醫尋常的藥理知識其實是很爛的,原因是他總是去鑽 研那些重症絕症或怪病。如果你患了感冒傷風這類小病,千萬不要去麻煩韓應天!他會將你整個人剖開,細細察看完你的五臟六腑,才能確認你的病源。所以呢,韓 大神醫是不肯醫治輕症的病人,總是要拖到人家性命垂危,再把人家從地獄門前拉回來,以此騙取所謂「神醫」的稱號。

  其次,韓應天在生活上簡直是一個廢物,只會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根本不會打理自己。即使是叫他收拾一下自己的書桌,也要在兩三天後才能看得到結果,因 為他要先研究清楚每一樣東西的屬性,理清它們之間相生相剋的關係,再來決定它們的方位和距離……所以東方蔚他們懷疑,韓應天就是因為這樣才能每天偷懶不幹 活,才能養得這麼白白淨淨的。

  還有,韓應天不善言語,整天悶葫蘆一樣;不懂與人交往,只好與小貓小狗為伍;個性孤僻,不討女孩子喜歡;此外還是個大路痴……

  綜上所述,大家瞭解為何病家眼中的救命菩薩、醫家眼中的偶像,韓應天韓大神醫會被瞭解他的三位好友視為敝履了吧?

  最後還要鄭重聲明一句,上述觀點純屬東方蔚他們三人的個人看法,所列事例也是以他們的角度去看的。不一定正確哦!至少韓應天本人就堅信是他們三人妒忌他的天賦,才這樣拚命詆毀他的。

  * * *

  南宮寒的婚禮上。

  「天哪!南宮今天真反常。」朱敬祖喃喃自語,他簡直要懷疑那個新郎倌到底是不是真身了。

  「廢話少說,這誰看不出來?」東方蔚覺得這一趟沒白來,「不知道新娘子到底是什麼樣人呢?」他好奇死了!

  「要不要到新房去探探?」韓應天認真地考慮著。

  朱敬祖興奮地一拍他,「好兄弟真是心有靈犀,我也這麼想!走吧,我知道南宮的院子在那邊。」

  「這,這不太好吧?人家的隱私耶!」東方蔚還算有道德心(如果不把他首先邁出的腳算在內的話)。

  於是,非常關心好朋友的他們往後院摸去。

  半個時辰後,東方蔚忍不住一拳揍向朱敬祖,「白痴!你怎麼搞的,找了半天找不到,還敢說你認識路?」

  朱敬祖低頭閃過他的拳風,頗感委屈:「南宮的院子本來就很偏僻的嘛!就像他的個性一樣,老是躲在旁人難以察覺的角落,我能記得大概方位就不錯了!總之就在這附近,再找找看。」

  「已經找遍了!照理來說新房中應該有喜娘在唱祝賀詞,會很熱鬧才對,怎麼這裡靜悄悄的?」東方蔚還是覺得他找錯地方了。

  朱敬祖很不爽:「喂,你那是什麼眼神?懷疑我啊?我又不是路痴韓應天,怎麼會連這個都記錯。」雖然他只來過一次,可是憑他超強的記憶力一定不會錯的。

  韓應天陰森森地一腳踢向他,「你說就說,幹嗎扯上我?」他的方向感是差了一點,但也不用這麼經常拿來說吧。

  「不服氣?我說的是事實!」

  「現在是你找不到路,還敢說我?」

  「喂!你們吵什麼吵,新房到底在哪裡?」

  「你何不來問我?」一道寒冷的聲音插入爭吵中。

  咦?正鬧得下可開交的三人轉頭望向背後,「哈,哈,南宮兄,新婚大喜,恭喜恭喜!哈哈!」

  南宮寒抱胸冷冷看著他們,「三位找我的新房有何貴幹?」這三個混蛋,特地湊來看熱鬧也就算了,還敢摸到他新房前來吵架。

  「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啦,」朱敬祖打著哈哈,「南宮兄一定很忙,就不必特意過來招呼我們了,我們會自便的,不用勞煩你,哈哈。」南宮的臉色不好喲,跟新娘子吵架了?還是被他們打擾了不高興?雖然非常的好奇,但現在似乎不是解惑的好時機。

  東方蔚和韓應天也萌生退意,來日方長,何必硬去招惹脾氣不好的新郎倌!「既然我們的祝福已經送到了,也就不多擾擾了,我們告辭。」

  「何必那麼急著走?」南宮寒擋住他們,皮笑肉不笑,「三位貴客難得上門,小弟怎能不好好招待一番?走吧,前廳開席了,三位一定要多暍幾杯水酒。」

  耶?千杯不醉的南宮寒拚起酒來是很可怕的!三人苦著臉被帶往宴席,一邊還依依不捨地望著新房。嗚,還沒看到新娘子呢!

  * * *

  清脆的鳥鳴此時聽起來像催命錐,韓應天呻吟一聲,艱難地睜開眼,卻被暖暖的陽光射得刺痛。半天后再次睜開眼睛,才看清了目前自己所處的環境。

  咦?這是哪裡?斑駁的青磚瓦房,幾樣簡陋的傢俱和自己身上所蓋的一張舊氈。很明顯不是韓家也不是南宮世家。

  韓應天抱著欲裂的頭坐起來,努力地回想。是了,昨天被南宮押著去拚酒,拚到最後四人都帶著七八分醉意了。後來他們三人相攜著跌跌撞撞出了南宮世家,並且在半路上分了手,然後……他就在路邊睡著了嗎?

  門此時「咿呀」一聲被推開,一道嬌小身影走進來,「大叔,你醒了呀?」

  大叔?韓應天呆望著眼前這個清秀的小姑娘,她大概十四五歲的模樣,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好像沒那麼老吧?

  小姑娘把手中的食物和水放在小桌上,「大叔,你昨夜昏在我們家門前,幸好我家阿黃髮現了你,不然你在外面睡上一晚定會著涼的。」

  她說著把一隻八角碗端到他面前,「來,這是薑茶,喝了它吧,可以醒酒的。」

  韓應天皺眉看著那碗烏漆抹黑的東西,雖然他很口渴,但……

  「不要客氣,暍呀!」小姑娘甜笑著把碗往他推了推。

  韓應天遲疑一下,終於接過,一氣暍完。幸好味道不像看起來的那樣恐怖,而且喝完後似乎真的舒服一點了。「謝謝你。」開口道謝時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啞得可以。

  「不客氣,大叔,以後別喝那麼多酒,很傷身的。而且『借酒消愁愁更愁』,酒醒後也會很難受。酗酒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大叔只要振作起來就一定能夠想出辦法來的。」小姑娘溫言勸慰他,眼中閃著真切的關心。

  「謝謝你,我知道了。」他韓應天竟然被一個小姑娘勸解。

  小姑娘羞澀地笑了:「對了,你餓了吧?我煮了粥,趁熱暍。」

  韓應天接過那碗青菜粥,試探著舀了一點入口,居然十分可口,於是幾大口喝乾淨。

  小姑娘接過粥碗,「廚房還有呢,我再給你舀一碗。」

  韓應天看著她飛快地離去,他眼花了吧,剛才他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滿滿的……同情?以前從未有人把這種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呢。

  小姑娘又飛快地跑回來了,端著一個更大的碗,遞給他,「來,暍吧。」看他遲疑地接過,遂以微笑鼓勵他。

  韓應天只好再喝了下去,好飽!

  「還要下要?我可以再煮。」

  「不,不,我很飽了。」韓應天連忙搖頭,這小姑娘好心得太過頭了,「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裡的大人呢?」

  「我叫鍾靈兒,家裡就我和一個弟弟,沒別的人了。」她有些黯淡。

  「哦,這樣呀。」不善與人交談,韓應天只好沉默,心裡覺得這小姑娘也未免太大膽了,只有兩個小孩兒在家也敢收留一個大男人。

  鍾靈兒見他沉默,以為他累了,「大叔你再睡一覺吧,睡醒後你的酒就全醒了。」

  韓應天也真的還在頭昏,於是順從地讓她扶著躺下。然後看著她細心地幫自己蓋好被子,關窗掩去有些刺眼的陽光,再收拾碗筷,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嗯,細心的小姑娘!他微微一笑,閉眼墜入夢鄉。

  再睜開眼時頭真的不再痛了,韓應天掀被下床,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門。仰望天色,已近中午了呢。

  他回身打量自己所處的小院,簡陋的兩間並排著的房間,右側是一個放雜物的棚子,左側的矮屋上冒著炊煙,應該是廚房了。

  韓應天走近廚房,卻聽到裡頭傳出對話聲。

  「姊姊,我也要吃雞蛋。」一個稚嫩的男音。

  「小敏乖,姊姊下次買給你吃。」鍾靈兒的聲音。

  「我不,姊姊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下次再等到什麼時候?姊姊,我要吃嘛!」

  「小敏不要這樣,你看那個大叔多麼可憐,面黃肌瘦的,又借酒消愁,還無家可歸地睡在大街上,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幸的事情。小敏聽話,這次把雞蛋讓給大叔補補身子,下次姊姊再買給你。」

  韓應天眉頭緊縮,面黃肌瘦的大叔?指他嗎?他什麼時候淪落到跑來跟一個小男孩搶雞蛋吃了?

  低頭看看自己,韓應天恍然,原來他昨日易容去參加南宮的婚禮,扮相正好是一個落泊消瘦的中年大叔,難怪被人誤會。

  正想著,鍾靈兒端著餐盤走出廚房,「大叔,你醒了嗎?正好吃午飯了,來,坐這裡。」她引他到院中的小桌凳上坐下。「小敏,給大叔拿雙筷子。」

  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應聲跑出來,將一雙木筷遞給韓應天。

  韓應天看著桌上菜:一碗白飯和一碟青菜,還有一個小碗,盛著兩個荷包蛋。韓應天搖頭暗嘆,鍾靈兒那小姑娘可真是好心腸。他把雞蛋栘到小敏面前:「小敏,你吃吧。」

  小敏盯著雞蛋,嚥下一大口口水,但還是很堅決地搖頭:「我不吃,大叔,這是給你吃的。」姊姊說得對,這位大叔真的很可憐。

  「小敏,」韓應天哭笑不得,「大叔不是沒錢的窮光蛋,不缺吃穿的,你不用這麼可憐我。」他伸手入懷想掏幾個錢出來證明自己真的不需要吃雞蛋補身子,卻掏了半天掏下出什麼東西,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記帶錢在身上了。

  「大叔,」小敏同情地望著他,「小敏不想吃雞蛋,你吃了它吧。下次姊姊回來還會買雞蛋的,到時候小敏就有得吃了。」

  「回來?你姊姊要去哪裡?」

  「去做事呀!阿嬸說姊姊到一個很大很大的房子裡去做事,賺錢回家。」

  「做事?你姊姊幾歲了?」依他猜大概十四歲左右。

  「姊姊……」小敏扳起手指頭,「……十七歲!小敏是八歲,比姊姊小九歲!」

  不是吧,那鍾靈兒怎麼看也不像是可以出嫁的大姑娘。「那……你姊姊出門了,誰照顧你?」

  「阿嬸!」小敏指向隔壁的房子,「我住在阿嬸家,姊姊每個月給錢給阿嬸。」

  這對姊弟蠻可憐的,連他這個沒什麼同情心的人也不禁心生憐愛,「你們爹娘呢?」

  「死了,姊姊說娘一生下我就死了,娘死後,爹爹整天喝酒,後來也死了。大叔,以後不可以喝那麼多酒喲。姊姊說少喝酒才會身體好,才可以活得很久很久。」小敏很認真地告誡他。

  韓應天苦笑,現在輪到八歲小男孩來跟他說教了。「大叔以後不喝那麼多了。來,這裡有兩個蛋,小敏吃一個好不好?」

  小敏猶豫了一下,努力抗拒著誘惑,最後還是搖頭:「不,大叔你吃,姊姊說給大叔吃的。」

  這對小姐弟的善良令韓應天汗顏,他下由得翻出自己快要發黴的良心來曬曬太陽,下決心要好好幫助一下這對姊弟。遂向小敏問清了這裡的詳細所在,提醒自己回家後要給他們送一些銀兩過來。

  鍾靈兒忙完了廚房裡的活,走出來時正看見弟弟嘰裡呱啦跟韓應天說話,她上前笑道:「小敏,不要打擾大叔吃飯。大叔你飽了沒?我再給你添一些飯。」

  「不用,我很飽了。」這小姑娘真的把他當成三餐不繼的流浪漢了。韓應天放下飯碗,看著鍾靈兒清澈關切的眼瞳,不禁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好久沒有遇見這種純淨善良的人了,就像小動物一樣的無邪。

  而韓應天對可愛的小貓小狗一類動物最沒免疫力!他微笑著注視著鍾靈兒忙來忙去收拾著屋子,她動作輕靈利索,像蝶兒似的飛過之處立刻變得乾淨整潔。韓應天想起自己總是亂七八糟的書案,不禁歎為觀止;低下頭卻發現小敏也看著姊姊,眼中含淚。

  「小敏你怎麼了?」韓應天伸手托起他的小臉,不會是因為沒吃到雞蛋而哭了吧?

  「姊姊要走了。」小敏的眼淚滴了下來,他用手背一抹,「姊姊要回去做事了,今天就要走,小敏又會好久好久看不到姊姊了。」

  「是嗎?你姊姊在哪裹做事?」

  「嗯?」小敏搔頭,「忘記了。」

  「噢,不要緊。」明天讓管家來一趟好了,他會把這件事辦好的。

  韓應天再跟小敏聊了一會兒,見天色下早,也就向鍾靈兒姊弟告辭了,反正很快又會見面的。

  * * *

  迷路三十多次之後,終於找回了韓府,韓應天照例由後牆翻入自己居住的院落。

  這個院子佔地頗廣,除起居室外,街有書房、藥房和煉藥及試藥之處。他經常閉門鑽研醫術,十天半月不出門,除了一個老僕人每天來為他打掃一次及有個婢女三餐送飲食外,院中再無其他僕從。

  外頭將他傳說得太過離譜,所有人皆視他為妖異,根本不敢親近他。連家中的侍從也儘量避開他這個有些邪氣的公子。

  其實他也習慣了孤獨,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因為自己的俊美和醫學天賦而少有人敢與他攀交。何況母親早死,父親在皇宮中當御醫,再無其他兄弟姊妹。若不是東方他們三人,他可能真的會成為不食人間煙火的怪物。

  韓應天推門進入臥房,為迎面而來的異味皺皺眉。他勾起椅背上掛著的外衣,果然,那股刺鼻的藥味是從這裡傳出的,這件衣服是他煉藥時穿過吧。他隨手把衣服塞入床底,試圖讓異味淡一點。

  跨過地板上的一堆雜物,韓應天走至鏡前,撕下臉上的偽裝,再從櫃中翻出一套較為乾淨的衣服換去身上的髒衣。這幾個動作又使房中再添了幾分凌亂。

  然後他進入隔壁間,用自竹管中引來的清泉洗淨臉面和手腳上的染料。因為煉藥的需要,所以他這個院內有完善的引水機關和伙房。

  洗完後,韓應天舒一口氣,覺得清爽多了,可是……他望著濕透的衣裳,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剛換上的衣物又弄髒了。再翻箱倒櫃找出另一套換上後,韓應天突然想起自己本來正打算要洗澡的……

  唉,現在大家明白何謂生活白痴了吧?

  這正是俊若天人、豔若妖異、高不可攀的韓應天韓大神醫的真面目,難怪洛陽四公子中除他自己之外皆對他鄙視到極點!

  再一翻折騰,韓應天終於把自己打理好了。至於房間裡的混亂嘛,唉,還是不要太苛求自己了,於是韓應天決定今晚先去睡書房。

  問題解決了,韓應天又恢復成英俊無比的怪異神醫,一頭紮進藥房,擺弄他那些藥草。

  * * *

  天色漸黑,韓應天摸摸肚子,起身往飯廳走去,拉了拉廳門邊的細繩,繩上繫著鈴鐺隨之響起。下人們聽到鈴聲便會立即給他送來食物。

  不一會兒,一個女婢提著餐盒過來,利索地將食物擺上桌,然後行禮正要退下。

  「你等等,」邊等飯吃還邊看醫書的韓應天叫住她,想讓她去喚管家過來吩咐鍾家姊弟的事,「你去喚……」一抬頭卻呆住了,「……鍾靈兒?!」

  可不是,這個給他送飯的丫頭正是鍾靈兒!怎麼回事?他好像還沒吩咐管事這件事吧?難道……

  「你在韓家做事?」

  「是,是的,公子。」鍾靈兒怯怯地應答。

  老實說,她被嚇得不輕,這位公子可不是常人,姊妹們個個對他又敬又畏的,沒人敢親近他。連送飯這種事也沒丫頭願意做,她是無奈迫於管家的壓力才硬著頭 皮每天戰戰兢兢地送食物過來的。幸好公子一向不太愛理人,送了半年多的飯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可是今天竟一口叫出她的名字。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鍾靈兒顫 抖著,想起姊妹們之間流傳著的故事:公子會替人開膛破肚、公子房內有無數的死屍內臟、公子會攝魂、公子能與閻王通話……她越想越心驚,嗚……她還有弟弟要 照顧呀……

  「鍾靈兒?」一聲輕柔的呼喚卻讓她心跳差點停止,韓應天不解地看著她死白的臉色,「你在發抖?會冷嗎?」天氣不算涼吧?

  「不、不冷,公、公子叫小婢有何事?」硬著頭皮間完,鍾靈兒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叫她來開膛破肚。

  「是有點事。」他沒料到鍾靈兒就是在他家幹活兒,怎麼以前竟沒有注意到她,不過這樣正好,省事得多。想到此,他不由露出一抹懾人魂魄的微笑。

  公子在笑!向來沒有凡人表情的公子竟然在笑!鍾靈兒被那抹「惡魔的微笑」嚇得心魂俱散,更加確定自己凶多吉少了。

  「鍾靈兒,你父母早喪,家境又不佳,一個人照顧年幼弟弟很不容易呀。難得你還存有善良之心,樂於助人。」

  公子什麼都知道!他果然不是凡人!鍾靈兒不敢動彈,垂頭聆聽。

  「這樣吧,本公子明天叫管家給你家送去一百兩銀子,讓小敏生活得好一點。你看如何?」也算報答他們收留自己一晚。

  鍾靈兒呆住,果然!公子要買她的命!公子想用一百兩銀子換她的性命!她害怕地看著韓應天妖魅的臉龐,彷彿看見了血淋淋的自己骨肉散碎的模樣,驚得想轉 身逃出去!可……可是,一百兩耶!有了這筆錢,小敏就可以過得很寬裕,還可以上私塾讀書,將來可以出人頭地。一百兩銀子,是她從來不敢夢想擁有的巨額財 富。

  韓應天很疑惑她為何臉色變幻不定,「鍾靈兒,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鍾靈兒一咬牙:「好!公子,我答應你。」她的表情猶如壯士斷腕般壯烈,只是眼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小敏,姊姊不能照顧了你了……

  耶?什麼答應?答應什麼?她的反應好奇怪,是高興過頭了嗎?韓應天搖榣頭,算了,她高興就好。

  一椿心事了結,韓應天端起飯碗開始吃飯,卻見她仍是站著不動。她是不是想幫他做些事情?

  「嗯,鍾靈兒,你去幫我收拾一下房間好嗎?」

  收拾一下?是讓她自己準備好嗎?

  「是的,公子。」鍾靈兒一步步邁向內堂,眼淚也一滴滴如雨下,她好怕呀……

  韓應天詫異地聽著她邊哭邊走進去,幹嗎?噢,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喜極而泣呀!這鍾靈兒真是可愛,又容易滿足,一百兩銀子也感動成這個樣子!

  淚流滿面的鍾靈兒走至房門前,昂首擦去淚痕,不讓自己再哭。不能後侮了,至少她為弟弟的將來作了打算!

  她一鼓作氣推開門,堅定地踏進去,卻——

  「哇!」驚叫一聲跳回來,這……這是公子的房間?房內櫥櫃全部大開、各種衣裳胡亂扔了一地、東倒西歪的傢俱、難聞的氣味……她試著想像如妖精般飄逸俊美的公子住在這裡的情景,甩了甩頭,不可能,她走錯房間了!

  但是當她巡視完其他房間後,才知道這間原來是最像樣的!

  驚異之下忘了自己的處境,愛好清潔的本性使她挽起袖子。先將所有的髒衣服收走,把傢俱擺正,然後把房內的垃圾全部掃出去,暫時堆在院子裡。再把已經根本不能睡人的床鋪換了套新的寢具,打開窗讓房內的氣味消散。

  忙完後退了一步打量成果,不滿意地搖頭。傢俱和地板上的污垢恐怕要花一整天才能擦乾淨,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將天花板和窗檯掃乾淨。抹布可能不頂用了,還 是找個刷子來刷,窗檯上的灰塵可能得動用小鏟子,她盤算著轉身。不料正撞上站在她身後的韓應天,搗著鼻子後退一步,看清是他,腦中轟然一響,想起即將送 命,卻不明白自己怎麼還只想著如何清潔房間?

  韓應天呆呆地看著霎時乾淨得不可思議的房間,簡直快用崇拜的眼神看鍾靈兒了,不懂她如何能將那麼多雜物馬上變不見,哪像他那個老僕人老眼昏花,只會拿把竹帚掃來掃去清走一些散碎的垃圾。

  他興奮地擒住她道:「靈兒,你做得太好了!這樣好了,明日我叫管家再給你家送一百兩銀子,以後你就每天來幫我清理房間。嗯,要不你也在這裡住下好了,這樣比較方便。」難得有個丫鬟看得順眼,留下來也好。

  咦?鍾靈兒愣住,再給一百兩?還有,每天來清理房間?他暫時不剖她了嗎?看著他欣喜的笑容,她無法言語,恍若夢中。




   第二章 

  三天後,韓應天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屋子,感動得無以復加。

  窗明几淨、纖塵不染的環境,飲食起居也安排得井井有條,他一輩子沒這麼舒服過!此刻,韓應天手捧香茗,蹺起二郎腳坐於軟椅中,幸福得想掉淚。

  「公子,這幾張紙你還要的嗎?」鍾靈兒抓著幾張紙跑進來,這是她方才打掃花叢時發現的,似乎是新落掉於花叢中的,所以拿來問公子。

  這三天來她以前心目中的神醫形象徹底破滅!公子只是看起來妖魅高深,其實腦筋有點糊塗,總是丟三落四的,比小敏還糟!當然,身為丫頭的她絕對不敢表現 出她的看法,公子是主子呢,而且給了她家那麼多錢,她就是做牛做馬也是應該的。在瞭解到公子絕非什麼妖魔鬼怪後,她對公子只剩下滿滿的感激和忠誠。

  韓應天接過紙翻看,「咦?這不是我前天研製出來的藥方嗎?你在哪裡發現的?」他應該把它們鎖進藥房抽屜裡了呀。

  「飯廳窗外的茉莉花叢下面。」

  耶?怎麼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的?他百思不解後也就放棄了動腦子,「算了,找回來就好。嗯,靈兒,你幫我收好它吧。」還是讓靈兒收藏比較保險。

  鍾靈兒嚇了一跳,據說公子所開的一個方子就價值千金呢,「公子,這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讓你收好嘍!」他覺得靈兒是個萬能管家。

  「是!」鍾靈兒懷著神聖的心情接過,暗中發誓決不辜負公子的信任!

  此時忽然有一連串叫喚聲由遠而近:「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古爺?什麼事?」古爺就是專門服侍他的老僕人,是自小看著他長大的忠僕,一生未娶妻,無兒無女,幾乎是孤僻的韓應天與韓家其他人溝通的惟—渠道。

  「公子,有人放毒!好多人中了毒,其他人都解不了,公子快去看看吧!」

  「誰放毒?」有人上門挑釁?

  「不知道,剛才在大堂,忽然超了一陣怪風,在場的人就都中毒倒下了。奇怪的是個個症狀不同,看來是中了不同的毒。其他各位老爺公子都看過了,全都束手無策,才叫老奴來找公子你。」

  哦?他們韓家多的是名醫,居然全都不能解毒?看來他真要去瞧瞧了,韓應天起身,隨著古爺走向大堂。他對這些疑難雜症最感興趣了,難得有人送上門來給他解悶。

  聽起來好可怕,中毒耶!鍾靈兒擔心公子會出事,也跟著跑去看。

  * * *

  哇!公子好厲害哦!

  鍾靈兒崇拜地看著韓應天。只見他一身白衣似雪,優雅地醫治著中毒者,一舉一動中充滿了神秘的美感。轉眼間所有受傷之人皆逐一甦醒復原,而後他用清水洗淨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翩然離去。

  已經把公子敬若神明的鍾靈兒痴痴地跟上去。啊!她竟然有幸能成為服侍公子的人,真是三生修來的福分!猶如夢中一樣,她為自己是公子的丫頭而感到驕傲不已。

  韓應天回到自己院中,沉思著坐於茶几前。

  此次放毒事件有些古怪,那些毒都是罕見的難解之毒,卻不會致命。可見對方志不在傷人,只是給他們韓家出幾道難題,蓄意來試探了。而現在他解了那些毒,即是合格了吧。那麼接下對方會如何做呢?

  韓應天笑了笑,悠閒地靠於椅背。不管他們出什麼花樣,他等著接招!「靈兒,給我沏壺茶吧。」他從懷中摸出一本醫書看起來,對方應該很快會找上門來了。

  外頭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大家都在議論和搜尋下毒之人。韓家已經進入戒備狀態。好可怕!兇手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放毒耶,不知會不會輪到她?想到此,鐘靈兒更是心驚,慌恐地巡視周圍,擔心兇手會突然出現。

  察看完整個院子後,鍾靈兒把目光移向韓應天。她真是不明白在這麼緊張的氣氛中,公子如何還能悠閒地品茶看書。難道公子果然不是凡人,有什麼神法護身?

  鍾靈兒慢慢湊近公子,站在他身後。既然公子有神法,在他身邊就最安全了,「公子,你知不知道是什麼人放的毒?」公子不是凡人,可能算得出兇手是誰。

  韓應天放下書微笑:「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又不是神仙。不過,你去問問花叢中的那個人,他可能會知道。」

  「花叢中的……」鍾靈兒呆呆地看向花叢,公子的院中不是只有他和她兩個人嗎?難道……

  「呵呵呵……韓公子果然不凡!」隨著吃吃的嬌笑聲,花叢中飛出一人,立身於牆頭,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啊!妖……妖怪!」鍾靈兒嚇得跌在地上,牙齒直打顫。能飛起來的除了妖怪還有什麼?

  「妖怪?嘻嘻,韓公子,你的丫鬟倒是沒什麼見識嘛。」牆上之人又嫣笑起來,她穿著緊身黑衣,襯托得凹凸有致的身材更顯誘人,面若桃花,媚眼如絲。

  韓應天卻只盯著她額上所印的奇異圖案,那似乎是苗疆某族所用的圖案,「姑娘來自苗疆?」

  黑衣女子愣了愣,「沒錯,奴家正是苗疆鳳凰教的五大弟子之一黑鳳凰。久聞韓公子不僅醫術好,解毒功夫也很高明!今天奴家就來試試看,果然名不虛傅。奴家佩服得緊!」

  「姑娘過獎了。」因為她沒有下致命的毒,韓家無人傷亡,所以韓應天以禮相待。不過苗疆之人一般不與中原人來往,她來洛陽真的只是試試他的解毒功夫那麼簡單?

  「奴家不是隨便誇人的,不過你也不用太得意,才過了第一關而已,接下來可要使出真本事來喲!」話未完她已縱身躍過屋簷,消失在牆頭。第一關?什麼意思?看來事情還沒完!

  果然片刻後,又有奴僕前來報告:「公子,又有十多個家丁中了毒,這次更為危急!而且那種毒會傳染,凡是碰觸過傷者的人都會中毒倒下!」

  「靈兒,跟我來!」韓應天當即提起藥箱趕往出事地點,鍾靈兒捧著幾個藥包跟上去。

  這次的毒的確更厲害且足以致命,中毒者一會兒工夫就被這種未知名的急性毒素侵入心脈,處於彌留狀態。韓應天醫術高明快速配出解藥,也有幾個家丁因搶救不及而死。

  該死!那女人為了試探他就拿別人來做試驗品?不可原諒!韓應天一改先前悠閒的態度,真的火了。

  大怒之下驀地想到,那黑鳳凰要試他的解毒功力,必然會躲在暗處看他如何解毒,也就是說,她就在附近某處!

