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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5:43   #1
︴×雲楓×
豆論高中生
 
︴×雲楓× 的頭像
 
註冊日期: Oct 2006
年齡: 23
文章: 507
聲望值: 187 ︴×雲楓× 即將完成的新星

   【妻則天 3】皇后吃飽飽--明星

郗寶寶,吃飽飽,他的皇后名字還真是取對了!
竟然當眾用手直接抓起豬肘子,還吃得一臉美味,
那模樣讓他好想直接從她嘴裡嘗一口,看是否真那樣好吃……
等等!他怎會對這在冊後典禮上跌了一跤、
貪吃又不懂禮儀的笨蛋看到出神,還產生了古怪想法?
一定是操心國事太累了……可越觀察他越覺得她是不做作,
看到她跳出來袒護做錯事的小太監,他發現她的善良、寬厚,
而且她其實也不笨,懂醫術又會作畫,還寫得一手好字,
毫無心機的笑臉更是深深吸引在宮廷鬥爭中成長的他,
可沒想到他都動心了,這女人卻仍一心計劃著三年後要離開,
還要他到時讓她帶兩個御廚出宮,他的魅力難道比廚子還差?!
哼!他絕不會讓她有機會離開,還會讓她對他死心塌地,
達成目標的第一步便是把她拆吃入腹,從此以後專寵她……

楔子

  「既然眾卿無事啟奏,那麼今天的早朝就到這吧。」

  金鑒寶殿之上,年僅二十二歲的奉尊帝李承澤身穿黃緞龍袍,袍上耀眼奪目的五爪金龍繡得栩栩如生。

  夜熙國位於中原北部,經過幾代帝王的統治,如今已成為他國無可比擬的泱泱大國。

  李承澤十六歲便登基,但自幼所受的教育,加上整整六年的帝王生涯,早讓他從中了悟許多帝王之道。

  「啟奏皇上……」

  就在皇上下令退朝之時,一個年屆六旬的老臣突然拱手向前,深施一禮。

  「老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承澤挑眉睨了眼階下那個身穿紫色朝服的老臣,和顏悅色的道:「不知趙卿家有何事要向朕稟告?」

  此人正是當今太后的兄長,皇上的舅舅。

  「細算下來,吾皇已登基六載有餘,如今政局穩定,百姓安居樂業,周邊附屬小國對我夜熙國也是又懼又敬,可唯獨有一個缺憾,便是六宮無主,這讓臣等甚為關心,還望皇上能早日立後,以振我夜熙國威。」

  聽到趙大人起頭,立刻有人開口附議,「皇上的確年紀不小,如今後宮嬪妃中,尤以婷妃娘娘才貌出眾,依老臣認為,是掌管後宮的最佳人選。」

  眾人聽聞,也都表示贊同,紛紛大力舉薦婷妃為當朝皇后。

  李承澤俊美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高貴的帝王之態,緩緩開口。「各位卿家所言之事,朕並非未考慮過,只不過……」

  龍眸一轉,唇邊蕩出一抹精明的笑意,「朕年少時,先皇曾為朕親自指了一門婚事,眾所周知,她便是當朝丞相的孫女。但令人遺憾的是,朕未過門的皇后在她五歲之時就與家人失散,這件事令朕始終不能釋懷……」

  說著,年輕天子臉上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喉間發出一聲狀似惋惜的輕歎。

  「朕雖登基六載,也納了數名妃子,然而這後宮國母之位,朕卻不敢隨便冊立。畢竟,丞相孫女縱然失蹤數載,但生死未卜,若朕此時立後,便是悖了先皇的旨意,當初朕在奠祭先皇時曾發過誓,在朕三十歲生辰之前,若仍尋不到丞相失蹤的孫女,便暫不立後。」

  一番話說得有情有義,更將自己癡情的一面表露無遺,順便也將立後一事一下子推到了若干年後。

  朝堂上眾臣聽了,紛紛將目光移向當朝丞相遲靖懷,似要將他射穿。當事人一張老臉不禁一陣抽搐,暗忖,只要有長腦袋的人都知道,皇上剛剛那番話分明就是推托之辭。

  當年先皇的確曾把他剛出生不久的小孫女,指婚給當今皇上,還以一塊皇家飾物作為信物。

  但自從他孫女在多年前失蹤之後,這件事便漸漸被人們所遺忘,當今天子對未過門的妻子長得是圓是扁都不曉得,現在這副有情有義的模樣分明是在演戲,擺明了不想立後,怕的就是外戚當權,亂了朝政。

  看著眾臣一個個恨得牙癢癢的表情,李承澤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這些老傢伙的心思他豈會不知,一個個打著為君分憂的旗幟,整日逼著他立後,其實還不是為了他們自己的權勢和地位。

  一旦自家的女兒或孫女被選進宮,有朝一日被立為皇后,他們這些大臣便有機會成為皇親國戚。就算自家人辦不到,現在若幫助與太后一族有關係的婷妃登上後位,對他們亦有好處。哼!他可不想稱了這些老傢伙的意,一段話輕輕鬆鬆的堵住他們的口。

  就在李承澤暗自為自己的計謀得意的時候,一道清朗的嗓音陡地在朝堂之上響起

  「遲丞相,您的孫女可是在五歲那年與家人走散的嗎?」

  眾人立刻將目光投向發話者,那是一個身穿一襲黑緞暗花朝服、二十多歲的俊逸男子,眸光清冷逼人,正是剛上任不久的小侯爺衛祈,也是當今皇上最信任的左右手。

  遲靖懷聽聞對方的詢問,忙不送的點頭,「小孫女的確是在五歲那年與家人失散,只是不知衛侯爺何出此言?」

  「那麼丞相可還記得,您孫女的身上有什麼標記?」

  「這……」遲靖懷沉吟片刻,猛然想到,「我記得小孫女的頸間,從出娘胎開始,便有一塊紅色的心形胎記。」

  衛祈淡淡笑開,轉身向天子作了一揖,「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我夜熙國終於要有當朝國母了!」

  階下眾臣一陣騷亂,而坐於高殿之上的李承澤則緊瞇著黑眸,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口出狂言的男子。

  而對方的目光坦然與之相對,沒有半分畏怯。

  就在他想出言反駁之際,衛祈朝他使了個眼色,雖意義不明,卻硬生生阻斷了他想說的話。

  臉色微沉,他心底暗想:衛祈,你最好有天大的理由,否則……咱們之間的帳,可有得算!

第一章

「寶寶,妳說妳被皇上選進了宮,而且還被冊封為皇后?!」

  懷著六個月身孕的姚嬌嬌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忍不住前來求證。

  坐在紫檀八角桌前吃得正香的郗寶寶人如其名,最愛「吃飽飽」,雖然身材瘦削、嬌小可人,胃口卻好到不行,每天的食量比起正常女子多出好幾倍。

  面對好友詫異的詢問,她只是掀了掀眼皮,一副事不關己的答道:「好像是的。」便又低頭吃了起來。

  事實上她也很迷惘。記得十幾日前,她正躺在京城六王爺府邸的豪華客房中呼呼大睡,廖管家突地派人來傳話,說嬌嬌的相公,那個總是繃著臉的冰山男衛祈上門有事與她相商。

  帶著七分睡意的她穿戴整齊出門迎接。

  一見面,衛祈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細打量她,盯得她寒毛直豎,冷汗直流,他終於問了句,「妳頸間的這塊胎記可是天生的?」

  雖不明白他問這話的意義,她還是點了點頭。

  「妳還記得自己是幾歲與家人走散的嗎?」

  她與多多、嬌嬌是好友,未曾隱瞞過自己的身世,衛祈知道並不奇怪,可是他為何突然跑來王府問她這事?

  「師父說他是在我五歲時把我撿到身邊的。」

  「噢,妳師父是否對妳說過,他是在哪裡撿到妳的?」

  「唔……」鄰寶寶皺著眉,「師父好像說過他是在京城北郊發現我的。」

  接下來,衛祈又問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諸如她這些年的經歷、身上有什麼貼身飾物之類,在她亂七八糟的回答後,他一臉凝重的盯著她看好久,最後只道:「看來,妳果真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事隔不到三天,王府裡忽然來了一群陌生人,為首的是一個慈祥的六旬老者,臉上掛著和藹笑容,可在看到她的時候,笑容突然消失,老淚縱橫的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大喊「寶兒」。

  「寶兒」這個名字是她唯一記得的事,當年師父撿到她時,問她叫什麼名,她便將「寶兒」兩個字告訴師父,師父又問她姓什麼,她含混的回答「吃」這音,師父便在戲言下給她取名為「郗寶寶」。

  眼前這個緊緊抱著她的老爺爺邊哭邊告訴她,他是當朝丞相,而她就是他在十三年前不見的孫女。

  老爺爺說,當年她父母在元宵節帶著她出門賞燈,不小心遇到劫匪,在人群混亂中失去了她的行蹤。

這些年來她父母因為失去愛女,抑鬱寡歡,在三年前相繼離世,而他傷心難過之餘,更堅定了要找到她的決心。

  郗寶寶看著老人家又欣喜又難過的模樣,以及諸般關心話語,她感動得有些想哭,願意相信他們是親人,祖孫相認之後,她被爺爺接進丞相府,也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叫「遲寶兒」。

  不過這麼多年來「郗寶寶」這個名字已經銘記於心,即便是認了祖歸了宗,也無法再改口了。

  令人震驚的事還不只這一樁,被接到丞相府沒多久,宮裡便來了個太監宣佈聖旨,說將擇吉日迎她進宮,冊封為後。

  在接到聖旨後,她足足呆傻了半個時辰,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與當今皇上有婚約,更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被選進皇宮當皇后,之後從爺爺口中得知,這樁婚事是她出生不久由先皇指下的,難有反悔餘地。

  跟著姚嬌嬌一起來丞相府串門子的錢多多,看到自家姊妹到了這個時候還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寶寶,如果按照聖旨上的吉日推算,妳還有半個月就要進宮了,對於皇后的職責,妳可瞭解?」

  寶寶為人單純木訥、耿直無私,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宮廷的生活,更何況對方是當今天子李承澤。

  他雖然年紀輕輕,但卻城府頗深,寶寶如此單純的小丫頭哪應付得了他?更別提宮中那些爾虞我詐之事。

  聽到好友的問話,郗寶寶原本的好胃口一下子滅了大半,她苦惱的皺起細細的眉,一張清秀的小臉扭成了苦瓜臉。

  放下手中的糯米糕,右手撐住細嫩的下巴嘟起嘴,「不要說我不久前才聽說這個消息,就算老早就知道,我也沒有半點做皇后的心理準備。」

  「那就不要嫁啊!後宮裡的女人那麼多,寶寶進宮肯定讓那些妃子欺負的。」姚嬌嬌一想到好姊妹要與別的女人一同分享相公,就替好友不值,更替她擔心。

  她的建議,卻換來錢多多一記白眼,「嬌嬌妳這個傻瓜,妳以為寶寶能說不嫁就不嫁嗎?萬一這個提議惹得皇上龍顏大怒,可是要被砍腦袋的。」

  郗寶寶立刻用雙手摀住自己細白的脖子,一臉驚恐的表情,「我不要被砍掉腦袋,會很痛。」

  「對呀對呀,我差點就忘了,伴君如伴虎,惹得皇帝不開心,不但要被砍腦袋,搞不好還會株連九族,寶寶,妳才剛找到妳爺爺,如果妳拒絕進宮,皇上一生氣,搞不好就會……」姚嬌嬌說著,還誇張的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

  「她都已經怕成這個樣子,妳還嚇她?」錢多多覺得她是來添亂的。

  「好嘛好嘛,人家不說就是了。」姚嬌嬌頓時做出一副乖乖牌的模樣。

  「多多……」郗寶寶可憐兮兮的伸手抓住三姊妹中比較聰明的錢多多的衣袖,「後宮真有那麼可怕嗎?」

  「別聽嬌嬌的話,她在嚇妳,其實後宮也是一個大家庭,雖然……呃,宮裡的女人可能會很多,但妳嫁進宮裡就是皇后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皇上的其他女人想欺負妳,也會畏懼妳皇后的身份不敢胡作非為,另外……」

  錢多多兩隻慧黠的大眼轉了幾轉,「寶寶妳是不是很不情願進宮?」

  「當然啊,我之前住在六王府裡不知有多快活,一旦進了宮,規矩一定多得嚇死人,而且……往後我想見妳們恐怕很難。」

  一想到入宮後,就要和好不容易找到的爺爺、和自己的姊妹分離,郗寶寶心底便又難過幾分。

  「妳先不要擔心這個啦,我之前有查過關於夜熙國後宮的一些規定,發現夜熙國制度是很人性化的。皇帝每年都會向民間召選妃子,那些被選中的女子在進宮之後,如果連續三年不受寵,可以提出離開皇宮的要求。

  「所以寶寶,如果妳不想做皇后,唯一的辦法就是別讓皇上注意到妳,只要妳連續三年不被皇上寵愛,他自然就會放妳出宮,而且呀!不但放妳出宮,聽說還會給那些回家的妃子一筆豐厚的賞賜呢。」

  當初發現夜熙圓的後宮制度這麼完善時,她這個穿越到這裡的現代人都忍不住瞠目結舌。

  不知道哪天她和六王爺李承瑄鬧離婚,會不會也能拿到一筆豐厚的膽養費?錢多多開始異想天開。

  「真的啊?」錢多多的話就像黑暗中一道曙光,郗寶寶聽了雙眼頓時發亮,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我長得不漂亮,身材也不好,為人呆笨又木訥,而且還不會討好別人,像我這樣的資質,就算被選為皇后,到時候也一定會被皇上討厭的。」

  「對呀對呀。」待在一邊聆聽的姚嬌嬌忍不住發表意見,「而且寶寶妳這麼能吃,進了宮做了皇后之後,山珍海味任妳享受,只要妳被皇上冷落,忍下三年,我們三姊妹就又可以團聚了。」

  聽到有山珍海味可以吃,郗寶寶的心情立刻大好,「這樣我豈不是可以在宮裡大吃大喝整整三年?」

  臉上的陰霾一下子煙消雲散,她開始夢想著進宮之後吃好喝好的幸福日子,但突然想起有問題還沒解決。

  「可是只剩十幾日我就要進宮了,對於宮裡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瞭解……多多,妳之前說你們那個地方很發達,那個叫電視的東西經常會上演關於後宮的故事,所以我猜妳一定知道皇后究竟該怎麼做……」

  「唔,那麼在妳進宮之前,就讓我來幫妳進行一番惡補吧!」錢多多沒有二話的攬下此重責。

  


  奉尊六年陰曆三月二十八這一天,是夜熙國皇家冊後大典的日子。

  清晨天還沒亮,郗寶寶便被侍女喚醒,開始梳妝打扮。一層層的胭脂水粉直塗在她原本就白晢粉嫩的臉上,將她的五官勾畫得更加立體。身穿鮮紅色綾緞縫製的鳳袍,上面用金絲線繡著身姿優美的鳳凰。

  當沉重的鳳冠被扣到她的腦袋上時,郗寶寶忽然有了想大哭一場,因為頭上的那頂鳳冠根本比千斤還重,壓得她脖子快要斷掉了。

  幾個伺候的侍女忙前忙後,足足用了兩個時辰才幫她打扮完畢。

  郗寶寶一大清早就被送出寢房,鳳冠前一排珠簾在眼前晃啊晃的,晃得她是頭昏眼花。

  再加上從起床到現在米水未進,她覺得胃空得難受。

  幾次想要開口,向侍女們要些吃的,可幾個人忙得不亦樂乎,顯然把她這個准皇后還餓著肚子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好不容易坐進轎子裡,她終於尋到機會可憐兮兮的要陪嫁丫頭采裳,快去張羅些吃的給她墊肚子。

  采裳是自從郗寶寶住進六王府後,錢多多便安排給她的機伶丫頭。

  數月下來,兩人早已情同姊妹,所以這次她嫁進皇宮,十分堅持要把采裳帶在身邊。

  采裳當然清楚郗寶寶每天至少要用五頓膳,平時水果點心更是不離嘴。

  也知道今日從清晨到現在,寶小姐一直被人伺候著梳妝打扮,根本沒空吃上半口東西。

  看著她皺著臉的可憐樣,采裳雖然心疼,卻不敢答應,「寶小姐,這可千萬使不得,今兒個是您冊封為後的大日子,您臉上還化著妝,若不小心失了儀態,可是會給老丞相丟臉的。」

  於是,郗寶寶還是沒吃到半口東西。

  冊後大典不比尋常百姓娶妻那麼簡單,儀式要由朝中的大學士和禮部尚書分別充當冊封的正副使,還要準備金冊金寶,大學士要撰好冊文寶文,還要有官員祭天地。

  可郗寶寶壓根不想管典禮有多隆重,她滿腦子都是美味的糕點食物,最好再喝上幾杯熱茶以慰勞自己飽受折磨的胃。

  冊後大典在太極殿舉行,殿內烏磚鋪地,鎏金龍紋鐫刻於殿內三十九根支柱上,紅色地毯從九龍椅鋪至殿外的門坎,極為宏偉壯觀。

  當郗寶寶被人攙扶著踏進太極殿時,被眼前的陣仗嚇得舉步艱難。

  遠處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帝王高高坐在椅內,朝中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大臣威嚴的佇立在兩邊。

  那個身穿龍袍的年輕男子就是當今天子嗎?

  郗寶寶在兩名宮娥的攙扶下緩步向殿中走去。直到現在,她仍舊有些飄飄然,感覺自己像在作夢。

  皇后這個身份對於她來講太遙遠,遙遠到她根本不知道皇后的職責是什麼。

  多多說皇后的相公是皇帝,可皇帝對她而言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大人物,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會嫁給皇帝。

  多多還說天底下最倒霉的女人便是皇帝的女人,不能爭寵不能吃醋,稍有差池惹怒龍顏,搞不好就會腦袋搬家。

  進宮之前,爺爺也給她講了許多後宮規矩,囑咐她萬事不可強出頭,進了宮封了後,便是一國之母,凡事要懂得拿捏分寸,還要明白如何見機行事。

對於這些囑咐和叮嚀,郗寶寶是左耳進右耳出,自幼流落在外的她,哪懂得這些曲折心思,更不懂得什麼後宮之道及如何做一國之母。

  她正滿腹憂愁時,雙眼不由自主的被龍椅不遠處的几案所吸引,上面擺著幾大盤新鮮的水果和糕點。

  她猛地吞了吞口水,心想,那蘋果又大又圓,桂花糕香軟滑嫩,唔……好想把那些東西都吃光哦。

  滿腦袋都是美食,一時之間,她根本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眼睛直勾勾猛盯著皇帝……身邊的食物。

  「跪……」

  郗寶寶對著水果點心猛流口水,渾然不覺已走到龍椅前,此時耳邊傳來一道高亮的嗓音,嚇得她一顫,腳步也因此踉蹌一下。

  「砰!」厚重繁複的鳳袍衣擺過長,阻了她的路,害得她整個身子向前撲去,以極為狼狽的姿態摔倒,還發出了巨響,身後頓時傳起一陣驚呼聲。

  郗寶寶暗叫不妙,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頭上的鳳冠壓得她爬不起來。

  「朕不知,原來皇后是如此臣服於朕,才初次見面,就對朕行五體投地大禮。」

  頭頂傳來一道渾重低魅的嗓音,帶著幾分嘲弄的冷意,郗寶寶忙從地上爬起來,先跪著雙手正了正已經歪掉的鳳冠,一雙緞面繡著龍紋的長靴出現在眼前。

  她尷尬的想要起身,才想起眼前這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子正是當今天子,忍不住抬頭偷瞟一眼,這才訝異的發現,皇上年輕得不像話,似乎沒大自己幾歲。

  二十出頭,外表冷酷,唇邊雖掛著淺淺的笑,可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且隱隱透著狂肆邪魅之態。

  郗寶寶心底一涼,直覺對方對自己並無好感。

  而坐在龍椅內的李承澤,此時正目光如炬的打量著這位新上任的皇后。臉白白的,唇紅紅的,身上香氣撲人,想必這濃妝艷抹下的面孔應無多少姿色可言。

  再從她跌倒至此時的舉動,他便判斷出這女人並不聰明。

  他冷冷說道:「平身吧。」

  把皇后玉印親自交予郗寶寶時,李承澤暗自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

  太后,如果妳想拉攏這個女人來做為我們母子之間爭鬥的棋子,就要失望了。

  「皇上,這個時辰您不是應該留宿鳳鸞宮與皇后行周公之禮嗎?何以這麼晚了,還命人將臣叫到御書房議事?」看著皇上,衛祈的臉色很難看。

  外面天色已黑,經過一整天的冊後大典之後,眾臣紛紛離去,而才剛剛回到府裡的他官袍還沒脫下,就有宮人來宣旨,說皇上有事急召,命他速速進宮。

  聖命難違,他雖然在心底把皇上罵個半死,但還是乖乖進了宮,來到御書房聽候吩咐。

  一想起挺著七八個月大肚的娘子姚嬌嬌,因他被急召進宮,來不及和他說到話,那一臉慘遭他人拋棄的可憐模樣,他就更氣。

  坐在几案後的李承澤手中攤著一本奏折,神情慵懶的衝著衛祈淡然一笑,「衛卿的臉色為何如此不善?朕不過是有些政務想與衛卿商議,莫非……不小心擾了衛卿與妻子相聚的時光了?」語氣很曖昧。

  不想隨著他的話起舞,他冷著臉道:「不知皇上因何事廢寢,食君棒祿,微臣定當殫精竭慮為皇上分憂。」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年輕天子眼帶幾分壞笑,「就是朕的御用馬桶這些日子用得有些不舒服,不知衛卿可否為朕想些良策,將朕的御用馬桶稍微改良?」

  衛祈皺眉,臉色更加陰沉,「臣以為皇上此番召臣入宮,是來商議國事的。」

  御案後的帝王一聽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奏折丟到案上,發出拍的一聲重響,凌厲的眼向四週一掃,身邊伺候多年的福公公立刻瞭然,忙帶著左右侍奉的侍衛宮女離開御書房。

  見人都走光了,李承澤才緩緩起身,臉色不善的走到衛祈面前,兩人身高一般,氣勢相當,只不過身為皇帝的李承澤戾氣更重了些。

  「朕以為你應該有事向朕回稟,可朕等了多日,卻依舊沒等到你親自進宮,既然你沒有主動來見朕的覺悟,朕只好委屈一點,直接命人宣你進宮了。」

  自從那日在朝堂之上衛祈當眾道出丞相的孫女已經被找到時,他就有一肚子的話想要逼問衛祈。

  可前陣子關外發來急報,需要他親自處理,衛祈又忙著操辦帝后大婚事宜,君臣獨處的時機竟是一拖再拖。

  雖然事後他親自命人確認了遲靖懷的孫女是真的,而且這大婚的旨意也是當年先皇所下,可他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不甘。

  衛祈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便取笑道:「皇上難道不喜歡您這位新皇后?」

  「朕為何要去喜歡她?」李承澤挑眉問道:「若你無法找出一個充分的理由來說服朕,你看朕會不會饒你。」

  衛祈毫無懼色,從容的走到一旁,尋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順便將宮女為帝王泡的上好龍井茶端到手中慢慢品嚐。

  外人皆不知,兩人私底下早已擺脫君臣之禮,更像兄弟般親近。

  李承澤雖身為帝王,坐擁天下,卻必須培養心腹重臣,這天子之位他才坐得穩,而衛祈正是他最強而有力的支柱。

  衛祈年紀雖輕,卻足智多謀,為夜熙國暗中立下無數功勞。

  這次衛祈突然在朝堂之上公佈丞相的孫女已找到,並讓他履行當年先皇立下的婚約,他相信衛祈這麼做自有他的想法,可他需要解釋。

  呷了口香濃的茶水潤了潤喉,衛祈抬眼道:「皇上可知太后私下數次派人找臣去紫霞宮議事?」

  李承澤坐到他的對面,眸底一片深沉。

  衛祈繼承衛老侯爺的爵位之後,在朝堂之上,他隱隱對衛祈表現出重用之姿,也正因為如此,衛祈成了當今朝廷除了六王爺李承瑄之外,備受眾臣巴結的對象之一。

  雖然太后並不知道他與衛祈私下的關係,卻暗中派人召見衛祈,可見太后極聰明,看出了些許端倪。

  「太后說,皇上您年紀不小了,後宮卻始終無主,那些大臣暗地裡為了將自家女兒送進宮攀上後位,已經鬥得你死我活,若皇上再無心立後,任由大臣傾軋,她將在自己的族裡替皇上找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為後。」

  衛祈冷然的笑了笑,「太后這番告誡,自然是讓臣說給皇上聽的,而皇上是太后親生骨肉,若太后執意,皇上也不好與太后鬧得太僵。」

  平日少言寡語的衛祈雖不善言辭表達,可心思卻是極其細膩,而且記性極佳。

  他還記得幼時與父親拜訪朝臣時,到過丞相府,與丞相的兒媳,也就是郗寶寶的娘有過一面之緣,所以當他第一次看到郗寶寶時,便隱約感覺到兩人有太多相似之處而暗自留意。

  事後又派人多方打聽,得知郗寶寶曾流落在外多年,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加上那心形胎記,更加確定了內心的猜測。

  只不過郗寶寶與娘子姚嬌嬌是相交極深的閨中密友,當他意識到對方身世不簡單的時候,並不想聲張,畢竟宮闈生活比起民間是十分危險的。

  直到太后把算盤打到他身上,逼他說服皇上立後,他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將暗中調查得來的郗寶寶身份公開。

  李承澤沉吟半晌,「所以你便將計就計,為朕找了一個合適的皇后好堵住眾臣的嘴?」

  衛祈點點頭,優雅的抬起手指,「首先,皇上與臣皆知,婷妃娘娘的娘家與趙家關係匪淺,這次那些老臣在朝堂之上紛紛舉薦立婷妃為後,其背後目的,顯而易見。

  「其次,郗寶寶的確是丞相的孫女,有當年先皇旨意在前,封她為後,眾人自然不敢多言。

  「朝中上下都知道丞相曾受恩於太后,所以太后若得知國母之位被丞相孫女所佔據,也不會太反對,再者,皇后曾流落民間,對宮闈之事全然不知,而且她雖然是丞相的孫女,但與遲丞相多年未見,感情並不深厚。這樣一來,就算太后想透過丞相牽制皇后,恐怕也有些難度。」

  「哼,果真算得上是一石三鳥的好計策。」李承澤泠冷一哼。雖然這些事情他也早想到,但自己身為一國之君,仍然有太多事身不由己。

  貴為皇帝,看似高不可攀,可其中艱辛又怎是常人所能體會的。

  深宮之內,到處都暗藏危機,他時刻提防、小心謹慎,一邊要籠絡賢臣,一邊還要排除異己。什麼時候該殺要看時機,該殺什麼人要看目的。

  每天都活在算計之中,一顆真心早已在年幼時便被帝王之道吞噬了,如今剩下的,恐怕只有無情與冰冷。

  最讓他鬱悶的便是外戚趙氏一族,仗著太后的關係,常在朝堂上不將他這個年輕天子放在眼中。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心底卻深知,趙氏一族,是想利用他這個皇帝的身份來牽制整個朝廷。

偏偏他的生母,當今的皇太后,對此不但不加以制止,反而一心向著娘家,害得堂堂天子的他,為了顧全大局而忍氣吞聲。

  想那蘇婷兒……婷貴妃的確是貌美如花、清靈如玉一般的女子,可惜心思深沉,讓他不得不防。

  但仔細一想,後宮那些女人又有哪個不是帶著目的進宮,全想求得龍寵,為各自家族帶來莫大的利益。

  每每想到這些,他便覺得皇帝真不是人當的。

  衛祈知道他心裡不痛快,直言道:「皇上可是在煩惱趙氏一族的事?」

  李承澤面露不悅,「哼!自以為表面做得漂亮,難道朕真的不知道他們在背地裡搞的那些小動作嗎?」趙氏一族想專權的野心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皇上放心,趙氏一族暗地裡的那些事,自有臣幫您處理,現在時辰不早了,您可千萬別冷落了皇后。」衛祈再度提醒,不理會對方投來冷冷的瞪視,他起身恭然施禮,「臣不便繼續打擾,就此告退。」