  心念至此,韓應天立即靜心屏息,運起內功巡察周圍動靜,果然聽到窗外樹梢上有異。他飛身彈向樹梢,出掌將其中所藏之人打下地,追上去看時,竟發現那人不是黑鳳凰,而是另一個著青衫的女子。

  那青衫女子乘他一愣的時機,回身灑出漫天毒粉,並在韓應天以袖風掃開時施展輕功逃離。

  韓應天欲追,不料又聞後面眾人傳出驚呼聲,回頭看見又有十來個人中毒倒地,看來她們的同夥不少。可惡!這幫女人絕下可饒過!韓應天急忙轉身回去搶救中毒者,心中怒火更盛。

  隨後韓府中各處連二接三地繼續發生中毒事件,毒性一次比一次烈,韓應天的怒火亦越焚越烈。偏偏那幫女人的武功頗高,在偌大的韓府中不容易搜出,況且他光是解毒就忙不過來,更脫不開身去找兇手。

  縱使韓應天下令將韓府中人全部集中於大堂,但在集聚的過程中又發生了幾次中毒。嚇得一些人不敢再去,躲在原地或逃竄出府,但凡是逃出韓府的都會在百步之內中毒,被扛回韓家醫治。韓家大亂,人心惶惶,到處哭聲一片。

  韓家是醫藥世家,文儒者多,會武功的人很少,完全沒辦法防範那些武功高深的女人下毒。她們所下的多數之毒,在中原極為少見。

  這樣下去不行!韓應天醫治好一個傷者,抬頭望天色。可惡!飛鴿己放出近兩個時辰,怎麼那三個傢伙還沒到?早在第二起中毒事件發生起,他知道這形勢不妙,韓家無力自保,因此讓老僕人古爺放出飛鴿,向洛陽四公子的其他三人求救。怎麼現在還沒來?

  鍾靈兒遞給公子一塊毛巾讓他擦手,然後在旁邊的書案上鋪好白紙,備好筆墨,再接過公子遞迴來的毛巾。

  韓應天沉思片刻後,提筆在白紙上寫下解毒藥方,註明用量。

  鍾靈兒立即接過藥方交給韓家其他大夫,讓他們即刻配藥施治。然後收拾藥箱,隨公子趕往下一處救治傷者。

  「累不累?」

  鍾靈兒聞聲抬頭,看見公子關切的眼光,心中一陣暖意,搖了搖頭,「不累,公子才辛苦呢。」

  韓應天讚許地摸了一下她的頭頂,這丫頭真是不錯,機靈聰慧又眼疾手快,最知他心意,時刻在旁協助著,幫他省了不少時間。若不是她,他可能會把現場弄得一團糟。這麼貼心的可人兒真的很難得。

  鍾靈兒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加快腳步跟上疾走的公子。老實說,乍看見那些傷者恐怖的中毒症狀,她真的好怕,手腳都在發抖。可是見到公子在忙,就本能地上 前幫他。她鍾靈兒沒有什麼用,只能幫公子仿一些瑣碎的小事,公子才是救人的菩薩。那些中毒的人好可憐,幸好公子有辦法使他們復原。可是公子只有一個,縱使 有神法,也救不了那麼人啊!那些壞蛋何時才肯罷手?

  韓應天持續地忙著,又救回了一批中毒者。剛停下來籲口氣,又聽得右側那個莊院中傳出驚呼聲。

  「可惡!」韓應天低咒一聲,飛身趕向發聲處。明知下毒之人應該在中毒者發作之前就已離開現場,但他還是撲上去看是否能攔截住兇手。飛進院子,只見地下倒著幾個人,渾身呈現詭異的青紫色,正在痛苦地呻吟,除此之外周圍再無人聲。

  「老兄,你來遲啦!」(缺行)

  「喂,怎麼對我們這麼不客氣?我們是救兵耶!你應該感激涕零才對!」朱敬祖順手把挾著的女子扔在一旁,嘴裡不滿地抗議,「哼,這麼不歡迎我,我走好了!」果真縱身躍起,不見了蹤影。

  韓應天早已蹲下檢查傷者了,也不阻攔他。相交十幾年的好友嘛,還不瞭解他嗎?拿他的腦袋來賭都可以,朱公子肯定不是負氣離開,而是跑去逮下一個了,像他這麼愛湊熱鬧的人怎麼會錯過這好玩的遊戲呢?

  東方蔚笑笑,也湊近傷者視察一番,「我剛才被皇上召見,敬祖在躲他老爹的人馬,因此沒看到你的飛鴿,後來是南宮派人找到我們的。南宮已經帶人圍住了韓家展開搜索,相信很快就會把兇手逮住了。我說應天,你究竟得罪了什麼人?擺這麼大的陣仗來尋仇?」

  「誰知道!」韓應天哼了一聲,那幫女人莫名其妙蹦出來亂傷人,「是苗疆來的,以前沒接觸過。」

  「噢,是來挑戰你的醫術的?」又是被盛名所累?

  韓應天冷聲道:「不管是什麼人,膽敢傷了我韓家人,我不會放過她們!」要比試醫術也不可以拿別人來做試驗,這樣輕視生命的人應該得到相應的懲罰。

  東方蔚點點頭,知道他這次真的被惹毛了。聽得院門邊已有韓家的人追進來的聲音,他說:「我也去幫忙逮人,過後在你院子裡會合。」提起一旁昏迷的女子,幾個起落消失無影。

  「公子!」鍾靈兒等一幫人氣喘吁吁地趕來,見到地上的傷者連忙上前幫手。

  * * *

  夜漸漸深了,劫難後的韓府逐漸安靜下來。

  眾人驚惶甫定,收拾殘局,這下平常的一天共發生十五起中毒事件,其中三起有人死亡,死者總數為八人,另有二十餘人需一段時間的靜養休息,可謂死傷慘重…

  「應天,你現在才回來,沒你的分了!」朱敬祖抓著一隻雞腿大口撕咬著,沒想到韓應天這麼晚才能回來,害得留下來看熱鬧的他們肚子餓得咕咕叫,最後就地在院子裡烤了兩隻雞來祭五臟廟。

  韓應天白他一眼,這傢伙就記掛著吃!他轉而看著東方蔚和南宮寒以及躺在地上的五個女子,她們全被點中穴道昏迷著,分別穿著黑、紅、青、黃、白五種顏色的衣服,應該就是什麼五大弟子了。「就是她們了嗎?」

  南宮寒頷首:「我們快速圍堵搜索了整個韓家,應該沒有漏掉,就是她們了。」他所帶的十幾個人都是南宮世家的精英,少有人能躲過他們的耳目,何況還有他們三人在。

  「謝了,南宮。抱歉在新婚期間還要你幫忙。」

  「喂餵餵!你怎麼不謝我們只謝他?這樣偏心?我的功勞比較大耶!」朱敬祖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南宮寒也覺得有些驚訝,「應天,你何時學會說客氣話了?還是忙昏頭了?」他的確是拋下新婚嬌妻來的,但會為人著想的韓應天讓他有些不習慣。

  「說說而已,不領情就算了。」韓應天撇撇嘴,他只是與靈兒相處久了,稍微感染了一些善良的氣息。現在他明白了,善良是不適合用於他這幫朋友的。

  東方蔚一直不出聲,睿智的眼只盯著呆愣在門邊的小丫頭。不尋常喲,應天身邊何時出現這麼個人?「小姑娘,你好呀!」

  「呃?公子你好。」鍾靈兒應答,這些人是誰呀?個個相貌不凡,又有點奇怪,還有地下躺著的女人又是什麼人?

  韓應天這時才想鍾靈兒也跟在後面,他招手示意她過來,「靈兒,見過這幾位公子,他們是我的朋友,東方蔚、南宮寒和朱敬祖。三位,這個是我院裡的丫頭,鍾靈兒。」

  難得,孤僻到不正常的韓應天會招個丫頭在他身邊,三人相視一眼,皆以感興趣的眼光看著鍾靈兒。

  「好了,帶她們五個人到書房裡去審問吧。靈兒,你先去點燈。」

  「去你房裡?不不不,我們就在院子裡好了。」三人搖頭反對,都知道韓應天的房間與他的形象截然相反,才不想去呢。

  韓應天明白他們的心思,驕傲地昂起頭,「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改造過後的房間!」一把推開房門,伸手恭請他們驚訝的表情。

  三人遲疑著進入,然後——

  朱敬祖吹了聲口啃以示驚訝,以手指摸摸檯面,真的一塵不染耶!連南宮寒也訝異地挑起眉,第一次見到韓應天房裡沒有垃圾。

  「原來是這樣,靈兒,你可真能幹呀,可以把這個垃圾堆收拾得這麼潔淨。」東方蔚眼珠轉了轉,對點燈進來的鍾靈兒說道。

  韓應天垮下臉,死東方,偏要這麼聰明!

  原來如此,朱敬祖不屑地撇嘴了。南宮寒笑看他一眼,朝門外揮揮手,立刻從暗處躍出幾個南宮世家的弟子,他們把五個鳳凰教的女子抬進房間,隨即拱手退下去。

  「好了,該談正事了。」韓應天正色道。示意靈兒將燈擺放在桌面,照出一室清明,而東方蔚三人則隱身在書架暗處,隨後南宮寒彈出指風,解開了五個女人的穴道。

  黑鳳凰等五人隨即恢復清醒,睜眼看見韓應天坐在案前冷眼看著她們,竟也不驚慌,鎮定地向韓應天行禮:「韓公子。」

  「哼,你們竟然在韓府放毒,傷害我家人!意欲何為?」

  黑鳳凰嬌笑著上前:「韓公子,奴家不是說了嗎?這都是為了試試你的解毒功夫而已。」

  「為了試我便下出手傷人,毒死八條人命?!」

  「不要這麼生氣嘛,此事非同小可,我們當然要慎重一些,不這樣怎麼試得出韓公子到底斤兩如何呢?」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經過我們五人的盡力試探,證明韓公子果然是個絕世解毒高手,我們這次沒有找錯人!」

  韓應天沉聲道:「噢?那你們說的『此事』究竟為何事?」他絕對不會讓她們的事成功!

  黑鳳凰正色道:「此事是關係到我鳳凰救生死存亡的緊要事!我們教中弟子為了這事皆可犧牲一切!半年前我們教主被人暗算,中了一種奇毒。」她驀地領著其他四人朝韓應天跪了下來,齊聲道:「我們來懇請韓公子前往苗姜替我救救主解毒!」

  韓應天冷笑:「請我去解毒?你們是這樣來請人的嗎?」傷了他韓家的人還想他幫忙?做夢!

  「韓公子,」黑鳳凰毫無愧色,「不試探一番怎知韓公子值得我們請呢?我們可不能千里迢迢請一個庸醫回去呀!這次我們一路北上,尋求名醫,但個個都是沽名釣譽之輩,只有公子你才有真本事。韓公子,請你跟我們回苗疆!」

  「你們以為我會答應嗎?」痴人說夢!

  「韓公子,奴家已經說過,為了完成這件事我們會不惜犧牲一切!公子一天不答應,我們就不會罷手!」

  臭婆娘,已經淪為階下囚還敢威脅他?韓應天大怒拍案!

  「公子不必惱怒,我說的是事實。鳳凰教教眾甚多,相信公子也知道了我們下毒的本領,試問公子一個人能救得了多少?我們苗強人向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公子也不希望你全家不寧、親戚朋友人人自危吧?」

  當他韓應天好欺負?明天就南下鏟了她什麼鳳凰教!韓應天怒極反笑:「好個鳳凰教!我答應跟你去苗疆!不過你們傷了我韓家多人,黑鳳凰,這筆賬先算!」

  黑鳳凰點頭:「好!韓公子要怎麼算?」

  「以命償命!」

  「好,很公平。韓公子,我們下的毒有三次毒死了你的人。姊妹們,這三次是誰下的?站出來吧。」

  她身後立即站出兩個女子,分別著白衫和青衫。

  青衫女子大方地承認:「我共毒死了五個人。」

  「那麼剩下的三個就是我做的。」白衫女子也點頭承認。

  黑鳳凰看她們一眼:「那麼青妹白妹,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青衫女子和白衫女子齊聲應道:「黑姊,我們知道。」她們上前躬身行禮,「韓公子,多謝你答應跟我們回苗疆!我們殺了你的人,就按公於的話以命償命!」話音末落,兩人手持匕首,一刀插進自己的胸口,立刻倒地氣絕!

  洛陽四公子和鍾靈兒皆大為驚愕,鳳凰教中人卻面不改色,看也不看倒地的同伴一眼。

  「公……公子……」兩個染血的死人嚇得鍾靈兒驚叫一聲,抓住公子的衣袖。天哪,好可怕!

  韓應天一凜。這幫苗疆女子意志堅定又不畏生死,果然難纏。武功高而擅長下毒,最令人防不勝防。若他不去苗疆,真的會被纏到全家不寧,所有親戚朋友都不會好過。

  「韓公子,公子肯去救我們教主,不管什麼要求,我們都會做到!」黑鳳凰指著地下的屍體,「她們惹惱了你,公子儘管殺,只要公子高興。公子若解了我們教主的毒,就是我教的大恩人,只要你開心,教中弟子任你處置,絕不反抗!」

  書架後,東方蔚等三人對看一眼,朱敬祖吐吐舌:「這種不要命的人最難纏難了,應天這次倒霉了。」

  南宮寒也點頭,據說苗疆女人最為痴纏,也最為忠心,愛憎都是非常極端的,的確不好惹。看來鳳凰教主於教眾有絕對的權威,享有教眾絕對的忠誠。而這種近乎野蠻的習俗恰是苗疆毒教可怕的原因。

  看來應天不去苗疆不行了,她們真的會糾纏到死為止,東方蔚沉思著,可是去苗疆的話!又會有什麼危險呢?

  韓應天安慰地拍拍鍾靈兒,她嚇得不輕,明知她膽小,他不該讓她也在場的。這幫女人超乎意料地難纏,根本不把別的人命放在眼中,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看得很輕。

  「那麼,若我解不了你們教主所中的毒呢?」他輕聲問。

  黑鳳凰沉默,但她的臉色已表明,若這樣的話他的下場絕不會好到哪兒去。

  韓應天笑了:「好,我就跟你們到苗疆走一趟,什麼時候起程?」鳳凰教嗎?他從不讓惹惱了他的事物繼續威風!

  「多謝公子!我們明天一早就起程吧。」黑鳳凰說著與身後紅衫和黃衫女子交換了一個眼色。那兩個女子倏然出手,撲向韓應天,揮手之間起碼使出七八種毒。

  早有防備的韓應天冷哼一聲,將鍾靈兒輕輕推開,從容出手把兩人和毒素抽回去。

  黑鳳凰卻在此時朝鍾靈兒噴了一口氣,鍾靈兒只覺得一股腥臭味迎面撲來,她頭暈了一下,但過後即再無異樣。

  韓應天卻知不妙,抓住她的手腕一把脈,果然!「黑鳳凰,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答應去苗疆了還出手傷靈兒?

  「韓公子不要生氣,我們只是想要一個保證而已。你也知道此次去救教主有凶險,不知道韓公子會不會因為害怕而半路逃走,奴家不得不做一些防備。」黑鳳凰 吃吃嬌笑著,「奴家知道對韓公子下毒是白費力氣,只好對這位小妹妹無禮了。當然公子可以解開她所中的毒,但是奴家一旦發現就會立刻補上,只是不知這小姑娘 的身體能否受得住這樣反覆折騰?」

  聽聞韓應天孤僻清高,無人能靠近他,但這個小丫頭一直跟在他身邊,必定是他最親近的人,以她的性命威脅,不怕韓應天逃跑。

  「你們想得可真周到啊。」這幫臭婆娘!真當他韓應天是任人欺負的?!

  「不敢當,奴家說過此事關係重大,必須謹慎小心一些。好了,時候不早,公於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在城門外等你。這位小妹妹嘛,就暫時跟奴家做伴好了。」黑鳳凰拉過鍾靈兒,往門外走去,到了門邊又回頭媚笑,「韓公子,不要遲到哦!」

  韓應天不語,以目光安慰鍾靈兒,平靜的外表下卻隱藏著洶湧的怒潮。

  鍾靈兒看著公子,沒有反抗地被她們拉走了。紅、黃衫女子抱起同伴的屍首,也消失在暗夜裡。

  朱敬祖從暗處走出來,搖頭嘆息:「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偏偏這麼可怕。餵,南宮,剛才那個黑鳳凰對小丫頭下手的時候,你怎麼不出手?」南宮應該有能力阻攔的。

  南宮寒在椅子上坐下,「苗疆之人下毒詭異莫測,防不勝防,她們要對鍾靈兒下毒,遲早會找到機會的,何必多事去阻擋這一次?」

  「不錯,我們必須徹底解決鳳凰教,否則永遠都無法擺脫她們。」東方蔚隨後走出,「她們要拿鍾靈兒當成人質牽制應天,不會傷害她的。」

  「那現在怎麼辦?」朱敬祖托腮,這件事好像很好玩,他決定參與到底。

  韓應天沒好氣看他:「怎麼辦?當然是去苗疆嘍!」鳳凰教!既然你們來請我了,那麼就等著,我來了!

  東方蔚三人相視一笑,鳳凰教的人也將韓應天看得太簡單了,他可不只是一個大夫而已!他既然被惹惱了,就絕不會讓她們太好過!況且,洛陽四公子的名頭不是白叫的喲,敢在他們眼皮底下欺負兄弟,嘿嘿嘿……

  朱敬祖笑得最愉快,啊!最近好無聊,終於有事情可做了!

  南宮寒卻驀地想起家中的小嬌妻沈莓,甩甩頭,他不是就此被她套牢了吧?不管怎樣,應天這邊要人幫忙,必定得離開她一陣子了。




   第三章 

  清晨,下著濛濛細雨。洛陽城外,兩騎伴著一輛馬車疾馳而去。

  兩匹馬上的騎士分別是身著紅衫和黃衫的女子,而同樣披著蓑衣駕駛馬車的女子則一身黑衣。

  這一幕盡收於東方蔚眼底,他正站在牆頭,目送好友韓應天去苗疆。唉,都怪他昨天裝病裝的太成功,皇上今早竟然賜了一個御醫給他,害得他不能跟去苗疆。而在不遠的某處,喬裝後的朱敬祖和南宮寒也騎著馬,一路隨之南下。

  馬車中厚重的簾子放下,隔住飄飛的雨絲。

  韓應天輕聲問道:「靈兒,昨夜有沒有嚇到你?」都怪他的疏忽,把無辜的靈兒捲入了危險之中。

  鍾靈兒搖頭:「沒有,公子。」一開始是被兩個自殺的女人嚇到了,然後被那黑鳳凰拉著走,一路上飛簷走牆,也嚇得她不輕,但後面就沒什麼可怕的事發生了。

  「是嗎?」看得出靈兒是不想讓他擔心,韓應天又問,「那麼後來黑鳳凰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沒有,後來她們帶我到了一家客棧,那裡還有五六個穿著黑衣服的女人在等她們,然後就各自去睡了,沒有對我做什麼。」

  喚?還有五六個女子?看來東方有事做了。

  韓應天隨即乘風雨把簾子吹開一角時往窗外彈出一個細小的物體。這個是他們洛陽四公子互相傳遞消息的好幫手,外形像普通的石頭,裡頭卻是中空的,可以暗 藏紙信。外表上塗有一種特殊的藥物,可以發出一種光。這種奇妙的光人眼是看不到的,但盤旋在高空中的、經他們訓練過的鷹卻能看得清楚,它們會飛下來銜起石 魄,根據光的顏色不同而分別送到四人手中。這種方法是東方蔚有次在無聊間翻看描寫神怪的古書,一時興起召集同樣無聊的三人共同研製成的,此時總算派上用場 了。

  給東方蔚的消息送出後,韓應天思考著今早南宮寒送到的消息。據說關於武林中的事情,南宮夫人有最完善的消息來源。南宮夫人——南宮寒那個好玩的母親,是少數知道洛陽四公子的交情的人之一,也是興致勃勃地幫助他們瞞隱交情、愚弄眾人的人。

  據南宮夫人說,鳳凰教是苗疆頗有勢力的教派,教主之下有左右兩大護法、三大長老和五大弟子,門下教眾分別由五大弟子率領,以衣服的顏色區分。教眾多為 女性,五大弟子是其中最優秀的。所謂黑鳳凰、白鳳凰等只是一個稱號,而非人名,五大弟子一旦有傷亡,則在其下弟子中競選補上,即昨晚的白鳳凰和青鳳凰自殺 後,教中立即又會產生新的白鳳凰和青鳳凰。

  看來此次來洛陽的不僅是五大弟子,也有一些黑鳳凰手下的門徒,不過東方接到消息後自會妥善﹁安置﹂留在洛陽的這些人了。

  此去苗疆必須一舉解決整件事,否則後患無窮。怎麼解決呢?嗯,看來還須從教主著手。

  鍾靈兒見公子在想事件,便安靜地坐在一旁,順手拿過公子帶來的包袱。嘆息著發現它們已被揉成亂七八糟的一團,於是重新攤開整理。

  公子真的很不善於處理生活瑣事,鍾靈兒好笑地看著滿包袱的外袍,卻沒有相配的中衣和褲子。還有,她勾起一塊抹布,無法想通,她明明把這塊布墊在桌腳底下,公子是怎麼收進來的?然後她又繼續在包袱中翻出了一隻茶碗蓋、三隻不同顏色的鞋子、一個花瓶……

  唉,公子真的很矛盾!有時候非常厲害,簡直像神仙一樣;有時候又很迷糊,像個小孩子;有時候讓人感覺高不可攀;有時候卻讓人哭笑不得;有時候覺得他很強大;有時候卻讓人一心只想照顧他。

  但不管怎麼樣的公子,都讓她想一直跟在他身邊不離開。這絕對不是因為公子給了她家那麼多銀兩,而是……而是什麼呢?鍾靈兒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非常樂意跟著公子!

  韓應天從沉思中回神,見到鍾靈兒在整理行裝,從懷中掏出一把銀票遞給她,「靈兒,這個也給你收著吧。」他這次總算記得帶錢了。

  鍾靈兒也不推辭,接了過來!為了他好,還是由她收藏比較合適。清點一番後,抽出幾張塞回他袖中,以防不時之需,其餘收進包袱中。

  大概清出三分之二確定為廢物後,她將用得著東西分類擺進包袱中,然後盤算著還要添置什麼必需品……

  「來,靈兒,我替你把把脈。」見她忙完,韓應天驀地想起她所中的毒,拉過她的手腕幫她檢查。

  是蠱毒,韓應天低咒一聲,他可以幫她解毒,但蠱主黑鳳凰也會立即產生感應,目前不宜與她們起衝突。韓應天放下手道:「沒有關係的,靈兒,你所中的毒對你沒有影響,以後我會幫你解開,不用擔心。」

  鍾靈兒點點頭,她一點都不擔心,有公子在嘛。

  韓應天低頭看見車廂邊上擺放著的一堆雜物,「咦,怎麼會有這麼多東西擺在這裡?」剛才好像沒看見啊。他湊近去翻動,「好像很眼熟……」

  天啊!鐘靈兒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咦,還有一副棋呢!誰放在這裡的?」

  是你自己帶來的!鍾靈兒再次無語嘆息。

  「這樣正好,我們來下棋吧,反正坐著也無聊。」韓應天擺好棋盤。

  「下棋?我不會。」

  「很簡單的,我教你。別躲呀,真的非常簡單的,我們就下五子棋。」韓應天拉住後退的她在對面坐下,「就這樣,黑白兩種棋子……」

  一會兒之後車廂中傳鍾靈兒驚喜的叫聲,太棒了,她竟然贏了公子!

  「是不是很好玩呢?」刻意輸棋的韓應天笑看她驚喜的模樣,發現她的笑容真的很可愛,「來,我們再來一盤。」

  「好!」鍾靈兒開心地重新收拾好棋盤,「這盤我先下了,就放在這裡。」

  韓應天微笑著也擺上一子,第一次發現讓別人贏棋也是非常愉快的事情。

  雨停了,鍾靈兒將簾子掛起,讓涼風輕輕吹進,也將他們愉悅的笑聲帶出窗外。

  騎著馬隨行的紅鳳凰和黃鳳凰將目光投向黑鳳凰,車內的兩個人不會把這次當是舂游了吧?

  * * *

  然而,看似安靜的旅途實際上隱藏著危機。

  午飯後起程不久,韓應天收到了南宮寒傳進來的消息:有人盯上他們了,並即將發起攻勢!

  什麼人呢?應該是針對鳳凰教的吧?韓應天一笑,那麼就坐著看戲吧!

  果然,一刻鐘過後,車外傳來呼嘯聲,接著是叱?和打鬥聲,雙方用的都是苗族語言。

  聽起來戰況頗為激烈呢,韓應天悠閒地半躺著,閉目養神。

  鍾靈兒可沒他那麼鎮定,驚疑地聽著外頭的聲響,驀地被一聲受傷時的慘叫嚇得驚跳起來,「公子!發生什麼事了?」

  韓應天睜開眼,「沒事沒事,他們在鬧著玩而已,聽,他們叫得多開心?」安慰地拍拍她的頭,聽聲音外面雙方好仍在相互使毒了?便順手將一顆解毒丸塞入鐘靈兒口中,免得她受波及。

  「哦。」鍾靈兒真的信了他亂謅的話,雖然仍是有點奇怪那夥人會覺得這樣好玩,「那公子你給我吃的是什麼?」

  「糖果。」韓應天嘆息,他這個笨丫頭呀——

  「哦。」好像是有點甜,可是摻著一股怪味。不會是變質的糖果吧,唉,看來公子真的不會買東西,鍾靈兒決定以後她要多提點一下公子。

  「靈兒,你累了嗎?要不要睡一下午覺?」韓應天不明白她突然以這麼奇怪的眼光看自己,但聽出外頭的嘈雜還要持續一段時間,無聊就只有睡覺,於是招呼丫頭先休息一會兒。

  「不累,公子你睡吧。」一整天呆在車廂中不幹活哪會累?

  「不累也躺一下吧,來。」韓應天讓出半個位置給她。

  鍾靈兒紅著臉,聽話地與他並身軀著,看著公子緩緩入睡,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催眠了她,因此也不自覺地跌入夢鄉。

  一個時辰,勝利得很艱難的三位鳳凰教大弟子相持著,狼狽走回她們拚死護住的馬車,撩開車簾,看到的是韓大神醫和鍾靈兒頭靠頭睡得正甜……

  * * *

  「咦,中午是怎麼回事?」晚飯的時候,韓應天漫不經心地問起。

  三位鳳凰相視後回答:「不關你的事!」

  「他們的目標好像是我哦!況且,若與你們教主中毒之事有關,我遲早要知道的。」他仍是淡淡的口氣。

  三位又互相交換了眼神,黑鳳凰放下碗筷,肅容道:「好吧,也該讓你知道了。他們是苗疆骷髏教的人,他們這次來中原的確是衝著你來的。我們鳳凰教與骷髏 教向來水火不容,骷髏教都是卑鄙陰毒的人!這次我們教主正是中了他們的暗算,被一種奇毒所折磨。教主是我教之本,關係到我教的生死存亡,全教上下無不為之 憂慮,心焦如焚……喂!你聽著呀!」她喝斥,這麼重要的事情韓應天竟然不認真聽,反而逕自招呼著他的丫頭吃菜。

  韓應天冷眼掃向她:「別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我不是你的囚犯。」

  他凜然的氣息令黑鳳凰不由一窒!韓應天的氣勢果然不凡,她忍住氣說下去:「所以我們五大弟子來中原尋找名醫解毒,骷髏教的人大概聽到了這個消息,也跟 著來了中原。這次我們找到了你,骷髏教的人便會隨之而來,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殺了你,使你不能到苗疆。因此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會很危險,當然我們姊妹會盡全 力保護你。你也要好好保護自日己,千萬不能落到骷髏教手中!他們全都是凶殘的人!」

  說完了?韓應天抬頭問:「骷髏的教主是不是也受了傷?」她拉拉雜雜扯了一大堆,而他只揀有用的東西聽。

  黑鳳凰一愣,「沒有。你從哪聽來的消息?有人跟你說過什麼嗎?!」

  韓應天笑笑,她的反應已經可以證實他的猜測了。「靈兒,吃飽了沒有?那就走吧,黑鳳凰姑娘,我們是不是還要趕夜路?」

  黑鳳凰仍然有些驚疑地盯著他,「不,夜晚走路不安全,韓公子也不能過於勞累,我們在這間客棧住一宿吧,明天再上路。」事實上她們三個都受了傷,而且援軍未到,暫時呆在這裡比較穩妥,等明天姊妹們來接應時再一起走。

  韓應天自然知道她的顧慮是什麼,點點頭帶著鍾靈兒往房間走去,「那麼你們忙,我們先去休息了。」

  黑鳳凰陰沉地目送他上樓,他知道了什麼嗎?

  * * *

  「公子,你們剛才在說什麼?」鍾靈兒一邊替韓應天整理著床鋪一邊問,公子和黑鳳凰的對話她聽了半天也不明白。

  韓應天拍拍她的頭,「在閒聊而已,你不用去想它了,天晚了,去睡吧。」天真單純的丫頭!

  鍾靈兒仍不點擔憂,「可是,黑鳳凰好像是說有個很凶殘的骷髏教暗算了她們教主,還要來殺公子。」那公子豈不是有危險?

  「別聽她亂說,我絕對不會有危險的。」韓應天不想跟她說太多血腥的事情,「好了,去睡吧。」

  知道公子不想她再問,鐘靈兒乖乖點頭:「哦,那我去睡了。公子,這是你明天穿的衣物,放在這裡。」幫他準備好後,方退出房間到隔壁去休息了。

  韓應天避過在屋頂監視他的紅鳳凰的耳目,給同樣投宿在這間客棧的南宮寒兩人傳了音訊,方脫衣上床,安心地大睡。

  雖然黑鳳凰一再強調骷髏教的凶殘,說明骷髏教欲置他於死地,他卻知道自己是最安全的人,不管鳳凰教或骷髏教都會全力保護他!

  中午他就猜到一些了,因為那時骷髏教中人的攻擊全部針對三個鳳凰教大弟子,和鳳凰教一樣盡力避免將戰火波及馬車,根本不像是來殺他的,否則他和靈兒怎 能安穩地睡大覺呢?原因一想就明白,鳳凰教和骷髏教勢均力敵,鳳凰教主受了重傷,骷髏教主必定不能全身而退。既然兩方都受了傷,都有求於他這個絕世神醫, 必然都會盡力保全他,所以,他的安全是最無憂的!

  黑鳳凰拚命掩飾這一點,就是希望他與鳳凰教的人同仇敵愾,不讓他落到骷髏教手中。

  嘿嘿,這樣的話,他只要隔岸觀火,就可以很悠閒地一路遊玩到苗疆了!

  * * *

  再一場腥風血雨過後。

  「黑姊,你聽他們!」白鳳凰據著手臂上的刀傷,憤憤不平地向黑鳳凰抱怨,大可惡了!她們姊妹在外面拚死拚活,馬車中的人卻笑得那麼開心。

  黑鳳凰看著滿地死傷慘重的姊妹!這幾天她們不知打退了多少次骷髏教的進攻,雙方都增派了不少緩兵,也皆折損了不少人。可是他們拚命的標物——韓應天卻從頭至尾袖手旁觀!

  黑鳳凰聽得馬車廂內又傳出鍾靈兒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終於也忍不住氣了,大步走過去猛地掀開簾子!

  正在玩彈珠遊戲的兩人抬起頭來,「咦,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們還敢問!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就不信他們沒聽見!黑鳳凰狂怒地大吼:「什麼事?你們會不知道嗎?!」她驀地出手想把鍾靈兒拉下馬車。

  韓應天及時格開她,沒讓她碰到靈兒,這女人打暈了頭,竟然這般沉不住氣。

  可是在他們一來一往中,鍾靈兒已經從翻飛的車簾間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入目竟是一具染血的死屍!「啊!」她嚇得尖叫一聲,躲向韓應天的懷裡。

  韓應天攬住她,冷眼看黑鳳凰:「你究竟意欲何為?」無緣無故來嚇他的小丫頭。

  「哼,我們姊妹為了你拚死拚活,你們竟然還是玩鬧!太過分了!」黑鳳凰眼紅地大吼。

  「拚……拚死拚活?公子,他們不是在鬧著玩的嗎?」驚魂未定的鍾靈兒抬頭望公子,公子那天明明是這麼說的啊,雖然她一直很迷惑他們的玩鬧的方式有些奇怪,但一直沒懷疑過公子的話。

  唉,韓應天哭笑不得,把鍾靈兒的頭壓回他的胸前,這個笨丫頭阿!

  「什麼鬧著玩?」黑鳳凰快氣瘋了,這個該死的丫頭竟敢諷刺她們?夏丫頭……」

  「黑鳳凰,」韓應天揮開她伸向靈兒的手,冷聲道,「不要太過分,你們打架不關她的事。」

  「你……我們盡力保護你,你卻……」

  「你想我們怎樣做,出去幫你打?」

  「不!」他不能接觸骷髏教的人,也不能去冒險。

  「那我們留在馬車中有何問題?」不知她發什麼脾氣?韓應天樓著鍾靈兒下了逐客令,「沒事就出去,別打擾我們。」

  「你……」是這麼說沒錯,但……她就是看不慣韓應天全然不把她們放在眼裡,卻只對一個小丫頭呵護備至!「是,韓公子是貴客,效家不敢無禮,這小丫頭可不是,她必須出去幫忙!」這個卑賤的小丫頭不配舒適地坐在韓應天身邊,受她們的保護!

  韓應天再次格開她的手,肅容道:「黑鳳凰,我們一路上都很合作,你不要再惹我!」她真以為他會受她們威脅?若是不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以防後患,他會陪她們玩下去?

  「韓公子別忘了,她可是個人質,必須跟我們在一起!」她以前太縱容這個丫頭了。

  這個瘋婆子真敢動他的人?韓應天也不由發怒了:「你以為你動得了她?」

  黑鳳凰冷哼:「怎麼動不了,她已經中了奴家的毒!」說完催動鍾靈兒體內的蠱毒,讓她疼得臉色倏然發白。

  韓應天大怒,一手按在鍾靈兒胸前將蠱毒逼住,另一隻手出掌將黑鳳凰打出馬車外。

  黑鳳凰撲倒在地上,氣惱地一咬牙,起身拔出武器,騰身撲向馬車,同時射出責針,欲置鍾靈兒於死地。

  韓應天輕鬆反擊回去,並攬著鍾靈兒不讓她再被車外的血腥景象嚇到。

  黑鳳凰攻不進去,回頭大叫:「紅妹黃妹,快來幫我呀!左右夾攻!」就不信韓應天擋得住三人!

  與韓神醫動手?紅鳳凰與黃鳳凰猶豫一下,但見黑鳳凰又被打退,只好嬌叱一聲上前幫手。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隨著喝斥聲,三道紫色人影從天而降,揮退黑鳳凰等三人。紫色人影原來是三位乾瘦的老嫗,後面還跟著兩個分別著青衫和白衫的女人,她們是新任的青鳳凰和白鳳凰。

  「長老?」黑鳳凰三人連忙跪下地,「恭迎長老!」

  「混賬!韓神醫是要去為教主解毒的,你們竟敢對他無禮?」三個紫衣老嫗中其中一個上前責罵她們。她們是接到急報趕來接應的,不料竟見到黑鳳凰三人與韓應天動起手來。太不懂事了!骷髏教強敵在前,竟然還外生枝節!

  黑鳳凰俯地叩罪:「是弟子一時糊塗,請長老恕罪!」這事說到底是她沒道理,她也不懂方才自己怎麼會如此憤怒。鳳凰教教規森嚴,恐怕長老是不會輕易饒她了,想至此便害怕得微微發顫,「弟子知錯了,不會再犯,請長老恕罪。」

  「哼,你知罪就好,別怪本長老無情!」方才說話的老嫗上前揚起右掌。黑鳳凰一見她掌心呈現黑紫色,嚇得心魂欲散。

  「大長老,」另一位紫衣老嫗上前拉住她,輕聲道,「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就網開一面,放過她吧。」

  大長老頓了一下,終於放下手,「既然三長老為你求情,我就饒你一次,別再有下次!」

  黑鳳凰拾回一條命,連連應是。可是.她怨毒的眼光射向韓應天懷裡的鍾靈兒——臭丫頭,我遲早會將你碎屍萬段!

  旁邊的紅鳳凰不禁悄聲問黃鳳凰:「黑姊剛才怎麼這樣衝動?」一向冷靜的黑姊居然會氣得忘了分寸。

  黃鳳凰嘆息一聲,黑姊果然是動心了,對那個不把她放在眼裡的男人。因為不知不覺中愛上了他,才會讓妒恨控制了自己而衝動行事。

  三個紫衣老嫗走至韓應天面前,「韓公子,方才鄙教弟子失禮了,公子請恕罪。」

  「哪裡,三位長老太客氣了。」禮尚往來,韓應天也拱手為禮。鳳凰教連長老也出動了,不知骷髏教又派了什麼人來,唉,他的面子真大呀!

  大長老陰笑著:「韓公子肯來為我教教主解毒,老嫗萬分感激。你這個小丫頭長得蠻標緻,不知可否跟我老婆子做客幾天?」想不到韓應天的武功那麼好,為免他被骷髏教的人搶走,還是留一個人質在身上,多一層保障。

  韓應天眼光冷了下來,「我這個丫頭膽子小,不慣與生人相處,謝過長老的枰意了。」她們敢跟他翻臉他也不怕。

  大長老臉現出怒色,三長老又上前打圓場:「如此就罷了,大姊,就讓她留在韓公子身邊吧,一個小丫頭而已。」隱藏在抽中右手卻若有似無地向鍾靈兒彈了一下。

  韓應天看得真切,卻沒作反應。臭老婆子,又向靈兒下蠱,他記住了!

  大長老這才緩下臉色,「韓公子,骷髏教的人欲對你不利,不過我們會盡力保護你,從此以後,我們要日夜兼程,儘早趕到鳳凰教!」

  「如此就麻煩你們了。」韓應天懶洋洋地回道,拉起鍾靈兒,「靈兒,看來要等會兒才能再上路,我們到外邊走一走吧。」

  鍾靈兒探出頭,見地上的死傷者已被鳳凰教弟子們清理走了,才放膽走出公子身後,下了馬車。這群人都好奇怪,動不動就打來打去。公子說他們在鬧著玩,可是她覺得這樣玩是很危險的,唉,苗疆的人真的比較不同。

  這丫頭又在想什麼?韓應天牽著她繞過地上的石頭,拍拍她迷惑的小臉。唉,這麼單純可愛的丫頭可要好好保護。

  鳳凰教的三長老和五大弟子看著他們的背影。

  「大姊,你說他真的會乖乖跟我們合作?」方才一直未出聲的二長老開口,這個韓應天似乎是很硬氣的人,不像會被脅迫的人。

  「他已經見識過我們鳳凰教的厲害,不敢不聽,除非他不顧全家的安危。」中原人都很怕她們苗疆人糾纏不休的報復心。

  「可是如果他銀骷髏教聯合起來,那……」

  「絕不能讓他落到骷髏教手裡!萬不得已時,只好殺了他!」若他救了骷髏教主她們鳳凰教便完了!

  黑鳳凰心一顫,「那教主所中的毒……」

  「到時再想辦法。」大長老陰沉地回頭看她,「黑鳳凰,別以為本長老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是本教的五大弟子之首,別做錯事!況且這小子竟敢對本長老無禮,哼,不管他解不解得了教主的毒,我都要他死!」

  「不錯,為絕後患,此人不能留!」三長老亦陰沉地說。

  不遠處的韓應天對她們的對話似有所感,唇角浮起一抹諷刺的笑。

 第四章 

  一路血戰,連鍾靈兒都快熟悉了血腥味,韓應天更是膩了日夜不斷的打鬥聲。

  此刻,他們坐在客棧的房間內,聽著外面的吆喝和打鬥。唉,煩不煩呀!

  鍾靈兒在安靜地低頭繡花,韓應天則捧著一本書翻來翻去,打了個呵欠,「好無聊,真沒勁!」

  「你整天像個廢人似的等吃等喝,飽了就睡,當然會無聊!」天外飛來的一道男音讓鍾靈兒驚跳起來,只見兩道身影掀開窗,靈活地翻進屋內,而外面打得正起勁的雙方都沒有發覺。

  方才出聲的正是朱敬祖,他不平地瞪著養得愈加白淨的韓應天,「我們在外面東奔西跑,卻被供養著坐馬車,還敢嫌這種日子大安穩?」真讓人火大。

  韓應天斜眼看他:「我又沒叫你來幫手,本來嘛,有南宮幫忙就夠了,是你自己喜歡跟來跑腿的,怪得了誰?」瞧他那樣子,好像委屈了他一樣,明明就是他朱公子嫌日子太無聊,還沒謝過他提供了這個好玩的機會呢!

  朱敬祖氣得哇哇叫。可惡!他不辭辛勞來幫手,這個廢物不知感恩也罷了,還敢輕視他?

  「別吵了,」南宮寒淡淡地說,「坐下來計劃一下吧,現在我們已經進入苗疆嶺區域了,預計後天可以到達鳳凰教的所在地——鳳凰山。」

  「一定會到鳳凰山嗎?」韓應天指指窗外,「打得很熱烈呢,誰知道會不會骷髏教取勝。」他已經決定哪方取勝就先到哪邊去做客,以免壞了遊戲規則。

  「你不要這麼懶好不好?有點主見嘛,聽說鳳凰教教主是個女的耶,我看就先去會會她,如果她長得漂亮呢,就幫她解毒,一起對付骷髏教,然後大家握手言和、好好地相處;否則就解決她,再與骷髏教結盟。」朱敬祖說出自己的見解。

  沒人理他,韓應天和南宮寒聚首研究著收集來的情報。

  朱敬祖撇撇嘴,唉,可憐,這兩個無趣的人沒辦法理解他非凡的智慧。

  他無聊地四處張望,將目光停在一旁的鍾靈兒身上,這個丫頭跟應天很相處得來嘛,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小姑娘,你叫靈兒吧?還記不記得我呀?」他這麼英俊不凡,肯定對他印象深刻的。

  「不記得。」鍾靈兒搖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好奇怪。

  耶?朱敬祖頗失面子,指著自己的鼻子,「你怎麼可以不記得了?是我耶!玉樹臨風、才華橫溢的我耶!朱敬祖哪!」這小姑娘的眼力不會那麼差吧?

  白痴!靈兒哪能認出易過容的他!韓應天回頭對鍾靈兒說:「靈兒,這個人腦袋有些毛病,離他遠一點。」

  「是。」鍾靈兒乖乖坐遠了一些,原來這個人是瘋子,難怪!她早就覺得奇怪了,他明明尖額猴腮的,卻硬說自己是什麼玉樹臨風。可是,腦袋有病也是很可憐的,她應該同情他。

  她那是什麼眼神?朱敬祖疑惑地對上鍾靈兒充滿憐憫的眼睛,她好像在看一個絕症病人一樣看著他,不是吧,她真信了剛才應天隨口說的話?好有趣的小丫頭,朱敬祖縱聲大笑,惹得鍾靈兒同情之色愈深。

  這一廂,韓應天看完南宮寒交給他的情報,深沉地一笑,原來如此!

  原來,鳳凰教與骷髏教本同出一源,卻因為上輩的恩怨而世代仇殺。這一次兩方教主兩敗俱傷,各自想辦法解毒,也都想乘此一舉解決對方。此外,南宮寒蒐集到的最有用的消息是:兩教教主的確是全教之本!

  鳳凰教和骷髏教的教主都是用蠱——一種名喚「空夜蠱」的奇異蠱蟲來控制教眾的。空夜蠱分為一個母蠱和許多子蠱。教主體內生存著世代相傳的母蠱,而每個 教眾入教時都必須接受教主所施的子蠱,子蠱的性命完全受控於母蠱。這個蠱種是上古流傳至今的罕見物種,一旦進入人體,便溶於宿主的血脈之中,終身無法除 去。如果母蠱死亡,所有子蠱也會與其宿主一同死亡,因此全教教眾就這樣必須與教主同生死共存亡。教主在傳位之時便將母蠱連同全身功力一起傳於下一任,新教 主同樣可以憑此維繫全教上下一心,使教徒永不背叛。

  韓應天看著窗外拚命的一群人,原來教主的性命關係到他們的死活,難怪他們個個都這麼拚命。「這樣就好辦了,只要制住教主,就等於制住全教,不用擔心有後患。」

  南宮寒搖頭:「除非你忍心取全教近千條人的性命,否則你就不能殺教主。而要讓教主聽話也不是簡單的事,苗疆之人的頑劣執著你也見識到了,恐怕她會寧肯玉碎也不瓦全。」

  韓應天沉思著,「那就須從空夜蠱的母蠱和子蠱間入手了。」

  「別小看這種蠱,它是上古遺物,世間已無克它之物種,它一旦溶入人體,便終生不分離,無法可解。」

  「總有辦法的,我可是韓應天!」韓應天淡應,俊美無儔的臉上浮起邪魅的微笑,他還沒遇到過解不了的毒。

  「嗤!你韓應天是哪根蔥啊?!再說你還不一定能解了教主的毒呢,說不準反被她殺了。」朱敬祖不屑地插口。

  一聽公子有危險,鍾靈兒擔心地望向他。韓應天回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別聽他的,都說他腦子不正常了。」

  朱敬祖氣得哇哇叫:「什麼?小姑娘,別聽他污衊我!我是……」話未完,人已被南宮寒提著翻上屋頂。

  他們的身影剛消失,門就被一群人推開,鳳凰教的人抬著傷者衝進來,「韓公子,快幫她們看看吧!」

  又來了!韓應天照例懶懶地下了道命令:「快死的留下,其餘的抬出去。」別亂七八糟地都堆到他面前。這夥人終於發現了他的好用,老把他當免費的專用大夫,若不他閒得無聊想練練手,才懶得理她們呢。

  這次受傷的人很多,連五大弟子都全掛了彩,三長老也受了傷,但都沒有嚴重到要韓大神醫出手。但三長老卻仗著身份高,賴著不敢走,硬要「享受」韓大神醫的治療。

  這可你自己送上來的喲!韓應天三兩下處理完其他傷者,和善地走到三長老面前,「哎呀,怎麼連三長老也受傷了!抱歉我剛才沒看見,我現在就幫你醫治!靈 兒,快快把手術刀給我。」嘿嘿嘿,這個笑面老妖婆,總是裝和善,心腸卻最狠毒,敢對靈兒下蠱?他一定會好好「關照」她一番的!

  鍾靈兒應聲準備好各種工具,這陣子看得太多,她也麻木了,已經習慣把血肉當成尋常物體看待。見三長老中臂中了一刀,另一邊肩膀上還插著一支小箭,她便將剪刀遞給韓應天,然後自已在燭火上烤著手術刀。

  韓應天將三長老的衣服剪開兩個洞,「哎,這刀痕真深,已經傷到經脈了,三長老,你這隻手以後恐怕不能靈活運用了。喲,肩上的箭傷也很嚴重呀,箭上的毒倒沒有大不了,可是你看,箭頭正卡在兩個骨頭之間耶!嗯,很麻煩哦!一不小心會傷到琵琶骨。」

  三長老嚇白了臉,「韓公子,請你想想辦法。」她一路上都對他們很和善,韓應天也對她最為客氣,他應該會救她的。

  韓應天沉思半晌,嘆息一聲:「好吧,我試試看。三長老,我必須把你的傷口重新撕裂,把斷掉的經脈重新連好,再縫合傷口。肩上的箭呢,不能亂拔,必須用小刀一點點慢慢地挖才行。三長老,你可要忍著點兒啊。」

  大長老在旁聽得發火:「胡說!那些弟子傷得更重,都沒見你這麼麻煩!三妹不過這麼點小****就大做文章,是不是存心折磨她?!」

  當然是了!韓應天似笑非笑斜限對她:「好吧,不信我就算了!哼,對其他人嘛,我只想辦法保著他們的性命,才不管他們以後的武功呢。本來念在三長老對我 們不錯,才想著要顧全她的功力。既然不想這麼麻煩,那就跟他們一樣包紮好就算了,反正也死不了,三長老,明天你就可以回家養老,不用再勞累了!」說完就作 勢幫她拔箭。

  「等等!等等!」三長老急忙制止他,「不要拔!就按韓公子剛說得那樣醫治,麻煩你,韓公子。」他是神醫,說的應該沒錯的。

  「不好吧,」韓應天猶豫起來,「那樣會很痛的。而且呢,旁邊有個大長老這麼兇惡地瞪著我,我害怕的話手會發抖的,一不小心就會傷到三長老您,不如你們還是去另請高明一點大夫來治好了!這樣保險一點。」他接過鍾靈兒遞來的手巾擦淨手,準備就寢了。

  「荒山野嶺的哪還有大夫?小子,你少廢話,快點給三妹療傷!」大長老攔住他,看他磨磨蹭蹭的樣子就生氣。

  「你叫我治我就治?」韓應天一副跟她扛上的樣子,「抱歉,公子我的醫術不高,無能為力,」

  「你……你治不治?」大長老氣得揚起毒掌。

  「大姊!」二長老上前攔住她,大姊再鬧下去,就耽誤三妹的傷了。

  「韓公子,」三長老也忍痛求他,「是大姊失言了,念在老身一向對你們不錯,快幫我醫治吧。」

  鍾靈兒同情地看著三長老未經處理的傷口鮮血直冒,「對呀,公子,三長老人很好的,又那麼照顧我,是這裡最和善的人呢。你快幫幫她吧。」

  傻丫頭,這老妖婆每天對你噓寒問暖是想乘機檢查你所中的蠱有沒有被我解開呢!韓應天好像很無奈似的點點頭:「好吧,既然靈兒都這麼說了,三長老請坐 好,嗯,二長老你幫她點住穴道別讓她亂動。大長老,你在這裡不方便,請迴避。其他閒雜人等也請出去。靈兒,準備東西!」

  轉身抓起森寒的小刀,嘿嘿嘿嘿嘿——

  大長老憤憤地帶著其他弟子退出房間,氣得咬牙切齒:「小子,讓你得意!改天老娘非殺了你不可!」等他治好教主,保住她們的性命之後,就是他自己的死期。

  「哇啊——哇——哇——」三長老驚天動地的慘叫傳出窗外。

  接著是韓應天溫和的聲音:「別動別動,再忍忍!我要幫你找另外一條經脈了,千萬別亂動。二長老,你壓住她。」嘖嘖,三長老真厲害,那麼一把年紀了,還這麼中氣十足。

  「哎喲!啊——韓應天,你的刀劃到我了!」二長老痛呼。

  「唉,叫你按住她的嘛,她這麼亂動,我的刀當然握不穩啦!你看你看,她又動了!」於是他的刀又被揮開,在二長老身上留下另一道傷痕。

  「哇啊!啊……」血肉被硬生生剜開的疼楚不是任何人都受得住了,三長老昏過去又疼醒。

  「沒關係,沒關係,這種小傷很快就會復元的!」韓應天溫柔地安慰她。

  鍾靈兒也輕輕地幫她拭汗,柔聲安慰:「對呀,三長老,好心有好報,上天會保佑你的。你再忍忍,公子已經很小心了,不會很疼的。」公子替人開刀一向是大刀闊斧的,少有這麼仔細的時候呢!

  「就是嘛,我會慢慢來,很小心的,絕對不會傷到你。」韓應天簡直像老太婆繡花一樣慢慢磨。

  * * *

  這一夜,直到天將發白,韓應天才放過被他折磨得死去活來的三長老。然後給她開了一大串藥方,再細心囑咐弟子們小心照顧,殷殷關切後,才領著疲倦的鍾靈兒回馬車上睡覺。

  鳳凰教中人被淒慘的叫聲吵了一整晚,個個精神不足,可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趕路。

  密閉的馬車中,鍾靈兒沉沉睡去。忙了一夜的韓應天卻神采奕奕,看著手中幾個小瓷瓶奸笑不已。

  呵呵!大收穫!

  昨夜他不僅出了一口氣,還乘機從三長老和二長老身上取得了血樣,藉以研究空夜蠱。另外地再掏出一個小瓶,這是從三長老身上挑出來的蠱主,有了它就可以解開靈兒身上所中的蠱毒,再略施小術製造仍然中蠱的跡象,嘿嘿,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將靈兒從危險中抽出來了!

  好了,先幫靈兒解毒吧。他根據蠱主調配好解藥,運功將鍾靈兒體內的蠱蟲定住,一舉殺滅它,然後將解藥彈到靈兒口鼻,最後稍做一些手腳偽裝了蠱蟲活動跡象以迷惑老妖婆。

  好了,完成!

  他滿意地拍拍靈兒仍然沉睡的小臉,大方地讚美自己:我果然是天下無敵的絕世神醫!

  鍾靈兒在睡夢中嚶嚀一聲,蹭蹭他的手心,靠著他繼續睡。一路上朝夕相處,已經很習慣公子的氣息了。

  韓應天湊近看著她可愛的睡容,索性也躺在她對面,將她摟入懷裡。嗯,柔柔軟軟的,就像抱著暖絨絨的小貓咪,小小的身軀散發著馨香的溫暖。韓應天把她的頭抬到自己胸口,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呵,真契合!他眯眯笑著,打了個呵欠,也與她一起沉於夢鄉之中。

  * * *

  行駛中的馬車一個顛簸,淺眠的韓應天立即醒來,知道又是骷髏教的人來攔截,唉,好煩人吶。

  馬車駛入樹叢中停下來了,看來這次比較麻煩哦。韓應天坐起身,將懷中的鍾靈兒換個姿勢,讓她睡得更安穩。他發現這個丫頭一旦睡著了便雷打不動,任憑外 頭怎麼吵也醒不來。輕輕梳撫著她的頭髮,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動作,因為她的發絲柔軟得像小動物般,好好摸,而且身軀也軟綿綿的,抱著很舒服!唉,他已經當 她是心愛的寵物了,

  耳聽得外頭打鬥異乎尋常激烈,看來將近苗疆,骷髏教這次是精英盡出、拚死一搏了。韓應天靠在車廂,沒打算出去阻止相互殘殺的人。據南宮兩人打探回來的消息,這兩個毒教素來凶殘霸道,枉傷無辜,也就不必可憐他們了。

  鳳凰教和骷髏教教主皆是野心勃勃之人,拚命擴展自己的勢力,致使兩方衝突不斷。不過也因為這層制約,使任何一教都不能肆無忌憚地擴張,形成相互制衡的局面。據說這兩大不受控制的毒教不僅使當地平民久受侵擾,也使苗疆的土司大為困擾。

  韓應天從懷裡掏出一個大包,裡頭有各式藥丸和藥粉,此外還附帶著幾本毒經和蠱經的書。這是朱敬祖扔給他的,是苗疆各教包括骷髏教和鳳凰教中的各式毒藥和解藥。

  事實上,洛陽四公子全都覺得天下沒有什麼東西是朱敬祖弄不到手的。像這包東西,有些是他從教眾身上「摸」來的,有些是從別的苗人手中買到的,還有些是 他的各路朋友贈送的。不用奇怪,「散財金童」的朋友滿天下,據說苗疆許多土司都與朱家有生意來往,當然會盡力巴結這位朱家最好說話的朱公子。難怪他可以在 短期內蒐集到這麼多有用的東西,這些皆對他研究鳳凰教主所中的毒和解開空夜蠱有幫助。唉,朱敬祖畢竟不是純粹來看熱鬧的。

  南宮寒給他的則是鳳凰教和骷髏教的勢力圖和人員情況等,還替他摸清了鳳凰教和骷髏教所在地的地形。

  其實,洛陽四公子看似狂妄隨性,行事卻決不莽撞,在出發之前他們向來都會做好各種準備,把握全局。不擊則已,一擊必中,絕不拖拉。與他們對敵的人往往 連他們的底細都未摸清就潰不成軍,再也無力重振了。此次惹上兩大毒教,若不小心從事,必遭反撲,到時就會連累身邊無辜的人。所以他們更加重視。

  正翻閱著一本毒經的韓應天聽得有人靠近馬車,迅速收好手中物品。

  車簾掀開,是黑鳳凰,她受了些許輕傷,「快跟我走!骷髏教的人殺來了!快走!」骷髏教精英盡出,她們已經擋不住了,長老命她趕快帶韓應天先逃,不然……就除掉他!