  說完,送給李承澤一記調侃的笑容,轉身走了。

  李承澤則陰著俊容,一語不發。

  此時的鳳鸞宮內,被冊後大典折騰個半死的郗寶寶在大典結束之後,便來到寢宮沐浴,之後就大吃大喝,將桌上擺著的點心飯菜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

  身邊伺候的采裳知道自己的主子食量特大,早已見怪不怪。可那些宮女太監卻被新任皇后娘娘驚呆了。

  酒足飯飽,郗寶寶捂著吃撐了的肚皮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都怪自己剛剛吃得太急了,害得她現在肚子疼。

  采裳苦著臉,看著桌上的空盤空碗,「娘娘,待會若是皇上來了,看到這些您要如何解釋?」

  她生怕皇上見到新納的皇后如此不懂規矩,會為寶小姐帶來災難。

  以前在六王府,王妃待她極好,這次寶小姐入宮為後,特意吩咐她從旁小心照顧,免得出什麼差錯,她自當盡力,沒想到才進宮第一天,寶小姐就壞了規矩,皇上還沒來,她便將酒菜吃了個精光。

  捂著肚皮的郗寶寶哪管得了那麼多,折騰了一整天,穿著厚重的袍子,戴著沉沉的鳳冠,又是磕頭又是行禮的,跪得她腰酸膝蓋痛,好不容易把那身折磨人的衣裳脫掉,開心的吃了一堆東西,終於填飽五臟廟的她,此時只想蒙著被子大睡一覺。

  偏偏身邊伺候的宮女左一聲規矩右一聲禮節,害得她只能強睜著沉重的眼皮坐在床上等待皇上大駕光臨。

  也不知等了多久,終於有人來通報,說皇上今夜忙於政事,不來鳳鸞宮入寢了。

  兩旁宮人得知這個消息,個個臉色慘白,驚懼不止。

  立後當晚,新後便慘遭皇帝冷落,皇后若是不受寵,那他們這些在宮裡伺候的奴才,也一樣會抬不起頭來的。

  唯有郗寶寶一個人樂得手舞足蹈,整張小臉都笑開了花,「既然皇上不來,那我是不是可以睡了?」她小心拉了拉采裳的衣袖,一臉希冀的問。

  采裳點頭笑得很無奈。天底下大概只有她這個笨主子不希罕皇上的寵幸吧。

  見她點頭,郗寶寶樂不可支的爬上床,拉過被子,把自己的身軀埋了進去,帶著滿足的笑容,夢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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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按照夜熙國的皇族禮儀,帝后大婚的第二日,皇后要去紫霞宮向太后請安。

  當今太后趙月蓉乃將門之後,十五歲嫁給當時還是太子的先皇,短短三載,便先後為夜熙國誕下兩位皇子。

  先皇李隆煜文采驚人,還是太子時便滿腹經綸,才華出眾,導致登基後,過於倚重文臣。夜熙國能有今日這樣的局面,與太后的努力是脫不了關係的。

  她雖是女子,但自幼便跟在身為元帥的父親身邊,對於行軍打仗自有一套高明的策略。

  先皇自幼身體十分贏弱,加上過度操勞國事,身體每況愈下,她便從旁輔佐,藉機手握大權。

  她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女人,在獨攬大權的同時,不忘壯大自己家族的勢力,幾年下來,趙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高。

  自先皇崩逝,少帝李承澤登基,太后一方面想維護兒子帝王的地位,一方面又不想讓自己家族的勢力遭受任何變故。

  兒子雖然年輕,卻比他父皇更有治國策略,看得出他不想一輩子受制於趙氏一族,便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甚至為了避免外戚勢力擴大,始終沒有立後,且後宮妃子的出身,也大都是朝中一些無足輕重的大臣之女。

  這些點滴,太后全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心底可是一千一萬個不滿意,這才會暗中召見帝王身邊的重臣衛祈,想逼著皇上立後,以便利用後宮之勢來牽制他。

  她自然知道兒子會對此舉反感,可是為了鞏固趙氏一族的權勢,太多事她不能由著兒子任意行事,更何況後宮一日無主,那些妃子之間的你爭我奪只會越演越烈。

  所以當郗寶寶來到紫霞宮向她請安時,她仔細端詳著這位新兒媳。

  雖然心底不怎麼滿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后,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見機行事。

  郗寶寶年方一十八歲,身材嬌小瘦削,鵝蛋臉,面頰肌膚晶瑩勝雪,典型的丹鳳眼,鼻尖挺,菱形的雙唇泛著粉潤的光澤。

  縱然不是傾國傾城的容貌,可自有股清秀氣質,雖被冊封為尊貴的皇后,眉宇間卻沒有一絲驕縱之色,反而讓人覺得可親。

  閱人無數的太后,僅僅一眼,便對眼前這個小丫頭心生些許好感。

  一陣磕頭請安之後,她命人賜了坐,按慣例賞賜了好多飾物寶貝。

  「哀家已經聽遲卿家說了一些關於妳未入宮前的遭遇,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五歲便與家人走散,這些年來一人在外,定吃了許多苦頭吧?」

  第一次見到太后,郗寶寶規規矩矩的坐在矮凳上,眼角卻忍不住好奇的偷瞟。

  太后身穿一襲耀眼華袍,四十歲左右,渾身上下散發著雍容華貴的氣息。

  由於保養得宜,一點也不輸給年輕姑娘,雖然貴為太后,可臉上卻掛著親切的笑容。

  自幼與家人走散的郗寶寶,撿到她的師父又是個大男人,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被母親牽著手走在街上,心底都忍不住羨慕。

  此刻太后正笑咪咪的看著她,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盛氣凌人,再加上入宮之前爺爺曾叮嚀,入宮後要多與太后親近,因為太后對遲家有恩,因此她內心深處不禁對太后產生好感,更有一種把對方當娘的奢妄想法。

  「我……」她才剛張開嘴,便被身邊的采裳從後面輕輕扯了一下,她頓時想起自己身在皇家,不可以隨便把「我」字說出來。

  「那個……臣妾倒沒吃太多苦頭,這些年雖與家人失散,可師父待臣妾如親生女兒,將臣妾照料得極好。」

  「這麼說來,妳師父也是咱們皇家的恩人,找個機會宣他進宮,哀家定要親自賞賜。」

  「師父常年雲遊在外,行蹤不定,臣妾在這裡代師父謝過太后的好意。」

  說著說著,鼻間聞到一陣香氣,正是御廚每日定時給太后送的燕窩粥和補品。

  昂貴的瓷盅向外散著白霧,味道散得很快,勾得郗寶寶胃裡一陣咕嚕。

  想起清晨起來,怕耽誤拜見太后的吉時,臨行前只隨便吃了幾口,便被人領到紫霞宮,現在聞到誘人香味,肚裡的饞蟲一下子不安分起來。

  太后見她不停的舔著嘴唇,眼睛隨著瓷盅的方向移動,忍不住一陣好笑。「皇后可是餓了?」

  「呃……」郗寶寶倏地臉紅,急忙搖頭,「沒……沒有。」

  多多在她進宮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在人前一定要保持矜持,所以她不可以這麼沒出息。

  太后瞭然於心,微微一笑,命人將那瓷盅端到她面前。

  「這是銀耳燕窩燉雞湯,哀家每天都喝,日子久了都喝膩了,現在又沒什麼胃口,就賞給皇后喝了吧。」

  郗寶寶眼睛一亮,心中對太后的好感又增加幾分。沒想到向太后請安,有好東西吃。看著那令人直流口水的雞湯,她顧不得矜持,忙謝過恩,接過瓷盅,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太后益發覺得這小丫頭不似其他妃子那麼矯揉造作,忍不住打心裡又喜歡她幾分。

  此時,外面的太監通報皇上駕到,紫霞宮裡的宮人聞聲,皆紛紛跪下,唯有郗寶寶只顧著吃美食,完全沒意識到皇上駕到代表什麼意思。

  不過片刻,耳邊傳來一道好聽的嗓音,「兒臣給母后請安……」

  李承澤身穿皇袍,下了早朝,便直接來到此參見太后,眼角卻瞄到他那個新皇后正坐在桌前吃個不停,直到跪在她身邊的侍女輕輕扯了她一下,她才猛然回神趕緊要跪。

  一陣乒乒乓乓放瓷盅、推椅子的聲響,可見她有些急躁害怕,才會碰撞出刺耳的聲音,一點規矩都沒有。

李承澤看了忍不住厭惡她幾分。太后卻始終保持著笑容,讓跪著的人都起來。

  「皇上的臉色為何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問完,她轉向郗寶寶,「皇后,妳昨晚幾時伺候皇上睡下的?」

  「啊?」正沉浸在雞湯美味中的郗寶寶被這個問題問倒了,她不懂什麼宮裡規矩,聽太后這麼問,直覺的回道:「皇上昨晚沒在我,呃,臣妾房裡過夜,臣妾也不知道皇上是幾時睡的。」

  她話一出口,太后臉色一沉,李承澤的表情更是難看。

  「皇上昨晚沒在鳳鸞宮入寢嗎?這事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是會被外人議論帝后不和?」

  「母后多慮了,最近我國邊界頻頻出現盜匪,擾得百姓不得安寧,更有人趁機佔山為王,試圖與朝廷作對,兒臣召了幾位大臣在御書房商議對策,忙到很晚,怕耽誤皇后歇息,便留在御書房裡就寢。」

  李承澤解說的同時,冷冷瞪了郗寶寶一眼。沒想到這女人才剛入宮,便學會在太后面前告狀?!看她一臉單純無辜的模樣,竟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女子。

  郗寶寶被他那狠狠的一瞪嚇了一跳。咦,她又沒說錯話,皇上幹麼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她?

  她本想瞪回去,可又想到對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多多說惹怒龍顏的下場會被砍腦袋,急忙把快要瞪過去的眼神收了回來。

  而她這一連串的小動作,全被李承澤盡收眼底。明明該厭惡她的,卻不知為何,竟覺得她剛剛那模樣有些可愛。

  瞇了瞇眼,他眸底凝出幾分尖銳眼神。

  可愛?哼!他肯定是病了才會產生這種無聊的想法。

  


  翌日晚上,皇上在奉天殿舉辦晚宴,主要目的是讓後宮眾妃子給皇后請安行禮,說白一點,就是皇上把其他妃子介紹給皇后。

  郗寶寶再次被迫穿上了厚重的袍服,腦袋上頂著沉沉的鳳冠,與皇帝同席而坐,接受各妃子的拜見。

  她一面接受請安,一面忍不住偷偷側目打量坐在自己身側的皇帝,雖然他年紀輕輕,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尊貴之氣,讓人不禁屈膝朝拜,甘願為僕。

  聽說他與六王爺李承瑄是同母兄弟,但長相卻不太相同。六王爺俊美非常,卻過於陰柔,一張臉比女子還要漂亮。而皇上雖然同樣擁有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孔,卻是稜角分明,望著他的側面,宛如雕刻一般。

  郗寶寶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打量了他好一會,直到對上如黑曜石的犀利雙眸,她才嚇得急忙收回目光,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吞了好幾口熱茶。

  「好燙好燙……」由於太過心急,忘了茶水還熱著,她忙吐出小舌,雙手毫無形象的在舌前搧著風。

  站在她身後伺候的采裳看了忍不住皺眉。這下皇后尊貴的形象全被寶小姐毀了。這可是皇家盛宴,身為皇后居然當著那麼多妃子的面做出如此孩子氣的動作,她以後要如何降服後宮那些心機深沉的妃子?

  果真是個蠢到極點的女人!

  早在冊後大典上,她當著眾人的面給自己行「五體投地」大禮的時候,他就已經認定這個郗寶寶是個無腦的廢物,現在看來,他更加確定了。李承澤冷冷笑著。

  眾妃請完安落坐於大殿兩側,晚宴正式開始,宮女將美味的菜餚一一端上桌。

  看到美味的食物一盤盤端到眼前,郗寶寶的雙眼漸漸亮起來,剛剛一直忙著接待皇帝的那些妃子,臉上始終掛著笑,笑到現在,臉都已經僵了。

  而且旁邊就坐著那個老是瞧她不順眼的皇帝,嚇得她正襟危坐,不敢東張西望,免得惹怒了龍顏掉腦袋。

  總算盼到菜餚全上了桌,她這才發現宮廷御宴比想像中還要豐富奢侈,以前借住六王府的時候雖然也是山珍海味,但與宮中的盛宴一此,只能算是小巫。

  瞧,燕窩鴨條、鮮蝦丸子、醋溜海參、肉絲炒翅子……每樣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忍不住口水直流,一聽到皇上下令可以用膳,郗寶寶再也按撩不住,毫無形象的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而李承澤並末用膳,只坐在龍椅優雅的品著香茗,令大殿兩側的妃子對這俊美年輕的帝王更加著迷。

  後宮除了太后、皇后,李承澤還從眾妃中挑選了四位大臣的千金封為貴妃,其中以工部尚書蘇毅的么女蘇婷兒地位最高,自兩年前入宮,便被封為婷貴妃。

  其他三位分別是婉貴妃、蓮貴妃和瑤貴妃。她們之下,還有淑妃麗妃美人才人等不同級別的妃子。

  按照等級的不同,她們的座位也依次有所不同,坐在殿前離御駕最近的當然是四位貴妃娘娘。

  今日參加的後宮女子,每個人心底都在打著如意算盤。

  年輕俊美的皇上後宮女人雖然不少,卻不見他獨寵哪一個。誰不想躍上枝頭做鳳凰,誰不奢望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之位,但她們萬萬想不到,她們覬覦好久的後位,居然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佔去。

  這樣的變故,讓她們這些久居深宮的女子如何接受?更何況皇后的長相並沒有她們想像中的那麼美艷,根本比不上婷妃,就算後位被佔了,她們也不相信這丫頭能久坐,而想趁機吸引皇上的目光。

  蘇婷兒也不例外。父親之前派人告訴她,會與趙大人在朝堂之上聯合眾臣舉薦她為當朝國母。卻沒想到事後她不但沒成為一國之母,皇后之位還落在其他女子的頭上。這讓蘇婷兒在還沒見到郗寶寶之前,不禁恨死她。

  可當她親眼看到郗寶寶之後,反而放下心中的大石。一個十八歲的臭丫頭,而且瞧她傻傻的,渾身上下感覺不到任何尊貴之氣。

  據說,她進宮前曾流落民間還淪為乞丐,這樣一個女子,又怎麼能與後宮眾妃相鬥?所以她堅信,不久之後,皇上定會將這女人打入冷宮。

  宴會還進行不到一半,蘇婷兒便提議讓各妃子表現才華來活絡氣氛,一方面整那臭丫頭,一方面展現自己的才情。

  李承澤對這提議很感興趣,他知道後宮的這些女子個個身懷絕藝,為了嫁進帝王家,自幼便開始學習琴棋書畫,難得有機會欣賞,他當然點頭應允。

  他趁隙轉身瞟了一眼自己那從宴會開始至今都默默不語的皇后,這才發現她把滿桌的食物差不多吃得精光了。

  這……這女人是豬嗎?

  瞧她只顧著吃,完全忽略他這皇帝的存在,且絲毫沒有意識到她這樣的舉動看在別人眼裡有多麼的……可笑。

  就見她小小的嘴巴咬住泛著油膩的肉肘子,狠狠咬下一口,鼓著腮幫子用力的咀嚼,原本粉潤的小嘴沾上了油光……他竟覺得有說不出的頑皮可愛,甚至很想嘗嘗那只被她一雙小手緊緊抓著的肉肘子──

  他在想什麼?李承澤憎恨自己的失態。他可是一國之君,高高在上的君王,怎麼能被個蠢女人誘惑?迅速收回視線,皺了皺眉頭,對於貴為一國之君的他竟比不上她口中的美食吸引她,心中閃過被忽視的不滿,故意把目光往表演的妃子投去。

  碧月宮的宣妃展現琴藝,一曲鳳求凰贏得滿堂彩。

  趙美人文采極佳,詩詞歌賦吟誦不斷。

  陳昭儀最拿手的是作對子。黃才人的絕技是跳舞……

  當各妃子極盡所能的在皇帝面前展現自己的時候,郗寶寶仍在努力的吃吃吃,根本沒看,聽到旁人叫好,她也傻傻的跟著一起叫好,看在李承澤眼裡,更覺得鄙視她。

  輪到蘇婷兒的時候,她命人取過筆墨紙硯,兩旁有太監扶著一張白紙,她拿起毛筆蘸著墨汁,在紙上用心勾勒出一幅美如仙境的山水畫。

  畫藝超群的她,也寫得一手好字,李承澤向來欣賞有才情的女子,所以才封她為貴妃。

  「皇上,這幅高山綠水是臣妾的一點心意,獻給皇上和皇后做為大婚的禮物,還望皇上皇后笑納。」

  纖細的身姿微微一福,舉手投足間是說不出的撫媚動人。

  李承澤笑著點了點頭,「婷妃有心了,福公公,賞黃金一百,珍珠十顆。」

  蘇婷兒一喜,剛要屈膝道謝,身後陡地傳來一陣劈哩拍啦的聲響。

  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太監正在給各妃子上菜時,也許是腳步不穩,整個人往前傾倒,手中盤子飛了出去,一整盤混著油潰的菜都潑到了蘇婷兒剛剛作好的那幅畫上。

  刺耳的聲響過後,殿內一片安靜,吃得正開心的郗寶寶,不解的也抬頭看去──

  原本令人驚艷的山水畫,如今被紅紅綠綠的菜湯潑灑得慘不忍睹,氣白了蘇婷兒的俏臉,她恨恨的瞪著那個從地上爬起來不住向皇上磕頭請罪的小太監。

  「奴……奴才該死,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小太監知道自己闖下大禍,肯定要腦袋搬家。

李承澤並末開口,面不改色的冷睨著他,修長的手中還捏著白玉茶杯優雅的喝著茶。

  一旁伺候的福公公立刻站出來,怒瞪著那個小太監,「來人,還不把他拖出去掌他一頓嘴巴。」這小東西真是不要命了,笨手笨腳什麼都幹不好,如今在皇上的晚宴上也可以搞出這麼大的紕漏。

  聽到這裡的郗寶寶皺了皺眉。雖然聽多多說宮裡規矩多到嚇死人,卻沒想到會這樣可怕。心裡想著的同時,嘴巴已不由自主的咕噥道:「不就是不小心弄污了一張畫罷了。」

  李承澤立刻轉頭面向她,「皇后的意思是說,朕罰得不對?」

  宮裡的奴才做錯了事該如何懲罰,他向來是不會多問的,福公公既然是總管太監,這些瑣事自有他去操心。

  可身邊的那只「豬」居然會冒出這麼一句,不由得引起他想捉弄她的想法。

  郗寶寶一時間怔住了。多多說進了宮裡多吃飯少說話,平日裡最好少與皇帝打交道,所以她原本只是自言自語,沒想到看她不順眼的皇上耳朵那麼尖,聽到就算了,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問她,她該如何回答?

  「皇后,朕在問妳話。」灼灼的視線緊盯著她,不容她逃避半分。

  她不安的眨了眨大眼,囁嚅道:「臣……那個……臣妾其實是覺得,為了一幅畫就……就命人掌嘴,說……說出去有點殘忍啦……」

  「所以皇后認為朕不該罰他?」他冷著聲問,心底有種想狠狠刁難她一頓的慾望。

  郗寶寶懊惱的咬著嘴唇。說好了不惹皇上的,誰知還是惹上了,可看著趴跪在地的小太監,渾身嚇得直打哆嗦的模樣,她突然想起師父外出雲遊時,她一個人在外面討生活,錢袋被搶,每天餐風露宿,為了填飽肚子,還偷過饅頭,後來被老闆抓到,踹了幾腳,就痛得她死去活來,掌嘴一定也很痛……

  她心頭泛起一絲酸意,無限同情那個可憐的小太監,再次望向皇帝時,眼中少了怯懦,多了分鎮定。

  郗寶寶在李承澤冰冷的目光中起身,不卑不亢道:「臣妾自幼研習醫理,知道掌嘴過度會傷及腦部,重則還會影響智力,這個公公看上去年紀不大,若真為了一幅畫被打成癡兒,豈不是影響了他將來的一生?」

  李承澤嘲弄的笑了笑,「皇后心存仁慈朕很欣慰,但不知皇后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賞罰分明』?既是做錯了,就該接受懲罰的不是嗎?妳瞧瞧那幅畫,是婷貴妃的一番心血,現在卻成變成了廢品,朕若不罰他,以後其他奴才犯了錯,要朕如何立威?」

  口頭上損著她,可他心裡不禁暗忖,這小女人剛剛還被自己嚇得半死,現在居然又露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著實有趣得緊。

  「賞罰的確該分明,可也有句話叫『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臣妾可以為這位公公令這幅畫起死回生,是不是就可以請皇上免了他的責罰?」

  「噢?」李承澤玩味的挑了挑眉。

  郗寶寶緩緩起身,走到那幅畫前,「婷貴妃的這幅青山綠水畫得雖是極好,但顏色卻有些單調。」

  拿起一邊的毛筆,輕輕蘸了墨汁,在油污的地方徐徐勾畫,淺色的墨水和油相互抵合,變成了另一種色調,油點濺得整張畫紙凌亂不堪,但郗寶寶卻極細緻的用筆尖一點一點描繪著那些佈滿油污的地方。

  李承澤原本只想捉弄她一番,讓她出糗,卻沒想到這個被他以為又蠢又笨的女人會作畫,而且神情居然那樣認真,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挺翹的鼻尖上冒著一層薄汗,眼神專注,纖細的右手輕輕握著筆桿,力道適中,落筆得宜。

  殿內眾妃皆被這一幕深深吸引,驚訝的看著皇后將一幅原本慘不忍睹的畫勾勒出另一種韻味來。

  原來的青山綠水,被郗寶寶改成一幅氣勢雄壯的山河圖,最後,她在畫右側留白處題上: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齊光。

  眾人看後,無不嘖嘖稱奇,讚歎皇后不但畫功了得,字跡更是蒼勁有力,一點也看不出這幾個字是出自一個柔弱少女之手。

  李承澤有些心驚,捏住白玉杯的手無形中握緊,嘴唇緊緊抿著,眉心微鎖。蘇婷兒則冷著小臉,暗地裡恨恨的瞪著郗寶寶。

  將最後一筆寫完,郗寶寶回頭朝李承澤微微一笑,「皇上,這筆用得有些不順手,若皇上不滿意,臣妾下次再改進。」

  那笑容中沒有貪婪,沒有畏怯,沒有討好,沒有奉承,柔柔的聲音傳來,李承澤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似的揪了一下,眼前那笑容好熟悉,那微彎的月牙形雙眼勾起他塵封許久的記憶。

  他認得那笑容,因為那是他今生見過的,最沒有心機的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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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采裳,我們帶來的竹筐夠不夠裝?這裡有好多又大又鮮嫩的桃子哦!如果裝不下,妳讓春桃和綠桃再去御膳房借幾隻竹筐來,順便叫小德子和小順子把這些先抬回去。」

  站在樹下的采裳懷裡捧著七八顆又大又紅的桃子,忙不迭的往旁邊的竹筐裡扔,一雙眼緊緊追隨著站在樹頂上的主子。

  「娘娘、娘娘,您快些下來吧,這些桃子足夠您吃上好些天了。」

  「不光給我一個人吃呀,還有春桃、綠桃、小德子、小順子他們也都要吃的,多采一點沒關係啦。妳瞧這桃子多大呀!比六王府的那幾棵桃樹上結的桃子還要飽滿,等下應該派人給六王府上也送去幾筐。」

  采裳哭喪著臉,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寶小姐如今貴為皇后,怎麼還如此貪玩任性,勸都勸不聽?

  旁邊的春桃、綠桃、小德子、小順子都是宮裡派過來伺候皇后的,這下看到主子爬到了那棵高壯的大桃樹上,全都擔憂個半死。

  還記得皇后娘娘初進宮時便受皇上冷落,他們這些奴才以為日子從此會暗無天日,沒想到皇后娘娘仁慈善良,臉上總是掛著親切的笑容,對待他們這些下人從來不擺架子,反而還把他們當成兄弟姊妹般看待。

  前些日子聽聞她在晚宴上為了保護御膳房的小喜子,不惜冒惹怒龍顏的危險向皇上求情,皇上才免了小喜子的一頓責罰。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宮裡便傳開皇后宅心仁厚、待人和善,而他們做奴才的,不知是積了幾輩子的一福,才有機會能在鳳鸞宮裡當差。

  他們敬愛皇后,當皇上對皇后不寵不愛,做奴才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皇后本人卻不甚在意,每天吃飽睡、睡飽吃,絲毫看不出一點不開心。

  也不知皇后娘娘從哪裡知道了這座果園,大清早起來便帶著他們興致勃勃的跑到這裡摘桃子,害他們擔心得要命。

  郗寶寶發現的這座園子裡種滿了各種果樹,而這片桃樹林是園中景色最佳之處,因為桃林旁有一面碧綠色的清澈湖水,楊柳飄揚,湖水微漾,說不出的春意盎然,微風輕送,四周飄蕩著各種誘人的果香味。

  而被郗寶寶相中的這棵大桃樹少說有百年歷史,樹幹粗壯,枝葉茂盛,比起其他那些矮小的桃樹,這棵老樹就像成了精,結出來的桃子也碩大無比,鮮嫩誘人。

  別看她身材嬌小,爬樹的本事可比有些男子還要輕巧靈活,那是由於她自幼與師父學習醫術,為了採擷各種草藥,攀山越嶺的本領早就練得駕輕就熟。

  不理會底下那一雙雙擔憂的眼神,她依然在樹上摘桃子摘得不亦樂乎,一邊摘,嘴裡還哼著從錢多多那裡學來的輕快小曲──

  「菜菜我是一棵菠菜,菜菜菜菜菜菜……果果我是一粒芒果,果果果果果果……筍筍我是一隻竹筍,筍筍筍筍筍筍……莓莓我是一顆草莓,莓莓莓莓莓莓……蘿蘿我是一個菠蘿,蘿蘿蘿蘿蘿蘿……」

  她還在「蘿蘿蘿」個不停,頑皮的將捧在懷中的一顆大桃子向下丟,本以為樹下的采裳會伸手接住,卻沒想到──

  「皇……皇上萬歲……」

  她聞聲往下一望,就見伺候她的宮女太監一個個雙膝著地,聲音顫抖的喊叫,顯然被嚇得不輕。

  再仔細瞧,被四個侍衛以及總管太監福公公團團簇擁的英俊男子,不正是當今聖上。

  他渾身上下散發令人畏懼的威嚴之氣,仰著頭,墨一般漆黑的眼眸正緊緊凝視著她。

  嚇得一抖,郗寶寶懷裡幾顆又圓又大的桃子紛紛掉了下去,直直砸向他尊貴的腦袋──

  就見李承澤靈巧躲開,袖子一卷,那幾顆桃子已經落到他的手中。

  他扯出一記漠然的笑,抬眼望著樹枝上那個張著小嘴,瞪大眼睛的女子,「難道是皇后對朕不滿,竟用桃子做暗器來襲擊朕?」

  郗寶寶猛力搖頭,「沒……沒有、沒有,我……臣妾只是來這園子裡摘幾顆桃子回去吃,絕對沒有要暗殺皇上的想法。」

李承澤丟給她一記凌厲的目光,順手將那幾顆鮮嫩的桃子丟進一邊的筐子中,所有人都嚇得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一聲。

  他喉間發出一聲冷哼,斂去臉上的笑意,再次仰頭斥責,「妳貴為皇后,居然如此不顧禮法,帶著奴才來這裡爬樹,真是罔顧皇家尊嚴,還不給朕下來。」

  郗寶寶看他嚴厲的臉色,嚇得雙腿發軟,冷汗直流,雙臂死死的抱住樹幹。

  看著她腦袋搖成了波浪鼓,緊閉著小巧的嘴巴,一副死也不肯下來的模樣,李承澤倒是覺得有些意料。天底下有誰敢違抗聖旨,更何況後宮的那些妃子哪個見了他不是卑躬屈膝曲意奉承,像樹頂上那個死命搖頭膽敢抗旨不遵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片果林處於皇宮的偏僻之地,他平日鮮少來此,今日會來,是因剛剛在偏殿密會一個心腹後,回宮路經於此地時,竟聽到有奇怪的歌聲。

  曲子的旋律很是好玩,歌詞也極有新意,最有趣的便是唱歌的嗓音,嬌嫩清脆,為初春帶來幾許暖意。

  走近一看,才發現樹上唱歌的人竟是他的新皇后,只見小東西極有興致的在樹上忙碌,喉間哼唱著小曲,樹底下的奴才一個個手忙腳亂的接她丟下來的桃子,好有趣的畫面。

  自從上次晚宴後,他一直忙於朝政,最近邊塞之地又竄出好多擾民盜匪、東吾一帶出現徇私舞弊的貪官、林俞下暴雨引發災情,接二連三的狀況忙得他焦頭爛額。

  煩心事一多,倒把這個新立的皇后給忘了,剛剛聽到她那有趣的歌聲,心情也不由得放鬆幾分。

  也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這個小東西都想好好捉弄她一番,才斂了笑容,佯裝嚴厲模樣嚇嚇她,而她的反應竟是死死抱住樹幹,一副拚死也不下樹的可愛模樣。

  他心底一陣偷笑,可臉上依舊帶著厲色,「好大的膽子,不但做出不該有的舉止,還敢抗旨不遵!而妳身邊這幾個膽大的奴才竟也由著妳爬到樹頂,敗壞皇家名聲,來人啊,把這幾個奴才拖下去每人賞二十板子……」

  緊抱著大樹的郗寶寶聽到皇帝要責罰下人,小臉一白,急吼吼道:「別打別打,他們也是被我逼著才來的,而且采裳、春桃和綠桃可都是嬌嫩的姑娘家,禁不住挨板子,皇上讓我下來,我下來便是……」

  說著,身子慢吞吞的往下蹭。爬樹這種舉動對郗寶寶本來是小事一樁,可一想到樹底下有個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而且那個人還是讓全天下人畏懼的皇帝,她頓時嚇得腳發軟,瑟縮的向下爬,不料一個失手,她整個人便墜了下去。

  這棵桃樹的另一側便是深湖,她懼於皇帝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所以從靠湖這側下爬,這下摔落眼見就要掉下湖裡,兩旁宮女太監被這情況嚇得放聲驚叫,誰都沒料到皇上竟撲身想救皇后──

  結果兩人雙雙落湖,發出巨大的撲通聲。

  當郗寶寶被李承澤持出水面時,她嚇得雙手雙腳不停扑打,李承澤看得煩了,粗暴的束住她的雙臂,狠狠瞪她,「再扭來扭去,朕就把妳再扔進湖裡,成全妳做水鬼。」

  當下郗寶寶不敢再亂動,扁著嘴,露出一副淚眼汪汪的可憐模樣。

  李承澤卻露出個極具危險性的笑,冷冷說道:「皇后,妳要倒霉了。」

  就這樣,郗寶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皇上從湖裡打撈上岸,渾身上下濕漉漉的被打橫抱走。

  鳳鸞宮裡的奴才們個個嚇得臉色雪白,直擔憂自家主子會在帝王盛怒之下被打入冷宮,永無翻身之日。

  


  皇極宮是帝王的寢宮,裝演擺飾極為奢華,後方的碧華池是皇上沐浴的場所。

  圓形池子裡的水是從後山引來的溫泉,一年四季水溫恆定,一旁的鎏金紫銅虎翼大香鼎中,渺渺飄出一縷幽香。

  李承澤帶著一身狼狽的郗寶寶來到這裡,直接褪了身上濕透的龍袍,便躍進溫暖的池水內。

  郗寶寶站在池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雙眸忍不住直盯著渾身赤裸的李承澤看,瞧他身材精瘦而修長,寬肩窄臀,尤其那頭烏黑的長髮在水面上散開,將他英俊的臉龐襯托得更加完美無瑕,令她看得目不轉睛。

  一回身,他看到她傻站池邊,當下沉下臉色,「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下來伺候朕?」

  正盯著他俊美側臉發呆的郗寶寶嚇了好大一跳,本能的向後退,打算逃出這裡,卻被李承澤看出端倪。

  「妳敢再往後退,朕立刻下旨把妳宮裡的奴才通通狠罰一頓。」

  這丫頭是傻瓜嗎?妃子若是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巴過來尋求龍寵了,哪像她這個笨蛋,他越是邀請,她越是逃避。

  威脅再一次奏效,郗寶寶硬著頭皮向池裡走去,身上厚重的袍子,被水一浸,變得更濕更重。

  「妳習慣和衣下水?」他瞪她一眼,「還不把衣裳褪了。」

  命令一下,她猶豫半晌,才慢吞吞的解下濕漉漉的衣袍,只剩一層單薄的褻衣褻褲,小心翼翼的走進池裡。

  見她被自己嚇得不輕的樣子,李承澤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那日在晚宴上再次看到她臉上單純無害、毫無心機的微笑時,猛然勾起他的記憶。

  衛祈大婚之日,他曾親自前往祝賀,當時衛府上上下下無不對他恭敬有禮,極盡討好,唯有那個坐在離他不遠處的少女不在意他的大吃大喝,當目光不經意觸及到他這個人人畏懼尊敬的帝王時,只淡淡的露出一記溫暖的笑容。

  自幼生長在帝王家,他見過太多虛偽的、討好的、畏懼的、恭敬的笑容,她那毫無心機的笑,深深刻於他腦海之中。

  沒想到擁有珍貴笑容的女子,現在居然成了自己的皇后,難道這就是上天刻意安排的緣分嗎?

  見她畏畏縮縮的離自己好遠,李承澤忍不住惱上幾分,「妳站得那麼遠,要如何伺候朕?還不給朕靠近點……」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池邊抓過一塊澡布丟到她面前,命令道:「給朕搓背。」

  郗寶寶忙不迭的點頭,接過澡布,挨到他身後認真的幫他搓起背來。

  認真說來,皇上不但身材好,皮膚也很細膩光滑,有些瘦,卻不顯單薄,晶瑩的水珠順著肌理不斷滾落,看得她吞了吞口水。

  「左邊一點。」帝王命令。

  「哦哦哦。」她急忙向他的左肩移去。

  「下面,往下面。」

  「嗯嗯嗯。」她又聽話的往下面擦去。

  「妳是不是想搓掉朕身上的皮?輕點。」

  「是是是。」她急忙點頭,順便放輕力道。

  李承澤唇間噙著一抹壞笑,「身為皇后,初入皇宮便失了禮儀,壞了規矩,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違抗朕的命令,所以朕要罰妳好好服侍朕,若伺候得不舒服,朕便要打妳一頓屁股,以示懲戒。」說到最後,口氣還佯裝幾分嚴厲。

  郗寶寶嚇得連忙點頭,抓著澡布更加賣力的替他搓胸搓背,生怕一個伺候不周,便會遭受皮肉之苦。

  她搓得很認真,搓完了胳膊又搓手,搓完了手又搓腿,她發現他的手臂好長,五根手指長得也極好看,指甲還泛著粉紅色的光澤。

  郗寶寶在他足底穴位上輕按了幾下,聽見李承澤發出一聲悶哼。

  「皇上的胃是不是經常會痛?」

  「妳如何得知?」

  忘了緊張,她嘻嘻一笑,「略懂些醫術而已,還望皇上以後每日三餐要按時吃,否則日久傷了胃,年紀大時便會落下一身病痛,縱使人參燕窩終日補著也無濟於事。」

  她自幼被師父教導,又遍覽各種醫書,對人體的穴位瞭如指掌,所以便一邊搓,一邊幫他按摩。

  幾個穴位被力道適中的按壓,李承澤只覺得渾身上下血脈通順,靠躺在池邊,被溫水浸著,真有說不出的安逸,讓他眼皮漸漸沉重。

  看他微閉著雙眸,聽毛又捲又長,比女子還要魅上幾分,鼻尖挺翹飽滿,兩道斜入雙鬢的劍眉增添他的英氣,有幾絲頑皮的黑髮貼在頰邊,那模樣性感得讓人直流口水。

  郗寶寶賣力的又揉又搓,過了好一會,沒再聽見男人的命令,只聽見沉穩的呼吸聲。

  她慢慢停止動作,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沒反應,想必是睡著了,她不想驚擾他,悄然轉身,身後就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朕有說過讓妳離開嗎?」

  還沒等她回頭,身子已經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撈了過去,水花四濺,吃驚的她剛回過神,人已經被皇上抱進懷中。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件被浸濕的白紗褻衣,衣下可見她若隱若現的曼妙身姿。

  李承澤攬著她的腰,細長的手指輕輕一撥,褻衣的帶子便被挑開,兩團嬌嫩的酥胸頓時映入眼底,那兩粒粉紅色的櫻桃微微輕顫,細弱的腰肢,他兩手即可掌握。

「皇……皇上您這是要幹麼?」郗寶寶被嚇著了,雙手急著想要護住自己的胸脯,卻被他的擋了開來。

  他露出一記邪氣的淺笑,將她扯入懷內,「朕剛剛不是說過了,要妳好好伺候朕,若是伺候得不舒服,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說話間,修長大手在水底輕托住她豐潤的臀,並且示威的輕拍了兩下。

  「可是剛剛皇上明明已經露出很舒服的表情了。」她又羞又窘的反駁著。

  李承澤被她可愛的樣子逗得扯唇一笑,「顯然朕的皇后到現在都不知自己的責任,沒關係,朕身為妳的夫君,會慢慢教導妳。」

  話落,他俯下頭,含住那急欲開口的紅唇,將她即將出口的話語吞進自己的唇內。

  郗寶寶就算沒經歷過情事,此刻也知道他的行為代表即將發生什麼事,嚇得她在水裡不斷揮舞著手臂,喉聞發出咿咿唔唔的聲音,在她咬到他的唇,這才得以道出她的疑惑。

  「等……等一下啦,我有問題要問……」

  正準備把她拆吃入腹的李承澤臉色難看了幾分。

  「妳要問什麼?」

  「皇……皇上可是要與我行夫妻之實?」

  「皇后倒也不笨嘛……」說著又要狼吻下去。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有問題……」

  接二連三被打斷,李承澤語氣顯得不耐,「妳還要問什麼?」

  「我聽說宮律例中有一條,要是女子入宮三年不受皇寵,就可以申請出宮,還可以拿到一筆可觀的銀子養老是吧?」

  他瞇著眼。這女人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出這種問題?

  「確有這條律例,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我想知道,若是今日我被皇上臨幸,可有一日皇上討厭我了,那麼三年之後,我是不是仍舊有申請出宮的權利?」

  李承澤險些被她的問題氣死。她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郗寶寶見他俊臉一沉,以為他心疼銀子,急忙解釋,「皇上您放心,不必金銀珠寶,只要在我離開皇宮時,皇上送我兩個做菜好吃的御廚就行,哇……」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皇上牢牢咬住下唇。

  「痛痛痛……」

  這一日,碧華池外面候著的宮女太監,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的聽到裡面傳出來的尖銳叫喊聲。

  他們心底皆有一個疑問,皇上到底是在寵幸,還是在懲罰皇后娘娘?

  


  郗寶寶是在腰酸屁股痛中慢慢清醒過來的,睜開眼坐起身,就見兩排穿戴一模一樣的宮女跪在床前,「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嚇了好大一跳,忍著痛趕忙摟著被子退到床角,雙眼打量四周,這才發現自己不在鳳鸞宮,床帷是明黃色軟緞,上面還繡著五爪金龍。

  她抱在懷裡的被子也是明黃色的軟緞面,還有剛剛頭下的玉枕,是名貴至極的白玉枕,冬暖夏涼,還有養神補氣之效。

  片刻工夫,那些跪在地上的宮女全起身,有的取過黃金臉盆,有的拿過絲綢軟巾,有的端來漱口水,準備伺候她起床梳洗。

  「不用麻煩了。」郗寶寶實在不習慣被人家這樣伺候,她住在鳳鸞宮時,都是自己來。

  「皇上在上早朝前曾吩咐奴婢等人,待娘娘醒來後,便要好好伺候娘娘沐浴更衣。」

  聽到「沐浴」兩字,她就猛然想起昨天被皇上拐進碧華池的情況,雙頰頓時發熱,羞得無地自容,慌忙說道:「不……不必妳們貼身伺候了,我自己來就好。」

  不等宮女反應,她手腳利落的穿戴整齊,淨了面、漱了口,片刻工夫便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

  不習慣被一群人盯著,郗寶寶找了個借口就要回自己的鳳鸞宮。昨兒個一夜沒回宮,不知道采裳、春桃、綠桃她們有沒有擔心自己?

  幾個宮女想貼身護送她,卻被她拒絕了,在回宮路上,她暗忖,沒想到她還是被吃干抹淨。

  多多說伴君如伴虎,一夕被臨幸,不見得終生受寵,多多還舉了好多悲慘的例子,把她嚇得半死。

  希望這三年快些過去,最好皇上從今天開始把她忘掉,反正他後宮裡的女人那麼多,而她長得又不漂亮,應該不會被注意太久吧?

  嗯,以後要盡量少在皇上面前出現,只要熬過這三年,到時候她就可以離宮了。

  一想通,郗寶寶腳步不禁輕快起來。

  可她才剛剛走出皇極富的內殿,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哀家不懂皇上為何執意不讓雲笙被提升為禮部尚書,原禮部尚書孫桂庭已經告老還鄉,而雲笙曾是孫桂庭的門生,又是哀家的親侄,你的表兄,是新禮部尚書的不二人選。」

  太后說得句句有理,可語氣中流露出強硬之勢。

  「母后所言的這些,兒臣自然知曉,可趙雲笙兩年前在安平為官時,並沒有對該地有太多貢獻,無功無德,兒臣若將他提升為禮部尚書,怕會有人在背地裡說閒話,還望母后莫要為難兒臣。」李承澤雖是字字恭敬,可口氣中透著難掩的果決。

  太后見兒子不肯妥協,面色一沉,「皇上這話說得有失公允,當年先皇在位時,趙氏一族為了讓你順利當上皇帝,在背後可是使了不少力。」

  「兒臣自是多謝外公以及舅舅他們的一番好意,但母后也該知道,當年兒臣被立為儲君主要是因為嫡長子的身份,後來則是兒臣的表現不令父皇失望才得以順利登基為帝,與他人無關。」

  「哼!你這話說得可真是令人心寒,若沒有強大的外戚勢力,你真以為你這皇帝之位能坐得這麼順利嗎?

  「你一次又一次阻擋趙氏親族為官,哀家已經一忍再忍,雲笙是哀家唯一的親侄,也是趙家一脈單傳的骨血,哀家不想讓趙氏一族沒落,提拔他有何不可?」

  「母后……」

  「夠了!哀家不想聽你說什麼大道理,這件事哀家已經決定了,皇上也莫要再為此與哀家爭論。」

  太后起身,走到皇帝的面前,語重心長道:「皇上你還年輕,很多事情看得不夠透徹,母后也是為你好,還望皇上莫要為了這些小事傷了我們母子的和氣。」

  太后的鳳駕在一群人浩浩蕩蕩的簇擁下,離開了御書房。

  李承澤冷著俊臉坐在龍椅內,突然拿起硯台重重的拋向一邊,砰!嚇得兩旁伺候的宮女太監紛紛下脆,不敢多吭半聲。

  「皇上息怒,莫要傷了龍體啊。」福公公心疼主子,忙上前勸慰。

  「那個趙雲笙不但為人暴戾、處事狠絕,還夥同一群貪官暗底裡買賣官職,朕已經顧念他是太后的親侄,賞他個官做,現在居然還敢打起禮部尚書的主意!」季承澤恨恨說道。

  他怎能不惱,這些年來趙氏一族仗著有母后撐腰,多次在外欺壓百姓,已有不少冤案傳進宮裡。

  他不想重用外戚,可母后卻為了維護趙氏一族的地位,處處與自己作對。

  他知道母后這麼做也是想鞏固他的政權,可這樣的外戚勢力只會讓他更加苦惱。

  皇上大發脾氣,砸了書案上的硯台,郗寶寶隔著御書房的窗子,將此事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她第一次看到李承澤發脾氣的模樣,害怕之餘心想,幸好自己沒把他惹到這種地步,否則不知會被他罰成什麼模樣。

  多多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為了避免遭受無妄之災,還是快快離去比較安全。

  剛抬起腳想轉身走人,窗內便傳來一聲厲吼,「還敢走得那麼快,朕已經看到妳了……」

  郗寶寶心下一驚,不得不硬著頭皮轉過身,就看到皇上站在窗邊怒視著她,她嚇得縮了縮脖子,行了個禮,勉強咧嘴笑道:「皇上吉祥……」

  「哼!」李承澤重哼一聲,「福公公,朕餓了,命人備膳。還有妳……」眼睛不客氣的瞟到她身上,「隨朕一起用早膳。」

  被帶回皇極富,她看到滿桌子的美味佳餚,頓時胃口大開,可見兩旁站著那兩大排宮女太監等著伺候她,她便沒了吃東西的興致。

  李承澤端坐在主位,睨了她一眼,「怎麼了?」

  早朝之後的氣,在看到御書房外躲躲閃閃的身影,以及她臉上那俏皮的生動表情,又回想起昨夜自己對她有些粗暴的臨幸時,總算淡去幾分。

  郗寶寶環顧四週一眼,小聲在他耳邊道:「那麼多人瞧著我吃東西,我會吃不下。」

  李承澤無奈一笑,揮了揮手,伺候的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

  見人都散了,她總算寬了心,被他折騰了一夜,她肚子早餓得咕咕直響,滿桌子豐盛的菜餚,此時不大快朵頤更待何時。

  皇上的早膳比別人豐盛很多,菜色一應俱全,且每樣都是宮中珍品,加上御廚都是從各地徵選來的高手,每道菜都好吃到極點,短短一刻鐘,眼前她隨手就構得著的盤子裡的菜就已經被她吃了大半。

李承澤自始至終都未吭半聲,興致勃勃的打量她吃東西的模樣,她嘴巴明明小小的,可塞到裡面的食物驚人得很,即使是一根菠菜,也見她吃得津津有味。

  真是個沒心眼的小傻蛋!李承澤突然發現自己很羨慕她,吃飽睡、睡飽吃,聽說她原來的名字叫遲寶兒,後起的名字叫郗寶寶,難怪每次看到她,她的胃口都那麼好。

  「皇上,您怎麼不吃?」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把眼前的美味佳餚都吞到肚子裡之後,郗寶寶這才發現李承澤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

  她急忙拿過布抹了抹油亮的小嘴,又瞟了一眼桌上被自己吃掉大半的飯菜,忍不住臉紅。該不是她把他的那一份吃掉了,所以他才生氣不吃吧?

  接著又想起剛剛他在御書房裡大發脾氣,還砸了東西,想必此刻還氣著。

  「皇上若是不開心,說出來說不定心情就會變好。師父曾說過,每個人只有一顆心,而心的容量又很小,如果積壓太多心事,久了便會變成心病,而這個世上只有救命的藥,卻沒有醫心的藥。」

  見她說得頭頭是道,李承澤忍不住笑罵,「妳這小腦袋裡的歪理倒是不少,只可惜妳師父教妳的這些都是騙人的,有些事情,即使說了出來,仍舊無濟於事。

  「就像朕與母后。在朕沒得到皇位之前,為了避免他人使旁門左道阻撓,朕與母后彼此會相互扶持,一致對外。朕還記得,朕很小的時候最喜歡幫母后梳頭,母后的頭髮又黑又長,當年曾是父皇的最愛,朕也極喜歡母后的那頭青絲,每次去向母后請安,都要幫她梳頭。

  「母后對我們兄弟極其疼愛,小時候為求表現挑燈夜讀時,母后總親自端來宵夜陪朕、為朕打氣,知道六弟承瑄喜歡習武演兵,便安排專門的師父教授他,她總說,我們兄弟是她的心頭肉,為我們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

  頓了片刻,他輕聲道:「可自從朕登上皇位之後,母子間那種親暱的關係倒是越來越淡,母后為了壯大她族人的勢力,一次次逼著朕做不想做的事。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朕與母后之間,竟變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不知不覺,李承澤將心底的不快一一吐了出來,回神時,才發現郗寶寶正瞧著他,聽得極為認真。

  他有片刻的失神,驚訝自己居然毫不避諱的在一個女子面前坦露心中的脆弱,道出積壓多年的忿懣。

  可她的眼神十分坦然,沒有恭維,更沒有貪婪,就像一個與自己相處多年的老友,在他想要找人傾訴的時候,適時出現。

  從小到大,身邊真心待他的,除了胞弟李承瑄之外,也就只有一個衛祈,高處不勝寒,那份孤獨的感覺,又有誰能懂?

  親生母親要處處提防,朝中大臣更要防範,就連身邊伺候的下人,又有幾個是真心對他?

  見慣太多虛偽的嘴臉,整天活在算計之中,承受著比天下所有人都要重的責任,他也有累的時候,也想在孤寂時找一個知他懂他憐他的人。

  所以別人羨慕他坐擁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殊不知,他更羨慕六弟和衛祈找到真心相守的伴侶。

  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更不希罕那些虛假的安慰,他知道各妃子為了爭奪帝寵,暗地裡不知使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手段,即使面對她們的溫聲軟語、賢良淑德的模樣,都無法讓他動心。

  他已經習慣了孤獨,更學會了掩飾,沒想到在這個傻氣的女子面前,他可以毫無防備的洩露內心深處的積怨。

  見她微張著小嘴,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他冷聲道:「如果妳想說什麼長篇大論的大道理,朕不想聽。」

  郗寶寶急忙閉上嘴巴,不敢再多吭半聲。

  李承澤看了有些惱怒又有些好笑。「妳若真想哄朕開心,給朕唱首曲子如何?就唱妳在果園裡唱的那個什麼菠菜又蘿蔔的。」

  郗寶寶聞言嘻嘻一笑,「不是蘿蔔,是菠蘿啦!說起來這首曲子還是多多教我唱的呢,我唱給你聽喔,菜菜我是一棵菠菜,菜菜菜菜菜菜……果果我是一粒芒果,果果果果果果……」

  看她認真的唱著曲子,「果」個沒完,努力要讓他轉變心情的模樣,李承澤心頭泛暖,再也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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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5:47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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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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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用過早膳,李承澤便移駕御書房與大臣商議國事去了。

  一整夜沒回鳳鸞宮的郗寶寶,擔心宮裡的下人著急,趕緊回鳳鸞宮報平安,結果還沒等春桃、綠桃幾個小丫頭問出她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便看太監前來傳太后召見。

  郗寶寶不敢怠慢,只得急忙打扮前往,到了紫霞宮,才發現其他幾位妃子也在。

  她剛向太后行完禮,那幾位貌美如花的妃子便福身向她行禮,舉止間有說不出的優雅從容。

  郗寶寶笑容和善的迎了過去,「幾位快快請起,莫要如此多禮,我初來乍到,對皇宮裡有許多事情、許多規矩都不熟悉,以後還要仰仗妳們的教導呢。」

  多多在她入宮前的曾說過,進了宮見到皇帝的其他女人,切莫引起她們對自己的反感,免得遭人暗算,最後吃苦頭的還是她自己。

  她雖然不喜歡算計別人,更不喜歡猜測別人的動機,但她不是笨蛋,後宮就像個戰場,現實逼她不得不踩入,所以她必須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才能平安等到安然脫身的那一天。

  一旁倚在鳳榻上品茶的太后聞言不由得笑了笑,「皇后如此謙虛仁厚,倒讓哀家驚訝了。」她向郗寶寶招了招手,「過來哀家這邊,給哀家說說話。」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太后美麗的笑容,郗寶寶都會產生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這讓她雙腳不由自主的朝太后的方向移了過去,規規矩矩的坐在太后身邊,有些緊張,但卻沒有絲毫惶恐。

  「哀家聽說,妳昨天夜裡是在皇極宮裡入寢的?」

  見她雙頰染上一層薄暈,太后不禁微微一笑,「雖說妳年紀還小,但妳與皇上現在可是夫妻了,別這麼害羞。之前哀家還以為皇上不滿這門親事,才冷落妳,現在哀家聽聞皇上召妳入寢,倒是放了心。」

  她坐起身,伸出手指輕柔的撫了撫郗寶寶頰邊的軟發,「若有朝一日真能得到皇上的寵愛,也不枉妳祖父在宮外為妳日夜擔憂。」

  「爺爺很擔心我嗎?」雖說她與爺爺相處日短感情不深,但這世上,她只剩爺爺一個親人了,心中還是十分關心。

  「放心,哀家在妳入宮之時曾允諾過遲丞相,定會好好照顧妳,妳只管放心在宮裡住下。有什麼不快活,儘管來向哀家抱怨,只要妳乖乖聽話,哀家與遲丞相自會保妳平安幸福。」

  太后這幾句話寓意頗深。她深知當皇上的羽翼豐滿後,趙氏一族的權勢將被徹底削弱。身為趙氏一員,她絕對不容許這情況發生!為此她需要一顆棋子,這新皇后正是個不錯的人選。

  若是早上沒親眼看見那一幕,郗寶寶倒也聽不出這番話背後的含意。而此刻,太后話語間已經向她表達得十分清楚,希望她站在她這邊。

  可她避重就輕的笑道:「臣妾定會好好侍奉太后的。」

  太后笑容依舊慈祥親切,「還記得哀家初見妳時,妳一副笨笨傻傻的樣子,哀家還以為妳是個癡兒,不料,妳在皇上的晚宴上大出風頭,作得一手好畫,著實令哀家吃驚好久呢。」

  這個話題一被提起,坐在不遠處的蘇婷兒便變了臉色。

  她本想借展現才藝之名讓皇后出醜,卻反被這個只會拿著肉肘子猛啃的傻子,在宴會上把她比了下去,害她成了後宮中的笑柄。

  今日又聽聞這女人昨夜被皇上寵幸,太后還讚賞了她在晚宴上的表現,蘇婷兒心裡的怒火頓時狂燒起來,忍不住用佈滿惡毒之色的雙眼瞪她。

  只是郗寶寶小心翼翼的回答著太后的問題沒發覺,而太后說了一會話後,便伸手輕按額頭,眼底泛起疲憊之色。

  蘇婷兒見狀便急忙起身,佯裝關心之色,「太后身子不適嗎?」

  其他妃子也紛紛擁上前來,一個個露出擔憂之色,有的端茶遞水,有的按肩捶腿,有的則要侍女去傳太醫。

  唯有郗寶寶一聲不吭,仔細觀察太后的臉色,見眾人忙成一團,她被擠了開來,好不容易湊到太后眼前,她輕輕抓起太后的手臂,先輕輕探了探脈搏,又揉捏太后的虎口。

  「太后可是覺得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有些疼痛?」她一邊問,一邊在太后手上幾個穴位輕輕按了按。

  太后原靠躺在軟榻上,被郗寶寶這陣按揉,眉心不由得緊蹙起來。

  「確實是有些疼痛。」

  「太后您最近是否感到睡眠不太安穩,時常多汗多夢,有時候太陽穴還會隱隱作痛,伴有輕微的耳鳴症狀?」

症狀被說中,太后頓時對郗寶寶的言論重視起來。

  「皇后懂得醫理?」

  「略懂一二。」

  郗寶寶笑得謙虛,扶著太后重新躺好,「冬季剛過,初春將至,很多人對氣候的轉變會有些不適應,再加上太后您平日要操勞的事情太多,晚上又睡得不好,時間久了,便積勞成疾,但只要好好調理,這種症狀自會消失。」

  說罷,她起身吩咐采裳回鳳鸞宮取些東西過來。

  采裳不敢怠慢,忙跑了出去,不過片刻,她手上便捧了一個繡著鴛鴦圖案的紅色錦袋回來,只見郗寶寶動作熟練的將袋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擺了兩行銀針。

  一見那亮晃晃的針,蘇婷兒臉色一變,「皇后這是要做什麼?」

  「我要幫太后施針,通通血脈。」

  「這些事情自有宮裡的御醫來做,就算皇后懂得醫術,可太后身為後宮之主,豈能隨便動針?」

  「無礙的。」太后嗓音低沉的開口,揮了揮手,「妳們都先退下吧,留皇后一人即可。」

  眾人還想再多說什麼,可看太后面帶威嚴,她們不敢再多做逗留,只看了郗寶寶一眼,便行禮離去。

  郗寶寶朝太后安撫的笑了笑,「還請太后放心,我自幼與師父學習施針,手法早已熟練,斷不會傷了太后分毫。」

  「哀家這頭疼病落下多時,那些御醫開的藥方也已吃了許久,可效果並不明顯。若皇后真懂醫術,倒是哀家的福氣,妳只管施針就是。」

  郗寶寶吃下定心丸後,先是幫太后揉了揉眉邊的兩穴,手指輕柔,可力道得宜,把太后原本的抽痛之感揉掉七八分。

  取出銀針,按著百會、氣海、關元、太溪等穴位開始施針。

  太后微閉著雙眼,感覺到那雙小手在自己身上來回遊走,下針的力道很輕,絲毫不覺得疼痛,一刻鐘之後,她只覺得身上那些不適感慢慢消失。

  郗寶寶從頭到尾不多話,只一心幫她施針治療,這股貼心,讓太后心生感動。

  她雖貴為太后,只生了兩個見子,一個是當朝皇帝,一個是王爺,兩個兒子對自己算孝順,但又怎麼及女兒貼心。

  宮裡嬪妃雖多,又有幾個是真心待她?就像剛剛她明明身子不舒坦,只想圖個清靜,偏偏那些嬪妃一個個為了在她面前求表現,不在乎她的感覺,在耳邊吵吵嚷嚷,盡做些無意義的舉動,反倒讓她更加不悅。

  而皇后雖然話不多,卻能一眼瞧出她的不適,對症下藥,讓她不但不覺得煩躁,且倍覺窩心。

  不知不覺,放鬆心情的太后,漸漸墜入夢鄉。

  李承澤一聽說母后身體不適,便忘了早上才和她大吵的事,急忙來紫霞宮探望。剛一撩起簾子,就看到母后已經睡著,而郗寶寶拿了一條輕薄的錦被蓋到她身上,輕手輕腳的將針收好,正要離去。

  轉身,就見皇上正站在門口,見他要開口講話,她馬上打了個手勢阻止他。

  她踩著輕巧的腳步,一把將他拉出門外,才向他行了個禮,低聲道:「太后已經睡下,皇上若想探望,還請等些時候再來。」

  「這麼說來,妳果然懂得醫術?」還記得昨天她在碧華池裡替自己按摩時,他舒服得昏昏欲睡,若不是敏銳的察覺她想逃開,想必也會舒服到睡著。

  「懂得一些皮毛而已,治些小病小痛沒問題。」

  郗寶寶不想過於吹噓自己的本事,其實按她師父的說法,她的醫術早已達到妙手回春的地步了。

  李承澤見她唇間含著輕笑謙虛以對,也沒有因為昨晚被臨幸而露出半分驕縱的姿態。

  懂得醫術又懂作畫,個性單純卻又心思細膩,宛如一塊璞玉,而他很有信心和耐性,決定慢慢將這塊璞玉雕琢成器。

  


  自從郗寶寶為太后施針之後,太后深感身體狀況比從前好得多,對這個兒媳婦更是讚不絕口,三不五時便將她召去話家常,還把各式古玩珍寶賞賜給她,疼寵之意溢於言表。

  而李承澤也對這位新皇后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時不時便召她去皇極宮侍寢,這可是讓後宮諸多妃子眼紅。她們不懂,皇后明明相貌普通,也學不會討好,為何偏偏被太后和皇上如此寵愛?