  「好吧。」韓應天很合作地下了馬車,抱起鍾靈兒,「往哪邊走?」就決定先行到鳳凰教好了。

  「往這邊,我們抄小路去鳳凰山!」黑鳳凰看著眨著矇矓睡眼醒過來的鍾靈兒,「你還帶著她幹嗎?快放下她!」這種危急的時候還要抱著累贅?

  「情況危急,你就不用跟我爭這類小事了。」韓應天輕鬆閃過一名骷髏教徒射來的箭,「還不走嗎?」

  黑鳳凰一咬牙,踢翻一個敵人,率先往叢林深處跑去。好吧,他要帶就帶,看來他們是躲不過骷髏教中人的了,有鍾靈兒在旁側,殺他也比較容易!她知道自己 已經對他動心,可是鳳凰教森嚴的教規不容許她隨心行事,否則懲罰是很恐怖的。所以……韓應天,你縱使不能助我鳳凰教,也絕不能落到骷髏教手裡!

  跑出十幾丈遠,一群骷髏教中人衝上前圍住他們,為首的向韓應天伸出手:「韓應天,要想活命就跟我們走!」

  黑鳳凰一見他們,臉色發白,知道大勢已去——來人中竟有骷髏教的護法,她根本抵擋不了。她靠近韓應天,「韓公子,請小心一點,他們不好應付。」嘴上這 樣說,身側的手掌縫裡卻暗藏一枚毒針靠近他。這根針只要刺入他一點點皮膚,他就會立即毒發身亡,根本沒有挽救的機會!

  就在骷髏教護法下令攻擊之時,黑鳳凰手腕一翻——而在同一剎那,韓應天的手有意無意地箝住了她的手腕:「走!」拉著她一起躍上樹梢,幾個起落消失了影蹤。

  走不了的!黑鳳凰知道骷髏教護法們會很快追上來,另一隻手又悄悄摸出一枚毒針,對準韓應天正要彈出去——

  驀地,林間山道上突然出現兩匹馱著貨物的駿馬,由一個黑臉的瘦小漢子趕著往這邊走來,正好迎面撞上他們。

  黑鳳凰大喜,搶上前奪過馬匹,推掉馬上的貨物,招呼韓應天:「快上馬!」率先騎上一匹就走,這下有希望逃脫了!

  那個趕馬的黑臉漢子急忙撲上前擋住她:「喂,我的馬!不能搶我的馬!哇!我們一家老小全靠它們吃飯呀!姑娘,你發發慈悲……哦!」被不耐煩的黑鳳凰賞了一把毒針,搗著胸口倒在地上。

  黑鳳凰看也不看他一眼,駕馬踏過他疾走。韓應天摟住驚叫的鍾靈兒上了另一匹馬,似笑非笑看了地上的「死屍」一眼,掉頭跟上黑鳳凰。

  唉,朱公子的演技啊,還是這麼爛,

  朱敬祖可不這麼認為,在馬匹跑遠後,他翻身坐起,拋掉指縫中夾著的毒針,簡直對自己精彩的表演佩服到極點!「怎麼樣?南宮,我配合得很好吧?」

  南宮寒緩步踱出叢林,甩甩衣袖,剛才解決掉骷髏教護法時,好像沾了少許毒粉。嗯,還是去溪邊清洗一下好了。

  不理我?朱敬祖嘆息一聲,跟這個寒冰人共事真沒意思!尤其是這一趟,南宮總是若有所思,常常自己一個人發呆,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他存在。若不是太瞭解他,朱敬祖幾乎懷疑南宮是患了相思病了!

  南宮寒在溪中沖淨衣袖,又不由得看著溪水中倒影出神,腦中浮現的卻是小妻子羞澀又真摯的笑靨。唉,真的被困住了!

  「喂!餵喂!」朱敬祖在旁喚了好久才引回他的注意力,「接下來要幹什麼?」

  「沒什麼好幹的了,一切都準備好了,應天也進了鳳凰山,接下來就看他的了。

  「耶!那我們豈不是可以回去了?」這荒山野嶺的真沒什麼好玩的。

  回去?南宮寒不禁又望向洛陽的方向,是啊,出來十多天了,不知莓兒好不好。反正這邊已幫不上什麼忙,料想應天有能力處理完剩下的事。好吧,他先回去了!

  「……依木土司說銀花谷的苗族姑娘個個美如天仙……嗯,聽說金銀寨的美女也很出名……那摩土司也請我去做客,他的三個女兒好漂亮的……嗯,去哪邊好呢?」朱敬祖頗為猶豫不決,轉頭詢問好友的意見,「南宮,你說去哪……咦?咦?喂!南宮你上哪兒?」

  已經走遠的南宮寒轉過頭,「回家!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

  朱敬祖愣愣地看著他,「什麼?你現在就回去,不把結局看完?」

  南宮寒擺擺手,已經預料得到的結果還有什麼看頭?

  「喂!先別走呀!說不定還會有事發生呢,你走了誰幫應天?」

  「你呀!反正你很有空。」

  朱敬祖跳起來,「我才沒空呢!」有一大堆美女正等著他呢,他忙得很!「喂,你那麼急著回去幹嗎?別告訴你要回家陪南宮少夫人。」

  南宮寒回首微微一笑,比了個手勢:答對了!他不再抗拒了,被困住就困住了吧,既然對像是莓兒,他可以接受。

  耶?不會吧?




   第五章 

  「韓公子,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解老身所中的毒?」沙啞的嗓聲出自一個老婦之口,她的身軀猶如殭屍般乾瘦,臉頰也深深地凹癟下去,顯得滿臉的皺紋愈加深刻,烏爪般的手還留著捲曲的長指甲,一看就讓人心生驚慄。

  期望遇到美女教主的朱敬祖要失望了!韓應天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腦中卻閒悠悠地想雜事。

  想不到鳳凰教教主長這般德性,幸好把靈兒留在客舍,沒讓她一同前來,否則就要嚇到她了。不過自從來到鳳凰山後,靈兒一直悶悶地沒了笑容,是害怕這裡陰 森的氣息吧?唉,早知道就把她交給南宮他們照顧一陣子了。不不不,南宮整天悶聲不響,敬祖又是色迷迷的花花公子模樣,靈兒肯定也不習慣.嗯,還是讓她呆在 自己身邊好,比較安心。何況,他也早已習慣了有靈兒在身邊打點一切,不然又會邋裡邋遢了。

  「喂,教主問你話,你聽到沒有?」教主身旁的左護法見韓應天許久不出聲,忍不住喝斥他。

  韓應天回神,不悅地瞪著她:「我正在思考,你胡亂打斷我是何居心?想讓我治不好教主嗎?」天呀,怎麼鳳凰教的長老護法們都是牙齒都快掉光光的老太婆,這讓他很難有憐香惜玉的心情耶。

  「你……」左護法氣得指著地,「你胡說!」眼角瞥見教主臉上浮起不悅的神色,急忙跪在教主面前,「教主,您別聽他胡說。屬下的性命全掌握在教主手裡,怎麼會不希望教主好呢?」

  「哼,原來你是因為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才希望我好的,我還道你真的對我忠心呢。」教主陰聲怪氣地說。

  「教主!不是這樣的!屬下對您忠心耿耿,真心希望教主平安無事。屬下剛中一時失言,教主請恕罪!」左護法連連磕頭。

  「教主,」右護法也開口為她求情,「左護法一時失言,教主念在她往日功勞的分上,饒了她這回吧。」

  「哼,你們倒是一條心啊!算了,起來吧。」教主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看來這位教主是個挺多疑的人呢!韓應天靜靜地看完戲,清清嗓子:「教主,你所中的毒確實是一種罕見的奇毒,看來並不是由草木提煉而成,也非蟲蛇蠍蟻等活物之毒。」

  「不錯,老身一生研毒,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毒素。據老身所知,任何生物體內中都不可能存在這種毒素。」她身為苗疆毒主,竟然也解不了這種毒,還要去請 一個外人,傳出去顏面何在?她決定了,韓應天若不能解此毒,必要殺他洩恨;若能解此毒,也必須殺了他!世人豈能有比她還善用毒之人?

  「所以,據我推測,這種毒應該是一種礦物之毒!」其實他早已有定論,這是西域傳來的奇毒!拜東方所賜,他曾經翻閱過宮中西域進貢的醫書和各種名貴藥 材,也曾經向西域使者瞭解過他們的醫術。與中原不同,西域所用的藥物不僅得自草木等生物之體,還會用天然的死物,如某些礦物、金屬等物提煉出藥物來治病。 他那時對此大感興趣,花了大半年去專門研究這個。恰好也涉及到了今日鳳凰教主所中之毒,這種毒是一種天然礦物經火冶煉後而成的粉末,少量能通經活血,過量 則有劇毒。

  「礦物之毒?」鳳凰教主大驚,「從未聽過礦物也能製毒。」再仔細想想也很有道理,「韓公子果然不凡,竟然能想到這個,那……有無辦法幫老身解毒?」看來他很有可能會解這種毒。

  「這個,以前沒遇到過這種毒,所以我要認真研究過才能下結論。」空夜蠱還沒研究出來呢,你這個就緩一緩吧。

  「這當然,麻煩韓公子盡快進行,咳咳,老身近來越來越虛弱了,恐怕拖不了多少時日了。」

  「教主放心,韓應天會日夜不停地鑽研,務必使教主早日康復!」

  「多謝韓公子!韓公子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教中之人,她們會全力助你。」

  哦,那他就不客氣了,「教主,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不能隨便有人打擾我。」

  很合理,鳳凰教主轉頭吩咐:「左護法,傳令下去,韓公子所居的客舍周圍三十丈之內設為禁地,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擅入,違令者斬!韓公子,你看如何?」

  「教主這樣安排很好,此外我還要取教主的一點血來詳查此毒,其他的藥品用具也希望有人隨時給我添置。」

  鳳凰教主點頭,「這個當然是需要的,韓公子不說老身也會準備。另外,韓公子,不如讓黑鳳凰去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吧,你也好安心研毒。」

  「這個不必了,」幹嗎要一個討厭的人來監視自己,「我有一個隨身丫頭,不習慣由別人照顧。」

  「哦,那老身也不勉強了。」教主露齒微笑,心裡卻暗暗起疑。

  韓應天採了教主的少許的血後便告辭回房了。

  鳳凰教主和左右護法陰沉地看他遠去,「來人,傳黑鳳凰和長老們進來。」她有必要瞭解清楚韓應天這個人。

  須臾,大長老、三長老和黑鳳凰三人進來。與骷髏教的爭鬥中,雙方都損失慘重,鳳凰教這邊失去了二長老,五大弟子也只剩下黑鳳凰。她們三人都是狼狽逃回來的。

  「參見教主!」

  「起來吧,你們與韓應天也相處了一段時日,說說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黑鳳凰看了兩個護法一眼,「教主,韓應天孤僻自傲,不喜與人相近,屬下等都沒有機會親近他。他一路上只與他那個小丫頭相處,根本不理其他人。據說即使在韓家也沒有多少人能接近他,除了一個老奴僕和那個小丫頭。」

  「嗯。」這麼說韓應天拒絕她派黑鳳凰去服侍他也是有原因的。

  「沒錯,」大長老接著說下去,「那小子孤傲無禮,不把誰放在眼裡。這一路上,我們也沒摸清他的底細,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鳳凰教主點頭,她也感到韓應天是個深不可測的人。這種人很危險!

  「不過韓應天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三長老接過話頭,「據屬下所察,他痛恨被人威脅,但若軟聲相求便不會多作為難。再有,他很重視身邊那個叫鍾靈兒的小丫頭。」

  「哦?」這一點可以好好利用, 「這個鍾靈兒是何人物?」

  黑鳳凰答道:「只是個普通的丫頭,並無任何特長。」

  「教主,」三長老上前,「屬下有一計不知可不可行。」

  「說。」

  「是,據屬下所測,韓應天對醫術和毒術頗有研究,但似乎對苗疆之蠱所知不多。例如屬下暗中對鍾靈兒下蠱,可是他一直沒有察覺,毫無反應,所以,教主不妨用蠱控制他,就不怕他反抗了!」

  「嗯,本教主也正有此意。」

  大長老卻提出異議:「可是韓應天武功績高,在他身上動手腳,必然難以瞞過他,練武之人很容易察覺到身體之內的變化。他又是個倔傲之人,若擎起來豈不是對教主不利?」

  「有道理,那麼本教主就對那鍾靈兒下蠱!」鳳凰教主終於得出好辦法。

  「教主英明!」眾屬下的奉承讓她得意地桀桀笑出聲來,韓應天,你最好乖乖聽話,我才會讓你死得舒服一點!

  * * *

  「靈兒,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觀察她良久,韓應天終於開口。

  靈兒真的不對勁,不只是因為環境,而且對他也不像往日般親近。難道所中的蠱未清,還是又中什麼毒?韓應天想至此一驚,上前抓住背對著他整理衣服的鍾靈兒的手,替她把脈。

  未覺有何異常,韓應天放了心,鬆開她的手腕,抬頭卻驚見她臉上掛著兩行眼水,悲傷地望著自己。「怎麼了?靈兒,誰欺負你了?快告訴我!」究竟是誰敢欺他的小丫頭?

  「公子,」鍾靈兒含淚悲哀地望著她,「靈兒……靈兒一直認為公子是好人。」所以她才會忠心跟隨公子,盡力照顧公子,把公子的一切都看著比自己重要。

  「好人?」他算是好人吧?「我是啊!怎麼了?我沒做錯什麼吧?」雖然他會騙人、算計人、折磨人、暗算人……但那都是對付壞人啊!

  「你有!你不應該搶別人的東西,還害死了那個人!你不應該……不應該這樣做的……嗚嗚……黑鳳凰她們是壞蛋,所以做壞事,可是公子是好人,怎麼可能跟她們一樣呢?公子不應該……不應該……這樣的……嗚……」公子,她最崇拜敬重的公子呵,竟然跟那夥壞人同流合污……

  韓應天把哭泣的她樓進懷中拍撫,「靈兒,別哭,你說明白一點,什麼搶別人的東西?我什麼時候謀財害命了?誰告訴你我做過這種事?」小丫頭竟然這樣懷疑他!

  「就是前天啊!我們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黑鳳凰搶了一個人的馬,還殺了他,公子竟然不阻止,只顧自己逃命……嗚……那個人好可憐,一家老小都靠那兩匹馬過活,你們搶了馬還要殺人,嗚……他們家好可憐……」

  韓應天一拍額頭,天哪!小丫頭竟然在介懷那場戲,朱敬祖會開心死!他那種誇張虛假的表演也有人深信不疑!

  見她仍是止不住地哭,韓應天嘆息著坐下,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傻丫頭,那是假的,那趕馬的人是朱敬祖啊,記不記得?那個奇奇怪怪的腦子又有毛病的人,你見過的。他是故意趕著馬讓黑鳳凰搶的,當然他也沒死,只是假裝倒下而已。」

  「可是,他長得不像……」

  「他易容過了。易容——就是用一些道具改變自己的外貌,使別人認不出來。其實朱敬祖的真面目你在韓府見過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朱公子?上次在客棧見到他,他就是易容了的,這次又換成另一種樣子,扮成趕馬人。下次見到他,叫他再扮成那個樣子給你看。」

  「真的嗎?」這兒事情聽起來很玄,好難相信。

  「當然是真的!靈兒,難道你不相信我嗎?懷疑公子說的話?」往日那麼信任他的小丫頭竟然懷疑起他來,韓應天氣惱了。

  見公子有些生氣了,鍾靈兒囁嚅著:「我不是不信,公子你別生氣。」她是不應該懷疑公子,可是……

  「真是的,公子什麼時候騙過你?好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示範一次給你看,其實易容這種事在江湖上是很常見的,只不過我們洛陽四公子可以弄得比較 像樣一點而已。你看——」韓應天掏出幾樣東西,往臉上貼,「像這樣,再這樣,然後徐上這個,這個也抹一點,再畫上幾條線,然後是這個,最後貼上鬍子,你 看!現在還像不像公子?」

  「哇,」鍾靈兒看著眼前這個老頭子,不敢相信他是由公子變來的!「公子你好厲害,就像變戲法一樣!不,比變戲法還厲害!好捧!」

  「相信了吧?」韓應天讓她看清楚後隨即除下偽裝,「朱敬祖就是這樣易容的。現在不會懷疑公子了吧?」

  「對不起,公子,靈兒誤會你了,對不起。是靈兒不好,公子不要生氣。」鍾靈兒愧疚萬分,她竟然不相信那麼好的公子,她早就應該知道公子是不會騙她的!

  「沒關係,靈兒相信公子就好了,我不會怪你的。」重新得到小丫頭全心的信賴,韓應天心情無比暢快。不過,他現在才發覺原來他這個乖乖的小丫頭也是有脾氣的,看來她善良的天性是不容扭曲的。

  「謝謝公子!」鐘靈兒開心地笑了,幸好公子不生氣,動了動身,竟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坐到公子大腿上面,驚喘一聲要退開,差點摔了下去。

  韓應天抱穩她,將她重新放置回懷中,「別亂動,小心掉下去了。」她抱起來真的很舒服,比任何小貓小狗都適合他的懷抱。

  「但……但是這樣不好……」鍾靈兒羞紅了臉,不知所措地低著頭。公子,怎麼這樣?

  「誰說的?這樣很好!」韓應天開心地拍撫摩挲著她,這樣再好不過了!

  呃?據她以前聽別人說這樣不好,但公子說很好,嗯,她是不是應該相信公子呢?可是連她自己也覺得這樣不自在,但公子好像很開心……鍾靈兒思想反覆鬥爭著,得不出一個結論。

  沒關係,在你得出結論之前,先在上面呆著吧!

  * * *

  其實鳳凰山的景色也挺怡人的,畢竟也是青山碧水藍天,此刻被雨水洗刷過後更顯清新。空氣中還飄蕩著不知名的花香,鍾靈兒深吸一口香甜的濕潤氣息,愉快地甩開手上的衣物,晾在竹竿上。

  跟著公子到鳳凰山住了兩天了,她覺得這裡也蠻不錯的,沒有什麼人來打擾他們。就像在韓府一樣,公子大部分時間在藥房中,她則照顧公子的起居飲食。

  但是閒暇時公子總愛抱抱她、摸摸她,好像弟弟小敏疼愛家裡那頭小黃狗一樣。鍾靈兒搖搖頭,就說嘛,公子有時候真像個小孩子。可是,如果這表示公子對她 像小敏對小黃狗一樣的喜愛的話,她也是很高興的。能被這麼好的公子喜愛,是她的福氣,所以對公子的拍撫和摟抱,她其實是很喜歡的。

  而且,鍾靈兒想到自己早逝的爹娘,不由紅了雙眼。記得她小時候娘親也會這樣對她,自從娘死後,再也沒有人這麼對她了。現在被公子抱在懷裡,就像回到了 遙遠的從前,讓她覺得好溫暖,好幸福,私心底下她甚至偷偷希望過公子可以一直這麼溫柔地抱著自己。呀!她怎麼可以這樣想呢?鍾靈兒用力甩頭,想把腦中不正 確的想法甩掉。

  「靈兒你在幹什麼?」

  啊?公子?鍾靈兒雙頰發燒,「沒沒沒……沒幹什麼……沒沒有……」如果公子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定會笑話她的。

  還說沒什麼,臉又紅說話又結巴,「不舒服嗎?我看看。」韓應天很習慣地摟近她,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好像沒發燒,卻見她臉色更發燙,「怎麼回事,靈兒,你的臉為何這樣紅?」

  「啊,是因為……因為我有點熱,因為太陽很烈。」鍾靈兒因為撒謊而臉更加紅。

  熱?韓應夭抬頭看天,雷雨方霽,算不上熱吧,可能她是干活太勞累了。「覺得熱就休息一下,不要太勞累了。」

  韓應天拉著她走至屋簷的竹椅邊,照例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又自發地摸上她紅通通的臉蛋,捨不得放開。他最近一見到靈兒就想抱著她,然後手會自動摩挲上她。他想,他上癮了。

  鍾靈兒緩緩將頭靠在他的肩頭,感覺他溫柔地撫過自己的發絲,一下一下,就如同春風般的輕柔……

  「你們在幹什麼?!」黑鳳凰走進來,正撞見他們相偎相依的模樣,不禁怒上心頭。

  「關你什麼事?」被打擾的韓應天不悅地掃她一眼,這女人整天往這邊跑,煩死人了!

  鍾靈兒看見黑鳳凰,也撇過臉去,這個女人喜歡胡亂殺人,還以韓家人的性命威脅公子來苗疆,不是好人!

  黑鳳凰理直氣壯地叫囂:「教主生命危急,你應該盡力為教主解毒才對!可是你竟然為這個卑賤的小丫頭耽誤時間,還不知錯?」

  去,誰理你!韓應天別過頭,替靈兒理好微亂的一縷頭髮。

  氣死她了!他竟然對她視若無睹?黑鳳凰氣得失去理智,揚起手掌就是兩把飛刀出手。

  韓應天彈開它們,「黑鳳凰,想跟我動手?」

  黑鳳凰一窒,驀地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壓下所有的情緒,「韓公子,奴家怎麼敢跟您動手?是教主要奴家來問一聲,您對教主所中的毒研究得怎麼樣了?」

  「全無頭緒。」這幾天他根本沒空管那個,而是盡心研究空夜蠱。

  結果令人失望,這個蠱種果然罕見,一旦進入人體,立即與宿主的血液結合,隨著人的血脈行遍全身,無法去掉。另外根據鳳凰教主和兩位長老身上分別取來的 母蠱和子蠱樣本,發現母子蠱之間的關聯無法切斷,子蠱始終會受母蠱控制。他快被這種奇怪的蠱蟲搞瘋了,要麼毀了母蠱,一齊毀滅所有教眾,要麼就不能動教 主。

  「什麼?這麼久了還沒有頭緒?」這可是關係到她們所有人的性命呀!教主中了毒之後,功力盡失,已經不能運功將空夜蠱的母蠱傳給下一任了,除非教主復元,否則她們全部都會沒命了!「你快一點呀!時間不多了!」教主近日越來越虛弱了。

  「想我快一點就別來煩我!」韓應天簡直想把她一腳踢出去。

  不再理她,摟著鍾靈兒回藥房,「靈兒,幫我磨一下這幾樣藥材。」隨手遞給鍾靈兒幾把藥材,讓她有事忙。鳳凰教的人漸漸急躁起來了,難保她們不會狗急跳牆,拿別人出氣,還是把靈兒跟她們隔開比較好。

  黑鳳凰站在門外,看到他們埋頭在藥材裡邊,不敢去打擾,只能投以怨恨的眼光。半晌後,終於走了。

  鍾靈兒看她的背影走遠,「公子,你真的要幫那個什麼教主解毒嗎?她們看起來都不是好人呢?」

  「不然的話她們不是會傷害其他無辜的人嗎?」韓應天看著血樣深思,不知道能不能想辦法凍結母蠱,使它無法再控制子蠱?嗯,試試看。

  「也對,那……公子醫好了教主,她們就會放過我們吧?」鍾靈兒把碾好的藥粉分別裝好,又提出一個問題。她總是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可是又想不明白到底哪裡不對勁,也許她真的很笨吧。

  「會吧。」韓應天、心不在焉地回答,「你不要想太多。」其實他喜歡靈兒不去接觸外面的一切醜惡,只希望她呆在他撐起的小世界裡,保持她的天真善良。

  「哦。」鐘靈兒聽話地不再去想,專心磨藥。公子那麼厲害,一定知道怎麼辦的,根本不用她擔心。她只要跟在公子身邊,做一個聽話的丫頭,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韓應天不知小丫頭的心思轉折,逕自思索著怎麼樣才能將母蠱的活動封閉住,切斷它對子蠱的操縱。

  鍾靈兒收拾好藥房,轉而整理別的房間,然後提著桶到井邊打水。

  剛走到井過,突然聞到一股異香,頭一昏就失去了意識,在她最後一絲清明裡,彷彿在水中的倒影看到了一個長相恐怖的老太婆……

  再睜開眼,鐘靈兒發現自己倚在井沿,她甩甩有些暈眩的頭,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站起身卻是一切依舊,頭昏也消失了,是自己糊塗了嗎?她自嘲地笑笑,不再去想,提起桶繼續打水。可是一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禁又浮現剛才那個奇怪的影像,那是——她搖了搖頭,是幻象吧。

  一切如常,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可是,在不遠處的屋子裡,一個長相醜陋的老嫗在窗外陰森地望著鍾靈兒忙碌的身影。她是——鳳凰教左護法!

  「左護法,」另一個老嫗從陰暗的屋內走過來,與她一起看向鍾靈兒,「她不會發覺吧?」

  「當然,我左護法親自出馬,豈會失手。你不也說那個丫頭遲鈍愚笨嗎,三長老?」

  「說得對,她一定想不到就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我們已經把她帶來這間房,讓教主給她下了蠱,再送她回原地了。」三長老正是謀劃此事之人,她們這麼費盡周折都是為了不驚動韓應天。

  「不過教主何必費盡心力給她下空夜蠱呢?就讓我們屬下去給她下個厲害一點的蠱也就行了。」左護法看了看屋中打坐調息的教主,不明白教主何必這麼慎重,搞得現在元氣大損。要知道現在她的死活可關係到全教人的性命啊!

  「左護法不要小看韓應天,尋常的蠱說不定會被他解了呢,空夜蠱無人能解,最合適不過了。」三長老素來像鳳凰教的軍師,心機深沉。其實教主原先打算用空 夜蠱來控制韓應天,但被她勸止了,因為韓應天武功高深難測,一不小心失手就會壞事。而且目前絕不能讓他知道鳳凰教是以空夜蠱來控制教眾的,否則難保他不會 對教主下手以滅絕全教。當然她萬萬想不到韓應天早就知道了這個信息。

  驀地鳳凰教主噴出一口黑血,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教主!教主怎麼樣?」

  鳳凰教主閉上眼睛,「沒事了,我剛才強自運功下蠱,牽動了體內的毒素,現在已經控制住了。」

  「那就好,」在場的女人全鬆了一口氣,「教主你千萬保重啊!」

  鳳凰教主冷哼一聲,這就是空夜蠱的作用!它讓使所有教眾都不敢背叛!韓應天,你心愛的丫頭也中了空夜蠱,你還不乖乖地聽話?





   第六章 

  唉!又失敗了!

  又一張藥方被揉成團丟進火爐,在引起短暫高漲的火焰後化為灰燼。韓應天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著鼻樑。

  不行,他封閉不了母蠱,空夜蠱的母子蠱之間的關聯頗為奇特,不須任何途徑便能相互感應,不管藥物或外力都切不斷。除非他同時封住母蠱和所有子蠱,否則任何一個子蠱都能重新引活母蠱。

  韓應天站起身背手踱步,他以前從未遇到過這種玄妙的生物。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破解空夜蠱?

  門輕輕被推開,鍾靈兒端著某進來,「公子,喝杯茶吧。公子?」公子幹嗎走來走去還邊敲著自己的頭?

  韓應夭煩躁地驀地大吼一聲,然後洩氣癱坐在椅子上,「靈兒,你拿一根棍子敲昏我吧,我現在腦子一團亂。」

  「腦子亂?用棍子敲就能治好嗎?」鍾靈兒疑惑地要求確認,她以前從沒聽過這種療法耶,公子獨創的嗎?

  「靈兒你……唉!」還是不要說了,傻靈兒會當真的。上次他賭氣說要把那些醫書燒了,靈兒就真的捧去燒,等他發覺後,只搶救回燒焦的半本。「算了,我剛才亂說的,你別當真。」

  「哦。」看來公子真的很亂了,鍾靈兒把茶端去給他,「公子喝口茶,暫時不要煩心其他事情,等不煩了再想。」

  也對,韓應天接過茶輕啜一口,靈兒說話很樸實,可是有些很有道理,他現在煩躁得什麼也想不到,何不休息一下等靜下心來再想?

  「公子你是想不出來怎麼解鳳凰教主的毒嗎?她中的毒很厲害嗎?」公子悶在藥房裡想了七八天了,可見這次確實很難辦。

  「可以這麼說,」他的確在想解開鳳凰教主的蠱毒,「靈兒,這幾日有沒有鳳凰教的人來打擾你?」隨著鳳凰教主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教眾人心愈加惶惶,在 死亡的恐懼下,難保她們不會拿靈兒出氣,所以他有些擔心靈兒的安全。還有前天接到外頭傳來的信息,南宮回洛陽了,敬祖竟然偷空去找漂亮妹妹,一幫沒義氣的 傢伙!他早已發出信號,要朱敬祖潛進來幫忙了,可是至今不見人影,哼,一定在昏在哪個溫柔鄉里頭了!