  嫉妒歸嫉妒,她們懼於皇后的地位以及皇上、太后的威嚴,只敢暗地裡不平的碎念幾句,表面上倒不敢露出絲毫不敬之色。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到了四月十八日,按照皇家祖例,皇上得率領朝臣去安國寺向佛祖上香,親自為百姓祈福,今年又趕上帝后大婚,祭拜禮儀更加繁瑣。

  安國寺是皇家寺院,正殿富麗堂皇,巨大的觀音佛像位於大殿正中央,金漆的佛身奢華耀眼,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之勢。

  李承澤與郗寶寶跪在佛祖前,眾臣則跪在大殿外。

  殿裡住持領著幾位老僧在旁敲打著木魚,吟誦經文,李承澤端正的屈膝跪在軟蒲團上,微閉著眼祈願了好一會,才磕頭向佛祖拜了三拜。

  再抬頭時,就看到身邊的郗寶寶依然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具體念了些什麼他卻聽不清楚。

  直到一聲鐘響,郗寶寶才向佛祖磕了三個頭,又小聲念道:「求觀世音菩薩顯靈,一定要完成寶寶的心願,待有朝一日願望達成,寶寶走來佛前還願,以示真誠……」說完,她再磕了個頭,一臉虔誠。

  「妳都許了些什麼願望,可否告訴朕?」

  才剛從蒲團上爬起來,就聽到皇上在耳邊低聲詢問,她搖了搖頭,「不能說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噢,這麼說來,妳是想抗旨了?」他佯裝生氣,橫眉瞪她,帝王架式擺了個十足十。

  擔心自己的腦袋會搬家,郗寶寶百般不願的向眼前這個老愛威脅她的皇帝坦白道:「我剛剛向佛祖許願,希望多多和嬌嬌今生今世無災無難,子孫滿堂,衣食無憂。還希望我師父雲遊在外,能夠救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希望太后身體健康、我爺爺長命百歲、采裳能夠在明年找到一個好婆家,還有春桃、綠桃、小德子、小順子他們一生平安……」

  聽她說了一大串,卻都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李承澤不禁有些惱怒,「那麼朕呢?妳又希望朕如何?」

  郗寶寶不解的微蹙眉,「您已經貴為天子,身邊妃子成群,僕從眾多,是這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我想不出還能許什麼,而且今日是因為與皇上一起來,向佛祖祈願,我才許了這麼多願望的。

  「您想,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每天向佛祖許願的百姓多如牛毛,佛祖不可能把每個人的名字記住。但您貴為皇上,身份自然就不同,佛祖可以不記得全天下的人,唯獨不會不記得皇上。」

  她嘻嘻一笑,續道:「所以今日能與皇上一起來拜見佛祖,若不趁機向佛祖多許些願望,豈不是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

  還未等她說完,李承澤便被她可愛的言論逗笑了。

  「妳說得倒是沒錯,朕身為天子,一年只有一次機會來安國寺為天下百姓上香祈願,佛祖見朕如此有誠意,定會對朕多多關照,妳趁機向佛祖多要些願望,也沒有錯。」

  他嘴上說得正經,心底卻快要笑翻。世上大概只有這個小笨蛋,想法才會有趣到這種地步。

  見她滿臉認真,不斷點頭稱是,那嬌憨模樣,令他心生漣漪,突然很想親住她的小嘴。

  可想起此處是安國寺,是皇家聖地,且佛祖在上,他不可太過放肆,便收了心神,低聲道:「妳剛剛一口氣說了那麼多願望,為何朕沒聽到妳為自己許下的願望?」

  「我?我沒什麼要求,只要每天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難道皇后平日裡吃得不好、喝得不好?」這倒是奇怪了,鳳鸞宮的膳食就算不及他的皇極宮,也斷不可能差到哪去。

  「也還好啦……就是有時候要參加各種宴會,人多規矩多,害得我好多次都吃不飽,不過……」

  郗寶寶小心翼翼的將嘴巴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不要跟別人講哦!每次我吃不飽的時候,晚上都會帶著采裳偷偷去御膳房裡找東西吃,還記得有一次不小心被人發現,我們兩個就躲到兩個空米缸裡,結果差點被白米淹死……」

  聽著聽著,李承澤再也按捺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承澤終於知道「郗寶寶」這名字的來源了,她與家人走散後被她師父撿到,可她師父是個粗心的男子,平日沉迷於醫理研究,常常忘記做飯給她吃。

  她小時候餓怕了,所以一看到吃的便吃個不停,天真的以為只要這頓多吃一些,搞不好下頓就不必吃了。

結果胃口便越養越大,有一次她因為吃太多而導致半夜裡肚子疼得冷汗直流,幸好被她師父發現,也不知給她用了些什麼藥,病好之後,從此胃口比常人大了三四分。

  一般姑娘家若是她這般食量,早就肥得走不了路,可她的身材卻不見一分贅肉,這副體質,真不知羨慕死多少姑娘。

  當皇家隊伍從安國寺返回皇宮,已經是日落時分。被折騰了一整天的郗寶寶又累又餓,只想回到自己宮裡狠狠的吃上一頓。

  李承澤知道她體質使然,原想讓她早早離開去吃飯,可見她急著想從自己身旁溜開,令他氣惱,便故意使壞,強硬的把她留下來一起吃晚膳。

  郗寶寶起初還有些彆扭,因為她不喜歡被伺候,李承澤便揮退了奴才,殿裡只剩他們倆,卻又讓她緊張得擔心自己萬一說錯話,換來一頓斥責,可她突地發現,今日的皇上與往常有些不一樣,不但笑咪咪的和她說話,還不停的給她夾菜倒酒,讓她慢慢放鬆下來。

  她很少飲酒,因為嬌嬌每次聞到或碰到酒便會性情大變,她擔心自己酒後也會失態,所以平日是滴酒不沾的。

  可皇上說這葡萄酒是胡人進貢的,味道酸酸甜甜完全不澀,好多後宮妃子都極喜歡這種味道,而且只喝個一兩杯不會有問題,所以她便壯著膽子嘗了幾杯,沒想到這酒十分合她的口味,不知不覺便喝了一杯又一杯。

  看著她幾杯下肚,雙頰艷紅,唇色誘人,一雙丹鳳眼流露著迷離的光彩,李承澤雖知她一整日陪著他在安國寺中聽方丈講經說法,必定倦得想早些休息,可見她這副嬌媚模樣,體內的邪惡念頭又起,忍不住一把將她拉進懷中,對著她粉嫩的雙唇便親了一記。

  郗寶寶當場愣了一下,眼睛睜得大大的,少了往日的畏怯,卻多了幾分不解。

  李承澤本以為她要跟自己說些什麼,沒想到她卻是不客氣的往他貼了過來,也用力的親了他的嘴唇一下。

  她一本正經的瞪著他說:「多多說,當別人打你右臉時,要打回對方的左臉和右臉,否則就吃虧了。」

  說完,李承澤又被親了一下,耳裡聽見她得意的笑道:「你剛剛親了我一下,所以我要親回兩下才行。」

  他被她這異常的主動震得呆住,好一會才回過神。

  這丫頭果然醉得不輕,若是平日他親她一下,她定要臉紅好久,哪會像今日如此主動──

  等等,多多……錢多多?六弟那個刁蠻的老婆?

  聽說懷中這個女人在入宮之前一直住在六王府裡,與錢多多情如姊妹,也難怪她時不時就多多長、多多短的叫。

  雖然剛剛被她主動親了兩下,轉念一想,心底不禁有些氣悶。若是此刻親她的是別人,她也會回親兩下嗎?

  想到這裡,他竟有些怨恨起錢多多那個鬼靈精,專教別人一些旁門左道,看來改天該把六弟找來商議一下,讓他老婆離皇后遠一點。

  他可沒忘記,自己第一次與寶寶行夫妻之好時,這個笨蛋動不動就叫等一下,把夜熙國後宮的律例一一擺出來念給他聽,還說什麼三年之後要他痛快放人,還要讓她帶走宮裡的兩個御廚。

  本來還想不透她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錢多多在背後給她出的餿主意。

  哼!真是一群天真的女人,郗寶寶既然是他獵到的女人,那麼今生今世,就別想逃出他的五指山。

  李承澤心中生出邪惡的計劃。他不但要把懷裡這不安分的小東西拆吃入腹,還要讓她死心塌地的愛上他,到時,她便沒法離開他了吧?

  李承澤得意暗忖,擁緊懷中的小女人,凝視她的眼中,儘是滿滿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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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5:5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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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妳們瞧這幾支玉釵多圓潤通透,上面的雕工又佳,可是難得一見的上等珍品呢!」

  郗寶寶將手中正拈玩的幾支玉釵一一遞給采裳春桃還有綠桃,「通通賞給妳們,對了,小德子和小順子呢?我剛剛看到幾件白色的狐皮背心,想送給他們兩個過冬用的呢。」

  幾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忙接過皇后遞來的寶貝,笑嘻嘻的磕頭謝恩。

  眼下鳳鸞宮裡擺了幾大箱的寶貝,是周邊小國每年定期送來的貢品。

  早朝時分,李承澤一一接待了各國使者,差人收下了各國奉上的禮單之後,便按照禮單上的東西吩咐福公公逐一做了分配。

  除了黃金白銀按規定進了國庫之外,幾大箱珠寶首飾有一部分送給太后,另一部分便抬到鳳鸞宮,讓她挑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留下,剩下的就分到其他宮裡,賞給各位妃子。

  郗寶寶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希奇可愛的東西,一開始難免興奮,看到後來,發現珠寶首飾她不愛,珍珠翡翠也不愛,最後只留了幾個在手裡把玩的玩意及一套針灸銀針給自己。

  她不懂何為收買人心,也學不來精明世故,只覺得這幾大箱的寶貝自己一個人用不了,與其獨樂樂,不如同亦樂樂。

  宮裡伺候的丫頭太監每人都打賞,其他地方她能記住的下人,也都被喚到鳳鸞宮給賞。

  打賞完底下的奴才,郗寶寶又瞄到一個黑盒裡裝了十顆珍珠。

  一旁的采裳等人忍不住驚呼,「娘娘您瞧,這幾顆珍珠可真是大得很罕見。」

  郗寶寶取出一顆放在手心來回把玩,「以前住在六王府時也見過六王爺從外面帶回一些珍奇玩意給多多,卻從沒見過這麼大顆的珍珠呢。」

  「若是奴牌沒有猜錯,這幾顆珍珠定是東陽國進貢的寶貝。」

  綠桃湊到跟前細聲解釋,「東陽國位處南海一帶,盛產珍珠,每年,向我國進貢的奇珍異寶,就數南海珍珠最為珍貴。奴婢還聽說,這南海珍珠不但有養顏美容的功效,若磨成粉熬湯喝下,還可以延年益壽,強身健體呢。」

  「這倒是希罕了。」郗寶寶忙把那盒珍珠取了出來,吩咐道:「采裳,妳找兩隻精緻的盒子,各裝五顆,分別送到六王府和永安侯府,噢!對了……」

  說著,她又從箱裡挑了一些好友應該會喜歡的小東西,「順便把這幾樣也都包起來送過去。」

  采裳忙笑咪咪的接過,「六王妃平日注重肌膚的保養,娘娘您這禮物真是送對了。」

  幾人正有說有笑很是熱絡時,就聽見外面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婷貴妃到──」

  話聲剛落,便有一陣香氣襲來,郗寶寶才轉過身子,一道悅耳清亮的嗓音便悠悠揚起,「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婷妃快快請起,到了我這宮裡,一切規矩都可從簡。」郗寶寶面帶笑容的迎了上去。

  平時她不常見到其他妃子,又聽說婷貴妃的性子向來清冷孤傲,兩人私下並不往來。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婷貴妃突然來到鳳鸞宮,定不會只是請安這麼簡單。

  「多謝娘娘抬愛,臣妾早聽聞皇后娘娘性情仁厚,心胸寬闊,上回紫霞宮一見,便覺傳言不假,今日再見,更認為真是如此呢。」

  「婷妃謬讚了。不知妳今日蒞臨鳳鸞宮,所為何事?」

  「倒也沒什麼大事。」蘇婷兒微笑的恭維幾句,眼波一轉,開門見山的道:「臣妾聽聞周邊各國於今日送來一批珍寶,得知禮單中有東陽國進貢的十顆南海珍珠。

  「不怕皇后娘娘笑話,臣妾自幼便極喜歡珍珠,往年東陽國所進貢的珍珠,皇上都會賞給臣妾,可是今年皇上卻下旨將賞賜都送到娘娘這裡再做分配。」

  說到這裡,蘇婷兒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所以臣妾今日斗膽來娘娘寢宮裡,便是想討要那十顆南海珍珠,還望娘娘體恤才好。」

  後宮人人都知道她婷貴妃對那十顆南海珍珠的重視,就算這個進宮不久的都寶寶轉送出去,諒也沒人敢藏私,但此刻卻什麼風聲也沒有聽說,可見那十顆南海珍珠還在鳳鸞宮裡。

  郗寶寶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萬萬沒想到她竟然看上那十顆珍珠。

  「真是抱歉啊!婷妃,那十顆珍珠我已經決定分送給六王妃和衛侯爺的妻子,如今禮盒都裝好了,若是此時改口,旁人知道了去,怕是會落下話柄,影響皇家的顏面。」

  她指了指地上的幾口大箱子,「若婷妃不介意,便從這堆東西裡多挑些自己喜歡的,好嗎?」

  蘇婷兒臉色一冷,「娘娘,您莫要怪罪臣妾多言失禮,御賜的封賞都是後宮妃子先挑先選,沒道理給別人,再說這後宮的人都知道,在您入宮之前,皇上都是讓臣妾第一個來挑這些賞賜,您貴為一國之母,臣妾自然不敢與您相爭,只不過那南海珍珠是皇上之前應允過臣妾的,還望皇后莫要違背聖意才好。」

  蘇婷兒言語間早已沒了先前的恭敬,還多了幾分炫耀逼迫之意。

  郗寶寶聽她又是皇上應允,又說什麼在她入宮之前如何如何,心頭竟泛起淡淡的苦澀。

前些日子與皇上朝夕相處,有說有笑,很是快樂,只覺得時光過得極快,還盼望著能跟他在一塊的時間久些。

  她險些忘了他是一國之君,後宮粉黛無數,她不過是三千佳麗中的一個,怎地忘了本分,差點投進感情,婷貴妃這一鬧,倒是提醒了她。

  郗寶寶沉浸在自己思緒中,沒有反應,而兩旁侍女見婷貴妃如此蠻橫,又見自家主子默不吭聲,忍不住心生不滿,特別是采裳,她在入宮前被錢多多耳提面命,一定要好好照顧郗寶寶,加上兩人相處時日最久,現下寶小姐被人刁難,她當下為其發聲。

  「婷妃娘娘還請見諒,剛剛皇后已經命人遞了話過去,明天這盒南海珍珠便分別要送去六王府和永安侯府,若皇后失信於人,恐怕以後難以服眾……」

  蘇婷兒冷眼瞪了她一記,「妳是什麼身份,有資格站在這裡與本宮說話嗎?皇后雖然仁慈待人,但妳可別忘了自己不過是個下賤的奴才!」

  采裳被她羞辱得面紅耳赤,想要發火反擊,卻懼於對方的身份。

  郗寶寶視若姊妹的采裳遭人責罵,很生氣,她突然想起錢多多說過,若是有其他妃子向她挑釁,莫要忍氣吞聲,別忘了她可是皇后。

  雖然不習慣仗勢欺人,但也看不慣婷貴妃如此欺負她宮裡的人。

  她當下冷下小臉,不假辭色道:「本宮比婷妃入宮晚了些,對於之前的規矩的確不清楚,但今日皇上派人將這幾箱送到鳳鸞宮時,並未留下口諭,說哪個得留。婷妃看上的那幾顆珍珠本宮已經允諾給出去,若收回來,便顯得咱們皇家小氣,況且……」

  不理會對方難看的臉色,她續道:「本宮既為當朝皇后,哪個該留,哪個該送,似乎還輪不到婷妃指示。而我宮裡的婢女平日乖巧得很,剛剛若有對婷妃不敬之處,本宮自會親自教訓,用不著婷妃代為管教。若沒其他事情,婷妃便脆安吧!」

  口中吐出錢多多教過她的這些場面話,郗寶寶表面上說得鎮定,可心底卻毛毛的,這一說怕是得罪了婷貴妃。

  她本想和嬪妃們和平相處,可她不去招惹別人,不代表別人就會安安分分的不來招惹她。

  蘇婷見沒想到比自己小幾歲的郗寶寶竟會如此疾言厲色的反擊,當下臉色更沉,口氣也重了幾分,「皇后此言,倒是讓臣妾以為您是在偏袒自己宮裡的奴才……」

  「那麼婷妃又想如何解決?」末等郗寶寶回應,門口就傳來一道清厲的嗓音,打斷了她的話。

  眾人望去,嚇得紛紛跪下,口中直呼萬歲。

  李承澤冷著俊臉,不悅的瞪著蘇婷見,「朕很遠就聽到鳳鸞宮裡不安寧,還以為是遭了什麼賊人入侵,沒想到湊近一聽,居然是婷妃與皇后在鬥嘴,朕本來還當妳們閒來無事鬧著玩,卻越聽越不對勁,若朕再晚來些,可不就要打起來?」

  郗寶寶一聲不響的跪在原地,覺得自己很冤,心中暗忖,這宮裡的事情可真複雜,多多和嬌嬌說得對,自己的夫君越是位高權重,生活便越是不如人意。

  她好懷念從前的生活。她不喜歡這種爭風吃醋的感覺!雖說她不懂得什麼是愛,卻也知道,若愛一個人,心底定是容不下半顆沙塵。

  「臣妾自知失禮,還請皇上恕罪。」蘇婷兒見李承澤步進鳳鸞宮,原本霸氣凌人的眼神頓時軟上幾分,甚至還帶著幾許氤氳之氣泣訴,「臣妾並非貪戀其他賞賜,只希望那幾顆南海珍珠能賞給臣妾,可是皇后她卻……」

  「哦,原來婷妃是想讓皇后失信於人,毀我皇家顏面啊!」李承澤訕笑著開口,眸底卻是一片冷肅之氣,令旁人見了,不免心生寒意。

  蘇婷兒嚇得連連搖頭,「臣妾不敢。」

  「不敢?哼!」他冷冷嗤道:「朕之前的確是答應了妳,東陽國送來的珍珠,會留給妳,可那時後宮無主,太后又懶得去管這些細碎瑣事,今年不同了,夜熙國已有了一國之母,皇后便是六宮之首,她想留哪個、送哪個,朕自是不會多加過問,若婷妃還有任何怨言,直接找朕就是。」

  幾句話,明顯偏袒著皇后,讓蘇婷兒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內心感到無限委屈。

  「若婷妃無事,便先退下吧。」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李承澤很不客氣的下了令。

  蘇婷兒不敢多做逗留,行了禮,滿懷不滿退出鳳鸞宮。

  眾人見皇上的心偏袒著皇后,皆鬆了口氣。

  李承澤上前將還跪在地遲遲不肯起來的郗寶寶扶了起來,「好大的架子,妳在等朕親自扶妳起來?」

  口氣狀似教訓,可聲音中卻充滿了笑意。想起這小東西剛入宮時那傻不隆咚的模樣,可剛剛她與婷貴妃的對峙,倒令他刮目相看。

  他平日忙於朝政,閒暇之餘卻也聽過奴才們對皇后的評價。

  她心地善良、單純可愛,無論對誰都真心以待,在這複雜的皇宮大院裡,還能保持這份清澈的心思,更顯得珍貴。

  正尋思著三年後怎麼擺脫皇宮生活的郗寶寶被他猛然間拉起,這才回神低問:「剛剛婷妃說,御賜封賞都要先讓後宮的妃子們挑選,是真的嗎?」

  李承澤點了點頭,「確有這個規矩。」

  「那……那我豈不是無意中壞了規矩?」她還以為是婷妃胡謅。郗寶寶後悔自己剛剛幹麼一定要和婷妃對干,她想要那些珍珠給她便是,多多和嬌嬌又不會為難她,這下不只得罪婷妃,恐怕還得受皇上責罰。

  李承澤再次點了點頭,故意繃著俊臉,「嗯,的確是壞了規矩,不過……如果妳肯親朕一下,朕便不追究妳的責任。」

  聽了這話,郗寶實忙不迭的在他的臉上淺啄一下。

  李承澤為她這記突如其來的親吻怔愣了好一會,看他的反應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的郗寶寶,不禁張著小嘴,雙頰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紅著臉硬著頭皮為自己辯駁,「是……是你讓我親的。」

  天哪!她是哪根筋不對勁,竟然就這麼親過去,她……她只是不想讓他追究自己的責任,絕對不是對他別有意圖。

  聽了她的話,周圍的太監宮女皆忍不住笑意,覺得他們的皇后真是可愛到了極點。

  李承澤一把扯過她的身子,用力親回去,「朕也記得妳曾經說過,做人不能太吃虧,妳親朕一下,那朕也要親回去才算公平。」兩旁的侍從在福公公的眼神示意下,都識趣的退了下去……

  


  轉眼間已經到了八月十五,宮中像往年一樣舉辦盛宴,做為一國之君的李承澤自然得偕百官一同慶賀。

  只不過席到一半,李承澤便佯稱身體不適,暫回寢宮休息,將滿朝大臣交給六王爺,自己則帶著皇后率先離開。

  郗寶寶還真以為他是身子不適,正準備為他搭脈診斷時,卻見他露出壞笑,不知從哪裡找來兩件尋常百姓的衣裳要她一起換上,經仔細喬裝打扮後,兩人便躲開侍衛的看守,悄悄的溜出皇宮。

  「皇上,咱們這樣偷偷溜出來,真的不會被人發現嗎?」郗寶寶一身書僮打扮,問著身邊身材頎長、俊逸瀟灑的李承澤。

  一把搖扇輕輕敲到她頭上,「欠揍!本公子說了多少次,只要出了皇宮,就不准再稱我為皇上,要叫公子,記住了沒?」

  「對對對,公子,您現在是我家的公子,不是什麼皇上。」郗寶寶揉著腦袋,一邊嘻嘻笑道:「不過公子,您自幼在皇……呃,大戶人家長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但身軀嬌貴,連模樣也生得俊俏,可此番出門卻連個護衛也不帶,萬一被賊人劫財又劫色……」

  話還沒說完,李承澤已笑得闔不攏嘴,再次拿扇子輕輕打她一下,笑罵道:「本公子身邊不是還有妳這個小書僮關照著嗎?若真有人覬覦妳家公子的美色,自然有妳護主立功。」

  貴為天子的他,若堂堂正正出門,必定興師動眾,勞民又傷財,所以才決定微服出巡,但他有吩咐守衛在暗中跟隨,以防不測,只不過他沒對身邊這個傻不拉幾的小丫頭說明罷了。

  郗寶寶愣了片刻,傻笑的摸摸耳朵,「對呀對呀,我會盡全力護你周全,公子你就放心吧!」

  這樣一說,她少了往日對李承澤的敬畏,真把自己當成了書僮,把當今皇上當成了自家公子,一路上有說有笑,給李承澤講述著京城的趣聞。

  李承澤自幼在皇宮長大,性格內斂深沉,比不上六弟李承瑄那般豪放瀟灑,又不能辱了帝王之姿,隨便出宮遊玩。

  每年他出宮的次數少之又少,就算有機會踏出皇宮大門,身後也得跟著幾百侍衛貼身保護。

  以前倒沒興起過微服出宮遊玩的念頭,可因為最近他不時聽到這位好吃皇后不是稱讚福滿樓的醬鴨子好吃,就是回味清水閣的甜湯鮮美,把他這深宮裡的皇帝也勾引得口水直流。

今日恰逢八月十五,京城內大街小巷熱鬧非凡,一輪明月高高掛,皎潔耀眼,美不勝收。

  年輕公子與心愛的姑娘坐於橋頭賞月,更有風雅之士三五成群的坐在酒樓裡吟詩對弈,看來輕鬆自在。

  而身邊的「小書僮」不厭其煩的講東講西給他聽,眉飛色舞的模樣好不惹人憐愛,即使著了粗簡的男裝,仍讓他倍覺歡喜。

  這種無憂無慮、無所顧忌的感覺,是他過去從未體驗過的,他得時時刻刻小心提防,防止後宮嬪妃的爭寵及外戚擴大勢力的手段,又要擔憂國事、外患,短短六年的帝王生涯,已經讓他忘了什麼是真心的微笑,什麼是快意的人生,可在她的陪伴下他似乎感覺到了。

  在繁華喧鬧的夜市裡逛了大半個時辰,郗寶寶習慣性的又想到了吃,扯著李承澤的衣袖,熟門熟路的指了一家烤鴨館。李承澤倒也不介意,走了這麼久,確實也有些倦了。

  因為今日是中秋節,店裡生意興隆,上好的雅間早被訂了,李承澤雖貴為國君,卻沒在這個時候拋出大筆銀兩來砸人,只尋了處乾淨的位置,與郗寶寶坐了下

  來。

  店裡的夥計見他外表風流倜儻,雖然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緞面繡花的袍子,但眉宇間自然散發的尊貴之氣,令他不敢怠慢,忙介紹了幾道招牌菜,並奉好茶好酒,好生招待。

  郗寶寶最愛吃,料理才剛剛上桌,便露出垂涎三尺的可愛模樣,完全忘了他的存在。李承澤也不惱,氣定神閒的端著茶杯,細細品茗,由著那個好吃的小東西一個人在那裡大快朵頤。

  旁人見了這對主僕,只覺得有趣,貴為公子的人只知搖扇喝茶,小小書僮卻張大嘴巴吃得津津有味。

  臨桌三五成群的客人酒過三巡已經微醺,開始說三道四,話題從東街的百花樓姑娘是如何活色生香,說到國家大事。

  「你們說說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好官不長命,惡官遺害千年,就說幾月前上任的禮部尚書趙雲笙,曾在安平就任知府,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做了多少為害百姓的禍事,可憐我那未出閣的表妹,被他白白糟蹋之後,含恨跳湖自盡,我姨娘和姨丈一狀告到衙門,卻被毆打致死……」

  正兀自喝茶的李承澤側了側頭,眉眼一撇,便看到說話的男子約莫三十歲,一張國字臉因為飲酒過量而泛紅。

  旁邊有人勸道:「陳兄,這件事既然已經過去,就別再多想了。」

  「怎麼能不多想?我母親就我姨娘一個親妹妹,知道姨娘一家的慘況後,傷心過度,多日臥床不起,最可惡的就是那個趙雲笙,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不但沒遭到報應,現在反而還升了官、發了財,真是天不長眼,天不長眼啊!」

  「陳兄莫要再說下去,小心隔牆有耳,趙雲笙可是當朝太后的親侄,當朝天子的表兄,咱們是尋常百姓,無權無勢,怎能與皇家對抗?這話就我們兄弟之間說說,別對外張揚,若真被有心人聽去,我們可是要遭牢獄之災的。」

  幾人又是一陣嘀咕,口氣中難掩對當今朝廷的不滿,李承澤聽在耳裡,眸中原本的喜色漸漸淡去。

  吃得正香的郗寶寶放慢了吃東西的動作,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表情變化。她深知皇上對太后執意要升趙雲笙為禮部尚書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如今親耳聽到趙雲笙的惡行,怎會不氣。

  眼下見他臉色變得陰戾起來,便小心提議,「公子若是吃不慣這家的東西,咱們換一家可好?」

  說著便要起身結賬,卻遭李承澤阻止,「很多事若非親耳聽到,便成了道聽塗說,朕……我向來只能聽到下面的人報喜不報憂,又怎會知道其中殘酷的真相?」

  「民間殘酷之事太多,公子又怎可能一一知曉?還記得我流落宜陽時,親眼看到當地惡霸欺壓百姓,強取豪奪,只因為那惡霸仗著朝中有人撐腰,連官府也不敢多加過問。那些百姓甚至聯名寫下狀書,想要遞呈到京中,卻在半路被那惡霸的心腹攔了下來,後果可想而知。」

  郗寶寶認真回憶著自己親身經歷過的種種遭遇,唇間泛著無奈的苦笑,「公子可知,那時有多少百姓期盼蒼天有眼,讓惡人有惡報,可他們連一封狀書也無法送到朝廷,這又是怎樣的一種悲哀。」

  說著她眼神一亮,帶著幾分希冀,「我有個想法,公子若憐惜百姓,不如在各縣各地成立『民議署』?」

  李承澤劍眉一挑,她這個提議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何謂民議署?」

  郗寶寶為免旁人聽去,湊近他幾分,壓低聲音,「我和師父以前住在洛縣,雖然是個極小的縣城,可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當時的縣太爺在當地成立了一個小小的民議署,那是一個專門給百姓提意見的地方,有專人負責接待,聽取百姓意見,每月再統一將這些意見上報到官府,這樣幾年下來,當地極少出現作奸犯科的事。」

  李承澤覺得這樣的提議雖有待改良,但想法極好,心頭不由得暖上幾分。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會憂百姓之憂,品百姓之苦,憐百姓之危,一個女子,怎能擁有如此胸襟?

  他開始期待,他的皇后究竟還有多少鮮為人知的優點,等待他去發掘。

  


  之前,東吾一帶出現重大災情,朝廷撥了四十萬兩白銀賑災,可賑災款送往災區一個月有餘,那邊的災民生活依舊未得到改善,於是災民四處流竄,更有流離失所者認定是朝廷無能,是朝廷的錯,而在當地起義。

  幸虧震遠大將軍聽聞此事,帶兵親自前去剿滅,才平息了亂事。

  為此,李承澤在朝堂之上龍顏大怒,逐一盤問下去,遂將矛頭指向新上任不久的禮部尚書趙雲笙頭上,在中秋節隔日的早朝,李承澤怒聲質問他。

  「當初太后親自在朕面前保薦你帶著四十萬官銀前去東吾賑災,而你竟在路上貪圖玩樂,誤了救濟災民的時間,最後才導致災民起義造反,趙雲笙,朕倒想知道,這件事你如何向朕交代?」

  被當眾訓斥的趙雲笙只拱手施禮,「皇上,臣不否認這趟東吾之行的確在路上延誤了幾日。可臣也是有苦衷的,此番前去東吾前,太后曾私下召臣覲見,命臣在路上多多體察民情,為君分憂,臣才因此誤了時機,讓那些刁民有機可乘。」

  一番說辭,直接將罪過推到太后的頭上,意思是,如果皇上想要降罪,請直接找太后算賬。

  年少登基,李承澤不是沒見過狂妄自大的臣子,對於趟雲笙這個人,他接觸時間雖短,可從衛祈的口中得知,這個人儘管年紀輕輕,但心思卻遠比趙氏一族任何一個人都要縝密,很難對付。

  他明知趙雲笙此番前去東吾賑災,必定私吞了大筆銀子,可眼下毫無證據。而且,趙雲笙的背後還有太后當他的靠山。

  想到這裡,憶起昨天與郗寶寶私訪民間,聞得那些百姓對趙雲笙的不滿,更是怒上心頭。

  「哼!強辭奪理!就算你奉了太后之命在途中體察民情,可此番賑災之事卻辦得一塌糊塗,太后當初有言在先,若你耽誤了聖意,你將交予朕來懲治。」

  見帝王目露狠意,趙雲笙倒也不懼,只冷冷一笑道:「皇上的教訓臣自當謹記於心,可是臣這次之所以會在路途耽擱,實是不得已。」

  趙雲笙不待聖上詢問,便將一路上的經歷徐徐道來,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看到貪官欺壓百姓、街頭惡少強搶民女……

  說到最後,他再次施禮,「若皇上因此而責罰於臣,臣自然不敢多加反抗,只不過……皇上就不怕執意懲治一個一心為民的大臣,而遭到民怨嗎?」

  話音剛落,朝堂之上眾老臣便紛紛為趙雲笙求情,什麼聖上英明、聖上三思、聖上胸襟寬闊海納百川,一番說辭直接堵了李承澤的嘴,害得他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哼!趙大人當真是好口才,顛倒是非黑白還能夠振振有辭實令本王大開眼界。」開口的是始終不發一言的六王爺李承瑄。他在私底下與趙氏一族極為不和,這次眼看趙雲笙在朝堂上如此囂張,忍不住出言譏諷。

  但衛祈卻對此冷眼旁觀,他心計較為深沉,無意與趙雲笙在朝堂之上做口舌之事,在他看來,要拔除趙氏一族的勢力需要從長計議。抬頭看了年輕天子一眼,瞧見對方眸底凝聚的風暴,他勾唇一笑。誤把老虎當病貓,他等著看趙氏一族的下場!

  趙雲笙受了嘲諷,不怒反笑,「六王爺何以把話說得如此難聽,你我皆為朝廷辦事,即便沒有私交,也有同僚之誼。如今我的確是有錯在先,也心甘情願領罰,六王爺還有什麼不滿?」

趙氏一族自李承澤登基以來便以功臣自居,加上有太后的庇護,多年來,在朝中培養了許多心腹勢力,他這番話擺明了沒將李承瑄放在眼裡。

  李承瑄向來高傲自負,被趙雲笙反擊,俊臉當下冷了下來。

  眼看底下臣子之間劍拔弩張,隱有殺氣出現,身為皇上的李承澤雖然也對趙雲笙恨得牙癢癢的,但鑒於時機尚未成熟,還不宜與趙氏一族撕破臉,使清了清喉嚨開口。

  「好了,這件事朕自有定奪。」並對六弟暗暗使了個眼色。

  李承瑄雖心有不甘,可也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忤逆聖意,怒瞪了趙雲笙一眼,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次延誤賑災之事的確給朝廷帶來不小的影響,可朕念及趙大人有苦衷在身,也不好罰得太重……」他眼底一冷,「便罰棒三個月,以示懲戒吧。」

  口吻中似略顯退讓,可當著趙氏一族以及其心腹重臣的面出言懲罰,已經昭顯出皇上與趙氏一族不和。

  趙雲笙表面不動聲色,抬頭望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眼,躬身施禮,表示認罰,可內心深處卻是恨得咬牙切齒。這筆帳,他定會加倍討回來。

  


  當郗寶寶到紫霞宮向太后請安,就見太后端坐在鳳榻前,而坐在太后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后的親侄趙雲笙,姑侄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麼,氣氛十分熱絡。

  這樣的場面,卻不見太后和皇上擁有,難道在太后心裡,侄兒竟比親生兒子更加重要?

  郗寶寶忍不住在心裡揣測,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趙雲笙。

  二十三四歲,面皮細嫩白晢,穿了一件淺綠色袍子,外頭罩著件深色蠶絲紗氅。

  外表是個容易讓女子傾心的俊俏公子,只是眉眼間略顯輕佻、玩世不恭之態,讓人見了,便不喜歡。

  太后見郗寶寶來了,不著痕跡的換上慈祥笑容,幾人一番行禮拜見之後,太后朝趙雲笙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

  「既是這樣,微臣便不多做打擾了。」他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可臨行前,還朝郗寶寶投下一記嘲弄的笑容,笑得她心裡極不舒服,只覺得這人無論是神態還是舉止,皆帶著邪氣。

  可此刻是在太后寢宮,她不敢多做評判,趕緊收回心思,忙命采裳將一盅參湯奉了上去。

  「母后,這是我按照醫書上的養生法給您燉的黨參准山枸杞豬肘湯,您前些日子身子弱,我給您施的是洩力灸,所以您最近肯定會時常感到身子乏力無勁,這湯就是專門給您補氣強身的。」

  自上次為太后舒緩頭痛之後,她便每日定時來紫霞宮幫她把脈施針,幾次下來,太后忍不住糾正她的稱謂,要郗寶寶喚她母后。

  皇宮裡,除了皇上令人畏懼外,就數太后威嚴懾人,嬪妃哪個人見了她不怕不懼,只有郗寶寶每次見了太后都倍覺親切,也許是自幼缺乏母愛,隱隱之中,把她當成自己的娘去看待,自然少了畏懼之心。

  而太后也由著她天天來自己的宮裡玩耍,知道她愛吃能吃,使吩咐御膳房時刻留意皇后的口味,每天午膳,兩人都要聚在一起用膳。

  見她又提著親自燉的湯品前來,原本正氣兒子居然在朝上刁難侄子的太后不由得笑逐顏開,「妳這個小機伶鬼,知道哀家最討厭這些藥膳,便換著花樣給哀家弄這些,昨兒個那盅叫什麼名來著?」

  郗寶寶嘻嘻一笑,「母后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昨天那盅是當歸黃耆鴛鴦貝湯,知道您不喜歡當歸的味道,今兒個就給您換成枸杞,您可別又像昨天那樣,趁著我不注意,賞了別人吃,那我可是會難過的。」

  看她說著說著小嘴一嘟,太后覺得這媳婦真是說不出的嬌憨可愛。

  她此刻穿著粉色六幅湘羅裙,手臂間挽著紫色羅帶,一頭青絲挽成雲螺髻,插著翠珠鳳釵,笑起來嘴角有個小小笑窩,縱然比不得婷貴妃的艷麗多姿,卻讓人忍不住打從心裡疼愛她。

  知道小丫頭是真心為自己好,太后拿她沒有辦法,只得含著笑,喝光了盅裡的藥湯。

  也不知從何時起,這宮裡與她最貼心的竟是這個小丫頭,沒事就跑來與她說話解悶,三不五時還會講些笑話給她聽,她貴為太后,身邊唯獨少了個貼心的女兒,如今有個長伴左右的媳婦,也算彌補缺憾。

  若說這丫頭有什麼企圖,她倒看不出來,平日只會好湯好水的伺候著她,累了會幫她揉肩捏背,每天定時的給她施針治療。

  問她想要什麼賞賜,她便把小腦袋搖成波浪鼓,笑得一副純真無辜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需要人疼的孩子。

  相處越久,心中的疑惑也消了,知道她是真心把自己當娘一般孝敬,沒有絲毫討好獻媚之意,這樣的性子,在深宮內院裡,又怎能不讓人倍覺珍貴。

  施過針後,太后便去後廳沐浴更衣,郗寶寶會推拿按摩,直把太后伺候得昏昏欲睡,好不舒服。

  「皇后,今日妳為哀家梳頭吧。」

  郗寶寶倒也不推托,因為她早就把太后當成自己的娘親,便歡喜的答應,挽過太后一頭烏絲亮發,不由得感歎,「母后的髮質真好,又黑又亮,比年輕姑娘家的還要好看。」

  太后被她說得很樂,卻也忍不住笑罵,「哀家已經人老色衰了,怎能與姑娘家相比。」

  「嘻嘻,母后就知道謙虛,您瞧瞧,這頭上可是一根白髮也尋不著呢。」

  郗寶寶十根手指靈活的幫太后梳理著長髮,動作又輕又柔,太后由著她在自己的頭髮上大作文章,聽了她剛剛的話,內心不禁更欣喜幾分。

  「母后,我聽皇上說,他小時候也給您梳過頭髮呢。不知道跟皇上比,我和他誰的手法更讓母后喜歡?」

  太后表情一怔,經她一提,腦中想起多年前兩個兒子每日來自己宮裡請安問好。當時頑皮的瑄兒只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擾得宮裡沒半刻安寧。而早熟的澤兒,早被立為東宮太子,知書達禮,對她這個母后也極為體貼。

  知道她想要個女兒,可因為他們父皇身邊妃子眾多,自生下瑄兒之後,便極少臨幸中宮,這個貼心的長子便央著要為她梳頭理髮,可他畢竟是男孩子,下手力道難免會重些,而她深知兒子孝心,不敢喊痛,只一味忍著,母子之間的感情,在那時是那樣親密無間。

  可是現在呢?兩人之間只剩下算計,你防我、我防你,就連關心之情,也變得虛假起來……

  「母后……」

  一道軟嫩的嗓音輕輕響起,被喚回心神的太后瞧了過去,只見小丫頭已蹲跪在膝前,仰著俏生生的臉蛋看著自己。

  「寶兒自幼便與父母失散,沒了娘親的疼愛,心底總覺得有些缺憾。可自從寶兒進了宮遇到母后,便是真心把您當成自己的娘來看待。

  「您貴為當朝太后,可能會覺得寶兒接下來這番話有些得寸進尺,可不管您怎麼想,寶兒已經把您當娘,您若是嫌我煩,只管說一聲,寶兒會離您遠遠的,但若您還能忍受寶兒的打擾,可不可以把寶兒當成女兒,讓寶兒在您身邊好生伺候著?」

  郗寶寶雙手抱住太后的膝,將小臉埋在她雙腿之間,就像離家多年的孩子,終於尋到母親的懷抱一般。

  太后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心底熱熱的,眼底也有幾分濕潤。她彎下身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發,唇邊蕩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皇上今生娶了妳,果真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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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5:56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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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唔,民議署?倒是個挺新鮮的辭兒,朝廷若真的成立了這個部門,朝中恐怕會有一大票人為此驚懼不安。不過,這點子雖妙,皇上就不怕逼急了那群佞臣?」

  講話之人正是皇上的胞弟,在夜熙國擁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六王爺。

  自兩年前與梅龍鎮當鋪老闖的獨生女錢多多成親之後,便成了徹頭徹尾的妻奴,鎮日只把娘子的話當聖旨,就連皇上和太后也極少理會。

  今日進宮,是受不了愛妻的軟硬兼施,只因錢多多想進宮瞧瞧已成為當朝國母的郗寶寶。

  他便攜家帶眷大搖大擺的入了宮,娘子被皇后召了去,兩個寶貝兒子則被太后命人抱了去,獨留下他,他便跑來與皇兄喝茶聊天,順便敘敘兄弟之情。

  剛剛聽聞皇上說要在各地成立民議署,又詳細說了一下此機構的立場和作用,聽後他覺得甚是有趣,可又擔心,朝中一部分勢力會趁機發難,特別是趙氏一族。

  每次想起趙氏一族在朝中囂張的模樣,李承瑄便忍不住怒上心頭,偏偏皇上不動聲色,他這個做臣子的也不敢輕舉妄動,免得壞了大計。

  李承澤淡然一笑,「這只是個開端,朕就是想趁機殺殺那些奸佞之輩的銳氣,免得他們以為朕是個好欺侮的傀儡皇帝,一個個都不把朕放在眼裡。」

李承瑄眼睛一亮,「哦?皇上難道是已經要開始準備反擊了嗎?」

  李承澤也不否認。私底下他聽聞了太多關於趙雲笙犯下的惡事,早就對他忍無可忍,他想藉著這民議署好好整治趙雲笙,也給趙氏一族下下馬威。太后執意想讓趙氏唯一一條血脈飛黃騰達,他倒要看看趙雲笙有什麼本事完好無缺的存活下去。

  兩兄弟討論了一番朝政之後,李承瑄不免俗,在皇兄面前開始自誇不久前出世的兩個寶貝兒子如何如何的可愛,又絮絮叨叨自己的娘子是如何如何的偉大。

  李承澤聽在耳裡,笑在嘴邊。聽弟弟調侃自己後宮嬪妃無數,可膝下卻無一兒半女,帝王之家總該延續香火一類的話,他越聽益發覺得六弟有點像老媽子一樣囉哩巴唆。

  不過……他蹙眉深思,說到子嗣,不由得想起郗寶寶那張素靜淡雅的小臉。半年多的相處,她的聰慧、她的睿智、她的度量、她的心胸,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被他挖掘出來。

  印象中的郗寶寶,再不是冊後大典上那個狼狽趴跪在自己腳邊,眼神無措的小笨蛋了。

  每次與她在一起,都會覺得時間流逝得好快,就算夜夜將那副嬌小身子攬在懷中,也覺得不夠。

  已經記不得有多少日子不曾再踏進其他妃子的宮裡,每日忙完國事,他便心心唸唸著那個小人兒,與她談天話地也好,與她對弈品茗也罷,只想霸住她,看著她,眼裡再也裝不下他人的存在。

  身為帝王,他深深覺得這樣的感情既危險又陌生,可又泛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甜蜜……

  


  「寶寶,妳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妳……妳喜歡上了皇上?」

  在李承澤兩兄弟談話的同時,鳳鸞宮內,錢多多一聲驚呼剛起,郗寶寶的小臉便通紅不已,連耳朵都發熱。

  這絕對不是錢多多的胡亂猜疑,從她踏進鳳鸞宮,就不斷從郗寶寶的嘴裡聽到她對當今聖上的稱讚。

  比如他待人溫柔,做事明智,性情清冷可內心真誠,獎善罰惡,親賢臣、遠小人,不驕不躁,對她又極關心疼寵。

  說到甜蜜時,她便眉開眼笑,雙頰嬌紅。說到抑鬱時,又立刻皺眉頭,露出一臉的無助茫然。

  「我……我……我只是……只是覺得他真的是好皇帝,前陣子我們兩個偷溜出宮,聽到民間百姓說的那些事之後,他一連幾日都很不開心,所以……所以……」

  郗寶寶極力想要掩飾自己臉上過度的擔憂和關心,卻發現自己越描越黑。

  錢多多笑看著她,主動上前勾住她的肩,像個大姊姊開解小妹妹般語重心長的道:「我只是隨便猜測,妳又何必緊張成這副模樣?再說,妳為人心地善良,又聰明可愛,就算贏得皇上的關愛,也並不奇怪,若皇上不喜歡妳,我才要懷疑皇上的眼光有問題呢!」

  她回想起半年前,寶寶剛剛得知自己是丞相的孫女時,驚得不知所措,又得知自己即將嫁進皇宮做皇后,當時只想要逃跑,誰料得到,如今一提到當今皇上,她便眼冒紅心,一副引以為傲的可愛模樣。

  寶寶是自己的好姊妹,她自然希望她可以幸福過一生。

  可是寶寶要面對的男子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國之君,九五至尊,雖然從自己相公那裡,她知曉許多關於皇上的事情,明白他縱使心機深沉,卻也是個性情中人,或許也有可能看得到寶寶的美好,繼而對她動心,但一想到他坐擁三千粉黛,她便不敢拿好友的幸福去賭。

  所以她才會在寶寶入宮前殷殷囑咐她定要守住自己的一顆心,盡早脫離皇宮這個是非地才是上上之策。

  然而眼下看寶寶這副模樣,唉!果然天地間最難把持的就是感情。

  錢多多看好友一臉不知所措,忍不住笑道:「傻寶寶,喜歡一個人是好事啊!」既然都愛上了,做為好姊妹,她只能全力支持寶寶了。

  郗寶寶擔心沒把持住自己的心會被好友斥責,沒想到對方居然表示支持她,當下便當著錢多多的面道出自己的心事。

  「所以說皇上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呢!起初我也覺得他很冷漠,而且好像看我不太順眼的樣子,可接觸久了才發現,從前都是我把皇上這個身份想得太偉大、離我太遙遠,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錢多多笑咪咪的聽著好友連珠炮似的誇讚李承澤,心底卻忍不住腹誹。他在寶寶面前寬厚,卻不代表他在別人面前也同樣寬容。

  她可沒忘了剛剛與相公進宮見駕時,皇上明裡暗裡的警告自己最好別再給寶寶灌輸奇怪的想法,甚至直接點名,他已經知道寶寶初進宮時要在三年後出宮的計謀,就是她錢多多出的餿主意。

  更可氣的是,寶寶口中這位大仁大義的皇上,居然還很小人的警告她,如果寶寶再興起出宮的想法,他就要把承瑄調往西蠻長期駐守,讓他這個六弟再去會會那個刁蠻任性的西蠻公主古飛燕。

  她被腹黑的皇上氣個半死,面對善良的寶寶又不便爆發。

  可她錢多多不是一顆軟柿子,他既然敢威脅她,她自有辦法報復回去。

  「妳先前說,妳家皇上最近一直在為國事傷神,每天夜裡連覺也睡不好?」

  郗寶寶忙不迭點頭,「我給他熬了許多補身養神的湯藥,可喝了也不見起色,他每天夜裡都睡得極不安穩,好幾次我假裝睡了,才發現他會悄悄下床跑去批奏折……」

  錢多多故作沉吟的揉了揉下巴,「這樣下去,太傷身了。」

  「多多,妳可有什麼好辦法?」她雖然醫術高明,可皇上憂心的是百姓,心病還得心藥醫,她也束手無策。

  「辦法嘛,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她拉長了音,眼底流露出幾分算計,單純的郗寶寶當然沒瞧出來。

  「只不過怎樣?」

  「我告訴妳,妳可不許告訴別人,尤其是妳家皇上……」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說她身子有些不適,今日不便移駕皇極宮侍寢,還望皇上恕罪,待娘娘身子好些,她必會親自前來向皇上請罪。」

  采裳硬著頭皮把這番話說給皇上聽,心底可是嚇得直打鼓,害怕皇上看出個什麼不對勁,他們這些奴才的命可就不保了。

  正準備更衣入寢,並等待自己心愛的小女人前來侍寢的李承澤聽聞此話,不禁一愣,「皇后身子不適,可是得了什麼病?」

  這小丫頭今日晚膳時還好好的,怎地他批了兩個時辰的奏折,她就病了?

  「這……」跪在地上回話的采裳有些不安,「其實也無大礙,只不過娘娘怕她不適的樣子讓皇上見了會煩心,所以便差奴婢來告知一聲,皇上……皇上……」

  話還沒說完,就見皇上已經轉身大步的離開寢宮,想也知道,定是前去鳳鸞宮──

  另一頭,郗寶寶還在尋思接下來幾日該找什麼借口逃避與皇上同房入睡,便聽見門外的小順子高聲唱道:「皇上駕到!」

  她心底一驚。他怎麼跑來了?莫非是采裳沒把話交代清楚?

  片刻工夫,身穿一襲明黃龍抱的李承澤帶著滿臉的焦慮之色走了進來,「寶兒,朕聽說妳病了,是吃壞肚子?還是不小心受了涼染上風寒?」

  口吻中全是殷殷關切之意,旁人聽了都心生感動,何況是當事人郗寶寶。自幼便極少做虧心事的她,眼下卻得說謊騙人,臉色極不自在。

  李承澤直接免了她的禮,直奔床沿坐下,藉著通亮的燭光,細細打量她,只見她一頭烏髮披肩,身上只著了件白色軟緞繡著大朵牡丹的纖薄褻衣。

  半年過去,少女在容貌上發生了變化,五官益發的精緻誘人,膚白勝雪,嬌唇粉嫩,看得久了,竟覺得艷麗動人。

  「也沒什麼大礙,只是覺得身子有些乏累,所以……所以……」她不敢去看他灼熱的眼神,「皇上還是回宮歇著吧,晚上天涼,別著涼才好。」

  李承澤是何等聰明之人,立刻察覺,這小丫頭不對勁!

  瞧她眼神閃爍不定,說話吞吞吐吐,低著小腦袋,一副做錯事的模樣,便知她心底有鬼。再仔細打量她,雙頰紅潤,唇色粉嫩,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要說是月事來了,可五日前她身子剛剛乾淨……排除了所有的猜測之後,他料想肯定與今日來訪的六王妃錢多多有關。

  還記得那令人頭痛的錢多多在離宮之際暗示他,若真心對待寶兒,便該試著學會尊重,因為感情的世界是容不下半粒沙的。最好從此以後只待寶兒一人好,至於其他那些妃子,則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雖說他對那些妃子的確沒有太多感情,但他好歹也是一國之君,怎能被一個小女人威脅?

可回頭想想,自從心裡有了寶兒之後,他早已不再寵幸其他妃子,寶兒儘管從末在這方面對他提出要求,但他心底也隱隱知道,自己若真的與別的妃子在一起,定會傷了她。

  寶兒是他內心深處的一片淨土,所以他勢必會使盡全力去守護。

  不過,這小笨蛋裝病欺騙他,分明是有事瞞他。

  若是直截了當詢問,死心眼的寶兒肯定不會講實話,看她裝病裝得小臉痛苦,他再逼問下去,她定會哭給他看。

  可是就這樣被她耍著玩,也非他本性。這麼一想,他故意冷下臉,轉身瞪著宮裡的奴才,「你們平日都是怎樣伺候主子的?現在主子身子不舒服,還不快去請御醫?」

  「不要!不要!」眼見有穿幫之虞,郗寶寶忙把腦袋搖成波浪鼓阻止,「皇上,您忘了我也會些醫術,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而且這麼晚了,御醫們定是已經睡下,還是別打擾的好。」

  李承澤回頭看她,明知她在耍小把戲,卻覺得那破綻百出的樣子透著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好好捉弄她一番。

  「寶兒貴為皇后,卻如此為他人著想,實在令朕欣慰,不過現在病了,就算妳會醫術,若不給御醫好好瞧瞧,朕可是不放心。」

  話鋒一轉,目光凌厲的看向春桃、綠桃兩個宮女,「還愣在這做什麼,快去傳孫太醫過來給皇后瞧瞧。」

  她們哪敢違背聖旨,當下跌跌撞撞的跑出寢宮。郗寶寶見他如此認真的模樣,心裡更急。這下該如何是好,萬一被御醫診出自己無病,是要怎麼向皇上交代啦!