  「沒有啊,除了每天黑鳳凰會來問你進展外,沒有其他人來找過我們。」

  哦?這麼沉得住氣?韓應天坐回書案前,重新思考別的方法,讓靈兒自己去找別的事做。

  不過為了避免事態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局面,他也不能拖得太久,適時給鳳凰教主一點好消息才不會讓她們失去耐性。所以當不久之後黑鳳凰再次來詢問進展時,他回答說已經有一點頭緒了。

  黑鳳凰大喜,狂奔出去報喜。

  韓應天從容喚靈兒收拾好藥房中的可疑物品,擺上另外一些藥物,裝成一直在研究怎麼幫鳳凰教主解毒的樣子,相信等一下鳳凰教的人就會迫不及待過來詢問了。

  果然,片刻後一幫女人抬著教主興奮地闖進來,匆忙到連一聲預示都沒有,大批人直接衝進他的藥房。

  「韓公子,聽黑鳳凰說你知道教主所中的毒是什麼了?」左右護法搶在最前面問,她們有救了嗎?

  「到底是什麼毒?能不能解?怎麼樣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追問,想盡快知道結果。

  正在擺弄幾份藥材的韓應天抬起頭,一副不堪其擾的樣子,「你們這麼多人問話,我怎麼說?還有,不要一大堆人都湧進來,別弄亂了我的藥材!」

  「聽見了沒有?你們這些人還不出去?這裡是禁地!誰准許你們進來的?」三長老趕緊大聲喝止教眾的聒噪,將一干人趕了出去。

  霎時屋內只剩下軟藤上的鳳凰教主、左右護法和兩個長老以及黑鳳凰。「怎麼樣?韓公子,你知道老身中了什麼毒?」

  「什麼?誰說我知道了教主所中的毒是什麼?這種毒如此罕見,我怎麼會知道呢?」韓應天閒閒地端起茶碗。

  「你不知道?!」三四道聲音一同叫出來,高揚的心直墜谷底,然後所有眼光憤怒地直射向黑鳳凰,「黑、鳳、凰!」

  「不……我……韓公子……」黑鳳凰百口莫辯。

  「我沒說我知道了這種毒是什麼,」韓應天輕鬆地繼續說道,「但是我已經研究出了這種毒的幾種主要成分。」

  「真的?」後面一句話使大家低沉的心重新倏地直飄上天,「是什麼?」

  「喏,」韓應天揚起一張紙在她們面前,「寫在這裡。」

  幾個頭顱湊近去瞧,可是!

  「韓……韓公子,這張……好像是白紙吧?」

  耶?連韓應天也有些意外,「哦,抱歉,剛才你們一大群人闖進來,嚇得我拿錯了。」真沒面子,竟然在威風的時候犯迷糊了,他剛剛叫靈兒為他準備好了的呀,放在哪裡了呢?啊!找到了!他揚起桌面上另一張紙,「這張才是!」

  七八隻手搶著去抓,結果——「嘶」的一聲,每人手中剩下一角紙片。

  「你們在幹什麼?!」靠在軟藤上的鳳凰教主忍無可忍地爆發出轟天怒火!可惡,這幫人只顧著自己的性命,抬她進來就把她丟在屋角,自顧自去搶著看結果,還有沒有把她這個教主放在眼裡?

  「教主……教主恕罪,」驀地發覺她們竟然忽略了教主,眾人急忙跪下請罪。

  「一群混賬!你們眼裡還有我嗎?對我無禮不說,還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撕碎了,是不是都想我死?」鳳凰教主氣得高聲大吼。

  「屬下不敢!屬下萬萬不敢!教主明鑑呀!」冤枉啊,誰會想死呢?「屬下衷心希望教主早日復元,長命百歲、干秋萬代!」她不死,她們自己才能長壽呀。

  鳳凰教主仍沉著臉,「哼,說得好聽!」她們的心思她還不知道嗎?若不是礙於空夜蠱,哪個會真心忠誠於她?

  「好了,我再給你們寫一張吧。教主也別生氣了,她們都是心急於教主的安危。」韓應天再取過一張紙,卻找不到筆墨,「靈兒,取筆墨來!」

  一直躲在屋門外的鍾靈兒應聲進屋,從書櫃上取下筆墨,鋪在公子面前。

  韓應天揮筆寫完,擱下筆,提起眾目所注的那張紙,甩了甩再輕輕吹了吹,吊人胃口似的在空中繞了一圈,卻避過面前的七八隻手而交給身後的鍾靈兒。

  鍾靈兒忍笑接過,捧到鳳凰教主面前,看到教主顫抖的雙手一把捏住它,其他人的眼神亦皆直盯著看。靈兒偷笑著放手,轉身卻驀地頓住笑容,一張醜陋且皺紋滿面的臉映入眼簾,那個是……

  興奮中的女人們自然沒有察覺到鍾靈兒驚愣的表情,韓應天卻注意到了。怎麼回事,靈兒應該沒有見過左護法才對,為何這般驚懼地望著她?心裡頓生不祥之感。

  * * *

  「混蛋!可惡!該死的!這幫老妖婆!」一連串咒罵從韓應天口中逸出。

  「公子?」鐘靈兒喚住跳腳的他,「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韓應天憤憤地說,摸出一個小瓶和銀針,捉起鍾靈兒的手指,迅速取了她一點血樣,「靈兒,你去休息吧。」說完自己鑽進藥房裡。

  鍾靈兒撫著手指頭,不解地看著他進了藥房關上門。

  發生了什麼事?她記得剛才鳳凰教主等一群人走後,公子問她是否見過那個左護法,她說不曾見過。然後公子笑她是害怕見到醜陋的女人,她猶豫一下,便將那 天在井中看到倒影的事情告訴公子。不料公子臉色大變,拉過她的手給她把脈後更是暴跳如雷,咒罵不已。唉,她真的想不明白,她果然只是個笨丫頭!鍾靈兒洩氣 地垂頭回自己房間了。

  而藥房中,韓應天陰沉著臉瞪著桌上的空夜蠱子蠱——從鍾靈兒的血樣中提取出來的。

  見鬼!那幫老妖婆!暗算靈兒,他不報這個仇就不姓韓!

  該死!他近日忙著研究空夜蠱,沒顧到靈兒的安全,是他疏忽了!他不是沒想到過鳳凰教的人會對靈兒下蠱以控制他,但萬萬沒料到鳳凰教主那個老太婆竟然會 冒著毒氣攻心的危險硬給靈兒下空夜蠱。在上次的診斷中,他發現鳳凰教主的功力盡失,已經無法運氣下蠱,才會安心把靈兒留在鳳凰山中做伴。他錯了!鳳凰教主 一生與空夜蠱相伴,早已溶為一體,可以隨心所欲地驅使它發出子蠱。他這一次估計的錯誤可能會以靈兒的生命為代價!真該死!

  韓應天怒極,揚手把書桌劈成兩半!

  「嘖嘖,這麼大的火氣,應天你辣椒吃了太多了?」朱敬祖摸進鳳凰山,似輕煙般飄進這間藥房,正看到韓應天狂怒的樣子。難得這個溫吞的白痴有這種激烈的表現,鳳凰山的風水果真比較特別。

  韓應天聞聲回頭瞪他,二話不說一掌劈去,隨即拳頭如驟雨般攻了上去。

  朱敬祖猝不及防,捱了幾拳後火大地反擊,應天竟然衝著他的臉打,叫他怎麼吸引漂亮妹妹?

  打了幾回合後朱敬祖發覺不對勁,應天彷彿對他有深仇大恨般全力出招,不像是尋常的打招呼,「喂!幹嗎打得這麼狠,應天你瘋啦,對我都這麼狠?」慘,連應天都瘋了,要到哪裡去找大夫?

  「就是對你才這樣打!」這個混蛋,若不是他跑去泡妹妹,沒有及時趕來援手,靈兒豈會被那幫老妖婆暗算?就是他的錯!

  鍾靈兒在睡房裡聽見傢俱碎破的巨響和打鬥聲,急忙奔了過來,「公子,出了什麼事?公子……呀,」推門衝進來時險此一被迎面飛到的藥缽砸中,幸好韓應天趕過來扯開她。

  朱敬祖乘機跳開,避到牆角,「停手停手!拳腳無眼,小心傷到可愛的靈兒。」先聲明:他不是打不過應天,只是不想跟一個瘋子計較。「應天你在發什麼火?我沒惹你吧?」一定是搞不定鳳凰教的娘們,才打他出氣。唉,善良的他總是被別人當成出氣筒,好可憐!

  韓應天餘怒未消,「就是你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靈兒才會中了空夜蠱!」

  「空夜蠱?」朱敬祖驚訝地看向鍾靈兒,「這可麻煩大了。你不是說鳳凰教主功力盡失嗎?怎麼還能下蠱?」

  「我也沒想到,鳳凰教主的多疑和陰毒出乎我們意料。」

  「那麼你對空夜蠱的研究怎麼樣了,能不能解開?」

  韓應天搖頭,「沒什麼進展,以目前看來它真的無法可解。」

  「那……」朱敬祖看看鍾靈兒又看看韓應天,「好傷腦筋。」應天很重視這個丫頭,一定不會置她的性命於不顧,難道就這樣被鳳凰教之人牽制住?

  「我一定會破解空夜蠱!」韓應天以他神醫之名起誓。天下之物無一是絕對的,相生必有相剋,空夜蠱一定有其弱點,他一定要找出來!

  鍾靈兒迷惑地望著房裡的兩個人,拉拉韓應天的衣袖,「公子?什麼空夜蠱?」他們好像說她中了什麼蠱蟲,很厲害的嗎?

  韓應天撫撫她的臉蛋,「你中了鳳凰教的人所下的蠱,要解開它有點麻煩。不過你別擔心,公子會治好你的,相信我。」

  「好,我相信公子。」鍾靈兒點點頭,對呀,有公子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公子是神醫呢!

  「很乖。」韓應天微笑地摩拳著她的頭髮。他一定不會辜負靈兒的信賴!

  朱敬視有些驚訝,他以往只看到過韓應天對可愛的貓兒狗兒之類的動物露出過這種神情呢,何時對象擴展到人類了?不過話說回來,這鍾靈兒也天真單純得跟小動物沒有兩樣。聽話、忠誠、全心地信賴,簡直就是人形化的小寵物嘛!難怪應天愛不釋手。

  有這樣一個乖巧的小丫頭在身邊的確是很舒服的事,於是朱敬祖也湊近他們,想摸摸新奇的「靈兒寵物」。

  不料——韓應天一掌砍向他不規矩的毛手,連鍾靈兒也受驚地更躲向公子的懷抱。朱敬祖大失面子,搗著受創的右腕,「幹嗎?好兄弟也這麼吝嗇!靈兒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朱敬祖呀,玉樹臨風、瀟灑不凡的朱敬祖呀!」

  「哦是朱公子!那個會易容的朱公子!」鍾靈兒定睛看他,不正是那個怪怪的朱公子?「你那次扮趕馬人好像哦,我還以為是真的呢!」

  「是嗎?」朱敬祖大喜,對小丫頭的印象立即飆升為知己,「靈兒真有眼光,我也覺得我扮得很精彩,你知道,那個緊要關頭要急中生智,連排練都沒有就要一次演成功,是很不容易的喲!我跟你說,當時……」

  「夠了,」兩人的熱絡讓韓應天非常不悅,摟回靈兒,隔開他們,「靈兒,你先回房去休息吧,不要勞累了。敬祖,快點幫我整理藥房,助我研究空夜蠱。」

  「我為什麼要?」他又不是他的傭人。

  「因為你要贖罪,都是因為你的緣故,靈兒才會中蠱;也因為你的緣故,藥房才會被破壞得這麼混亂。所以你要幫忙!」韓應天不顧他的掙扎,將他硬扯進藥 房,回頭溫柔地吩咐靈兒:「靈兒,你快去休息吧,這裡不用你忙了,交給我們就行!」不能讓邪惡的朱敬祖帶壞乖靈兒,所以他才要喝開他們。

  鍾靈兒被關在門外,呆呆地聽著裡頭乒乒乓乓的聲音。唉,公子和他這些朋友的相處,都好奇怪!

  * * *

  兩天後的深夜,韓應天又將手中的藥方揉成一團扔向牆角,那裡已集聚起一大堆失敗的記錄了。

  韓應天此時的儀容更像一個異靈:披頭散髮,嘴唇發黑,紅眼睛外圈有非常明顯的紫眼眶。為了不嚇到靈兒,他這兩天來都沒有喚靈兒進藥房,只讓她送食物到門口。

  朱敬祖兩眼昏花,天哪,他總算見識到了應天做研究時的瘋狂。受不了了!再這樣不眠不休下去,他要先掛了!

  「去哪裡?」韓應天一把揪回爬向門口的朱敬祖,把一張紙塞進他襟口!「把這張藥方配好。」

  朱敬祖暈頭轉向坐在地上,混沌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意念:他要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沒等他找回房門的方向,韓應天再次抓回他,兩根銀針倏地沒入他脖子兩側,讓他刺痛得慘叫之下恢復清明。「哦,行行好,饒了我吧,我快死掉了,」有氣無刀的懇求令聞者心酸。

  但無情的韓應天聽而不合,「快配好這藥方!不許出錯!」他現在正處於興奮期,兩天三夜來對著這種蠱蟲,好不容易終於找出一點眉目了!

  「哦。」看到好兄弟猙獰的表情,朱敬祖決定還是不要違逆他。何況,瞧應天胛副對著瓷瓶獰笑的模樣——好可怕,瘋子是不能隨便招惹的,

  * * *

  時光流逝,天色漸明,蔥綠大地一片燦爛。

  「該死!」韓應天的心裡可灰暗得很,又不行!他甩開手上的記錄,頹然倒向椅背。

  空夜蠱的子蠱蟲自與宿主溶合後便處於休眠期,不再起變化,但若感應到母蠱的召喚,就可復甦,然後爆發性地生長繁殖,使宿主在短日內精血盡失而死亡。他無法用其他方法激活子蠱或將它清除出人體,另一方面,也無法確定母子蠱之間的感應方式。

  還有哪裡可以著手呢?韓應天將雙手插進頭髮中,皺緊眉頭苦想。他必須找出另外一條路來。

  朱敬祖早已呈大字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驀然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亦有所感的韓應天,翻身閉著眼搖搖晃晃地進了隔壁內室,傾身倒在床上再睡。他們覺察到有鳳凰教中人進入這個院子,而他正好借這段迴避時間睡一覺。

  韓應天將書案上的東西稍微清一下,隨即就聽見黑鳳凰的聲音在屋門外揚起。

  「進來。」

  黑鳳凰走進屋,乍看到韓應天的模樣不禁一愣,看來他也很盡力為教主解毒。不過,即使是這般狼狽落泊樣,韓應天仍然俊美得不可思議,絲毫沒有折損他的魅力,反而透出一股另類的性感。叫她心裡又是一動。

  「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我?」怎麼呆在那裡半天不說話,浪費他的時間。

  「呃?」他魔魅般的嗓聲讓她先是心醉神迷然後才回神,「對,奴家是有東西給你。這是我們姊妹這兩天研究出來的成果,公子看一下有無幫助。」自從韓應天 給了她們教主所中之毒的清單後,她們都自動聯合起來研究解法,希望教主可以早日解毒,保住大家的性命。不過此毒確實古怪,她們兩天來也只弄出一些細節末節 的東西,難怪韓應天為了它累成這個樣子。

  韓應天接過看了看,「好了,你可以離開了。」現在誰還去管這個東西?再說他開給她們的清單中少了一種成分,那個才是關鍵,她們一百年也得不出結果的。

  黑鳳凰應了一聲,卻不動身,「韓公子,你也保重身子,不再大勞累,要注意休息呀。唉,不知是否有需要人幫忙的地方?不如奴家留下給您幫手。」她已經聽 教主說了,韓應天的確是個人才,教主決定一旦她恢復功力,便要給韓應天下達夜蠱,使他成為鳳凰教的人。到那時候她就要除掉鍾靈兒,在教主的支持下,韓應天 一定是她的!

  「出去,別打擾我!」韓應天不客氣地驅逐她。

  黑鳳凰媚容頓失,強忍下心頭的不快,掉頭走了出去。現在先讓著你,以後,我要你來求我!

  黑鳳凰走後不久,鍾靈兒端著一盆洗臉水踏進藥房,見公子趴在書案上,即放輕腳步,將臉盆輕放在架上,再躡手躡腳地收拾好屋內散落的雜物。

  「公子?」靠近公子身邊,細聲喚了句,見他不動,想他是睡了,遂不再吵他,將手中的外衫輕披於他肩頭,然後踏起腳走出去。

  「靈兒。」韓應天未抬頭,低聲喚住她,「別走,到我這邊來。」他早知靈兒進來了,本不欲讓她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待她要走卻又忍不住留下她。

  「公子,我吵醒你了嗎?」靈兒聽話地走近,看著公子趴著的頭顱。

  「不,我沒有睡著。」他仍俯在桌面上,向靈兒伸出一隻手,牽住她的右手,將她拉近。

  「公子?」鍾靈兒紅著臉任由公子拉著自己,又攬住了她。因為公子是坐著的,所以他的手攬在她的腰間。

  「嗯?」韓應天懶懶地應聲,手則繼續摩挲著她柔軟的身軀。好舒服!這兩天來充滿了煩躁和挫敗,靈兒似水的氣息卻讓他得回平靜。他緊抱著靈兒不願放手,索性將另一隻手也攬了上去,然後頭也靠在她的胸腹間,微微地磨蹭。這樣的感覺更好啊!

  鍾靈兒俏顏更紅,卻不推開他,在她的心目中,不管公子怎麼做都是對的。不過她自己也不排斥這樣的感覺,她遲疑著將手輕放在韓應天的頭上,輕輕地摸了一 下,這種親呢的感覺讓她心中流過一絲暖流。她偷偷笑了,一直以為公子喜歡當她是寵物般地撫摸,卻原來公子也有像寵物般磨蹭她的時候。

  韓應天更舒服地閉上眼,打了個呵欠,終於有了睡意。這兩天沒日沒夜地思索和試驗,不是不想睡,而是心理著急而毫無睡意。現在靈兒在身邊,他暫時拋卻了煩憂。嗯,天揭下來也讓他先睡一覺再說!

  耳中聽到他輕微的鼾聲,鍾靈兒嘆息地一笑,真像個小孩子!

  鍾靈兒也在他所坐的寬大的椅子上坐下,將他的頭靠在自己肩頭,一起倚在椅背。讓他的呼吸聲在耳邊輕響,圈出一種寧馨溫暖的氛圍。

  但是看到他疲憊的臉龐,鍾靈兒又心痛地皺起眉,她知道公子和朱公子並非在忙鳳凰教主所中的毒,而是忙著要解她解空夜蠱。唉,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丫頭,公子卻為了她這般的辛苦。公子真的很好!

  伸手撫著他發黑的眼眶,鐘靈兒感動得恨不能為公子分擔所有的煩憂。而韓應天在睡夢中輕喟一聲,側身摟住她,復又沉沉睡去。

  朱敬祖伸著懶腰從內間出來時,看到的正是他們靜靜相依的溫馨景象。他頓下動作,不出聲地蹲在一旁,托腮打量他們。

  原來!他就說應天這次怎麼瘋狂至此,原來是愛情的力量呀!單純無邪的小丫頭和有一些白痴的韓應天?嗯,很配嘛!不知道兩個蠢蠢的人,愛情的道路會是什麼樣的?壞心的地等不及要看了!

  決定了,他要跟緊他們!

  * * *

  韓應天忍無可忍地用力放下碗筷,「你幹嗎老盯著我?」很嗯心耶!害他吃不飯了。

  朱敬祖垂下眼用力扒飯,「沒有呀,我哪裡有看你,不要自作多情哦!」嘿嘿,越看他們越覺得有問題,這齣好戲豈能不看?

  韓應天瞪他一眼,絕對不是錯覺!從今早開始朱公子就一直古古怪怪地瞅著地和靈兒,嘴邊要還掛上難看的詭笑。

  鍾靈兒將最後一樣菜端上桌,坐在公子身邊拿起筷子吃飯。公子很早以前就堅持要她同桌吃飯,她一開始拚命推辭,久了也習慣了。可是,今天不由又覺得不自在了——

  「朱公子,你為什麼這麼奇怪地看著我?」她哪裹不對勁了?

  「沒有沒有,你多心了。」朱敬祖咧開大嘴笑得很開心,好兄弟陷入情網,值得慶幸嘛!聽人家戀愛中的人十之八九會變得很笨,應天會不會變得容易欺負一點呢?

  這副豬哥樣韓應天看了很火大,「朱敬祖,不想吃飯就不要來打擾我們!」隨著怒吼,一拳將礙眼的人揍出門去。

  哇!太可惡了,居然不讓他吃飯!朱敬祖翻身躍回,搶回自己的飯碗猛扒。不就是多看幾眼嘛,這也值得生氣?他忽然又想到,人家也說過,戀愛中的人十之八九會變得不講理……唉!

  韓應天狠瞪他一眼,轉頭挾了口菜給看呆的鍾靈兒,「靈兒,你吃,別管那個人。」

  「哦。」靈兒自然乖乖聽從。

  飯後,韓應天即刻押著朱敬祖回藥房,可憐朱公子連飯也沒吃飽,依依不捨地抱著飯碗被他一路拖走。

  鐘靈兒收拾好餐桌,沖了壺茶送到藥房,見他們又忙得昏天暗地,不敢打擾,在旁邊做一些瑣碎的輔助工作。

  * * *

  天色漸黑,韓應天洩氣地將手上的筆擲了出去,煩躁地耙著頭。他什麼方法都試過了,還是不對路!

  鍾靈兒拾起地上的筆,放回案上,不忍心見到公子煩心的模樣,「公子,想不到就不要勉強了,休息一下吧。」

  「什麼話?靈兒,你知道中了空夜蠱有多嚴重嗎?從今以後都要受鳳凰教主控制了!」鳳凰教主殘暴陰毒,成為她的屬下結果會怎麼樣可想而知。

  「也沒有那麼悲觀。」朱敬祖認真地幫他們想辦法,「對了,靈兒這麼乖巧,說不定可以得到鳳凰教主的喜歡,她老人家一高興立靈兒為下一任教主,不就可以傳承到母蠱,平安地活到老死?」

  白痴!韓應天連唾棄他都不屑,逕自梳撫著靈兒的長髮,借她清靈的氣息來消除煩躁。

  「成為教主就可以不受控制了嗎?」鍾靈兒對所謂的空夜蠱一知半解。

  「成為教主時,也就接受了上一任教主傳來的母蠱,擁有母蠱當然不再受控制。」韓應天也詳細考慮過母蠱之間的傳承,可是靈兒的性命掌握在鳳凰教主手上,他無法逼迫她將母蠱移到靈兒身上。

  「哦,就是說身上的子蠱會變成母蠱嗎?」鍾靈兒照著他的話推理。

  韓應天的手頓住,對呀,新任的教主身上的子蠱是怎麼變成母蠱的,舊任教主將母蠱連同全身功力傳給她時,原先的子蠱會起什麼變化?怎樣與外來的母蠱相融的?

  這倒是條新思路!他興奮地一拍手,站起身踱步。子母蠱之間的轉化!就是破解空夜蠱的關鍵!鳳凰教主是怎樣轉移母蠱的?轉移後,新教主身上的子蠱是消失還是同化成母蠱?如果子蠱可以被某種方法同化成母蠱的話……靈兒就可以不受控制了!

  對!他以前的思考方向一直朝著化解子蠱或切斷母蠱對子蠱的控制這些方面進行,竟沒想到子蠱轉變成母蠱的可能性!

  驀然又想到,鳳凰教主和骷髏教主都是用各自的空夜蠱來控制教眾的,而兩者同出一源,此兩種空夜蠱又有何關聯呢?

  「敬祖,你去幫我到骷髏教採幾個人的血樣回來!記得順便也偷他們的教主的一點血!」鳳凰教和骷髏教既然同出一門,兩種空夜蠱也必然是同一物種,那麼他們的母蠱之間的關聯也是研究子蠱向母蠱轉化的著手點。

  「這麼艱難的任務也不說聲*請*?沒有禮貌!」朱敬祖嘟嚷,可是已經站起身往外走了,看來應天想到了辦法,事不宜遲,他今晚就去一趟。

  韓應天仍然踱來踱去,不斷往下深思。據說如果鳳凰教主死了,即母蠱死亡,子蠱也會隨之死亡。但如果出現兩個母蠱呢?結果子蠱必定會出現混亂而無所適從,其宿主也會有危險。所以歷代來母蠱只能傳承,子蠱無法自行進化成母蠱。

  但是,破解的關鍵就在這裡:如果有辦法使母蠱不是消失而是轉化成子蠱,那麼另一個合適的子蠱就有可能由自行進化成新的母蠱。此外,鳳凰教和骷髏教的空夜蠱同出一源,那又是如何出現兩個母蠱的?解開這個迷,也就能控制子母蠱之間的轉化了!

  韓應天驀地轉身抱住鍾靈兒轉圈,「靈兒,我有辦法救你了!」

 第七章 

  三天後,鳳凰教主的居所。

  肅穆的大堂,左右護法和兩個長老分別守在四方,中央站著韓應天、鍾靈兒和鳳凰教主。堂外,數千教眾焦灼的目光齊聚於緊閒的大堂。

  沒錯!萬眾所歸、萬目所矚的解毒「工程」要開始了!韓應天於今早宣怖成功研究出解毒方法,隨即馬上準備給教主解毒。

  全教轟動之下,立即湧向教主所居的大堂。

  大堂中,全部人屏息靜氣,盯住韓應天的一舉一動。

  「教主所中的毒是源自西域的一種礦石提煉而成,此毒能溶於人血,隨血液遍全身。所以必須是藥石與針灸雙管齊下,方能奏效。教主先服下我所配的解毒藥, 此解毒藥可將毒素凝結,一盞茶工夫後藥效散開,我再以藥汁浸泡過的銀針扎於教主全身各大經脈,將凝結成滴的毒素吸附於銀針上,便能將毒素清除出體外了。」

  眾人聽了紛紛稱妙,急不可待地說:「韓公子,那麼現在就開始吧。」

  「好。」韓應天環視全場,「解毒過程需兩個時辰,這期間不可驚擾教主,此外一定要緊閉門窗,不可透風,否則就會功虧一簣。」

  「韓公子放心,我們一定會守住門戶。」

  「那麼,教主請坐好,萬勿動氣。四位請守在門外,關好門窗。」韓應天將爐上的藥端給鳳凰教主飲下,待一切準備好後吩咐道:「靈兒,準備銀針。」

  護法和長老們依言退出大堂,謹慎地鎖好門窗,站在四方守護。鍾靈兒則拿過浸泡著不同銀針的各種藥酒,放在爐火上煮沸。

  過了今天,一切都解決了。韓應天含著一絲冷笑,他絕對會讓鳳凰教之人大吃一驚的!

  三天前他想到破解空夜蠱的關鍵後立即著手研究,在研究了鳳凰教和骷髏教兩種空夜蠱的母子蠱後發現,母蠱的傳承是隨同鳳凰教主的功力一起轉移 的。前任教主將精血連同功力過渡給後任教主,過渡完了前任教主體內的母蠱便失去功能退化為子蠱,而後任教主的子蠱就可培育為母蠱。前任教主在此過程中會功 力盡失、血枯而死,因此這種傳承一般是在前任教主臨死之前才進行的。

  但韓應天想出了新的轉化方法:若以某種方法封住鳳凰教主的功力和血氣通行,其體內的母蠱也可以發生退化,而同時以功力催化鍾靈兒體內的子蠱,在那一瞬 間由於沒有母蠱所發出的抑制氣息的阻礙,子蠱可獲得進化的機會,再配以適當的藥物,可快速轉化成母蠱,取代原來母蠱的作用。此後鳳凰教主的母蠱在新任母蠱 和藥物的壓制下,徹底退化成子蠱,不再有功能。

  然後他們花了三天的時間製備藥物和道具,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韓應天默默算著時間,到了!--果然此時鳳凰山頂上的警鐘敲響,示警的尖銳嘯聲四起,「不好了!骷髏教主帶人攻上來了!大家快擋住他們!」

  鳳凰教主一震,骷髏教主竟然已經解了毒?!她上次和骷髏教主一戰,兩敗俱傷,她中了來自西域的礦毒,而骷髏教主也中了她得自南海的一種罕見的魚毒,怎麼骷髏教主可以先她一步化解開毒素?