  不久,門外傳來御醫的請安聲,李承澤不動聲色的瞥了床上那個滿臉不安的小東西一眼,「進來吧。」

  孫太醫是宮裡德高望重的老御醫,為皇家效命了四十餘載,醫術高明,為人正直,深得太后和皇上的信任。

  進了皇后的寢宮,他不敢多做打量,先是向皇上皇后跪安行禮,便坐到鳳榻前的矮凳上,小心翼翼的為皇后搭起脈來。

  半晌後,他不禁挑高眉頭。這脈象分明是……

  一抬眼,他便瞧見皇后直衝著自己擠眉弄眼,表情真是說不出的可愛,當下便猜透對方給自己的暗示。

  可身後是一國之君,就算裝病在皇后看來是無傷大雅的玩笑,但他為人臣下,豈可犯下欺君之罪?

  李承澤湊近孫太醫,滿臉擔憂之色,「皇后的脈象如何,究竟是患了什麼病症?」

  孫太醫忙起身施禮,「回稟皇上,老臣……」偷瞧了床上的皇后一眼,夾在這對皇家夫妻之間,他好生為難。

  郗寶寶急得半死。萬一孫太醫說出真相,搞不好會惹得皇上大發雷霆,嗚嗚嗚,這下她該如何收場?

  李承澤見她哭喪著小臉,心裡益發覺得好笑,可臉上卻裝出凝重的表情,「莫非這幾日天氣驟然降溫,皇后不小心受了風寒,所以才感到身體不適?」說著,他似笑非笑的向孫太醫遞了記眼神過去。

  孫太醫立即心領神會。敢情皇上心如明鏡,早看透皇后的小技倆?

  他順著聖意點了點頭,「皇上聖明,經老臣剛剛一番診脈,的確是查出了皇后略染風寒……」

  「那就有勞孫太醫『對症』下藥,給皇后開些藥方,好生調養才是。」

  孫太醫忙點頭稱是,又囑咐一番,便急切的離開鳳鸞宮。

  當郗寶寶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孫太醫剛剛那番話判定成病人,而皇上似乎對此深信不疑,臉上還流露出擔憂之色。

  他溫柔的坐在床沿,大手輕輕撫著她額前的髮絲,「朕可憐的皇后,都是朕平日對妳疏於關心,才害得妳染上風寒,妳放心,明日起,朕會讓孫太醫為妳煎藥,而朕則會親自陪在妳身邊看著妳喝藥,直到妳的病完全好了為止。」

  「啥?!」這下真是作繭自縛,皇上居然要親自監視她吃藥,她明明沒病的說。

  接連幾天,孫太醫在皇上的指示之下,給「生病」中的皇后開了一堆補身的藥方,每天照三餐湯湯水水的餵著,李承澤更是在百忙之中日日親駕鳳鸞宮,監視她把藥膳吃進肚裡才罷休。

  郗寶寶平日要吃上四五頓正餐,卻因為皇上那句「妳現在還病著,切莫吃太過油膩的東西」,便被剝奪了大吃大喝的權利。

  每天清粥小菜,想要多吃一頓,也要向皇上請示,而李承澤像是故意整她似的,臉上雖露出和善可親的笑容,但絲毫不肯放鬆對她膳食的監控。

  幾日下來,郗寶寶只覺得自己生活在地獄裡,每天看著好吃好喝的都進了皇上的嘴裡,自己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享受不了一絲一毫。

  「皇上您就高抬貴手,老奴自知不該多言,可瞧皇后娘娘每天那副小可憐的樣子,若再下去,就怕把娘娘真憋出病來。」

  早朝剛過,福公公便隨著李承澤直奔鳳鸞宮,一路上打量主子的臉色,才小心翼翼開口為皇后求情,全因昨日皇后娘娘私下把他叫去,求他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幾句。

  想到皇后,福公公便不由得想笑。

  自她進宮,明顯感覺到從前針鋒相對的皇上與太后之間,不再劍拔弩張,宮裡的氣氛也比往常好了許多,她還讓從小被他伺候到大的皇上動了真心。

  李承澤負著雙手向前走,唇邊揚著淺淺的笑意,「她當初處心積慮的裝病給朕看,朕若不陪她好好的玩下去,豈不是自費了皇后的一番苦心。」

  福公公跟在他身後不再多言,明白這是皇上皇后之間的情趣,自己不便插手管事。

  一路來到鳳鸞宮,便看到太后被幾個侍女簇擁著走出來。

  「兒臣不知母后今日駕臨鳳鸞宮,來得晚了,來不及向母后請安,還望母后恕罪。」

  太后搖搖頭要他不必在意,微笑著說:「哀家聽說皇后這陣子病了,今日剛好無事,便來看看她,剛剛親眼瞧著她把孫太醫開的湯藥喝了,她還告訴衷家,若是見到皇上,一定要親口告訴你,她今兒個上午已喝了湯藥。」說著,臉上竟多了幾分笑容。

  李承澤看了不禁一愣,隨後自己也跟著笑起來,「兒臣平日裡便聽那些奴才說,母后把皇后寵得無法無天,今兒個母后又親自移駕鳳鸞宮替兒臣監視她喝藥,看來皇后的福氣可真不小呢。」

  他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不由得覺得好笑。那丫頭這幾日被自己逼著喝藥喝怕了,這下連母后也被她找來幫她作假。

  「皇上,皇后最近也夠可憐的,你稍稍欺負也就夠了,鎮日把她囚在宮裡,哀家可是少了說話的人。」

  母子倆可是一樣聰明,又怎會看不出郗寶寶從頭到尾分明就是在裝病。

  李承澤笑了笑,「沒想到母后也來為她求情。」想必整個宮裡的明眼人,都已看出寶兒在裝病吧。

  太后也不多言,柔聲道:「皇上終日勞心國事,自個兒的身子也得注意些,哀家看孫太醫開的那些藥方都是強身健體的,若皇后不想喝,你便替她喝了吧。」幾句話,卻道明她對兒子的關心之情。

  李承澤只覺心頭一暖,笑容中也多了幾分真誠,「母后也莫要叨念兒臣,聽皇后說,您前陣子身子也微恙,雖然她替您施了針,但平時也要多加注意才是。」

  兩人在鳳鸞宮你一言、我一句,慢慢敘起母子間的舊情,這些年來日積月累積壓的心結,彷彿也隨著這番敘話慢慢的煙消雲散。

  待太后移駕回紫霞宮後,李承澤緩步踏進寢宮,就聽到他的皇后正央著貼身侍女采裳給她找些好吃的來。

  采裳一顆腦袋用力的搖了搖,「娘娘,您別再為難奴婢了,皇上那日可是當著整個鳳鸞宮奴才的面宣佈,誰若是敢私下給您送吃的,是要挨板子的,奴婢身子骨弱,直挨上幾十板子,肯定沒命侍奉您了。」

  郗寶寶頓時垮下小臉,垂頭喪氣的一屁股坐到紅木椅上,單手支住下巴,噘著可愛的小嘴嘟囔,「皇上最近都不用忙國事嗎,怎地天天往我這宮裡跑?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根本就是個壞心眼的牢頭。」

  「哼!膽敢在朕的背後說朕是非,皇后妳倒好大的膽子。」

  李承澤突然入內,低吼一聲,嚇得宮女太監跪了一地,郗寶寶也嚇了好大一跳,並暗惱自己怎麼忘了現在是皇上下早朝的時辰,竟在他背後說起壞話來。

  剛要起身跪地請罪,便被人扶起,一抬頭,就看到皇上雖冷著俊臉,可眼內卻凝著惑人的笑意。

  「行了行了,朕嚇著妳玩的,不是說過了嗎?以後見著朕,若是沒有外人,便免了跪拜之禮,這眼看就要冬日了,地上涼著,如今妳還病著,跪來跪去,朕可是會心疼的。」

李承澤邊說話邊揮了揮手,遣散了一屋子的奴才。

  郗寶寶聽他如此疼惜自己,心頭不禁泛出幸福之感,想到兩人已有多日不曾同房共枕,竟有些想念他的懷抱。

  可想到錢多多臨走前的囑咐,她不由得蹙起眉頭。嗚嗚,她的「病」還要等多久才能「痊癒」啊?

  「寶兒,朕剛剛在門口看到母后,她說妳上午的湯藥已經喝完了,待會朕讓他們把晌午的湯藥送來,到時候朕與妳一同用午膳,妳說可好?」

  看她再次垮下小臉,他心底不禁笑開了花。

  再過一兩個月,她就要年滿十九,在宮裡的這幾個月,倒真把她養得白白嫩嫩的,而且大概是從女孩變成了女人,無論是身體還是長相,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讓她益發顯得魅力十足。

  每天夜裡,把她柔嫩的嬌軀攬在懷中,是一種享受,而他最喜歡的還是與她共浴,愛極了她柔軟的十指為他捏壓的感覺,勞心國事之餘,能與這討喜的人兒嬉戲玩耍,讓他全然放鬆。

  可這小丫頭最近學「壞」了,竟敢有事瞞他,雖然知道她不會害自己,但心底仍舊有些芥蒂,所以這幾日才發狠罰她,任憑福公公以及周圍幾個心腹在耳邊勸解,他一概不予理會。

  郗寶寶得知中午還要被他盯著繼續喝藥,便皺起了五官,「皇上,孫太醫昨日明明說過了,那湯藥可以適當的減量,我也可以適當的吃些有油水的東西……」她已經連著十幾日沒吃過肉了。

  「寶兒可是口饞那些帶葷腥味的膳食?」他壞笑著,明知故問。

  郗寶寶忙不迭的點頭,「皇上,我們今天午膳吃檀扇鴨掌、繡球全魚、荷包蟹肉……」

  她一口氣念了一長串菜名,李承澤聽了之後笑著點頭。「好啊,妳剛剛說的這些菜,朕也好久沒吃了呢,既然妳提了出來,朕便吩咐下去,命御膳房好好烹製今日的午膳,不過……」

  眉峰一挑,他臉上原本溫柔的笑容漸漸斂去,「朕可是有條件的,若妳乖乖答應,朕以後自會每天好吃好喝的不虧待妳的胃,若妳不答應……」

  他邪邪一笑,「就不要怪朕對妳無情,到時候天天讓妳吃清粥小菜,一天照三餐喂妳喝那苦哈哈的湯藥。」

  「皇……皇上到底有什麼條件?」她怎覺得心裡毛毛的。

  李承澤轉身坐在軟榻上,一把揪過她的身子帶坐到自己的腿上,「朕問妳,這些日子以來,妳可有什麼事情瞞著朕?」

  「沒有啊。」郗寶寶心臟猛然漏跳一拍。莫非皇上看出什麼端倪?

  「沒有?」一手揪住她小巧的下巴,俊容逼近幾分,「朕醜話說在前頭,若妳敢騙朕,朕定會懲罰妳,仔細想想,從今以後再也吃不到美味可口的膳食,這是妳想要的嗎?」

  郗寶寶聽到這裡,小臉一下子變得慘白,腦袋也搖成了波浪鼓,「不要不要。」

  「那就乖乖對朕說實話。」

  「不要不要。」

  「還敢說不要?」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捏,扯了扯她的右頰,痛得她齜牙咧嘴,「妳當真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嗎?快點從實招來,再敢欺騙下去,看朕不打腫妳的屁股才怪。」說著,還示威的拍了拍她可愛的臀。

  郗寶寶繼續猛力搖頭,「不要不要。」

  李承澤被她逗得好氣又好笑。這丫頭說來說去就只會這兩個字嗎?看來她果然被自己慣壞了,竟敢在他面前搖頭說不要。

  他沉下臉,瞪著眼,一臉凶巴巴的駭人模樣,「哼!就算妳不說,朕也猜到,定是那錢多多與妳說了什麼,妳才會對朕隱瞞。好,朕也不逼妳,既然妳不肯說,那麼朕就直接去問六王妃,朕就不信,從她嘴裡,朕會問不出個真相來。」

  「不要不要……」郗寶寶忙扯住他的衣袖用力搖頭,「跟多多無關,真的,跟多多無關。都是我,是我求她給我出主意來幫皇上您的。」

  「幫朕?」這下李承澤倒有些納悶了,「幫朕什麼?」

  「就是……就是前陣子我看皇上您因為趙尚書的事情始終悶悶不樂,每日又操勞國事,搞得夜不成眠,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是又想不到良策幫助皇上,所以才求著多多幫我想法子。

  「多多說,她家鄉那邊有一則很古老的傳說,如果一個人每天在臨睡前對著天上的星星許願,連著許十五日,上天就會幫這個人完成一個心願,可有個條件,在許願的這些百子裡,無論男子或女子,都不可以與人同房行樂,否則許的願望就不會靈驗了……」

  聽她把事情的原委交代得一清二楚,李承澤真不知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

  「妳這個笨蛋!」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俏鼻,「怎麼連這種荒唐的事情也會相信?若是天底下每一個人都用這種方法許願,這天下早就大亂了,錢多多從頭到尾都在騙妳。」

  他就知道錢多多那個女人若不興點風浪出來,定不會罷休。看來他該再找個機會吩咐六弟,好好管教管教他那個刁鑽妄為的老婆。

  不過,一想到這可愛又可惱的寶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心裡的抑鬱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會的、不會的,多多怎麼可能會騙我,多多又聰明又厲害,簡直就是個仙女,唔……」

  李承澤用力堵上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然後一把將她壓在搨上,邪笑的伸手挑開她身上的衣襟,「朕可不信她是什麼仙女,朕更不信什麼許願之說,這十幾日妳一直冷落朕,所以朕今日要加倍討回來,妳最好有心理準備……」

  「唔、唔,皇上,還差一日,就一日了,慢點慢點,唔,做人要有始有終,唔唔……」

  她的尾音全被吞噬在他唇裡,李承澤緊緊攬住懷中人兒。有始有終?妳這個小傻瓜,朕會用一生一世的時間來愛妳,這也算是有始有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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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5:58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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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啟稟婷妃娘娘,老奴奉皇上之命前來傳達,近日皇上忙於政事,今晚怕是抽不出時間前來為娘娘賀壽,還望娘娘心存體恤,福安……」

  福公公一邊說,一邊叫來小太監,雙手托著一個黑色盤子,恭恭敬敬的走上前來,跪倒在蘇婷兒面前。

  福公公一笑,掀開盤上的黃綢布,下一瞬一些金銀首飾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

  「皇上雖不能親自前來祝賀,卻沒忘了吩咐老奴送來這些珠寶,這是皇上的一點心意,還望娘娘喜歡。」

  蘇婷兒僵硬的笑了笑,忙命人接過珠寶,連聲道謝,「福公公真是有心,本宮在這裡謝過皇上的恩典。」

  一番客套的拜別之後,福公公領著身邊的小太監離開了御花園。

  啪!

  待福公公的身影消失,蘇婷兒將桌上的那盤珠寶通通掃到地上,發出一陣淅瀝嘩啦的響聲。

  一顆嬰見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順著涼亭台階滾落,直到一雙黑色長靴前才停了下來。

  目光順著長靴慢慢向上打量,一身白色官袍,筆直的雙腿,窄瘦的腰身,如冠玉一般的面龐,來人是當朝太后的侄子,禮部尚書趙雲笙。

  他面帶淺笑,微微彎身撿起那顆夜明珠,走上前,朝她作揖,「婷妃娘娘。」不等她回應便逕自步上台階。「若是微臣沒有看錯,娘娘此刻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蘇婷兒見他進了涼亭,臉上原本憤怒的表情慢慢轉柔,用眼神示意兩旁侍從退下後,嗔怒的睨著他,「今兒個怎麼有空來宮裡?」

  趙雲笙一屁股坐到她的身側,戲謔的在她的下巴上輕捏一下,「難道我就不能專程為妳而來嗎?」

  「哼!我可不信你有這份心思。」

  蘇婷兒任他的大手在自己的臉上來回揉捏,眼含淡淡的薄怒,「自從進了皇宮,你我之間的情份早已涓滴不剩,我可不信你會有這份好心,專程來宮裡見我。」

  趙雲笙倒也不以為忤,嘻皮笑臉的湊近幾分,「妳已經是皇上的人了,又生得這副美若天仙的容貌,我若時常來探望妳,旁人看到,豈不是要說閒話?但我心裡可是時刻不敢把妳忘了呢。」

  蘇婷兒聞言臉色微悵,「美若天仙又如何,還是不如那個又笨又蠢的皇后。打從皇后進宮,皇上已有數月不曾寵幸旁人,就連今日是我的生辰,派人去求皇上駕臨昭陽宮共進晚膳,他也隨便找個借口推托。」

  說到這裡,她忙扯住趙雲笙的衣袖,「笙哥,皇上這樣待我,我實在不想再繼續留在宮裡蹉跎歲月,在我入宮之前,你曾答應我,若皇上待我不好,你就把我接出宮去,如今我入宮已近三載,你能不能……」

  趙雲笙眼神瞬間一冷,蘇婷兒嚇得忙收回手,不敢再繼續哀求,心底卻是五味雜陳。

  想當年她與笙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心一意想著長大後嫁進趙家為媳。

  卻不料宮中選秀,名單之中居然有蘇家,她不想入宮,可她爹不敢得罪聖上,她便求笙哥快些將她娶進門。

然而笙哥不但沒上門提親,反而還鼓勵她進宮為妃,希望兩人裡應外合,一個在皇上身旁吹枕邊風,一個借用太后的勢力在朝中掌握實權呼風喚雨。

  雖然她千百個不願意為了權勢犧牲終身幸福,但最後還是拗不過笙哥的請求,加上笙哥答應她,若她入宮後不受寵,自會把她接出宮,娶回趙府好生寵愛,她才點頭入宮。

  可三年來,她不但沒有因為自己的容貌贏得皇寵,就連笙哥與自己之間的情份也越來越淡薄,前些日子聽說他又納了幾個貌美如花的小妾,再這樣下去,自己還有什麼指望?

  「妳傻了嗎?竟敢在這個時候提議讓我接妳出宮?皇上正千方百計想找我們趙氏一族的麻煩,若我把妳接出宮,豈不是更加分裂了趙氏一族與皇家之間的關係?」

  他大聲怒吼起身,目光中不再有原本的溫柔,反倒帶著幾分駭人的戾氣,他用力掐住蘇婷兒的下巴,「我警告妳,莫要再頭腦不清楚妄想出宮,在妳的肚皮沒消息之前,最好給我乖巧一點!我要的是滔天權勢,大到如果皇上再對我挑三揀四,我可以無所顧忌直接廢了他!」

  蘇婷兒被他陰狠的樣子嚇得顫抖不已,「可……可是皇上現在根本不碰我……」

  趙雲笙獰笑一聲,「這只能說明妳的狐媚之術還不夠火候,不過沒關係,他不碰妳,不代表妳沒機會懷上龍種……」

  說著,嘴邊扯出一個邪惡的冷笑,「龍種不過是一種稱謂而已,不是嗎?」

  手上微一用力,便將她扯至胸前,俯身吻住她的嘴,也不理會她喉聞發出的痛呼,直吻得她嬌喘連連,呻吟不止。

  就在此刻,不遠處發出一陣怪響,兩人急忙分開,只見兩道纖細的身影慌慌張張的消失在假山之後,那背影熟悉得令蘇婷兒胸口一窒。

  趙雲笙忙跑了過去,可哪還有人影。

  蘇婷兒嚇得臉色慘白。若她沒有猜錯,那人……是皇后!

  自己一個當朝貴妃,竟與朝臣在御花園行苟且之事,若是被皇上知道……

  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樣的結果,絕對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趙雲笙眉心微攏,十指緊緊縮了起來,「看來……有些計劃該提前行動了。」

  


  郗寶寶怎麼也不敢相信,今天下午和采裳在御花園散步時,會撞見那駭人的一幕。

  婷貴妃與趙雲笙居然是那種關係?!她當下嚇得魂都沒了,采裳更誇張,險些直接昏倒,若不是她及時拉著采裳跑開,恐怕……

  恐怕她就沒有命坐在御書房裡幫皇上磨墨,陪他批奏折,更不可能享受到這片刻的溫馨與安寧。

  不知磨了多久,眼前陡地出現一抹黑影,遮住了她的視線。

  「寶兒,再磨下去,那墨汁就要被妳磨干了,妳是存心想扯朕後腿,延誤朕批奏折嗎?」

  郗寶寶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然抬頭,就見皇上口中訓斥她,可唇邊卻漾著好看的弧度,讓人見了,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

  她忙不迭搖了搖腦袋,將磨好的墨推到他面前,「皇上您請用。」

  李承澤難得見她如此驚惶,忍不住蹙眉問:「寶兒妳怎麼了?瞧妳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朕所不知道的事情?」

  郗寶寶回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以及趙雲笙對婷貴妃所說的那番話,背脊頓時發寒。

  她應該要說,可是……趙雲笙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婷貴妃在後宮裡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一旦她將所見之事告訴皇上,牽連肯定甚廣。

  皇上本就瞧趙雲笙不順眼,搞不好會利用這個機會拔除這個眼中釘,那樣一來,太后若失去親侄,母子之間好不容易維繫起來的親情便會毀於一旦。

  她不想看到皇上與太后之間決裂,也不想看到太后為了趙氏一族而為難皇上。

  而婷貴妃與趙雲笙的醜事若被人知曉,恐怕也會危及婷貴妃的性命。

  雖說她對婷貴妃沒什麼好印象,可畢竟她還年輕,如果真的被治了罪,丟了性命,也太可憐。

  但如果不說,難道就由他們背著皇上暗通款曲?

  思來想去,郗寶寶還是決定將這件事隱瞞下來,她想只要自己不說,時間久了,那兩個人定會因為害怕而終止這不該發生的姦情。

  況且太后對趙雲笙一向不薄,若是他還念著太后對他的情份,也該就此收斂一下囂張的氣焰。

  至於婷貴妃,相信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自己這次保了她的性命,以後的路該如何走,她應該清楚。

  面對李承澤的詢問,郗寶寶笑著打哈哈,「我在想剛剛皇上批奏折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知不覺竟看得癡了,所以才失了神。」

  她想就此矇混過關。但李承澤自幼受帝王學熏陶,又主政多年,對於察言觀色十分在行,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

  寶兒有事瞞著他,且這回與上次錢多多從中作模的情況不一樣,看她那兩道秀眉微微斂起,舒展不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令他的寶兒如此苦惱?

  見她勉強的露出笑容,實在捨不得逼問她,不過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自從兩人變得親密,他便在她身邊安插了不少守衛暗中保護她,既然從她的嘴裡得不到答案,他就從他們口中得知事情真相。

  他倒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令寶兒如此煩心。

  


  可還沒等李承澤將事情查清,宮裡便發生了一件大事。

  翌日凌晨,福公公照往常上早朝的時辰來喚皇上,可今日他在門外守候多時,卻始終沒等到主子叫喚他進去伺候。

  郗寶寶耳邊不斷傳來福公公的輕喚聲,於是慢慢睜開眼,看著睡在自己身邊的李承澤。

  這才發現他呼吸微弱,兩片嘴唇慘白得可怕,她被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套件外裳,先摸他額頭,再探他脈息,莫名的虛弱。

  她不敢耽擱,忙吩咐門外的福公公傳御醫,又派人去通知太后和六王爺等人。

  孫太醫等數字御醫一番診察後,一個個臉色蒼白,由孫太醫代表說道:「啟稟太后、皇后、六王爺、衛侯爺,老臣行醫三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怪病,皇上體內並無中毒跡象,卻脈息紊亂,臉色異常……」

  「難道皇上是中了邪?」沉不住氣的李承瑄突然冒出這一句。

  「瑄兒,莫要胡說八道。」太后沉著臉,目光憂慮的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長子,「皇后,這幾日皇上與妳在一起時,可出現過反常的跡象?」

  郗寶寶紅著眼睛搖了搖頭,「皇上每天能吃能睡,毫無任何反常現象。」

  回想兩人昨天夜裡還纏綿悱惻,恩愛異常,豈料翌日清晨,他竟昏迷不醒。

  她緊緊抓著李承澤幾近冰冷的右手,就在此時他明黃色的中衣袖子順勢褪至肘間,露出腕間一條暗紅血線。

  郗寶寶見狀心頭一驚,連忙拉過他的手,眾人見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皆緊張的上前探看。

  「皇嫂可是看出了什麼?」李承瑄雖然把郗寶寶當成一隻愛吃的小豬,可對於她的醫術深信不疑。

  不理會他焦急的詢問,郗寶寶又掀開李承澤的衣襟,果然,他的胸口滲出一條暗紅色血線,再查看他的腳底,腳心同樣有一條可怖的血線。

  幾個御醫你瞧我、我瞧你,皆不懂這究竟意謂著什麼。

  最後仍由孫太醫躬身上前,「皇后娘娘,您可是瞧出什麼端倪?」

  「『嗜魂』!皇上他……中的是『嗜魂』。」

  身處深宮的太后不知道嗜魂究竟是何物,可李承瑄和衛祈以及宮裡幾個資歷頗深的御醫,卻深深瞭解嗜魂的厲害之處。

  嗜魂是已絕跡江湖的百毒門所研發最陰邪的一味毒藥,據說其煉製方法要用少女的血以及剛出生的嬰兒臍帶做藥引,並佐以地底深處挖出來的蜈蚣、蛇蠍等毒物提煉,僅是製毒方法便讓人聽了忍不住心生寒意。

  這嗜魂無色無味,毒性極強,凡中毒者,身上穴位會出現紅線,待全身穴位皆被紅線佈滿時,等於魂魄已經被黑白無常套牢,再無還陽機會。

  最讓眾人心驚的是,傳聞身中嗜魂者皆活不過七日。

  李承瑄和衛祈面面相覷,他們萬萬沒想到,昨天還在朝堂上與皇上一起議論國事,今日再見,皇上竟性命垂危。

  太后見兩人臉色皆變,也隱隱察覺到事情恐怕比她想的更嚴重。

  她不是不知道長子與侄兒之間的明爭暗鬥,也明白趙氏一族與皇家如今已經是水火不容。

  可若不是趙氏一族一路力挺,憑當年萬貴妃受寵的程度,別說讓澤兒保住太子之位,就連她這個後座也差點拱手讓人,她既是心存感激,也是顧念血緣親情,所以她無法看兒子把趙氏一族勢力殲滅,只能看著兩方相鬥。

如今澤兒突然身中劇毒,定與這場政治角力脫不了關係。

  但究竟是誰下的毒?在澤兒身邊伺候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到底是誰有這個本事,能在不知不覺中給他下劇毒?

  太后不動聲色的暗自揣測,而李承瑄和衛祈也在用眼神交流著彼此心底的懷疑。

  眾人一時間為這無解劇毒難受得默默無語。

  郗寶寶卻候地站起身,紅著眼望向眾人,「我想……我有辦法,可以試著救皇上一命。」聞言,眾人既意外又不解。

  為何皇后嘴裡說有辦法,可她臉上的表情卻是這麼的悲傷?

  嗜魂之毒,真的可以解嗎?