  「教主千萬不要動氣,只要鳳凰教可以擋住他們兩個時辰,就可以反敗為勝。現在時間到了,我要下針了,教主請準備好。」他要的就是鳳凰教主這種狀態,她緊張之下,體內相融的空夜蠱自然蓄勁待發,此刻下針便能一舉將激動狀態的母蠱連同她的功力和精氣一並封住。

  大堂外教眾亂哄哄地四散,護法和長老們匆忙帶著弟子們禦敵,為了保命,全力要將骷髏教擋住兩個時辰。頃刻間廝殺聲四起。

  鳳凰教主心裡焦急,卻偏偏不敢動彈,全身功力不自覺地凝聚。就在此刻,韓應天雙手揮針,迅速插滿她各大經脈穴道,使她整個人處於封印狀態,同時亦失去知覺。

  驀地靜穆的大堂中多出一道聲音,「怎麼樣?我的時間也算得很準吧?」朱敬祖從屋頂翻下,得意地邀功。

  前天韓應天就從他採回的骷髏教主血樣中製出瞭解毒藥,他今天早上給他們送去了,並告訴他們,鳳凰教主正在解毒,不乘此機殺滅鳳凰教是很可惜的。最後還很好心地給他們帶路並打前鋒,「恰好」在應天需要的時刻殺進來。

  「是,你很厲害。」韓應天沒好氣地說,轉頭準備藥物和用具,「靈兒,快喝下那碗藥,坐下不要動。敬祖,你幫她運功驅動藥力。」

  兩人依言行事。

  韓應天自己則不停地在鳳凰教主身上插入拔出銀針,使她體內停滯的空夜蠱母蠱得不到精血循環的供應,而逐漸退化。但這種退化是暫時的,一旦鳳凰教主恢復功力,便可重新復活。

  一個時辰後,韓應天停下手,轉而注視著鍾靈兒,見她體內的子蠱也被藥力和朱敬祖的內力所激,緩慢活動起來了。

  此時,外面的喊殺聲漸近,鳳凰教中人抵不住骷髏教主親自率領全教的進攻,逐漸退往這邊。而教中的精英們猶自拚死護在大堂周圍,不讓他們接近。

  好,時間到了!

  骷髏教主的接近也是此次子母蠱轉化的一個關鍵。因為韓應天發現兩個同出一源的母蠱之間也有某種特殊的感應。骷髏教主體內的母蠱接近,可促使靈兒體內受激後的子蠱加速轉化成母蠱。因此他們才精心設計了骷髏教攻打鳳凰教的策略。

  隨著骷髏教主的接近,鍾靈兒體內的子蠱果然開始萌發。而且骷髏教主在打鬥時功力動盪而促使其母蠱活動加劇,致使鍾靈兒的子蠱所受刺激也越大,加上韓應天在旁用藥和針灸,以及朱敬祖的內力,子母蠱轉化得更為順利。

  * * *

  再過半個時辰,韓應天與朱敬祖相視欣喜一笑,同時停下手。成功了!靈兒體內的子蠱已經轉化為母蠱了!

  韓應天替昏迷的鍾靈兒拭去額上的汗珠,將她放在軟椅上,才慢條斯里地幫鳳凰教主解開禁錮,順便也替她解去西域礦毒。

  此時,鳳凰教主體內的空夜蠱感應到靈兒的母蠱,受抑制而徹底退化,失去了功能。

  朱敬祖在旁見一切皆照計劃完成!拍拍手,「好了,一切順利!鳳凰教主威脅不了你了,以後她們會忙著繼續與骷髏教糾纏,相互牽制,也沒空幹壞事了,皆大歡喜!應天,我發現有時候你也挺狡猾的。」看來白痴偶爾也有聰明的時候。

  「謝了。」韓應天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這個傢伙就是不肯真心誇獎人,除了自己,任誰也要踩上一腳才甘心。

  「不客氣,既然你這邊解決完了,我先走了,遲些在山下會合。」本來他想留下來看結局的,可是前天下山「不小心」發現了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所以也顧不得觀看應天與靈兒的愛情戲,先走一步了!

  韓應天看他飛奔而去,搖頭笑了笑,肯定又是去會漂亮妹妹了!這個傢伙何時才遇到剋星?

  「公子?」鍾靈兒甦醒過來,望望四周,「咦?朱公子走了?」

  「嗯,」韓應天撫撫她的臉,「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沒有,只是覺得身體沒什麼力氣,好像很累。」

  「沒事了,坐著休息一下吧。」看來恢復正常了,空夜蠱的母蠱只要不催動它就對宿主無害,反而能強身健體,靈兒也算是因禍得福。

  此時鳳凰教主也呻吟一聲,恢復了神志,她驀地坐起身試著運功,大喜地驚叫起來:「我的毒已經解了!」

  む是啊,恭喜教主。」韓應天悠閒地坐在椅子上,「不過骷髏教的人打進來了,教主快率眾去禦敵吧。」

  「啊?」鳳凰教主聽得廝殺聲果然很近的,眼珠一轉,手指向韓應天,「你也跟我去,助我鳳凰教一臂之力!」

  「我為什麼要?」韓應天懶懶地掏耳朵,這個老妖婆剛被他救了就想動歪腦筋,真不是好東西!

  鳳凰教主得意地大笑,「你不知道吧?鍾靈兒已經中了我下的空夜蠱,和我性命與共,若不想她死就快幫我,」見韓應天不理她,眼一瞪,「好,你是不顧這個小丫頭的性命吧?我就對你本身下蠱,從今以後你都要聽命於我!」手指倏地彈向他,想驅動體內母蠱。

  「咦?」不死心地再試一遍,仍是無效,難道是因為剛解完毒,所能母蠱受到損傷?鳳凰教主頓下手,陰狠地道:「韓應天,你再不聽我的話,你的小丫頭就要死了!」既然母蠱受創,那就以後再對他下蠱吧,現在先逼他幫自己打退骷髏教再說。

  她真是笨得可以,韓應天提醒她:「鳳凰教主,你不會還沒有察覺吧?你體內的空夜蠱已經變成子蠱了!」

  「不可能!空夜蠱是上古神物,只有一個母蠱,所有子蠱都要受母蠱控制,母蠱一旦死亡子蠱也……」她想韓應天還不知道空夜蠱的厲害。

  「不用解說了,空夜蠱的習性我比你還清楚,」既然她笨成這個樣子,韓應天只好把話說得再清楚一點,「畢竟我研究這種蠱近半個月了。剛才我用銀針和藥物封住你的功力和血氣,使你的空夜蠱變成子蠱了。不好意思,你以後恐怕不能用它來控制教眾了。」

  鳳凰教主大驚,「不可能!不可能會這樣的!」當下運功細察,卻發現根本感應不到母蠱的存在了,「怎麼會……?」難道他說的是真的?「不可能……」難道他一直都知道空夜蠱的存在嗎?難道她們根本一開始就中計了?

  看她還是一副不受教的樣子,韓應天也懶得再開導她了,樓著鍾靈兒走人。

  「站住,」鳳凰教主驀地大叫,張牙舞爪撲過來,烏黑的指甲刺向韓應天。

  韓應天閃過,鳳凰教主卻乘機扣住靈兒,「你快幫我把空夜蠱恢復原狀!否則她就沒命了!」

  韓應天輕鬆地袖手站在一旁,「你最好不要動她,對了,忘了告訴,剛才我也順便把她身上的子蠱轉變成母蠱了。為了你自己的性命著想,好好保護靈兒哦,」

  「什麼?」鳳凰教主一搭鍾靈兒的脈象,大駭後退,「不!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啦!記住從此以後你們的性命掌握在靈兒手上,最好乖乖地聽她的話。靈兒,你若有什麼事情就吩咐她們,她們一定會盡力為你辦好的。來,現在你對她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不要客氣,把她們當成你的手下好了!」

  む手下?」鍾靈兒看看臉色恐怖的鳳凰教主,皺皺可愛的鼻頭,「算了,她們個個都這麼兇惡,我才不要這樣的手下。」

  「那也罷了,我們就回洛陽去吧,別理他們了。」

  「好呀,離開那麼久了,我也想回去探望小敏了。」兩個快快樂樂地準備回家。

  「站住!」鳳凰教主鐵青著臉,擋住他們,「你們這就想走?」

  「不然你想怎樣?」韓應天眼珠一轉,「教主,你的屬下對你似乎不怎麼愛戴喲,若她們知道你身上已無控制她們的母蠱了的話……教主應該不希望我們將你已無母蠱的消息透露給教眾吧?」

  鳳凰教主一窒,這句話正說中她的心病,她明白教眾們個個存有異心,若不是礙於空夜蠱,沒有什麼人會聽她的。對!不能讓她們知道她已經沒有了母蠱,否則不僅教主寶座不保,可能連性命都沒了!

  「我們回洛陽了,只要沒有鳳凰教的人來打擾我們,自然不會有人知道教主的秘密。」韓應天和鍾靈兒已經走至門口,又偏頭微笑,「不過你放心,我會負責讓靈兒將母蠱傳承下去的。你們最好也祈禱靈兒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鳳凰教主震驚看著他俊美無儔而又如妖靈般邪氣的笑容,再無法言語……

  * * *

  於是,當日鳳凰教中人上下了心拚死打退骷髏教之後,為韓應天和鍾靈兒舉行了一個盛大而友好的送別宴。

  然後,鳳凰教主親自恭送他們下山,並且保證全教之人再不踏進洛陽一步。

  護法長老們和各大弟子全都不解又不甘,黑鳳凰等人更是不滿韓應天兩人竟平安無事地走出鳳凰山。

  可是,鳳凰教主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人不能忘恩負義……因此,她嚴令鳳凰教中人不得再糾纏生事,並且為了感激韓應天的救命之恩,還聽從他的意見,定下了一系列教規禁止教眾濫傷無辜。

  更離奇的是,鳳凰教主突然說鍾靈兒天真可愛、溫柔善良、惹人憐愛,故而特地贈送一大堆滋補養生的珍貴藥材給她,還把曾經得罪她的黑鳳凰等一干人重重處罰一頓。

  後來呢,據說鳳凰教主帶領眾人突然作風一變,處處忍讓、全心向善。

  據說,骷髏教也在某位神秘人物和幾位土司的「規勸」下,收斂了不少戾氣,最後終於與鳳凰教化解冤仇,和平共處。

  據說據說,若干年後,鳳凰教主宣怖不再以空夜蠱控制教眾,希望教中之人以真誠之心團結一致,攜手共進……

  這些都是後話了,我們所能確定的就是韓應天他們漂亮地擊敗了鳳凰教,凱旋回家!

  * * *

  鳥語花香的林陰路,灑滿和煦的陽光。馬蹄聲噠噠,兩匹駿馬伴著歡愉的笑聲奔來。

  朱敬祖懶懶地伏在馬背上,看著前面兩人。韓應天俯在鍾靈兒耳邊不知說了什麼,引起她又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一片美景中,朱敬祖卻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

  他怎能不嘆氣!枉他拋下苗疆嬌俏可愛的美女們,一路跟回洛陽,想看他們精彩的愛情戲。沒想到……根本就沒有!?

  是的,近十天行程中,他們兩個根本沒有進一步的發展。依然是公子和丫頭,只不過是親密了一點而已,但是這種親密,怎麼看都是主人和寵物之間的摩撫!拜 託,鍾靈兒是女兒家耶!兩個相互喜愛的人在一起不應該是激情四射的嗎?韓應天竟然對她只有對待小動物般的溫情。(朱公子覺得很不可思議!)

  此刻朱敬祖再次肯定韓應天是個白痴。唉,看吧,不近女色的後果!所以說男人嘛,就應該多多親近女孩子!

  「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吧。」韓應天見鍾靈兒的額上沁出細汗,便提議休息,且不等她答話便已勒住馬,停在路邊的樹陰下,抱她下馬。

  鍾靈兒知道公子的體貼,甜甜一笑。下馬後立即從馬轡上取來水袋遞給公子,並送上汗巾。她是公子的丫頭,自該把公子服侍好,所以她向來都是盡心打點公子的瑣碎事務。

  韓應天微笑接過,並順手摸摸她的頭以示嘉賞。呵呵,身邊有了靈兒之後,無事不順心,每天只要一看到她,便覺得身心舒暢、愉悅無比。

  兩人相繼飲水拭汗,完全忘了還有朱敬祖的存在。朱敬祖再嘆一口氣,無所謂了,反正一路上他已經被忽略得很徹底了。沒人照顧只好自力更生,上前取過水袋仰首灌了幾口,再看那兩人已經並肩坐在樹陰下乘涼,他也在樹下蹲下來,看著他們。

  唉,白痴都是沒那麼容易開竅的,看來他們還有得磨。以鍾靈兒的單純和韓應天的遲鈍,起碼要三五年後才能意識到雙方的情感。還是死心了吧,陪他們耗個三 五年他才沒那麼大的耐性!這十幾天來他不停地撩撥他們,試圖點燃他們之間的火花,偏偏韓應天的豆腐腦袋怎麼也點不亮,而鍾靈兒單純的心思也轉不到那兒去。 天哪,明明他們之間已經溫溫熱熱的了,就是燃不起來,他都快急死了!

  朱大公子委屈地撇著嘴,他那麼好心、那麼辛苦地替他們牽線,他們不領情也就罷了,韓應天還詆毀他為瘋子,要鍾靈兒離他遠一點,別跟他說話,而小丫頭真的就從此遠遠地避開他。哇,天理何在呀!

  鐘靈兒瞥見朱敬祖在氣惱地抓著頭髮,悄悄附在公子耳邊說:「公子,你看朱公子是不是病發了?」上次公子告訴她,朱公子腦筋不正常,時不時會發病,要她 避開他。她當然遵從了公子的話,可是心裡不由得對朱公子起了同情心,唉,其實朱公子相貌堂堂又有很多本事,不瘋的時候也是很英俊好看的年輕公子爺,偏偏有 這種病,真是可憐,

  「我想是的。」韓應天的唇角閃過一絲笑意,捏摸她的頰。靈兒至今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唉,他的丫頭呵。

  「公子你不想辦法幫他治好嗎?他這樣好可憐呢。」鍾靈兒很認真地說。

  む唉,沒有辦法呀。」韓應天也一本正經的表情,眼中的笑意愈深,む他這是天生的頑疾,加上後天的積習難改,已經無藥可救,我也無能為力嘍。」

  鍾靈兒聽得似懂非懂,「就是說朱公子已經不能治好,要一直瘋下去了?唉,好可憐!」

  「是呀,很可憐。」韓應天也跟著嘆息,然後愉快地攬著地的丫頭,瞅向朱敬祖鐵青的臉。

  以朱敬祖的功力,自然將方才他們兩人的一番對話聽了個清楚,遂氣得咬牙切齒,對著鍾靈兒大吼:「我沒病!你別聽他胡說!」

  鍾靈兒小小地驚嚇一下,縮到公子後頭。

  韓應天摟住她,輕鬆地安撫道:「別擔心,瘋子通常都會說自己沒有瘋的,不要理他就沒事了。不如以後我們少說他的事,別再刺激他好了。」呵呵呵,朱公子向來無厘頭地遊戲人間,想不到碰到單腦筋的靈兒就沒撤了。

  「哦。」鍾靈兒乖乖點頭,同情之色愈深。

  這、這個丫頭!朱敬祖洩氣地轉過頭,她中韓應天的毒太深,已經完全被他洗腦了。罷了,他們的事他不管了!就讓這兩個遲鈍的白痴繼續蹉跎歲月,磨到頭髮染霜算了。

  其實,愛情並非只有一種面貌。韓應天和鍾靈兒之間的感情發展自然不會像朱公子料想般的轟轟烈烈。可是,他對她全心地愛護和憐惜,她對他全心地信賴和照顧,又何嘗不是他們自己的愛情的面目?

  這些時日來,他們也一點一滴地在進展著。在日常的相處中,淳濃而無一絲雜質的感情在慢慢地積累著,越來越離不開彼此,只是朱敬祖這個外人看不出來而已。

  可惜朱敬祖是不會理解這種細水長流的溫情的,所以他覺得很無聊,無聊死了!忍不住仰天長嘯:老天啊,有沒有事情可以讓我解悶的?快點來吧,我無聊得真的要瘋掉了!

  老天爺很多時候耳朵不好,所以朱公子的懇求沒有得到響應。「算了!」一向不執著的朱敬祖於是拍拍屁股站起來,即時改變自己的行程,「與你們相處太無聊了,兩位慢慢磨吧,本公子先走了,後會有期。」瀟灑地揮揮手,上馬疾馳而去,追尋自己的快樂人生……

  * * *

  鍾靈兒反應不及,呆看他一陣風地離開,「公子,他不要緊吧?他還有病呢,一個人走沒關係嗎?」朱公子的行為真的很不正常,萬一途中又發病怎麼辦?她真的有點擔心呀。

  「不用為他擔心,沒有人欺負得了他。」韓應天心情大好,礙眼的人總算識相地離開了,還他和靈兒寧靜的相處空間。他站起身來,並順手拉起靈兒,「來,我們也上路吧,再走半天就可以到洛陽城了。你不是想早些回去嗎?等進了城,我們可以先到你家看望小敏,再回韓家。」

  「好,」鍾靂兒精神一震,開心地跟公子走向馬匹。

  兩人剛牽起韁繩,突地--

  「呀……呸!站住!不許走!」路邊的樹林裡驀地跑出十來個漢子,手持凶器,團團圍住他們。咦?!這個是……強盜!(或許老天爺並非沒有聽到朱敬祖的請求,只是回應較為慢一步而已。)

  面如黑炭的強盜頭子排眾走出來,手橫鬼頭大刀,向兩人一馬大聲喝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欲從此路過,留下買路錢!我就是這座山頭的劉大王!識相的話,乖乖留下馬和……咦?」待看清了眼前的兩人後,劉大王和他的一千手下一樣看呆了眼。哇!

  眼前這個小姑娘很平常,但是這個男的……哇,太美了!一時間他們忘了自己正在打劫,只顧盯著韓應天瞧。這個男子恁地好看,整個人玉雕似的,連身上的氣息都像寒玉般地冷清,幾乎叫人懷疑起他到底是不是人。

  鍾靈兒揪住公子的衣袖,有天神般厲害的公子在,她怕倒不怎麼怕,但是不免仍有些擔憂,畢竟是十幾個強盜站在面前呢。

  而韓應天則是皺皺眉,真煩!在這時候跑來打攪人,而朱敬祖又剛走,沒有人當打手,不然這種無聊事交給無聊人去玩最合適了。他低頭給了靈兒一個安心的眼 神,驀地把她抱上馬,自己也躍了上去,拍馬就走。本來還想順手賞這夥強盜一點迷藥,讓他們睡個十天半月的,但見他們仍是呆呆盯著他瞧,並無阻止的行動,故 而也就懶得浪費寶貴的藥物了。

  「……老大,看見了沒有,他會動耶!果然是個人呢!」呆頭強盜甲看著韓應天的背影,無比驚訝地說。

  強盜老大闔上自己大張的嘴巴,不屑地哼了一聲,「當然是個人了!天下哪有那麼大的雕像,我早就肯定他是個活人了!」

  「還是老大聰明,我剛才還真以為他是冰塊雕出來的呢。」呆頭強盜乙欽佩地嘆了口氣。

  呆頭強盜丙反駁:「他哪裡像冰塊雕的?冰塊不都是透明的嗎?你看他黑眼睛紅嘴唇,鮮豔得像畫出來似的,應該說是像玉雕的才對!老大,你說是不是?」

  強盜老大點點頭,「不錯,我也這麼覺得,他的皮膚簡直就像白玉。唉,如果他真的是玉雕的,我們這次就發了,那麼大的一塊玉,該值多少錢吶!」

  唉!強盜們皆跟著老大嘆息,如果許久未做成「生意」的他們可以搶到那麼大的一塊玉的話……咦?做生意!他們剛才……是要搶劫的吧?

  「笨蛋!你們在發什麼呆?」強盜老大首先叫出聲來,揮起熊掌煽向周圍的幾個手下,「一群笨蛋!你們都傻了嗎?竟然放他離開?蠢蛋,還不快給我追!」這 些笨蛋真氣死他了,一個男人嘛,就什麼好礁的?竟然看得像爛木頭一樣地呆,任獵物大搖大擺地走掉,傳出去他還用混嗎?!

  「快追!截住他們!」

  眾強盜經他一吼,皆驚醒過來,亂哄哄地跑進樹林去牽出自己所藏的馬匹,跨上馬,呼嘯著朝遠方只剩下一個黑點的人影追過去。

  * * *

  韓應天聽得後面紛亂的蹄聲,不耐地勒住馬,掉轉馬頭。這夥人搞什麼,剛才不擋阻他們,現在卻賣勁地追來。唉,這年頭,喜歡沒事找事幹的人還真多!

  「公子,他們追來了。」鍾靈兒看著急速奔來的強盜,這夥人的行為真的有些奇怪。

  「嗯。」韓應天把她的臉轉向自己胸前,「別怕,我很快就會解決他們的。」掏出他特製的速效迷藥,準備速戰速決,省得她擔心。

  他朝迎風馳向他們的強盜們揚起手,正要借風勢放出藥粉,驀地又停住強盜們後面的岔道上,正轉出一群人和幾輛馬車,似乎是正在趕路的旅人。為了避免傷及無辜,他放下了手。

  這麼一耽擱,強盜們已經趕了上來,重新圍住他們。強盜頭子劉大王得意地大笑,揮舞著鬼頭大頭,「你們跑不了的!快把錢財和馬匹留下來,老子放你們一條生路!」

  韓應天尚未答話,另一道中年人的聲音插了進來:「什麼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下搶劫?」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後面那隊旅人來到了,發話的正是騎馬行在前頭的一個中年男子。

  「你們是什麼人?識相的就別管閒事,不然連你們也一塊搶!」劉大王晃著大刀威脅道,若不是看這群人中不乏高壯魁梧之輩,又人數頗多,不大好惹的樣子,他才懶得跟他們廢話,直接一塊搶就是了。

  「哼,憑你這種下三濫的盜賊也敢威脅我們,真是不要命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隊人很快打了起來,顯然強盜們遠遠不是對手,不一會兒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連滾帶爬地一哄而散。

  中年男人喚住欲追的同伴,回身朝著一輛馬車彎腰拱手:「少島主,屬下們已經打退了強人,是否繼續上路?」

  馬車的簾子被人緩緩撩開,現出一個英俊的年輕男子,優雅地下了馬車。他一身錦衣,頭戴金冠,氣宇不凡。年輕男子稍微環顧四周,向韓應天和鍾靈兒走去。

  鍾靈兒有此一驚訝地看著他,她還以為公子的俊美是世間之冠呢,而此位年輕男子竟不輸於公子多少。他比不上韓應天的俊美無儔,卻也是丰神俊逸的容貌,少 了韓應天的懾人心魂的妖惑之氣,但多了種和煦的溫文。鍾靈兒看得有些呆了,如果說公子彷如飄浮於虛空中的神祇,他便好像是從畫中走下的仙人。

  而那位年輕公子及其手下看清了韓應天兩人之後,亦因為他異常的容貌而不由地呆了呆。

  然後那位年輕公子拱起手,清亮的聲音也非常的悅耳:「這位兄台似乎亦是武藝非凡,恐怕小弟的手下方才確是多管閒事了。」他剛才在馬車內看得真切,在兩方打鬥之時,曾有一把刀飛向他們,而韓應天略一抬手便隔空將它揮開,此等功力絕非常人所及。

  韓應天微微打量他一下,「閣下太客氣了,我們該感謝貴手下的相助。時辰不早,我們還要趕路,先告辭了。」隨即驅馬便要離開。

  年輕男子急忙喚住他,如此非凡的人物食可不結交一番?「兄台請留步,相逢即是有緣,何必急著走?小弟雲逸飛,敢問兄台尊名……」他停住聲音,因為韓應天並沒有停住,甚至沒有回頭,逕自摟著靈兒駕馬還去。

  「真是狂妄!少島主,他們太無禮了,我們到底是幫了他呢!」中年男人不滿地說道。

  雲逸飛卻平和地笑了笑,止住手下人的抱怨,示意他們繼續上路,自己也坐回馬車。

  方才那個男人,不論相貌和性情,都像極了人們傳說中的「他」。難道真的就是他嗎?不像,聽說他從不讓人接近他的,而那個小姑娘卻一直依在他身前。

  不管怎樣,那個男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第八章 

  御馬行駛當中,韓應天發覺靈兒有些低落,他立即放緩馬速,托起靈兒的臉,「怎麼了?靈兒,不舒服嗎?」

  鍾靈兒搖了搖頭,看著他,欲言又止,又再搖了搖頭,撇開視線。

  韓應天擔心地測了一下她的脈象,並無異常,這丫頭又是有什麼心事了吧?他也不再說話,抱著她讓馬兒自行漫走。他知道靈兒有事要跟他說,這些時日來,他已經成功地培養出她凡事都向他訴說的習慣,而她現在的欲言又止,不是猶豫著該不該說,而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鍾靈兒暗暗嘆了口氣,抑不住心中的鬱悶。她發現近來自己好像越來越笨了,老是想不通別人的行為。不管是苗疆那些人或是朱公子,抑或是方才那班搶匪,她都無法理解他們的行徑,難道她真的是個很笨的人嗎?

  她有點沮喪地抬頭望著公子,「公子,你覺不覺得我是個很笨的丫頭?」她這樣子夠不夠資格做公子的丫頭?

  韓應天不知她為何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但見她竟然為此心情不好便覺得好氣又好笑,摸了摸她的臉頰,「怎麼突然這麼問?我覺得靈兒很機靈,總是知道我的心意。」

  鍾靈兒被讚得展顏一笑,然後又黯下神色,「可是,我總是不明白別人在想什麼,也聽不懂公子和別人談論的事情。」

  「這有什麼關係?」韓應天沒好氣地說,「你只明白我就行了,管別人幹什麼?」他喜歡靈兒只關心他的事情、只明白他的心思,不喜歡她分大多的心在旁人身上。

  「我不是想管別人的事,只是有些事情跟公子有關,我才想知道的。」鍾靈兒低聲辯道,「可是靈兒太笨,連公子的事都不能完全明白。」這樣的她怎麼服侍好公子?

  「你這丫頭!」韓應天揉揉她的發,實在不想看到她沮喪的樣子,「我就喜歡這樣的靈兒,不用太聰明,也不用太厲害,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就這樣單單純純,陪在他身邊就夠了,他會為她擋住一切風雨,根本毋需她擔心。

  說完後見她仍不見愉色,便又道:「不過你若想知道那些事的話,我也會教你的。靈兒,以後公子就教你識字、教你醫術、教你所有的東西好不好?只要你想 學,我什麼都教你。」即使他覺得沒什麼必要,但若她想學,他自然樂意擔起教導之責。若她學了這些東西能增添自信的話,也未嘗不好。

  「真的嗎?太好了!」鍾靈兒驚喜地依向公子,如果她能懂得多一點,就可以一直都跟著公子了吧?

  其實她總是在擔心自己會使公子被人恥笑,公子那麼好,如果跟著個笨丫頭的話,那不是大不相襯了嗎?她好怕,怕自己服侍不好公子,更怕公子終有一天會發覺,她根本不夠資格做他的丫頭。只要一想到公子可能會不要她,另換一個聰明厲害的丫頭,她就難過得要死。

  她想一輩子都留在公子身邊,永遠不要有分離的一天!這樣子,是不是太奢想了呢?但如果她再好一點、再懂得多一點,那麼至少可以延長公子對她的喜愛是不是?

  韓應天低頭看著她的笑靨。他知道靈兒尊敬他,也很信賴他,但是他不能滿足了,他還要靈兒依賴他、就像他不能離開她一樣的離不開他,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靈兒的跟隨,若失去她,他真的連生存都成問題了。

  「靈兒,」他緩緩說道,「你知道我以前身邊沒有丫頭,也沒有別的僕人或親人。我早經習慣了孤單,從來不認為需要多一個人來陪我。可是,我卻要你留在我身邊,你知道為什麼嗎?」

  「嗯?」鐘靈兒抬起頭來,望著公子。想了想後回答,「因為我會收拾房間,可以打點公子的瑣事。」

  韓應天失笑,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會做這些事的人多的是,我卻只選中你。」他要她留下的原因並不只因為她替他收拾好房間,也不只因為她收留過醉酒的他。

  韓應天微笑著對上鍾靈兒開始迷惑的眼睛,「因為你是靈兒,因為我喜歡你。」是的,只有她才讓他有留一個人在身邊的衝動,從那以後兩人自然而然地相處,一點一點地交心,都是因為喜歡。

  鐘靈兒恍若在夢中,張大了眼不敢動彈,半晌才有驚喜和羞色躍上她的臉頰和眼瞳。她低頭對著公子的胸口,嘴角輕快地上揚,小聲問:「為什麼呢?靈兒什麼都不出色,公子怎麼會喜歡我?」

  「誰說靈兒不出色?靈兒心地善良又巧手,還機靈聰明,靈兒最知道我的心意,最相信我,最會照顧我,靈兒的優點說也說不完!我選擇了靈兒,就是因為靈兒 足夠好。怎麼,不相信公子的眼光嗎?」韓應天毫無保留地說過自己的心聲,面對著清澈無邪的靈兒,他不覺得有隱藏的必要。

  鍾靈兒用力搖頭,將臉理進他懷裡,笑出美麗的小酒窩。心裡開心地冒泡泡,彷彿置身於雲端。公子……真的覺得她好呢!

  她由衷的喜悅神色影響到了韓應天,他也揚起唇角,摟緊她重新駕馬奔馳。唉,若如果說說自己的心裡話會讓她這麼開心,他早就說了!

  * * *

  這天下午,兩人進了城,先去了鍾家。

  鍾靈兒和鍾敏姊弟相見,自然高興萬分,拉著手有說不完的話。韓應天為鍾敏安排了個私塾,讓他進去唸書,並給鍾家的嬸嬸留了一些銀兩,直到天色已暗,才喚靈兒準備回韓家。

  鍾靈兒雖然不捨那麼快又離開弟弟,但見他已得到很好的安置,公子又允諾她可以常常回來看小敏,便也高興地離開。

  而鍾敏則興奮翻弄著姊姊帶給自己的新衣裳,開心地期盼姊姊下一次回來。最好和那個好看的大哥哥一起回來,因為那個被姊姊稱為「公子」的大哥哥好厲害,一下子就能把自己舉得高高的,還給自己買玩具和糖果。

  回韓家的路程中,鍾靈兒仍一直帶著笑,比手劃腳地說著小敏的事。韓應天帶笑聆聽,小敏的確是很可愛的孩子,為此他可以容忍靈兒對小敏的過度疼愛。

  「……咦,剛剛那個路口應該往左轉的。」鍾靈兒指著正確的方向,真是好玩,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公子的方向感糟到極點,不到半天時間就迷路三四次,還要靠她指路。難怪從苗疆回洛陽的一路上,都是朱公子在帶路。

  韓應天二話不說,依言將馬頭調轉。真沒面子,又被靈兒發現了他一個弱點。不過,是靈兒嘛,也沒什麼關係啦。

  說著弟弟的瑣事的時候,靈兒若有所思:「公子,你對我太好了!靈兒要永遠服侍公子,報答公子。公子就是趕我走,我也不離開公子!」她已經下定決心了,此生都是公子的丫頭,打死她也不會離開!

  韓應天微笑,知道她樸實的話裡沒有一絲虛假,「好呀,那你就永遠跟著我吧。我會一輩子都帶著你,不會趕你走的。」

  「好!」鍾靈兒亦莊重地頷首。

  一生的承諾就此許下,但兩人都是認真的,絕非在說笑。

  * * *

  「公子回來了,公子回來了!」韓府門房見到韓應天和鍾靈兒策馬而來,連忙向內通報,很快地一群人迎了出來。

  韓應天帶著鍾靈兒下了馬,將韁繩交給僕人,突然看到府門前停了不少車馬,「府內有什麼事嗎?」

  「回公子,老爺從宮裡回來了,而且今天府裡有貴客。」一位僕人回道。此時另一個僕人從內頭出來,「公子,老爺聽說您回來了,請您到廳裡去見見客人。」

  韓應天點頭,吩咐靈兒先行回房休息,自己隨僕人住廳裡走去走。

  一進廳門,便見韓家老爺正在與一名年輕男子相談甚歡。韓應天走了過去,「爹爹,孩兒來了。」

  「哦,」韓老爺回頭,站了起來,「應天,你可總算回來了!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府內鬧了八條人命,整個洛陽都驚動了!」他本來在宮裡當御醫,一個月前 接到家人送來的信,說是府內突然來了一夥惡人到處放毒,連傷八條人命,而公子也在次日出了遠門,從此沒有絲毫音訊。急得他連忙向宮裡告假,回家探望,等了 近一個月,兒子才回來,真急死他了!要不是這段時間接到過幾次兒子的親筆信報平安,他真會以為兒子有什麼不測。

  「爹,是苗疆一個毒教的人來挑釁韓家的醫術,孩兒這次出門已經解決了,她們不會來洛陽了。」韓應天淡淡地解釋,他知道父親會擔心,用傳書的方法送過幾次家書給父親,想不到父親仍不能放心。父親平常總是留在宮裡,父子間沒多少時間相處,但感情仍是十分深厚。

  韓老爺這才點頭,深知兒子的本事和從不妄言的作風,想必這事已經妥善解決了。心情鬆下來,驀地想起冷落了客人,連忙拉過那名年輕男人,為他們介紹。

  「來,逸飛,這就我的兒子韓應天。應天,這位是你雲師叔的獨子,名叫雲逸飛。你們第一次見面吧,以後可要多多親近呀!」當年他與雲逸飛之父共同拜師學醫,情同手足,而後各自娶妻生子,幾經遷徙,漸漸斷了聯繫。多年不見,故人之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怎不叫他欣喜?

  韓應天與那年輕男子對望一眼,那人微笑向他拱手:「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面了。應天兄好。」

  韓應天拱手回禮。剛才已經認出來了,是在路上打退強盜的那位公子。

  韓老爺詫異道:「咦,你們以前見過嗎?」逸飛賢侄方才說他們家這些年遷到東海中的某座島嶼上,築造了一個自給自足的世外桃源,取名凌雲島,再未涉足中原,何以他們兩個會見過面?

  雲逸飛笑道:「就在今天上午路途中,我與應天兄有過一面之緣。」

  「哦,那可真是巧了。」韓老爺頷首,「應天,逸飛此次來中原遊歷,你可要盡地主之誼呀。為父不日就要回皇宮去了,逸飛就由你招待。」他是皇宮裡的長御 醫,事務繁多,這些時日宮裡已經派人來催過好幾次了,不能再耽擱。而云逸飛人品外貌皆佳,亦繼承了其父的醫術,料想與應天合得來。

  「是,爹爹。」韓應天點頭答應,雖然他極不善於待人接物,但父親甚少對他有什麼要求,故而此次便應承下來。

  「那麼煩勞應天兄了。」雲逸飛含笑對他說。

  「那裡,」韓老爺回答,「逸飛你千萬不要客氣,我與你父昔日情同手足,還曾相約將來娶妻後有了兒女,若為同性則結拜為兄弟姊妹,若為異性則為夫妻。你 若是個女的,就該是我家媳婦呢!」他突然仔細看著雲逸飛,開玩笑道,「唉,我可不知多希望你是個女的,你瞧我兒子,二十好幾了,沒一個姑娘家喜歡。若逸飛 是個女孩,可不正好?」兒子的婚事也是他總掛在心裡的大石,偏偏兒子一點都不急。

  「韓世伯說笑了,」雲逸飛跟著笑了,「應天兄如此不凡,必有許多姑娘喜歡才是。」

  就是太不凡了!女孩子們都畏懼地遠避。韓老爺嘆道:「賢侄不必說好話了。唉,不說了,姻緣也是命中注中,強求不得。賢侄今年十八歲了吧,當年我與你父 親約定,若後代為男女,則讓他們在女方十八歲時成親。如今當然結不成親家了,不過洛陽頗多佳人,賢侄乘此機會娶一個回去如何?看中了哪個,世伯給你說 媒!」

  雲逸飛連連擺手,「世伯莫要再取笑小侄了!」

  韓老爺與雲逸飛的說笑中,韓應天卻一直沒有笑,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裡的茶杯。

  * * *

  「雲公子早。」種靈兒路過花園中的亭子,見雲逸飛坐在那裡,便打了個招呼。

  「是靈兒呀,」雲逸飛放下手中的書,「在忙什麼呢?」這些時日,他住在韓家,常常與韓應天一同討論醫學病例,當然也與靈兒相熟了。對於這個深得韓應天寵愛的丫頭,他是極為好奇的。

  「沒忙什麼,打掃一下公子的書房而已,我想把這些書搬出來曬一曬。」鍾靈兒回道。

  雲逸飛點頭讚道:「靈兒可真是勤勞。」他走出亭子,隨手取過鍾靈兒攤在地面上曬的書籍翻了翻。

  「雲公子過獎了,這是靈兒該做的事情。」被人稱讚了,鍾靈兒有些不好意思。雲公子長得俊俏,個性又溫和,府裡的姊妹們都迷他迷得茶飯不思,整天偷偷談論他,還常常有人來向她打聽他的事情。她是覺得自家公子才是最好的啦,但云公子確實也不錯。

  曬好了書,鐘靈兒拍拍手站起身,忽然見到雲逸飛在盯著她瞧,遲疑著問:「雲公子,你有事嗎?」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雲逸飛回神,笑著搖搖頭,「不,沒有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想呆了。」

  「哦,」鍾靈兒也笑了,「雲公子要想的事情很多吧,我瞧你這幾天總在發呆呢。」

  「是嗎?」雲逸飛一驚,有這麼明顯嗎?「你看到我什麼時候在發呆?」

  鍾靈兒點頭,因為雲逸飛的和善親切,她也就不諱言地說出來:「是啊,你在跟公子談話的時候,公子說著話你就會發呆,還有公子看書的時候,你也會看著他發呆。」還有很多時候他也會發呆呢。

  「哦,」雲逸飛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想不到她的觀察這麼細緻。那麼……韓應天也覺察到了嗎?他看著靈兒在院子裡忙來忙去,突然又問:「靈兒,你跟應天兄多久了?」

  「嗯,」鍾靈兒數了數,「一個月零二十四天。」

  「記得這麼清楚?」雲逸飛失笑,「你們相處得挺好的呢。」端看他們之間的默契就知道了。不到兩個月,這麼短的時日內就可以建立起如此融洽的關係嗎?

  鍾靈兒低頭甜笑,「是啊,公子待我極好。」與公子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在夢裡一樣幸福。

  雲逸飛深思地看著地,沒有再說話。

  * * *

  這日,由雲逸飛提議,韓應天帶著他到洛陽最有名的白馬寺遊覽,順便也把鍾靈兒帶上了。

  鍾靈兒興奮地看著寺內熱鬧的場景,不時指著新奇的東西要公子看。

  韓應天總是寵溺地微笑著,耐心聽她滔滔不絕地介紹,儘管這些東西他比她還清楚。

  雲逸飛跟在後面,不由感到一絲被忽略的不快。韓應天待人一直是淡淡的,總不熱絡,韓家人說這是他的習性,然而在面對鍾靈兒的時候,卻是完全不同的面貌。這樣,又代表了什麼?

  觀完佛禮,三人隨人潮走出寺門,上了韓家的馬車。命車伕先駛到一間茶樓前,上了二樓歇息,並喚店員送上茶水和鮮果點心。

  鍾靈兒幫他們兩人布好茶點,斟滿茶,然後幫公子削了個他愛吃的梨子,遞給他。韓應天對鍾靈兒微微一笑,接過了梨子。

  「應天兄,你看靈兒可真是體貼。」一直在旁觀的雲逸飛說道。

  鍾靈兒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失禮了,雲公子,你要吃什麼?我幫你削。」回想起方才她的確是顧此失彼了,而且今天一直拉著公子說話,恐怕冷落了雲公子,於是連忙幫雲逸飛削好了幾個水果放到他面前。

  雲逸飛笑笑,又嘆了一口氣,「這麼手巧又伶俐的丫頭,怎麼我就沒有遇到一個?應天兄,不知能否把靈兒割愛給小弟呢?」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湊近他們。

  「別開玩笑了。」韓應天淡淡地說,不把他的試探當一回事。

  岔開話題再聊了一會兒。韓應天探出窗外看看天色,「我還要去藥鋪辦點事,不如你們先回去吧。靈兒,你陪雲公子一起走吧。」他今天要到韓家經營的藥鋪裡查看一下這一季的藥材進貨清單,順便挑選一些藥材回韓府,恐怕時間會久一點。

  「雲賢弟,失陪了。」

  雲逸飛點點頭,和鍾靈兒一起口口送他離去。

  再喝了幾杯茶後,雲逸飛放下茶杯,「那我們也走了吧。」鍾靈兒點頭,隨他站起身走下茶樓。

  走出門剛要上馬車,忽然聽得街邊一陣騷動,伴著女子的尖叫聲,鍾靈兒和雲逸飛對看一眼,不約而同地跑前去看。

  原來是一夥惡霸在追打一個姑娘,那位披頭散髮的姑娘被打得抱頭在地上滾,而那夥人仍不罷手,繼續叫罵著拳打腳踢。眾多圍觀的人卻沒有一個上前援手,顯然是怕了那夥人的惡勢力。

  真是大過分了!鐘靈兒立時起了不平之心,聽那夥人的叫罵,似乎被打的是個丫頭,因為不堪受虐而試圖逃跑,故而被他們追打。

  「真是豈有此理!」雲逸飛實在看不過眼了,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孩,真是缺教訓,他排眾而出,進入場中,起腳便踢開兩個正在拉扯那位姑娘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哪裡跑來的臭小子,敢壞你家大爺的事。」一名正在吆喝著那些拉那女孩回去的人,看起來是主子,見竟然有人敢來攪局,遂惡狠狠地朝雲逸飛喝道。

  這位老兄有著粗短的四肢和圓滾滾的肚子,再加上肥頭大耳,往地上那麼一站,任誰見了也會認為他是大白豬的近親,只是稍微再進化了一點而已。雲逸飛氣沖沖地來打抱不平,見了他的尊容也忍俊不禁。

  「笑什麼笑!」人形化大白豬見了愈加氣憤,揮舞著前肢,發出尖厲的嚎叫,「你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你們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上去捧他一頓?快上!快上,揍他!用力地打!使勁打!看你這小子還敢不敢笑我!」

  「對!就是這樣!打呀!用力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嚎叫最後變成牙齒打顫的聲音。因為在他努力叫嚷的時間裡,雲逸飛三兩下就把他的一干手下全部解決了,此時正扳著拳頭逐步逼近他,英俊的臉笑得非常之「和善」。

  「好耶!雲公子真厲害!」鍾靈兒也已經擠進場中,興奮地拍掌嚷道。稱讚完畢,鍾靈兒上去扶起那位被打得伏在地上的姑娘,察看她的傷勢,「天哪,傷得好重呢!」好可憐,渾身都是傷痕,而且新傷疊著舊傷,顯是受虐已久。

  雲逸飛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憤怒地把拳頭晃近大白豬,冷聲問:「你們為什麼要追打這位姑娘?」這夥混蛋真該下地獄。

  「……打打……打……」大白豬仍然只能發出這種單音節。

  還打?雲逸飛氣惱地用力在豬臉上賞了一拳,既然他自己那麼渴望被打就逐了他的意吧!

  大白豬果然被打回神志,雙手搗著肥頭重新恢復豬嚎的凌厲:「你、你這個臭小子,竟然敢打我?不要命了嗎?你知道我是誰?我就是……」

  雲逸飛不耐煩地再加一拳,讓他閉了嘴。管他是誰,天王老子也管不到他們凌雲島!「再問你一次,你們為何要打這位姑娘?」

  大白豬終於認知到形勢不由他,只得乖乖地回道:「她是我家的丫頭,丫頭不聽話不該打嗎?」這個丫頭買來不到一個月,還沒有調教好,死活不肯陪他睡覺,這次還妄想逃跑,當然應該狠狠教訓一下。

  雲逸飛聞聲眉頭一台,剛待再賞他一拳,卻聽到鍾靈兒的驚叫聲,原來是那位女孩吐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顧不得教訓人,先趕去察看她的傷勢。

  大白豬見他退開了,膽氣又壯起來,「喂!你們還是少管閒事!這丫頭是可是我花了十兩白銀買回來的,要打要殺全聽我的!」越想越覺得自己一方才是有理 的,再加上他的手下們已經陸續站了起來,於是他的口氣重新硬起來了,「我們的家事你別插手,告訴你,大爺來頭可大著呢,洛陽城西門校尉是我娘舅!我還認 識……咦?你們想幹什麼?」

  沒有空再理他的豬叫,雲逸飛和鍾靈兒招來馬車,扶起昏迷過去的姑娘,把她抱了上去。

  然後雲逸飛擲了一錠銀子到大白豬腳下,「這個丫頭我們買了,以後不許再找她麻煩!」馬車隨即疾馳而去。

  「喂喂!你們搶人呀!快把她還給我!站住!」大白豬揮舞著爪子追了兩步,悻悻地回轉,踢了踢一個仍躺在地上的手下,費勁地彎腰拾起地上白銀掂了掂,「混蛋,才二十兩銀子,我還養了她一個月呢!還是虧了!哼,等著瞧,我一定會報仇的!」

  細眯眯的豬眼竟射出野狼般的惡毒眼光,大白豬吆喝著他的狗腿子趕開圍觀的人群忿忿地離去。

  哼,他在洛陽城裡橫行這麼多年,還沒有人敢跟他作對!現在他就去娘舅那裡調人,非把那個臭小子的手腳打斷不可!




   第九章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應該是個真理吧。雲逸飛固然武藝高強不錯,可是一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一個打十幾個,另外還有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要他保護?

  所以——在茶樓前教訓過大白豬的兩個時辰後,某間陰暗的地窖—— 雲逸飛憤憤地扯了扯被吊著的雙手,然後搖頭甩開落在臉上的零亂髮絲。該死!想他堂堂凌雲島少島主,竟然在小小的地痞手中翻了船。早知道就不要學那麼多醫術,先反武功練好再說,

  「喂,你沒事吧?」鍾靈兒半伏在地上,輕聲詢問旁邊躺著的姑娘,見那位姑娘睜開眼睛,回了她一個虛弱的微笑,這才松了口氣。然後又想起另一個難友,「雲公子,你也還好吧?」他被吊在她的身後,而綁著的手腳使她無法回頭看他。

  「還好。」雲逸飛悶聲應道,心裡仍在懊惱。

  「沒事就好,」鍾靈兒放下心來,語氣也輕快了許多,「不用擔心,公子會來救我們的。」她對公子有無比的信心,

  「哦。」雲逸飛可沒她那麼樂觀,但也不願潑她冷水,只是應了一聲。

  兩個時辰前,他們救了這個受虐的丫頭,帶她到最近一家醫館裡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打道回府。但馬車走了不到一刻就被那群惡霸追上,惡霸們這次多了一隊守城的官兵來助陣,雲逸飛顧及鍾靈兒和那位姑娘的安全,被迫投降,三人被劫持到這個陰暗的地窖裡。

  鍾靈兒蠕動著坐起身來,試著鬆動身上的繩索。雖說公子會來救他們,可是也不能光等著呀,至少那位姑娘的傷口要重新包紮一下。

  想不到那群壞蛋會這麼無法無天,不僅追上來搶了這個姑娘回去,還連她和雲公子也一塊抓。哼,等公子來了就有他們好看的!不過,雖然他們被抓了,那些壞 人也沒佔多少便宜,至少那個大白豬就被雲公子一拳打掉滿口牙,哀叫著被抬走了,嘻嘻。鐘靈兒想著,更加使勁地扯動著繩索。現在大白豬傷得太重,不能立即來 處置他們,他們正好可以休息一下,等公子來救。

  沒用的,雲逸飛暗暗搖頭,這繩索非常結實,連他也掙脫不了。看來是逃不出去了,而他們被劫的地點是一處偏避的小巷,韓應天短時間之內恐怕追查不到他們 的下落。怎麼辦?那個大肥豬一看就知是殘暴好虐的人,依他看很快就會急不可待地來折磨他們了。落在那種人手裡,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女人。雲逸 飛驀地想起那位受虐丫頭的哭訴,看著前面兩個姑娘,不禁打了個冷戰。

  掙了一會兒,鐘靈兒洩氣地停下,抬眼看四周又沒有找到什麼鋒利之物,「雲公子,你身上有沒有帶鋒利的東西?」他們並沒有被搜身,如果帶有小刀之類的東西就太好了。

  雲逸飛精神一震,對,乘大白豬還沒來之前想辦法逃走。拚死也要逃出去,不能留在這裡任人宰割!他想了想,「對了,我左邊鞋子裡插了一把小刀!但是,我拿不到。」

  鍾靈兒艱難地蠕動著身軀,捱到他身邊,但礙於手腳被縛,怎麼也觸不到刀子。

  真氣人!希望就在咫尺,卻偏偏搆不著!鍾靈兒和雲逸飛對看一眼,急得滿頭大汗。

  「再試一次,來。」雲逸飛一咬牙,忍住手臂被拉扯的疼痛,儘量將被捆在一起的雙腳伸近鍾靈兒,而鍾靈兒則盡力將反綁在背後的雙手往上翻。

  「近了,再往左一點!再高一點!對……哎呀!」可惡,還是不行!兩人洩下勁力,無奈地嘆了口氣。唉——

  驀地,被微小的聲音驚動,他們同時看向她——那個沒有被縛住的丫頭,她已經費力地撐了起身,正向這邊移來。

  大好了!雲逸飛大喜,看著她搖晃著走了過來,拔出了救命的小刀。

  再經過一番折騰,二人的繩索終於解開了。

  鍾靈兒一獲自由,立刻趨上前去查看那個丫頭的傷勢,將她裂開的傷口重新包好,並一邊溫柔地安慰著她。

  雲逸飛扭了扭痠痛的手腕,活動一下筋骨,他被那夥人狠狠打了一頓,但幸好都是皮外傷,咬咬牙還可以堅持下去。輕聲掩上門,傾耳細聽外頭的聲響,似乎沒 有人在看守。但當他看到門上的鐵鎖時,又不由失望地苦笑一聲,難怪大白豬不怕他們逃脫,這個厚實的木柵門加了巨大的鐵鎖,分明是官府裡關押江洋大盜的牢房 嘛!

  鍾靈兒見他頹然地坐回地上,便上前安慰道:「不要擔心,公子很快就會來了的。」她覺得他們不用冒險自己逃跑,等公子來救會安全一點。

  雲逸飛看她一眼,「你對應天兄很有信心嘛。」畢竟是不知世事險惡的小丫頭,沒有一點危機感。就算韓應天能及時查出他們的下落,但既然大白豬有本事勾結官兵,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攻破的?「你以為他能很快打那些人打倒,進來救你嗎?!」

  「當然,公子很厲害的!」鍾靈兒很理所當然地回答,沒有一絲懷疑。

  吁了一口氣,雲逸飛低下頭去,她現在能這麼想也是一種幸福吧。可以這麼信賴一個人,或許亦是一種福分。起碼,他就做不到了。想到這些,他又嘆了聲,深思地望著在為那個丫頭整理衣裳的靈兒。

  * * *

  天色漸暗,地窖中沒有燭火,愈顯陰森,只有一角的天窗中射下一方慘白的月光來,氣溫也越來越低了。

  鍾靈兒與那女孩相依著靠在牆角,雲逸飛則坐在她們旁邊,靜默無語。

  「靈兒,你……很喜歡你家公子嗎?」

  「嚇?」突然響起聲音讓鍾靈兒一驚,然後才聽明白他的問題,「……喜歡?」該怎麼回答?她對公子的感情豈是用喜歡來形容的?但是回答不喜歡又好像不對。

  「怎麼不回答?」雲逸飛半天等不到回音,以為她不好意思,輕笑了聲,「別怕,這是我們秘密的談話,我不會告訴誰的。你老實跟我說,好不好?」她的回答對他很重要。

  「我不是怕,」鍾靈兒開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嗯,我尊重公子,愛戴公子,願意一輩子服侍公子,公子是世間最好的人,也是待我最好的人。嗯,這能 不能叫喜歡?總之,公子對我很好,我也希望盡力讓公子好,就是這樣。」她很笨,不知道怎麼才表達得清楚她的意思,「雲公子,主子和丫頭之間……不是說喜不 喜歡的吧?」公子說過喜愛她,那是對小寵物一樣的喜歡,而她不能反過來也這樣喜歡公子的,雖然她有他睜候也覺得公子就像小孩子一樣可愛,但是這樣想是不對 的,她只能在、心裡偷偷地想。

  「主子和丫頭嗎?」雲逸飛喃喃地道,再嘆息一聲。鐘靈兒很單純,沒有一絲邪念,但樸實的語言中已經不自覺地透出了更深層的意味。

  「雲公子,你在說什麼?」種靈兒沒聽清他的自言自語,追問了一聲,但云逸飛半晌不做聲,似乎又陷入了沉思。她覺得雲公子真的有些奇怪,彷彿常常會突然想到一些事情,然後莫名地黯然。

  「靈兒,」沉默了好久,雲逸飛終於又開口,「你是無論如何也不願跟你家公子分離的是吧。」

  「嗯。」鍾靈兒用力點頭。

  「可是,他總有一天會娶妻生子啊,到時候你如何自處?」看得出來韓應天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她身上的,正如她心中只裝著他一樣。但是,為何他們還是維持 著主僕關係,是否韓應天顧及靈兒的身份,仍然決定另娶相配的女子?那樣的話,靈兒會如何?而……韓應天的心又會不會轉移?

  「如何……自處?」鍾靈兒迷惑地重複他的話,停了好久,「雲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耶。」

  「我的意思是說你……唉,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嗎?韓應天總會娶妻的,到那時候你還能與他像現在一樣地相處嗎?」

  「公子會娶妻?嗯,應該是吧。但是,公子娶妻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了嗎?」鍾靈兒還是很迷惑,雖然她從未想過公子娶妻的事情,但公子已經說過,她可以一輩子都呆在公子身邊的,這樣就好了,不是嗎?

  她明不明白他的意思?雲逸飛嘆息道:「靈兒,你不怕嗎?你家公子娶了妻子後,就不會再像現在這般疼你,他會更多地喜歡他的妻子,會把他的妻子看得更重要。那個時候,你會不會離開你家公子?」

  「當然不會!」鐘靈兒直覺地回答,她早已下定決心永遠服侍公子了,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會改變!

  衝口回答完後,她才細想雲逸飛的話,如果……如果公子將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喜歡她……她的心立時就像沉入冰窖般的寒冷!但是,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會離開 公子的!鍾靈兒搖去心裡冒出來的難受,低聲重複:「我不會離開公子的,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只要能在公子身邊,我就會很開心的。」她只要這樣就好,而公子也 說過她可以一直跟著他,這樣就很好了,不是嗎?還要去想別的幹什麼?

  「我明白了。」雲逸飛嘆息似的說道,靈兒對韓應天的愛情很朦朧也很樸實,但,或許這樣子的愛情才最堅定、最純粹。即使她自己也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愛 意,但是毫無雜念的心靈中已經把所有的真情和依賴全捧給韓應天了,而且永世都不會再收回來。如此的絕然,恐怕只有像她這麼單純的人才做得出來吧。起碼…… 他就做不到。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雲逸飛呼了一口大氣,輕快地笑道:「靈兒,有件事我可真不明白,應天兄給了你什麼好處?你才這樣對他死心塌地?」

  「啊?」鍾靈兒有些奇怪,雲公子這會兒似乎很輕鬆,好像剛剛解決了什麼難題的,「公子對我很好很好啊,他給了我們家二百兩銀子,對我很照顧,還送我弟弟上私塾。」

  「還有呢?怎麼不說下去?」見她停住,雲逸飛催促道。

  「咦?公子對我很好了啊,不僅給了我們二百兩銀子,還送我弟弟上私塾耶!」難道這些一還不夠多嗎?她一輩子也還不清了呢。

  雲逸飛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剛才已經說完了?韓應天為你做的,就是這些?」天哪!他要暈倒了!還以為裡頭會有英雄救美或是同生共死之類的精彩故事,原來只是二百兩銀子!她還真廉價哪!「那麼我給你一千兩!你以後就跟著我好不好?」他開玩笑道。

  「這怎麼可以?」鍾靈兒想都不想地大叫,「我怎麼可以背叛公子呢?我這輩子跟定公子了!除了公子什麼人都不可以!」

  「傻丫頭,跟你說笑的!」雲逸飛笑道。唉,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鍾靈兒這才松了一口氣,感到自己剛才反應太過了,不好意思地咕噥:「怎麼拿這個來開玩笑!」

  雲逸飛微笑著說:「好好,以後不再拿這個來說笑了,行了吧!」她還真是純真,到這種地步還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突然,他笑容一僵,因為赫然聽到有紛雜的人聲往地窖這邊移來。難道……要來了嗎?