  


  皇上身中劇毒昏迷不醒一事,很快便在宮裡傳開來,各妃子爭先恐後前來探望,朝中眾臣也打著擔憂龍體的旗幟想要進宮探聽虛實。

  國家大事暫由六王爺李承瑄接管,太后則處理後宮之事,並暗中展開調查,皇上的毒,到底是誰下的手。

  衛祈則開始部署暗堂的勢力,暗中幫著六王爺撐起偌大的朝堂,以免有小人趁虛而入。

  在皇上性命垂危之際,郗寶寶展現出身為丞相後代,理性冷靜的一面,她不但沒有像其他妃子擔心發生政變而不知所措,反而還能有條不紊的協助太后。

  李承瑄和衛祈,都忍不住對她另眼相看。

  只不過他們很在意,郗寶寶說她可以試著救皇上,究竟是何種救法?難道這世間其實有嗜魂的解藥,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當眾人問起郗寶寶到底要用何種方法時,她總是閉口不答,這更加深了眾人的好奇與憂慮。

  「皇后,妳雖然什麼也不說,可哀家心裡清楚,妳說的救治方法,定是有十分為難之處,現在這兒只有妳與哀家兩個人,可不可以對哀家說實話,妳……究竟打算用什麼方法救皇上?」傍晚時分,太后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開口詢問。

  這小丫頭並不是一個說謊的高手,心裡想什麼,臉上便會毫無隱瞞的表現出來,這讓她十分擔憂,也在隱約中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郗寶寶在太醫院的藥廬忙碌了一整日,才一回來,便看到太后滿臉擔憂的問她話,這讓她心頭沒來由的熱了起來,當下便撲跪了過去。

  「母后,發生這種事,寶兒知道您的傷心難過必定不下於寶兒,寶兒如果夠懂事,應該由寶兒來安慰您,可皇上突然中了劇毒,寶兒真的很害怕……怕皇上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再也不會醒來。」

  太后聽了這番話,眼角也忍不住濕潤起來。身為皇上的生母,眼看著自己可能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心裡何嘗不難受。

  而眼下撲到自己懷中的人兒雖與自己無血緣關係,卻令她倍覺窩心,多年來她與澤兒因為權勢鬥得你死我活,這丫頭進宮後,她原想利用她的身份來牽制皇上,沒想到反倒讓這丫頭教會自己許多道理。

  她心底深處有太多陰暗的東西,這丫頭心中雖然明白,卻還是一心一意對她這個母后好,真心把她當娘對待,更為了修復他們母子之間早已生疏的情份做出許多努力。

  她又是難過又是對自己過去的固執心生悔意,若是她從此不過問朝政,她的澤兒會不會還完好無缺的活著?

  郗寶寶見太后眼露悲傷,忍不住哽咽道:「母后,雖然現在不是時候說這些話,可是寶兒只想告知母后,皇上曾與寶兒講了許多他幼時的回憶,講得最多的,便是母后與皇上之間的母子情深,這些年來,皇上雖與母后之間產生隔閡,可在他心裡,始終認定您是這世上,他最尊敬的娘親。」

  她含著淚仰起小臉,「此番寶兒定當竭盡全力救皇上,若皇上醒來,還希望母后能將皇上再當成自己的心頭肉般疼愛,那麼寶兒的心願也算了了。」

  聽到她這一番如同交代遺言的話,太后心中疑惑更盛,又見她雙眼泛淚,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皇后……」回想起她剛剛那番發自肺腑的話,太后喉間突然湧出一股酸意,想說什麼,卻語塞,不知該如何說起。

  郗寶寶突然起身,回給太后一記明朗的笑容,「母后請放心,寶兒做事自有分寸,也答應母后,定會竭盡全力,還母后一個好兒子,還天下百姓,一個好皇帝。」

  話落,不理會太后的詫異,拿了桌上剛剛熬好的湯藥,轉身向皇上的寢宮走去。

  郗寶寶小心翼翼的挨近龍床邊,雖然床上人面容越來越憔悴,呼吸越來越微弱,可她還是覺得眼前這張容顏,怎麼看也看不夠。

  她跪在床邊,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面龐,濃長的羽睫,俊挺的鼻,厚薄適中的唇,淚水頓時不受控制的撲簌簌落下來。

  在別人眼中,嗜魂或許是無解之毒,可她卻在很早以前就從師父口中得知,若想解此毒,唯有以毒攻毒,其方法就是讓中毒者喝下帶毒的鮮血。

  而毒血自然必須用毒來制,眼下她只要喝下這碗由數十種毒草熬製而成的湯藥,並趕在七孔流血而亡之前,割破腕脈,將未凝固的鮮血給他餵下,便能成功中和嗜魂的毒性。

  當年聽了嗜魂的解毒方法之後,她曾戲言道:「天底下怎會有傻瓜為了替別人續命而犧牲自己呢?」

  萬萬沒想到,自己便成了那個傻瓜。

  郗寶寶不捨的看著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李承澤。自她踏足皇宮後,這個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男子,曾給過她太多美好而快樂的回憶,雖然她不想死,也很怕死,可她知道,天下可以沒有她郗寶寶,卻絕不能沒有他李承澤。

  他是一國之君,治理江山是他的職責,讓百姓安居樂業是他的使命,他不能死,那麼……只有她替他去死。

  想到這裡,她不禁慘然一笑。

  「承澤,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叫你的名,你貴為天子,我知道即使是夫妻,直呼你的名諱仍犯下大不敬的罪名。可是……可是今天若不叫你一聲,以後便沒機會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告訴你,今生今世,最開心的便是進了皇宮認識了你。」

  「他們都說帝王自古最無情,愛上帝王的女人,則是天地之間最不幸的人,可我知道我是幸福的,即使這幸福短暫得讓我覺得如此不真實……」

  她的淚越落越多,滴在他的臉上,濕了他的睫毛。「你是一個好皇帝,對我來說,更是一個好夫君,為你而死,我心甘情願……」

  她淒楚的笑了笑,低頭吻了吻他冰冷的唇,「答應我,在我死後,一定要做一個名留青史的好皇帝。若有來生,希望你不再是皇上,而且我也不要做什麼皇后,只想與你化為兩棵青松,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她端起桌邊的藥碗,猛一仰頭,將那碗可以致人於死的毒藥,一滴不剩的全部喝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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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5:59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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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當郗寶寶再次睜開雙眼時,看到的是一片刺眼的明黃。

  而守在床邊的男子,正是那個她以為今生今世再也無緣相見的李承澤,此刻,他俊美的臉上因她的甦醒而道出燦爛的光彩,「寶兒,妳總算醒了?」

  她怔愣的看了他好一會,才猛然起身,左顧右盼。這裡是皇極宮,而自己所躺的,正是她曾與皇上夜夜纏綿、不知被後宮多少女子所覬覦的龍床。

  「我……我怎麼會醒來?」

  李承澤皺了皺眉,略顯疲憊的眼底閃過淡淡的薄怒,「朕以為妳的第一句話該是,妳想朕了。」

  也不理會她的詫異,他一把將她扯至懷中,長出一層青藍的下巴在她的臉頰上磨蹭,讓她覺得有些刺痛。

  窩在他的懷中,郗寶寶努力回想事件發生的經過。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喝下毒藥後,頓感五臟六俯疼痛不已,待毒素走遍全身,她割開手腕,將鮮血滴入碗中,拚著最後一口氣餵他喝下。

  她死撐著看到他睫毛輕顫,知道他沒事了,才放下一顆心,勇赴黃泉路。孰料從黑暗中醒來,又見到他,難道…….

  她推開他,雙眼瞪得老大,揪著他的臉,「你……你……難道你也死了?」

  李承澤差點被她的話直接氣死,忍不住撫著她仍顯蒼白的小臉,故意冷言訓道:「妳為何不想是自己又活過來了?」

  「可是……」不可能。她喝下的可是能致人於死的猛烈毒藥,而且她明明記得那時的自己已經瀕臨死亡,不可能重生啊!

  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問題上,李承澤一把將她擁進懷中,狠狠抱緊,「妳這個傻瓜,非要用這種殘忍的方法讓朕為妳心疼嗎?妳知不知道,當朕醒來看到妳七孔流血的模樣,朕……真的被妳嚇壞……」

  雖經歷過常人所無法想像的宮廷爭鬥,也見慣太多腥風血雨,但當他醒來,看到這個讓他又愛又憐的小丫頭竟毫無聲息的倒在他床邊時,他慌得幾乎六神無主。

趕忙命人召來御醫,才得知她已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然後他從衛祈及暗堂那知道自己身中嗜魂,而想要解此毒,必須犧牲一人才得以保住中毒者的性命,他便明白寶兒是為了他才變得如此。

  李承澤要御醫一定要保住皇后的性命,否則全部提著人頭來見他,可郗寶寶煉製的劇毒,豈是他們說解就能解的,兩天兩夜過去仍是束手無策。

  令他們不解的是,那毒極烈,如果是尋常人,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但皇后卻只是七孔流血,陷入昏迷。

  還是衛祈夠冷靜,想到以前著手調查郗寶寶的時候,知道她有個神醫師父名叫斷無情,傳說只有他不想救的人,沒有他救不活的人,可見其醫術之精湛。

  李承澤得知這件事之後,便發佈黃榜,求斷無情出現,並在黃榜中特意點出,當今皇后,就是郗寶寶,他猜想只要斷無情得知自己徒兒命在旦夕,定會現身相救。

  可是等了三日,也不見斷無情的身影。就在李承澤心急如焚卻又束手無策之際,宮外一個心腹突然送來一封緊急密報。

  這居然是斷無情的來信,內容表明,郗寶寶在十幾年前便已服下他親手煉製的「還生丹」,凡服用此丹者,便擁有百毒不侵之身。

  這響應是郗寶寶喝下的毒藥種類太多,所以才接連昏迷多日,只要給她喝下幾碗參湯,再小心從旁照看,最多七日,她定會醒來。

  李承澤不敢相信,每日守在她的床邊,眼也不眨的盯著她,就怕她隨時會香消玉殞,七天過去,郗寶寶果然如信中所言活了過來,當下他心中的喜悅無法用筆墨形容。

  他從未有過這種患得患失、大悲大喜的情緒。

  在生死一線之際,他突然意識到,金錢、權勢、地位,一切都是虛無的泡影,擁有與失去,不過是瞬間的歡喜與惆悵,只有失去最愛的人,才真的要痛苦一生。

  記得很小的時候,母后送給他一個可愛的小人偶,那人偶雕刻得栩栩如生,他愛不釋手,無論走到哪都要帶在身邊。

  甚至他還為了這隻小人偶,與驕蠻跋扈,想要把人偶佔為己有的四皇子發生爭吵。

  事後,父皇狠狠教訓了他,卻沒教訓四皇子,當時父皇告訴他,他將來是要管理天下的人,為帝者,不能對任何人事物流露出真實的情感,即使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也要學著漠視,否則,這個東西將會成為霸業中最殘酷的絆腳石。

  那時他不懂這些話背後的含意,直到慢慢長大,才明白父皇當年的苦心。

  所以在登上皇位之後,他逐漸學會以冷漠和孤傲武裝自己,甚至無情的處理著與後宮每一位妃子之間的關係。

  日積月累,他竟慢慢不再相信感情,面對六弟與衛祈的時候,縱然羨慕他們尋到真心相待的另一半,但也對他們寵妻的行徑有些無法苟同。

  直到寶兒出現,不知不覺中觸動了他那顆冰封多年的心,猛然憶起幼時的那個小人偶,即使被父皇下令丟掉,他終究還是捨不得,背著所有的人,偷偷將小人偶埋在宮中的某個角落。

  他心愛的東西,他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小人偶如此,他的寶兒更是如此。

  李承澤沒對她說太多自己內心的想法,只簡單說明了她師父的來信內容。

  聽完他的講述之後,郗寶寶完全呆掉,她怎麼也沒想到,在她很小的時候,她就被師父餵了還生丹。

  原來記憶中那顆比糖還要甜的小藥丸就是還生丹,師父也真是的,為什麼沒告訴她這件事?害她以為自己將要與皇上生死相隔,傷心得要命。

  此刻,她又聽見李承澤說:「妳這顆小腦袋瓜裡最好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這次妳背著朕以身涉險,朕已經很震怒了,為了平息朕的怒火,妳以後得給朕好好的活著……」

  捧著她的臉,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輕柔,「若有來生,朕再也不做什麼皇帝,也不要妳做皇后,只想與妳化作兩棵青松,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皇上……」她顫抖的輕喚,淚水奪眶而出。他聽到了,他都聽到了……

  內心在瘋狂的吶喊,胸口湧出無數愛意,她的願望、她的奢求,他都聽到了,他願與自己同生共死,他還願與自己化為青松,永世為伴。

  今生有此愛人,她已了無遺憾!

  


  郗寶寶從采裳的口中得知,在她昏迷不醒的這幾日,婷貴妃蘇婷兒已經畏罪自縊。

  原來那日李承澤之所以身中嗜魂,是蘇婷兒偷偷潛入御膳房,在皇上的參湯裡做了手腳。

  她以為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其實她進出御膳房的身影已被暗衛發現,並將此事報到太后那裡。

  太后震怒,揚言要嚴加懲治,蘇婷兒因為害怕被用刑,也深知自己已無路可逃,便在昭陽宮裡上吊自殺。

  這件慘事發生後,宮內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沒隔幾日,李承澤便下令徹查這個弒君事件背後的相關人等,朝中幾個偏屬趙氏一族、資歷頗深的大臣皆受到了蘇家的牽連。

  其實朝中自李承澤登基以來,便自動分成三派。一派以六王爺為主,一派以歷代元老為主,第三派則是保持中立。

  六王爺李承瑄一派,向來主張大刀闊斧的改革,並極力主張從一些年輕臣子中選拔優秀人才,進入內閣,參與重要朝政。

  以歷代元老組成的這一派,以趙雲笙的父親趙庭煜為首,身為三朝元老,又是當朝重臣,他一向推崇祖宗律法,並由不得年輕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這一派也可說是趙氏一族的勢力。

  至於保持中立的一派,則是由當朝丞相遲靖懷為主,同樣是朝中老臣,遲靖懷極懂得中庸之道,皇上他不想得罪,太后他不能得罪,六王爺他不會得罪,趙氏一族他更是敬而遠之。

  自從登基為帝,李承澤心裡有頗多理想和抱負亟欲實踐,可總會在朝堂之上受到趙氏一族的抵制,這次他遭遇毒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削減趙氏一族的勢力。

  蘇婷兒對天子下毒罪及九族,大家長工部尚書蘇毅被罷免官職,並與家眷被流放至西北。與蘇毅交往頗深的幾個朝中元老,也被他以各種罪名罷官或降職。

  最後他下聖旨,鑒於前朝有妃子相互陷害的巫蠱之禍,這次又發生如此事件,為免禍端不斷,將驅逐後宮所有嬪妃,而蘇婷兒宮裡的太監宮女,一律逐出宮外。

  這道旨意立刻招來眾臣的反對,尤其以女兒在宮裡為妃的臣子最為激烈,他們雖是些三四品的官員,可也都希望有朝一日女兒能懷上龍種母憑子貴,到時,他們便有機會飛黃騰達。

  可聖上這旨意一下,便是絕了他們的希望,只見一群臣子長跪在大殿之上,苦求皇上收回成命。

  「哼!別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朕改變心意,你們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嗎?」

  望著跪成一片的老臣,李承澤不為所動。

  他在心裡想道,這群老傢伙動不動就拿祖宗律法來約束他,稍微做得讓他們不滿意,他們就會以死相諫,不達目的不罷休。

  以前他羽翼未豐,只得一次又一次的包容妥協,如今他的勢力已逐漸成熟,他再也不是那個初登皇位的幼獅,而是在這殘酷的宮廷鬥爭中漸漸成長睥睨天下的雄獅。

  這次,他要讓這些迂腐的老傢伙知道,誰才是這個天下的主子。

  「皇上,既然您已下旨驅逐所有嬪妃,何以獨留皇后一人坐守後宮,你就不怕此事傳了出去,讓人誤會您厚此薄彼嗎?」

  趙雲笙似乎看夠了熱鬧,突然開口反擊。皇帝獨寵中宮,冷落其他妃子之事,早就引起有女兒在宮中為妃的臣子的不滿,趙雲笙這一問,分明是想挑起更大的爭執。

  「為了不有失公允,皇上為何不將皇后娘娘也一併廢除?」

  趙雲笙說得漫不經心,卻讓遲靖懷臉色一變,一直沒吭聲的李承瑄和衛祈聽了,也怒目以對。

  李承瑄正想上前教訓趙雲笙一番,就被李承澤用眼神示意搖頭制止。

  李承澤唇邊泛起一個嘲弄的笑容。「看來趙大人似乎忘了,剛才眾卿堅持反對廢除後宮,不正是一致主張朕得廣施雨露為皇家開枝散葉,倘若連皇后也廢了,還怎麼傳承血脈?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況且……

  「朕這次之所以能倖免於難,全賴皇后捨命相救,所以你剛剛的提議,豈不是逼朕做一個不孝子與忘恩負義的小人?」

  他劍眉邪魅一挑,嘴上雖掛著笑,可眼底卻凝了一片陰冷,「你身為禮部尚書,怎地連這些人情義理都不知曉,莫非是朕用人不當,錯把石頭當璞玉?」

  趙雲笙被李承澤一番話訓得臉色青白交錯,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李承澤再次冷下俊容,威嚴肅穆的眼神一一掃視過階下眾臣,「至於這次朕被罪妃蘇婷兒下毒一事,此案到今日尚未真正了結,朕會命人一直徹查下去,若皇宮裡再有妄想興風作浪之人,朕,必不會輕易饒恕!」

  說著,邪戾的目光有意無意與趙雲笙的接觸,唇邊揚起一抹殘佞的冷笑。

  有些事情是該真正解決了。

  這段日子發生了這麼多事,太后也知道長子再也不是那個初登皇位的慒懂少年。

  這麼多年來,她倚仗娘家的勢力,是想助兒子鞏固他的皇位,一方面也壯大自己家族的勢力。

  可是時至今日,她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趙氏親族的胃口被她越養越大,儼然已經逾越君臣分際。

  她在這許多年的事權奪勢中,忘了初衷,忽略了澤兒才是她的親生骨肉,一次又一次的威逼抵抗,還在兒子大刀闊斧想做出一番成就之時,利用自己的身份加以阻擋。

  當她差點失去澤兒的時候,她才看清原來權勢地位、金錢榮華不過都是過眼煙雲。

  「母后,您真的決定西行,去行宮吃齋禮佛,再不過問朝中事宜了嗎?」

  這日,李承澤到紫霞宮請安,太后對他道出心中想法──她決定帶著貼身侍女太監,遠離皇宮離開是非,他聽了不禁有些意外。

  「最近宮裡發生了這麼多事,讓哀家看破了,這些年來,咱們母子之間鬥來鬥去,鬥到最後,竟差點賠上你的性命……」

  太后拉起他的手,壓在自己的掌心下,細細打量著眼前已擁有帝王之姿的長子,那面孔不再青澀稚嫩,目光犀利深邃,再不是從前那個會牽著自己衣角,奶聲奶氣喊自己母后的稚兒了。

  她不禁感慨自己將時間都浪費在無意義的爭權上,錯過了兩個兒子的成長,也錯過和他們相處、共享天倫之樂的機會。

  「皇上,哀家知道這些年來許多事為難你,你心裡的苦,哀家都明白。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哀家若再不看開些,怕是到了最後,就真的害了你。」

  「母后何以如此自我苛責?兒臣自幼受母后教導頗多,自登基為帝之後,也多虧母后從旁輔佐,才從中習得許多做人的道理。母后說兒臣心裡苦,母后又何嘗不是如此,您一方面要顧著皇家的顏面,一方面還要照顧自己的族人,個中苦楚,豈是常人能體會?」

  李承澤的語氣很是真誠,續道:「其實這些年來,兒臣同樣做了許多讓母后傷心的事,有太多時候還對母后做出不敬之舉,這些事情回想起來,兒臣深知罪孽深重,犯下了不孝之罪。」

  長子懇切的話,讓她的眼底有了幾分濕意。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強迫自己露出笑容,「皇上說哀家苛責自己,那麼皇上現下又算什麼?不論兒子犯了多少錯事,在娘的眼裡都沒有不可原諒的事,你與瑄兒永遠都是母后心頭的寶貝,只要你們開心,母后自然也會開心。」

  她已下定決心,從此以後再不過問朝中政事,兒子既然已經是當朝天子,她便該放手,讓他去統御只屬於他的天下。

  母子之間的心結一旦解開,便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事,她對於長子解散後宮一事,並未有反對之言,宮闈鬥爭可以有多殘酷她不知道親眼看到過幾回,加上這次的事件,她也同意解散後宮。

  「皇后是個好女人,若皇上今生已認定她,便答應哀家,從此以後便好好待她。」

  隨著與那丫頭的感情越來越深,她才發現,不只那丫頭真心將她當成娘親看待,她也打從心底把她視為自己的女兒疼愛。

  她永遠也不會忘了那一日,那丫頭跪在她的身前,明知自己將要送死,仍不忘開解她與自己兒子之間的親情。

  一個如此年輕的丫頭尚且懂得這些道理,她怎麼忘了本,偏要與親生兒子對抗呢。

  「母后放心,兒臣自幼見慣宮廷悲劇,也深知母后心底之苦,當年身為後宮之首的您,看到父皇寵幸其他妃子時眼底流露出諸多傷感,那時兒臣便在心底發誓,若有朝一日兒臣真能尋得自己心愛的姑娘,定不會傷她、負她。」

  這些過往都被他封印在記憶深處,直到遇見寶兒,他才一一想起來。

  「母后母后,您真的已經決定要去行宮嗎?」

  李承澤話才說完,就有一道清脆的嗓音傳來,只見一道粉白色的嬌小身影從門外衝了進來,接著一頭撲進太后的懷裡。郗寶寶可憐兮兮的跪在她面前,眼裡一片氤氳水氣,讓人看了好不心疼。

  太后一把接住這突然飛過來的小東西,而當今天子則被某人冒冒失失的擠到一邊。

  她愛憐的捧住郗寶寶可愛的下巴,「妳倒是消息靈通,哀家才剛與皇上說完這件事,便被妳知道了去,看來這宮裡可真沒什麼瞞得住妳。」

  郗寶寶拚命搖頭,「寶兒不讓您走,這宮裡就母后待寶兒最好,您若走了,以後便沒人待寶兒像您這麼好了,哎喲……」

  她正可憐兮兮的說著,後腦便慘遭一記毒手,回頭剛要瞪過去,使瞧見李承澤陰森森的目光,她皺了皺眉,「皇上,您怎麼也在?」

  李承澤險些被她的話活活氣死,「朕這麼大的人坐在這裡,妳見了駕不請安磕頭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無視朕的存在!」

  他說了一大串,又覺得這些都不是重點,也不怕母后笑話,一把將那跪在地的人兒扯了過來,惡狠狠的瞪著她,「妳剛剛說的那是什麼話?什麼叫在這宮裡就母后一人待妳最好,難道朕平時待妳不好嗎?」

  這小丫頭還有沒有良心?他已經為她逐了六宮,如今只剩她一人,專寵她一人,如果她想要,他連心都願意雙手捧到她面前,她還嫌東嫌西,說他待她不好,真是豈有此理!

  郗寶寶偷偷瞪他一眼,轉身又挨到太后身邊,撒嬌的摟著對方的胳膊,小聲的說:「母后,您若執意要出宮,可不可以把寶兒也一併帶上?」

  太后看到長子再次黑下一張俊臉,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看來寶貝兒子還真是被眼前這小丫頭吃得死死的。

  「皇后為何想隨哀家出宮?」據她所知,小丫頭現在被澤兒寵上了天,小兩口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后,後宮裡又沒了其他女子爭寵,若是換成別的女子,早就樂翻了天,哪像眼前這個,居然還笨得要與自己出宮。

  郗寶寶再次湊近太后的耳邊,「皇上老是把我愛吃的東西藏起來,每次想吃,都要完成一堆條件,還命令采裳綠桃她們不准私下偷渡給我,否則就打她們板子以示懲罰,害得我好久沒大開吃戒了。」

  太后卻是聽得一頭霧水。她知道這丫頭十分好吃,可澤兒一向都縱容著她,怎麼會藏了她的吃的呢?

  「母后,您莫要聽她告狀,您可知道,您這兒媳婦前陣子有多丟人嗎?居然吃到撐、吃到吐,差點連小命也丟了,兒臣管了幾次都沒用,所以才罰她不准再亂吃東西。」

  寶兒剛剛從昏迷中清醒那幾日,因為覺得接連幾天都沒吃到什麼東西,便無所節制大吃大喝,卻因為吃得太多,導致消化不良,上吐下瀉,很是淒慘。

  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罵她也不聽,還趁自己不注意時偷偷去御膳房偷東西吃,結果被他發現了,便下令她每日定量,否則伺候的下人都要挨板子受罰。

  這小笨蛋心地善良,不忍眾人因她受罰,倒也著實規矩了幾天,萬萬沒想到,她聽聞母后要離宮,竟動了離宮的心思。

  哼!妳現在儘管在母后面前裝可憐,待晚上朕把妳拎回房裡,看朕罰得妳三天三夜起不了床。

  太后聽了長子的講述,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這小妮子果真是個寶,這麼可愛的事情,也只有她做得出來。

  只不過瞧澤兒的臉色實在是難看,不用想也知道,晚上這可憐的小丫頭又要慘遭教訓了。

  「母后、母后,您帶我一塊出宮吧?我懂醫術,還會做許多好吃的,有我跟在您身邊,肯定會把您伺候得服服帖帖,哇呀……」

  沒等她嚷嚷完,李承澤就將她一把揪了過去,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帝王形象在母后的面前毀於一旦,他現在只想把這個欠揍的小東西拎回房裡狠狠罰上一頓。

  「母后,兒臣突然想起還有事情要與皇后商議,不再打擾了。」

  沉著臉說完,也不理會懷中拚命掙扎的郗寶寶,以及她發出的一陣陣淒慘哀嚎,他提了她的領子,大步踏出紫霞宮而去。

  太后看著這一對璧人打打鬧鬧的離去,眼裡不由得染上幾分笑意。

  皇兒,母后相信,今生今世,你們定會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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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5, 16:00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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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郗寶寶皺著眉瞪著小順子牽到自己面前這匹又矮又小的紅駒,怎麼瞧,都覺得牠分明還是只幼崽,四條腿也細得可憐,自己若是一屁股坐下去,肯定要把牠壓扁了。

  「娘娘,這是皇上命奴才給您牽來的坐騎,名叫紅月,品種優秀,若是再長一年半載,定是匹上好的汗血寶馬。」

  「你也說牠還要再長個一年半載才能變成上等的汗血寶馬,現在怎麼辦?難道你打算讓我騎著這個小不點出去遛達?」

  「可……可是皇上下了令,讓奴才牽著牠來向娘娘交差的。」小順子覺得自己很可憐,事實上當皇上命人把這匹小馬牽給他的時候,他也很驚訝好不好。

  前些時日,皇后娘娘幾個姊妹淘突然進宮探望。

  也不知她們和皇后聊了些什麼,到了傍晚,皇上忙完國事,皇后就央著皇上想學習騎術。

  說到皇上,對皇后還真是寵愛有加,他小順子從五歲在宮裡當差到現在,還沒聽說過哪朝皇帝如此寵愛一個女子呢。

  只不過皇后真是被皇上寵壞了,趁皇上不在,嚷著要騎馬,幸好皇上料事如神提前下了令,皇后若想騎馬,便直接把這匹小馬牽出來,看皇后捨不捨得騎。

  皇上這招以退為進還真夠陰險,果然,當皇后看到這匹可愛的小馬時,頓時皺起了眉頭。

  郗寶寶意識到自己被李承澤整了,便鼓著腮幫子,氣得直踩腳,「我要去找皇上算賬……」

  她話還沒講完,就見不遠處一匹雪白色高頭大馬正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來。

  再仔細一瞧,坐在馬背上的俊挺男子,不正是當朝皇帝李承澤。

  褪去耀眼的明黃色緞面龍袍,此時的他身穿一襲藏青色廣袖提紗外氅,內襯月白色箭袖長袍,襯著同色的龍形圖案,腰間繫著淺青色扣玉絲絛,墨發迎風飄揚,發頂束著銀冠玉簪,好不瀟灑迷人。

  兩旁宮人見皇上駕到,皆雙膝跪地,恭迎聖駕。

  他唇邊蕩起一陣輕柔淺笑,也不理會旁人畏懼的目光,駕著身下的馬兒緩步走向紅色小馬前,「朕親自來了,妳要找朕算哪筆帳?」

  郗寶寶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辰親臨馬廄,忙迎了過去,她伸出手愛憐的撫摸著李承澤身下的高壯白馬。