  鍾靈兒也聽到了,趕緊推醒身旁的丫頭。三人警戒地繃緊身軀,暗叫不妙卻皆無計可施。

  雲逸飛一咬牙,摸出小刀躲在門背後,示意鍾靈兒兩人找地方藏好,現在已經避無可避了,他只好拚死當在門口,擋得一時是一時。

  鍾靈兒把身旁嚇呆的丫頭扶到角落,讓她躲在一堆舊傢俱後頭。自己找了一根木棒,也跟著雲逸飛閃在門後邊,攜緊了木棒。心裡暗自祈盼公子快點到來。

  雲逸飛看了她一眼,苦笑一聲,也沒再說什麼。兩人屏息以待,緊張得手心出汗。

  * * *

  外面腳步聲近了,甚至聽得到那隻大白豬變調的嘶吼:「他媽的!那個臭小子竟然打斷老子的門牙,我非把他剝皮剜心不可!」

  說話間他們已經停在門外了,接著傳來鐵鎖晃動的聲音。大白豬又在嚎叫著催促下人快點開門,真是可惡,今天在茶樓前吃了那臭小子的虧後,他立即帶著娘舅 手下的守城門的官兵去報仇,想不到一時大意,又被那臭小子當臉擊了一拳。方才剛剛包紮好,他就迫不急待地帶人來洩恨了。

  哼,待會兒一定要把那臭小子活活打死,還有那兩個丫頭也不能輕饒。不過話說回來,那一個跟著臭小子管閒事的小姑娘倒是長得挺標緻的,嗯,不如他先留下 來玩玩好了。想到這裡,他更加不耐煩開銷的下人慢手慢腳,粗暴地踢開他,自己奪過鑰匙打開銷,毫無防備地推門進去——合該地倒霉!

  在鍾靈兒的手起棒落之後,雲逸飛再狠力一掌劈下——

  「哎喲!哇!呃!」大白豬轟然倒下,龐大的身軀當在門口,成了絕佳的屏障。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雲逸飛和鍾靈兒跳出門後,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揮捧亂砸一番,以地上那坨肥豬肉為防禦物,與門外眾人展開對壘戰。

  因為中間隔著大白豬,外面的人縱使實力大佔優勢,也一時間攻不進去,雙方形成僵勢。

  惡戰了一會兒後,鍾靈兒畢竟力弱,被人家揪准機會,抓住了她的木棒再用力一推,立即向後跌去。

  少了助力,雲逸飛守不住整個門口。於是馬上就有人踩過「墊子」大白豬,衝進地窖中。

  跌在地面上的鍾靈兒還沒站起來,就見一個大漢撲向她,缽大的拳頭高高揚起,然後——

  「啊!哇呀——」

  咦?慘叫的卻是那名大漢!鍾靈兒迷惑地望去,立時驚喜地叫出聲來:「公子!」

  不錯,一道人影憑空出現在地窖中,正是韓應天。他扶起鍾靈兒,看到她狼狽的衣裳和臉上的劃痕和淤青,心裡的怒火馬上燃至最高點!

  接下來雲逸飛退至一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韓應天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飄過全場。而他所過之後,所有的敵人定住,全都在還沒有感覺到疼痛之前,兩隻手臂便已經軟趴趴地垂在身側了。這個……是人類的身手嗎?

  韓應天停下來了,向鍾靈兒伸出手。

  「公子。」鍾靈兒走近他,乖乖地讓他為自己撫拭臉上的傷痕。

  全聲靜默,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即使那些斷了手臂的人已經感到了徹骨的痛楚,也不敢叫出聲,他們皆以恐懼萬分的眼光盯住那個邪魅的人——不,他不可能是人!

  「……韓應天……」不知是誰,輕輕吐出了這幾個字。

  眾人臉色愈加蒼白,身上猛紙冷汗。韓應天!不屬於人間的俊美,出神入化的醫術和不可思議的手!在洛陽人的心目中,「韓應天」三個字就代表了生死、地獄和一種神秘的力量。天哪,早知道這兩人與他有關係,打死他們也不會去招惹的!

  雲逸飛訝異地望著眾人,韓應天在這裡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不過,他的力量的確太可怕了。

  現場中只有鍾靈兒不受影響。她就知道公子會及時出現來救她的!她微笑著,專注地望著公子,完全忘了其他人的存在。正如他只專心撫著她臉上的傷一樣。

  韓應天察看完她的傷口,覺得沒有大礙,眼中的寒霜這才融解。嗯,回去後上點藥就很快會好了。逕自攬著她走向門口,彷彿在場所有的人都不存在。

  當然沒有人敢阻擋,好像靈魂被什麼操縱著一樣,所有的人自動給他們讓出一條道,甚至把大白豬的身軀也踢了開,好讓他們暢通無阻。

  鍾靈兒也無法去想其他人或事,依偎著公子,跟著他的心意走,忘了其餘的一切。只有在公子身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已想不起來了。

  雲逸飛呆在原地,直到他們走遠。一抹微笑緩緩浮上他俊美的面容,唉,他早就知道,韓應天給靈兒的絕不止二百兩銀子……低下頭,釋然地嘆了口氣,轉身扶起那個瑟縮在牆角在丫頭,穿過眾人走了出去。

  依然沒有人阻攔,所有的人站在原地,還沒找回動彈的勇氣。

  一個時辰後,洛陽西門校尉,即是大白豬的娘舅,聞訊急衝沖而來。他看著仍癱在地上的外甥,老天哪,這個笨蛋怎麼惹上了韓應天?先不說他是眾多王公貴族心目中的救命菩薩,傳說中就連閻王爺也要讓他三分。這個笨蛋別想在洛陽再呆下去了,趕緊連夜逃命吧!

  當然,這是指如果大白豬現在還活著的話。

  * * *

  「雲公子,我給你送藥來了。」鍾靈兒敲敲房門,等了一會兒,仍不見有回音,「雲公子,你在嗎?」又等了半天沒有回應,自言自語道:「可能不在吧。」嗯,那麼她先把藥放在桌子上好了,於是輕輕推開門進屋。

  將手上捧的療傷藥擺放在桌子上,卻瞥見旁邊正一個包袱。唉,連包袱都已經收拾好了,看來雲公子真的要走了。自從共患難一番後,她便覺得雲公子倍加親 切,可惜歷劫回來後第二日,雲公子就向公子告辭,說要回東海凌雲島了。公子竟也不挽留,只是因他傷勢未癒才延請他多逗留幾天。她覺得雲公子是個很好的人, 但似乎公子對他一直很冷淡,像今日,幫雲公子開了幾副藥,卻不肯自己送過來,硬叫她來送。唉,公子待人就是大冷淡了一些,朋友才會這麼少。

  鍾靈兒思量著,正要轉身回去,側邊的門卻在此時被推開,雲逸飛挽著濕灑灑的頭髮,從內間出來,手上還拿著一疊衣物。他見到靈兒,彷彿被嚇了一跳,「靈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我替公子給您送藥來。」鍾靈兒有些訝異他過度的反應。是錯覺吧,雲公子好像很慌張,更荒謬的是,剛沐浴完的他竟然真的可以用「出水芙蓉」來形容。鍾靈兒暗暗笑了笑,平常姊妹們老是在說雲公子長得比女子還好看,若此刻她們在場,肯定會愈加著迷。

  「哦,」雲逸飛拉了拉衣襟,將衣物抱在胸前,「那,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我先回去了。」鍾靈兒向他行了個禮,轉向朝門裡走去。走到門口,一隻腳已經超出門外,她突然又回頭,對了!雲公子……」

  她停住了聲,因為雲逸飛似乎被她的突然回轉嚇了一大跳,倉煌地後退了一步,手肘撞到了桌角,捧著的衣物也散落了一地。鍾靈兒連忙上前去幫他收拾衣物,然後,她愣住了——這個是——女性的內衣!

  雲逸飛伸出去阻止她的手也頓了下來,兩人都呆愣著,半晌沒有說話。

  「雲公子……」鍾靈兒呆呆地抬頭看他,猛然發覺他的眉毛好像細了一點,而且沒有喉結。驀地想起公子教過她的易容術,啞口無言。他……她……

  雲逸飛站起身,清了清喉,「靈兒,既然你發現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是的,我是女的。不過請你為我保守這個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他真的是女的?鍾靈兒仍然無法合上嘴,呆看著她,這才發現穿著單衫的她顯現的是女性的身材。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雲公子……不,雲小姐……」

  雲逸飛「噗哧」一笑,瞧她嚇成那個樣子,「靈兒,你就像以前那樣喚我就好,注意別讓其他人知道好不好?」見她似乎面有難色,「我後天就要走了,不用你瞞太久的。」依她坦誠的性格的確不善於騙人。

  「哦。」鍾靈兒傻傻地點頭,她笑起來真好看呢,恐怕連仙子都要自慚了。「咦?為什麼?」訝異過後才恢復思考能力,「為什麼你要扮成男的?」這麼好看的小姐,扮成男人真可惜了,還引著府裡的姊妹們個個神魂顛倒。

  「不為什麼。」雲逸飛淡淡地說,「我是父親惟一的子嗣,自小就習慣了穿男裝。」

  「哦。」鍾靈兒依然一直盯著她看,深深為她的美麗讚歎。不知公子看了又會什麼反應呢?愈到公子,驀然卻想起雲家和韓家的約定:若後代為男女異性,則結為夫婦。啊!那她、她和公子……

  雲逸飛見她倏然瞪大眼,知她想到了這一層,笑了笑說道:「我自幼習慣了男兒裝束,連自己也自認是男兒身了,根本不想嫁人。這樁約定也是長輩當年開玩笑的,別把它當真。你可別多事去告訴韓世伯和應天兄,否則我饒不了你!」

  「啊?但……但是……」鍾靈兒皺起眉,她覺得這樣好像有些不妥。她本應和是公子……是夫妻呀。

  「好啦好啦,沒什麼但是的。」雲逸飛打斷她,逕自下了結論,「就這麼說了!」

  鍾靈兒望著她,「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要嫁給公子,你不喜歡公子嗎?」公子那麼好,為什麼她不想嫁他?

  雲逸飛一邊收拾著衣物,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淡淡地說:「我不是說了嗎?根本不想嫁人,不論是嫁給誰。」見靈兒仍然蹙著眉,伸手拍拍她的臉頰笑道,「幹 嘛呀!別皺著眉頭,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我說你就別想太多了,反正你家公子這麼厲害,什麼事都交給他扛著就是了,幹嗎還要自己煩心?來,開心點,我要走 了,別用這種臉送我!」有些事情她根本不必明白,也不必知道太多。這一時間的相處,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很適合被人捧在手中珍愛一輩子。

  鍾靈兒依然無法釋解,總覺得心頭哽了一塊大石,沉沉的,悶悶的。

  * * *

  「公子……公子,我有話要跟你說呀。」躊躇半晌,鐘靈兒終於下定決心似的站到韓應天面前。

  「什麼事?」韓應天暗嘆一口氣,放下書仰頭看著她。她已經在他身邊轉了半個時辰的圈圈,就知道是有事在煩心。

  「是雲公子的事!」鍾靈兒湊近他,「公子,你知不知道,雲公子她……」

  「靈兒。」雲逸飛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怎麼了啊?」這個丫頭,就是藏不住事。

  「雲公子……」鍾靈兒無措地望望他,又望望公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韓應天看了看他們,站起身,「雲賢弟怎麼有空過來?傷好了嗎?」

  「傷口都已經痊癒了,多謝應天兄關心。小弟是來辭行的。」

  「辭行?」鍾靈兒跳起來,「不是明天才走的嗎?怎麼現在就要走?」

  那樣她豈不是來不及跟公子說了?昨天知道了雲逸飛其實是女兒身,她矛盾得一晚沒睡。翻來覆去地想了許多事情,許多以前從來沒去想過的,現在都想了一遍 又一遍。好多東西,似乎若有所悟,卻又朦朦朧朧的不清曾。但憑女性天生的敏感,隱隱知道雲逸飛對公子不是那麼簡單。那麼,就這樣讓她回東海嗎?真的要瞞著 公子嗎?心裡好不安呢,模糊中覺得應該告訴公子的。雖然一想到公子將娶她又會使自己的心莫名地鬱悶。但是,應該告訴公子的,不是嗎?

  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剛要對公子說,她卻提早選在這個時候要走。這怎麼可以,「雲公子,你……」

  「靈兒,」雲逸飛再次打斷她,「別留我了。應天兄,我的屬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天色不早,該是起程的時候了。」這樣倉促地離開是有些失禮,但再呆下去她會覺得尷尬的。

  「但是……」鍾靈兒急著要說話,不乘這時候說出來。她一輩子都會記掛著這件事的。

  「靈兒,別再插嘴。」這次打斷她的是韓應天,他攬著她的腰,看向雲逸飛,「既然如此,我祝你一路順風,萬事順意。以後多來中原走走,有機會我也會去凌雲島拜訪你們。還有,以後若有什麼事我幫得上忙的,儘管來找我。」

  這是他對她說過的最長的話。雲逸飛微笑道: む好。你們也請保重。」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出大門,雲逸飛的屬下已經備好行裝等待起程了。韓應天放開鍾靈兒,走至他們面前,與眾人寒暄道別。

  「雲公子,為什麼不讓我說?」剛才一直沒有機會插口,鍾靈兒跳到雲逸飛面前拉住她,難道她真的就這樣嗎?

  「靈兒,說什麼呢?你就當我是雲公子好了,這不是很好嗎?」雲逸飛搖搖頭,為她的堅持不解,「你說出來也於事無補,對我更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會讓我尷尬而已。好了,我要走了,別苦著臉。」

  鍾靈兒口才不好,說不贏她,只好不顧別人的注目,拉著她的手不放。

  「靈兒,別鬧了。」韓應天皺眉走過來,拉開她的手。

  雲逸飛微笑奢望著他們,「那麼我走了,不必送了。」轉身而去。是的,她的中原之行已經結束了,她弄明白了她想知道的事,也作出了正確的決定。曾經的期待和在乎都已經無關緊要了,他們會幸福的,而她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雲賢弟。」韓應天驀地喚住他,朝她微微點頭,誠懇地道,「有空常來走動。很抱歉,此次為兄多有不當之處,也請你原諒。明年我會帶靈兒到凌雲島探望雲世伯,並向他謝罪。還有……多謝了!」他欠了雲家的一個人情,更欠了雲逸飛的,以後要去說清楚的。

  雲逸飛愣愣了,然後一抹恍然躍上雙眼。原來!她再次笑了笑,向他們擺擺手。

  看著一群人走遠後,鐘靈兒望向公子,輕聲道:「公子,雲公子,她是個女的呀。」還是要說的,縱使有種心痛悄悄蔓延,但她的正直的心性不容許她欺瞞公子。

  「我知道。」韓應天淡淡應道,拉著她轉身回去。

  「呃?」鍾靈兒完全優住。

  傻丫頭,他是個大夫,又精通易容,豈不辨不出一個人是男是女?但云逸飛不說,他也不揭穿。因為這段時間,突然恍悟到靈兒在自己心中,絕不止是一個丫頭了。這樣的他,再沒有能力接納另外的女人。

  雲逸飛是個了不起的人,她會得到她自己的幸福的。

  這樣,很好,是不是?




   尾 聲 

  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親眼見到一個公主!

  公主耶!是真真正正的公主喲,不是戲裡頭扮演的,也不是畫的。啊,當朝天子的女兒正站在她面前,對她微笑著,那麼高貴、那麼美麗!天哪,她不是在做夢吧?

  「靈兒。」她看也夠久了吧,韓應天把她的臉轉回自日己,不悅她把目光的焦點移向自己以外的人。

  今天是洛陽四公子的聚會,慶賀東方蔚順利娶得當朝最聰明美麗的公主。他一時好奇心起,想見見洛陽四公子其他三人的另一半,遂也帶了靈兒來參加。不料靈 兒一進屋就盯著那個公主猛瞧,簡直快崇拜得五體投地。縱使對方是女子,也夠讓他吃味的了。靈兒向來只有對著他的時候才現出這種崇拜的眼光的,

  被公子攬在懷裡,看不到平瑞公主了!靈兒嘆了口氣。好可惜,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不多看兩眼真是浪費了!

  平瑞公主——東方蔚的新婚妻子,也以感興趣的眼光盯著鍾靈兒。好可愛的小姑娘!純真的眼裡看不到一絲雜念,明淨得讓人一眼就看透。生長在深宮,從來沒有想到世間還有這麼純淨的人兒,不由對她由衷地喜歡起來。

  東方蔚笑看妻子的神色,知道她的心思,於是便提議洛陽四公子到廳裡去喝酒慶祝一番,而三個女客便由公主帶著到內間去談談話。

  平瑞公主欣然同意,上前邀請鍾靈兒,好笑地看到那位傳說中的名醫以一副小孩子心愛的玩具被搶的怨懟神色瞪著她。

  「應天,你在幹什麼?我們又不會搶走她。」東方蔚又好氣又好笑,兩個在外人眼中有著絕代容顏氣度的人,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神醫,竟然玩起了拉鋸戰,還 互不示弱地比眼睛大。不過身為丈夫當然要幫妻子,他忍住笑,上前幫著板開韓應天的鐵爪,「公主只是要跟靈兒聊聊天而已,等一下就會還給你的!乖乖啦,放手 吧。」這傢伙越活越回去了,完全退化成三歲小娃娃。

  知道他的諷刺,韓應天狠瞪他一眼,哼了一聲,把鍾靈兒抱得更緊。閒雜人的眼光根本不必去理會,總之他就是不放手!

  「公子,」鍾靈兒被扯著晃來晃去,迷惑地望著他,「公子,你怎麼了?」他們在幹什麼?她看不明白耶!

  韓應天低頭看她,「平瑞公主想跟你到裡頭聊聊天,你去不去?」

  鍾靈兒的眼神亮了,讓韓應天不悅地拉下了臉,不過總算放開了她,「好吧,去聊半個時辰,然後我去接你回家。」

  「天哪!你別再丟人現眼好不好?」一直在旁邊觀戰的朱敬祖終於掩面不忍再睹,千萬別讓別人知道他跟這個白痴是兄弟!他早就猜想韓應天和鍾靈兒的愛情會 非常「單蠢」,可是沒想到真的會如此幼稚,連玩過家家的小孩子都沒他可愛!他連連搖頭嘆息,轉向自己的愛人柳月柔,「看見了吧?月柔,這個就是庸醫韓應 天,百聞不如一見吧?」月柔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就不會再盲目崇拜了吧。

  柳月柔笑著,靠近朱敬祖的耳邊,「是呀,不過,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嗯,正是我喜歡的類型哦!」不再理他怒瞪的銅鈴眼,繼續專心地欣賞韓應天和鍾靈兒 純真的相偎景象。真是可愛!像兩個不沾一點俗塵的精靈,在自己的世界裡,無邪而誠摯地相愛著。唉,這種美好是她身邊這個刁詐的市儈商人領略不到的!

  冷面大俠南宮寒依舊是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但他的妻子卻輕易就可看出他眼中的笑意。夫妻倆對望一眼,有趣地輕笑。

  韓應天根本不理眾人的反應,逕自替種靈兒理好鬢髮,說了一大堆注意之事。鍾靈兒紅著臉,可是也為公子整著外袍,細聲叮嚀著。

  天哪!眾人笑著皆搖頭嘆息,真是可愛,形容得難聽一點:他們就像一雙小貓咪,正在交頸廝磨、相互舔吻!

  * * *

  四人女人來到內間,柳月柔馬上跳到鍾靈兒面前,「靈兒,你真的好可愛喲!」看著地粉嫩的雙頰,忍不住伸手去捏捏看。嗯,現在她終於體會到了,為何登徒子們會喜歡輕薄女孩子的臉蛋。「哇,真好摸耶!」

  不習慣地直率的稱讚和動作,鍾靈兒紅了臉,她就是朱公子的夫婚妻了?好漂亮呢,與朱公子很相配,不過性格好像也有一點……

  「靈兒,我叫沈莓,比你大一歲,你就叫我沈姊姊吧。」沈莓微笑著看鍾靈兒,她真像一隻小貓咪,無辜地躲閃著陌生人觸撫。

  鍾靈兒轉向她。沈姊姊?她是南宮公子的夫人呢,長得嬌小可愛,可是溫柔的眼裡卻充滿仁慈和智慧,讓人感覺到春風般的溫暖。

  在她溫柔的微笑下,鍾靈兒不由地偎向她,藉以避開柳月柔的毛手毛腳。然後注意到她圓滾滾的肚子,驚呼出聲:「天哪,沈姊姊,你懷了小寶寶!」

  「是呀,」沈莓笑著攬過她,順便幫她隔開柳月柔繼續纏上來的毛手,「五個月大了呢。」

  「真的嗎?」欣晨——平瑞公主再也維持不了端莊的派頭,撩開裙子,盤膝坐在她們面前,「那可要恭喜你了,沈姊姊。靈兒,你別那麼驚奇,懷寶寶是很平常 的事。」對呀,很平常的,她不由地撫上自己的小腹,一抹神秘的笑容躍上絕豔的面孔。近日她有某種奇妙的預感,說不定……

  沈莓望著欣晨,突然感應到她眉宇間似曾相識的喜色,若有所悟地一笑。兩個相視,又相互看了看腹部,一股奇異的情誼開始滋生。

  「對呀,靈兒你幹嗎那麼吃驚?」被冷落的柳月柔當然不甘寂寞,硬擠進她們之間,攀住沈莓和平瑞公主欣晨的纖肩,「想要的話,也跟你家公子生一個呀!」

  「什……什麼?」鍾靈兒被嚇得不輕,顫抖得結結巴巴地,「不……不……不可以的!生孩子……是……是夫妻才可以生孩子的!」

  「誰說的?」欣晨也加入調戲行列,不懷好意地教壞純潔的小女孩,「不是夫妻也可以生呀。皇宮裡都是這樣呢,不騙你哦!」因為皇宮裡不叫夫妻,叫君臣。

  「就是,生個小娃娃很好玩的,生吧!生吧!你不會後悔的!」柳月柔更是直接鼓動小女孩做壞事,「知不知道怎麼生?不會的話我們都可以教你哦!」嘻嘻嘻,可愛的大小孩抱小小孩的樣子一定更可愛!

  沈莓見鍾靈兒快要昏倒了,快緊阻止她們,「你們別玩了!別教壞了靈兒,還是成了夫妻再生小孩比較好。靈兒,要孩子的話,先跟你家公子成親吧,然後再生孩子。」

  「成親?」鐘靈兒拚命搖頭,「不不不!我是不會跟公子成親的,公子是公子,我是丫頭,怎麼可以成親?不行的!」

  「誰說不行?」欣晨挑眉,「本公主就說行!公子跟丫頭成親是天經地義的事!」諒小靈兒也不敢反駁她。

  「成不成親不重要啦!」柳月柔持不同意見,「懷了小寶寶,怎麼樣都行,反正他已經跑不了了。」

  「不行!」沈莓堅持自己的意見,「還是先成親好,這樣對孩子也好。」

  「都無所謂了,一邊成親一邊懷小孩也可以。」欣晨優雅地提供意見,「對,這樣比較快,就這麼辦好了。我們可以幫你準備成親的事,你先跟韓應天懷一個孩子吧。」唉,駙馬老是說她凡事慢吞吞的,她可要改改這個老毛病嘍!

  「啊?」鍾靈兒看著爭論的三人,真的要暈倒了!

  * * *

  「靈兒,你怎麼了?」韓應天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奇怪,她們四個女人在裡頭談了什麼,把靈兒嚇成這個樣子?

  「公子。」鍾靈兒一見他,臉色驀然轉紅,都怪那三位姊姊,跟她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害得她的心至今仍在狂跳,連看都不敢再看公子一眼。

  「靈兒,」韓應天不悅地把她別過的臉轉回來,瞪了一眼那三個笑得神秘兮兮的女人,沉下臉,「靈兒,她們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如果她們膽敢欺負靈兒,不管是誰,他都不會輕饒!

  公子沉下的臉色讓鍾靈兒衝口而出,「在討論到底是先跟你成親還是先懷孩子!」

  哇!天哪,她她她,竟然說出來了!鍾靈兒呻吟一聲,將臉埋在他懷裡,死也不肯再抬起來。

  韓應天一愕,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那三個笑不可抑的女人,提醒自己,一定將靈兒和她們三人隔絕開來,不許她們教壞他純潔的靈兒!……不過呢,這次倒可以原諒。

  「先成親吧,孩子不急,過幾年再說。」他摟著不敢抬頭的靈兒往外走,思量著說。嗯,是時候通知父親,準備辦喜事了。

  什……什麼?!鍾靈兒猛抬頭,接著——真的昏了!

  眾人驚訝片刻,轟然大笑,歡呼聲、口哨聲響徹雲霄!


                                                     ───《全書完》


  相關系列—《倒楣小姐》、《潑辣娘子》、《非常公主》
Annaelle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1, 21:12   #2
gina8917
豆論國中生
 
註冊日期: Oct 2007
文章: 390
聲望值: 175 gina8917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哈哈 好單純的人喔
gina8917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1, 22:01   #3
TAT
豆論國中生
 
註冊日期: Nov 2006
年齡: 31
文章: 365
聲望值: 183 TAT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系列的都滿好看的
剩下公主的還沒看=ˇ=
靈兒真可愛阿
TAT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2, 04:18   #4
na874010
幼稚園大班
 
註冊日期: Oct 2007
年齡: 35
文章: 82
聲望值: 144 na874010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二次看這個故事
還是覺得靈兒很可愛.很天真
好看^^~推薦~~!!!
na874010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2, 10:14   #5
︴×雲楓×
豆論高中生
 
︴×雲楓× 的頭像
 
註冊日期: Oct 2006
年齡: 25
文章: 507
聲望值: 205 ︴×雲楓× 即將完成的新星
好好看噢!!!!!!!!
推推
︴×雲楓×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2, 13:42   #6
~~大樹~~
豆論國小生
 
~~大樹~~ 的頭像
 
註冊日期: Oct 2007
文章: 239
聲望值: 159 ~~大樹~~ 是將要出名的人啊
發 Yahoo! 消息給 ~~大樹~~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大樹~~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2, 18:47   #7
藍月~
豆論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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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值: 234 藍月~ 即將完成的新星
發 Yahoo! 消息給 藍月~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__________________
滿天星星 散落整個銀河系 什麼原因

才讓我們最靠近 是我還是你 不可思議的奇蹟

不會在意 你將會做什麼決定 真的感情

不能靠念力維繫 我想告訴你 好像有一點愛你xxx

藍月~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3-02, 23:01   #8
龍龍~Eva
豆論國中生
 
註冊日期: Apr 2006
年齡: 33
文章: 412
聲望值: 195 龍龍~Eva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看~!
推........
龍龍~Eva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4-04, 18:41   #9
tammytang
豆論國小生
 
tammytang 的頭像
 
註冊日期: Oct 2007
年齡: 28
文章: 235
聲望值: 167 tammytang 即將完成的新星
中間那段缺了= =

有沒有人可以把他補上去的ˊˋ
__________________
           一段感情
         成為了最珍貴的回憶
 
tammytang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8-04-05, 10:08   #10
暗殺
幼稚園小班
 
暗殺 的頭像
 
註冊日期: Aug 2007
年齡: 23
文章: 21
聲望值: 0 暗殺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對戀人好可愛喔~ 真羨慕 ><
暗殺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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