  「皇上,這個時候您不是應該在御書房裡與六王爺他們商議國事嗎?怎麼有時間來這騎馬?」

  「朕從早上起來就感覺耳朵發癢,猜想定是有人在朕背後講朕是非,所以便來瞧瞧是哪個不要命的女人如此大膽,連當今天子也敢得罪,果然讓朕抓到了兇手。」

  李承澤突然長臂向下一撈,將郗寶寶扯上馬背,讓她穩穩當當的坐在自己的胸前。

  郗寶寶嚇了一跳,她前幾日學騎馬時,也沒騎過這麼高的馬,此刻只覺得身子離地面好遠,兩條腿怎麼蕩也構不著馬鐙。

  「怎麼?不是嫌朕御賜的那匹小紅馬個頭矮小嗎?現在與朕共乘一騎,怎麼又嚇成這副模樣?」

  李承澤看著她被嚇白了小臉,雙手緊緊揪著馬鬃,背死死貼著他的胸前,他覺得她這副模樣著實可愛討喜。

  「皇……皇上,您要來就來,想聽壁角就聽壁角,幹麼用這種方法嚇人?快、快放我下去啦……」

  「嗯?妳居然敢說朕偷聽?看來朕平時對妳的確是疏於管教,身為一國之母,妳膽敢無視朕的威嚴,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該好好教訓一番才是……」

  李承澤喉間發出一陣笑聲,拉起韁繩,輕喝一聲,身下高壯的白馬便發出一聲嘶鳴開始奔馳。

  郗寶寶驚得嬌呼一聲,腰間驀地一緊,李承澤伸手將她緊緊困在懷中,那熟悉的溫熱氣息縈繞在她周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馬兒在碧綠草地上縱橫馳騁,藍天白雲下,一騎兩人,徜徉在草原之上,好不愜意自在。

  郗寶寶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緊張,還恣意暢快的放聲歡笑,這一刻兩人摒棄了皇帝皇后的高貴身份,如同世間普通情侶那般,在無人的曠野盡情享受著大自然給予的溫暖。

  李承澤放緩了馬兒奔跑的速度,兩人坐在高大的馬背上,觀看著四周蒼翠的美景。

  「這兒是哪?」

  「皇家御用馬場。」

  「皇上小時候經常在這裡騎馬嗎?」

  「帝王家的皇子皇孫過了五歲,便要來這裡學習射騎。」

  「那皇上的射獵之術一定很厲害了。」

  「及不上六弟精湛。」

  下了馬,郗寶寶和李承澤躺在鬆軟的草地上,聽著他迷人的嗓音在耳邊悠悠的講述著兒時趣事,他與六王爺之間手足情深,六王爺如何淘氣,他又如何與母后在父皇面前袒護他。

  她鼻間盈滿青草的清新氣息,享受著陽光照在臉上溫暖的感覺,漸漸的,眼皮沉重,只覺得陣陣輕風吹亂了她的長髮,遮住了她的眼,也不知怎地,她竟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當李承澤發覺身邊的人兒在自己說了那麼多話,卻始終毫無動靜之後,心頭一驚,忙起身推了推她的身子,「寶兒,寶兒醒醒,寶兒……」

  任他如何叫喊,她都毫無響應,這一瞬間他只覺得心驚肉跳,種種不好的猜測一古腦的湧上心頭。

  他攔腰抱起突然昏迷不醒的郗寶寶躍上馬,直奔皇宮。

  回到寢宮,他忙命人去喚御醫,當孫太醫急匆匆趕至皇極宮時,就見當今天子向來八風吹不動的臉上竟出現了少見的驚恐。

  他這邊搭脈診治,一旁的皇上便急慌慌的來回踱步,時不時便抓著他問皇后到底患了何病。

  孫太醫被皇上慌得六神無主的模樣搞得膽戰心驚,難以靜心號脈聽診。

  「如何?皇后得的到底是什麼病?」看著床上人蒼白的小臉,李承澤更覺不安就像團黑雲般籠罩上心頭,忍不住又問。

  而診了許久的孫太醫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瞧著急得額冒虛汗的當今天子說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這乃是喜脈,我夜熙皇室,終於要有麟兒誕生了。」

  「你……你是說朕要有皇兒了?」李承澤瞠目結舌問道。

  從未見過皇上如此表情的孫太醫,笑呵呵的點了點頭,「老臣行醫這麼多年,在宮裡伺候過數字貴妃娘娘,這喜脈斷不會診錯的。皇后身懷龍種,怕是因幾日玩鬧得厲害,所以才身虛體弱,導致短暫昏迷,老臣會開一些安胎養神的藥,命學生熬好送來,待娘娘醒來之後,只要派人好生照顧,按時服用補胎的湯藥,老臣可以保證孩子一定會健健康康的來到人世的。」

  聽了這番敘述,李承澤又憂又喜,憂的是他剛剛還帶著郗寶寶縱情的騎馬奔馳,不知是否傷到了胎氣,喜的是自己終於有了繼承血脈。

  他回想起六弟和衛祈每次在議事之後,總是當著他的面大肆誇讚自家寶貝如何可愛如何天真,讓他聽得是火冒三丈,心底嫉恨那兩個傢伙分明就是故意說話刺激他。

  以前坐擁三千粉黛,他卻不曾特別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但寶兒不一樣,她是他心愛的女人,他渴望自己的孩子在她肚裡孕育成長,寶兒入宮一年多,肚子始終不見動靜,他還在想自己究竟何時才能有親骨肉,卻沒想到今天就聽到這好消息。

  所以他怎能不喜?打發了孫太醫之後,他便坐在床沿,等著床上緊閉著雙眸的小女人快快醒來。

  有太多話要對她說,有太多事要跟她講,有太多喜悅要與她一同分享,他要大赦天下,減免百姓賦稅,對了、對了,一定要立刻差人將寶兒有喜的好消息告訴母后……

  當郗寶寶慢慢睜開雙眼,就看到平日睥睨天下的皇上,此刻卻像個孩子盯著玩具般,眼睛閃閃發亮的看著她。

  她打量了下周圍的擺設,忍不住皺了皺眉,「皇上,咱們不是在草原上躺著聊天嗎?怎麼我這一睜開眼,草地變成了龍床?」

  李承澤的目光因為她的突然甦醒,一下子變得深邃起來,他攬過她的肩頭,將她圍困在他的臂彎之間,目光緊緊鎖著她的小臉,一本正經道:「從此刻起,朕不准妳再隨便出宮門一步,無論是洗澡、吃飯、下地穿衣,一切皆要朕同意了妳才可以做。

  「還有,從明日起,朕將加派八個宮女整日貼身服侍妳,吃穿用度全由他人經手,妳只需給朕乖乖躺在床上,哪裡也不許去……」

  「等、等一下!」郗寶寶被他突然拋出的這一長串命令嚇了一跳,「皇上,是有人要攻打皇城,咱們的性命受到威脅了嗎?」

  李承澤被她氣到想伸手去揍她的腦袋,可一想到此刻的她已經身嬌肉貴到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著的地步。

  他無奈的輕歎一聲,疼寵的捏了捏她圓潤的臉蛋,「妳這個笨蛋,還說自己是神醫的徒弟,怎麼連自己懷了孩子也沒察覺到?」

「咦?皇上您知道我懷孕啦?」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慌慌摀住嘴,瞪圓了眼睛。

  而李承澤已黑下俊臉,怒瞪著她,「妳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

  「沒……沒有!」腦袋迅速的左右搖晃。笨笨笨!她真是笨死了!怎麼會脫口把隱藏了好幾日的秘密給講了出來?

  前幾日多多和嬌嬌進宮,兩人吹噓著她們都向自家相公學會了騎馬,還說騎馬如何如何刺激,如何如何好玩,讓她也想騎來玩玩。

  沒想到隔日便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不過她乃習醫之人,知道適量的運動對孕婦反而有益無害。所以才打算瞞著皇上,待自己過了騎馬的癮再跟他實話實說,卻沒想到自己在馬場躺著躺著,居然昏睡過去,因此被皇上發現她懷孕。

  見她一臉作賊心虛的模樣,李承澤便已猜出幾分,當下被她氣得恨不能把她按在大腿上狠狠痛揍一頓。

  「郗寶寶,懷孕這麼大的事情,妳居然也敢瞞著朕,妳……妳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幸好孫太醫說她無事,否則照他午時騎馬的那個速度……他不敢再想,只覺心驚膽跳,想揍她一頓,又怕動了胎氣,不揍她,又覺得氣難消。

  再見她被自己吼得忙拉過被子遮住臉,只露出兩隻黑溜溜的眼睛,當下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哼!別以為妳現在有了朕的骨肉,朕就不忍心罰妳,從明日起,朕罰妳半個月不許吃零食……」

  眼看她眼內頓時露出可憐的光芒,他泠冷一笑,「待妳生下皇兒,朕再把今日的這筆帳跟妳算清,給朕把皮繃緊點,朕到時候絕不會手下留情。」

  「皇……皇上,孕婦是不能被嚇的。」

  她氣勢薄弱的抗議,馬上得到李承澤一記凌厲的瞪視。

  「尤其不可以不吃零食。」

  「懲罰翻倍,半個月改為一個月。」

  「嗚嗚,我要派人快馬加鞭向遠在行宮的母后告狀……」

  「懲罰再次翻倍……」

  「不要啦不要啦……」

  


  翌日早朝,李承澤本想將皇后懷上龍種之事當眾宣佈時,在朝中已經安分大半年的趙雲笙突然有事啟奏。

  「皇上,微臣近日突然得到一個消息,不知在這朝堂之上當講不當講?」

  李承澤從對方那一臉算計的表情中不難猜出,他口中所謂的消息,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自從嗜魂一案發生後,太后西行,再不過問朝廷政事,趙氏一族失去太后強而有力的靠山,足足老實了大半年。

  一向囂張跋扈的趙雲笙這半年來也學會了低調行事,再加上六弟暗地裡的打壓,衛祈暗堂勢力的從旁協助,以及各地民議署的成立,使得那些有異心的傢伙紛紛提高了戒備。

  那幫高唱祖宗律法的守舊老臣也看出皇上如今不再易與,若哪個人想挑戰其權威,無疑是自討苦吃,此時明哲保身才是上上良策。

  安分了半年之久,終於按捺不住了嗎?李承澤表面裝作若無其事,內心則在揣度趙雲笙此番上奏背後的真正目的。

  「朕倒有些好奇,趙卿究竟有何事想向朕稟明?」他淡然問道。

  趙雲笙邁步走向大殿正中,不理會兩旁朝臣的打探,一臉的自負得意,向高高在上的天子深施一禮。

  「臣在入京述職前,曾聽聞遲丞相的嫡孫女,也就是我夜熙的國母,在年幼時曾與家人走散,飄泊在外十餘載,一度還淪為乞兒……」

  趙雲笙這話令李承澤的臉色一沉,殿上所有大臣皆看出皇上表情不善,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遲靖懷老丞相,也因為趙雲笙的話而斂起眉頭。

  以前他因為受了太后恩惠,加上太后話裡的暗示,在孫女進宮前,他曾提點過她,進了宮後多與太后親近。

  至於皇上與她之間的夫妻情份就隨緣,畢竟依寶兒的性格和模樣,他並不認為她可以得到皇上的寵愛,不料寶兒表面愚傻,內心卻纖細聰明,太后曾好幾次在私底下對他說,她是真心喜歡寶兒這個丫頭,就連皇上也獨寵著寶見。

  在朝為官多年,他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知道自己的孫女越是受寵,他便越是不能囂張。

  況且當今聖上極討厭外戚得權,就連太后娘家的趙氏一族也是極力打壓,為了遲家,為了孫女,為了整個朝廷,他從不利用寶兒是皇后的身份而為所欲為,就連那些想巴結討好的官員,也被他一律擋在門外拒見。

  這一年多來,寶兒偶爾會與皇上駕臨遲府,祖孫兩人小敘一番,倒也愜意舒心,皇上對他依舊重用,從未因為遲家是皇后外戚而故意疏遠。

  可今日這個趙雲笙到底是什麼意思,居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諷刺他的孫女是個乞丐!

  即使被不悅瞪視,趙雲笙仍沒有收斂自己的行為,還更加大膽的繼續開口道:「臣聽說當今皇后還在襁褓中時,便被先皇指婚給皇上,並且在指婚的同時,還御賜了一塊龍形玉珮當作信物,可是去年皇后被衛侯爺尋回時,只說皇后頸間有心形的胎記,可那塊本應隨身佩帶的玉珮卻丟了……」

  遲靖懷聽到這裡,按捺不住的上前厲聲道:「趙大人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趙雲笙笑睨了他一眼,「遲丞相莫要心急,我知道當今皇后是您的嫡孫女,說這番話,您肯定是要不高興,但遲丞相也不想自己摘孫女的身份被外人所冒用吧?」

  「什麼外人?誰是外人?」李承瑄嘲弄的看著他,在他心底,這個表哥最是唯恐天下不亂,肯定又想搞什麼花樣。

  「這就是臣接下來要說的,當年戴在皇后身上的那塊玉珮,皇后口口聲聲說弄丟了,為此,皇上還命畫師畫出那塊玉珮的圖案貼榜懸賞尋找,在不久之前,臣的一位故友竟然尋到這塊玉珮的蹤跡,皇上,您絕對猜不到,臣的這位故友親眼看到擁有這塊玉珮的女子,頸間同樣有一塊心形的胎記。」

  始終未吭聲的李承澤挑高了眉,「趙卿的意思是……」

  「臣懷疑,當朝皇后是冒牌貨……」

  說著,還故意瞟了眼一直沉默的衛祈,言下之意,就是懷疑當時是他故意安排郗寶寶進宮為後,並從中得到利益。

  堂上頓時一片嘩然。

  衛祈卻自始至終面不改色,冷冷的看著趙雲笙。

  見狀,李承瑄、遲靖懷以及眾臣也不再吭聲,只將目光調向階上,想聽皇上的意見。

  不知過了多久,李承澤目光一凜,神色肅然的說道:「朕要證據。」

  


  「這個趙雲笙當真有趣,連人帶物,竟都被他找到了,難怪他這半年來這麼安靜,顯然是將精力都用在這上頭。」

  李承瑄沒什麼形象的坐在御書房內,手中把玩著剛剛從皇上那討來的一尊小白玉馬。唔,這小馬玉質晶瑩,光澤極佳,寶貝兒子肯定會喜歡。

  衛祈就比他安分多了,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的坐著品茗。

  聽六王爺一個人咕咕噥噥說了半晌,他才懶洋洋的看向坐在御案後的當朝天子。「聽說皇后有喜了。」

  「咦?真的嗎?皇上您終於要有皇子了?」李承瑄驚問。

  李承澤沒好氣的瞪了弟弟一眼,「什麼叫終於?朕與皇后感情甚篤,有孩子這不是遲早的事情嗎?不過……」

  他看了衛祈一眼,「這件事朕還未宣佈,你是如何得知的?」

  「嬌嬌告訴我的。」

  李承澤臉色陰沉幾分,手中的玉筆也被他握得更緊。可惡!衛祈居然比他還要早一步知道寶兒有了孩子,郗寶寶,這筆帳朕可有得跟妳算了。

  「你家嬌嬌若是知道,那我家多多豈不是也知道了?為何她從來都沒對我說過?」李承瑄搔了搔頭,「莫非那小妮子又準備打什麼主意?」

  衛祈懶得去理會他的自言自語,逕自開口,「皇上,您打算如何處置那位『真正』的皇后?」還加重了「真正」兩字的語氣。

  看得出趙雲笙這次是有備而來,上午在朝堂之上,當皇上要他拿出證據時,他竟然直接命人將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帶到眾人面前。

  那少女身材纖細修長,五官精緻細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大戶千金的高貴氣質,福公公上前一打量,少女頸間果然有一塊與郗寶寶身上那塊相似的心形胎記,手中還拿著當年先皇御賜給遲家的那塊龍形玉珮。

  一問之下,才得知少女家住信昌,與父母走散,只依稀記得自己叫寶兒,被一戶陳姓人家收養,改名陳寶兒。

  對於遲家的記憶她並不深刻,只記得爹娘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少奶奶,但是家住哪裡、父母叫什麼名字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那戶陳姓人家看她生得漂亮可人,便把她帶回家中收為養女,陳家在地方上也算得上是大戶人家,從未虧待過她。

前陣子看到宮裡貼出的懸賞榜單,上面還畫有龍形玉珮的圖案,才得知原來他們的養女居然與當今皇上有婚約在身。

  幸好她尚未婚嫁,所以便聯絡官府,幾經周折,才被趙雲笙帶回京城。

  這件事很快就引起騷動,更有大臣諫言,說皇上現在雖已封了郗寶寶為後,可當年先皇賜婚的卻並非是郗寶寶,應當重新立後。

  甚至還有老巨大膽直言,郗寶寶是假皇后,以前流落民間不說,還曾淪為乞丐,這樣的皇后,有辱皇室顏面、不符祖宗律法、不能成為夜熙國母。

  面對他們輪番上陣的炮轟,李承澤只說會再深思考慮,便退朝把那些大臣打發回去。

  「這件事的確令朕十分苦惱!」

  李承澤惱的不是真假皇后的問題,而是沒了太后撐腰,趙雲笙竟敢在他面前再搬弄是非,看來他之前的做法實在是太仁慈了。

  「那麼皇兄……」

  未等李承瑄說話,衛祈就霍然起身,飛身到門口,一把將御書房的兩扇大門拉開,喝道:「什麼人?」

  沒想到來人竟是郗寶寶,她手中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和幾碟食物呆呆站在門外,像是被衛祈的斥喝嚇了好大一跳。

  「皇后?」衛祈見到是她,忙退後幾步,深施了個君臣之禮。

  她怯怯的走進御書房,「皇上,我聽說您今日忙碌國事恐怕會忙到很晚,福公公還說您已經下旨說不用晚膳,我怕您餓著肚子,所以命采裳做了些飯菜送來給你心,不管怎麼樣,身體最重要,咦!六王爺也在啊?衛侯爺、六王爺,你們要不要也一起吃點?」

  不想讓這件事影響郗寶寶的情緒,李承澤已在朝堂上下了封口令,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洩漏半點風聲,此刻幾個大男人見當事人突然出現在御書房,臉上都閃著幾絲不自在。

  而郗寶寶卻睜著一雙無辜的黑眸來來回回打量著他們,「我打擾到你們談論國事了嗎?沒關係,我放下東西馬上就會離開……」

  說著,將手中飯菜放到李承澤的桌前,又極有耐性的勸他一定要為了身體多少吃一些,才轉身準備離去。

  「寶兒……」李承澤清冷的聲音喚住她的腳步。

  李承瑄和衛祈同時接收到皇上遞來的眼神,忙起身裝出有要事得辦的樣子,立刻告退閃人。

  郗寶寶不解的看著走向她的李承澤。

  「妳有孕在身,怎麼不在寢宮好好歇息,朕不是命令過妳,不准隨便四處走動嗎?」

  「皇上真是貴人多忘事,昨日孫太醫不是說過,適當的走動有助於胎兒的健康,若總是躺著不動,反而不好。」

  「所以妳就跑來朕的書房外偷聽?」

  她連忙搖頭,「冤枉啊!皇上,我可沒有和您一樣的嗜好。」

  看著他俊臉一沉,她忙討好的上前摟住他的手臂嘻笑,「別惱別惱,我和您說笑,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可千萬別跟我這小女子一般見識。」

  她頑皮的做了個鬼臉,又扯著他的手來到御案前,指了指那豐盛的食物,「皇上您瞧,這是陝南洋縣的珍稀黑糯米,我特地吩咐采裳給您熬成了粥,還放了些紅棗桂圓和白糖,味道又香又濃,很補身的,您多少吃點,才有力氣勞心國事。」

  看她紅撲撲的臉蛋上綻放著光彩,甜脆的噪音在耳邊嘰嘰喳喳的響個不停,柔美的笑容裡沒有半分勉強,應沒聽見他們之前的對話。

  面對她的笑顏,煩惱在這一刻彷彿煙消雲散,他牽過她纖細的柔荑,溫柔一笑,「妳這好吃的小豬今日怎麼會這麼乖,竟親自給朕送吃的……」

  他低下頭聞了聞糯米粥,又看了看那碗參湯,戲謔道:「難道這些都是妳這頭小豬吃剩後才便宜給朕的?」

  見她因他的話嘟起可愛的小嘴,他急忙哄道:「朕也是跟妳說笑呢!寶兒,妳晚膳也還沒吃吧,與朕一起吃如何?」

  她開心的被他拉坐在身旁,御書房內等候差遣的奴才都被揮退下去,兩人便不再在意宮裡那些繁文縟節,就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夫妻,邊吃邊聊,好不快意。

  吃到一半,郗寶寶突然抬頭,笑容中閃著幾分令李承澤看不懂的迷惘,可很快,那迷惘的神態便消失不見。

  「皇上,最近……發生了什麼讓您不愉快的事情嗎?」

  他挑了挑眉,「寶兒何出此言?」

  一隻纖嫩手指襲上他的眉心,輕輕揉開他眉間的糾結。「每次您有心事,這裡都會緊緊糾結,臉上的笑容也有那麼一點點勉強。」

  他的心猛然一跳,驚訝於她的細心和敏銳。他的心思有這麼明顯嗎?

  他自認在位七載,早已學會深藏不露,可眼前這個還不滿雙十年華的小丫頭,竟一眼就看破他的偽裝。

  「皇上真傻,其實有些事情……」他看著她慢慢偎近他,小臉貼向他的胸前,「你不一定要獨自承擔,還有我啊……」

  說著她嘻嘻一笑,只是他覺得那笑容裡,似乎參雜了幾分心碎和絕望。

  是他的錯覺嗎?

  還是……她已知道了些什麼?
︴×雲楓×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15-07-15, 16:01   #10
︴×雲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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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楓× 的頭像
 
註冊日期: Oct 2006
年齡: 23
文章: 507
聲望值: 187 ︴×雲楓× 即將完成的新星
第十章

月黑風高,向來是偷雞摸狗的最好時機,此時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著皇宮守衛交接班的空檔,往宮門的方向快步移動。

  那身影纖細,身穿一襲融入暗夜的黑色夜行衣,臉上還蒙了塊黑布,瘦弱的背上背了個黑色包袱,也不知裡面塞了些什麼東西,小包袱看起來鼓鼓的。

  就在這黑衣人即將抵達宮門時,突然冒出一群舉著火把的官兵,將原本漆黑的夜晚照得燈火通明,黑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呆了。

  就見幾十名皇城守衛高舉火把,分列兩排,為首的正是御前統領嚴煜,此人備受皇上重用,武功高強,肩負守護皇城的重任。

  「大膽竊賊,皇家重地,豈容擅闖,來人,還不把他給我拿下……」

  一時間,嬌小的黑衣人用力搖頭,拚命閃躲,可惜身手實在笨得無可救藥,很快的被生擒活捉,拎到皇上面前治罪。

  郗寶寶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憐,精心策劃的離宮出走路線,明明結合天時地利人合,怎會失敗?

  所謂天時──她算出今夜陰天,無星無月。

  所謂地利──她對皇宮內院的路線十分熟悉。

  所謂人合──今夜皇上設宴招待兩名從邊疆回來的大將軍,照理會一邊飲酒,一邊長談邊關之事到明日凌晨。

  所以她才包袱款款,準備離宮出走,卻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腳丫子才剛剛踏近宮門附近,就被當場活逮。

  皇極宮大殿上,皇上繃著臉端坐,一旁的福公公同情的看著跪在蒲團上的黑衣人,大殿兩旁則站著太監侍女們。

  郗寶寶被扯去黑色蒙面布,一頭烏髮隨意綁在腦後,小臉上還抹上黑炭,準備工夫做了十足十,可惜還是失敗被逮,雙眼怯怯的打量正瞇著眼看她的皇上,不禁像作賊一樣縮起肩膀,不敢吭聲。

  「妳好大的膽子,不但趁朕不備私自逃宮,還做起小偷,打算將朕的寶貝也一併偷走!」

  「沒有沒有……」郗寶寶可憐兮兮的跪在他腿邊,聽他將小偷的罪名安到自己的頭上,忙出言澄清,「皇上,那包袱裡沒有什麼寶貝,都是一些吃的用的,不信您看。」

  她急忙將包袱打開,嘩啦啦散落一堆她平時愛吃的零食,全是御廚做的桂花糕、紅棗酥之類的點心。

  福公公忍俊不住,差點笑出聲來,兩旁候著的太監宮女也偷偷抿著嘴,若不是懾於皇上的威嚴,怕也早就笑出來了。

  李承澤自始至終都冷著臉,怒視了周圍伺候的奴才一眼,打了個手勢,福公公會意,忙領著一群太監宮女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郗寶寶見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自己和皇上,心底怯意更濃。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想親自拷問她?

  李承澤起身,踱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瞪著她慌張的小臉,「還敢說妳沒偷朕的寶貝?給朕說說,妳肚子裡裝的那是什麼?」

  「啊?我肚子裡?」她低頭瞧了半晌,又從衣襟裡掏了半天,最後才可憐兮兮道:「沒有呀!」

  李承澤被她氣到一時說不出話,彎下身,蹲在她面前,恨鐵不成鋼的點了點她的額,「妳肚子裡懷的是朕的親骨肉,妳逃宮,豈不是把朕的皇兒也一併帶走?難道妳計劃了這許多時日,目的就是想把朕的皇子從這宮裡偷出去?」

  他早就發現寶兒這幾天有些不對勁,試探了幾次,可怎麼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暗地派人盯著她,才發現她時不時就在宮裡四處轉,還背著他畫了好幾幅宮裡的地圖。

  今日宮裡設宴為兩位大將軍接風洗塵,皇上與皇后本該同時出席,可她卻聲稱身體不適,不便出席,結果背著他準備偷偷溜出皇宮。

  幸好他有所警覺,才能在她尚未成功逃出前,命人把她拎了回來。

原來即使他已經下了封口令,寶兒還是聽到那些流言蜚語,以為自己並非真正的遲家孫女,而他為了此事在朝堂上被眾臣逼迫,執意要他廢了她,改立真的遲寶兒為後。

  得知此事,她開始坐立不安,整日愁雲慘霧,又怕他擔憂,不得不在他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難怪接連幾日她總是說出奇怪的話,好像在交代遺言,時不時囑咐他做這做那的,偶爾還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直勾勾瞧著他,把他瞧得直發毛。

  半夜時不時哭醒,然後死摟著他不放。隔日清晨,又依依不捨的親自為他著衣束髮,搞得他以為她中邪了。

  沒想到她竟藏了這麼多心思,怕他被滿朝文武為難,又怕他不忍心親口要廢她皇后之位,便先下手為強,想出這招離宮出走的計謀,為的就是不想讓他為難。

  李承澤得知事情真相後,真是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真不知道她這顆小腦袋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郗寶寶瞪大了雙眼,驚訝的道:「皇……皇上知道我策劃要離宮的事?」

  一聲低歎從他口中逸出,他半蹲在她面前,眼內帶著無奈,「妳這幾天就像老鼠搬家,動作這麼大,朕豈會有不知之理?妳以為妳那點小心思能瞞得住朕?心底不痛快,為什麼不與朕說?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要瞞著朕?」

  郗寶寶被他一番話說得眼眶泛紅,扁著嘴,不滿的看著他。

  「怎麼,難道朕還罵錯妳了?」

  她忙不迭點頭,「皇上,你這麼說我,我覺得委屈。」

  「妳委屈,那麼朕呢?朕就不委屈了?」兩人一蹲一跪,四目相對,「妳說走就走,有沒有考慮朕的感受?更何況妳的肚子裡還懷著朕的孩子,妳就忍心拋下朕一走了之嗎?」

  「可是、可是真正的遲寶兒,已經被趙雲笙找到了,聽說她不但長相貌美,而且高貴大方,比我不知強了多少倍……」

  說到最後,她慢慢低下頭,不安的絞著衣襟,「反正我遲早都要被廢掉,與其留在這裡丟人現眼,還……還不如自己識趣走人,也免得皇上為了我而為難……」

  「就為了這些爛理由,妳便敢犯下偷竊朕子嗣之罪,離朕而去?」

  李承澤突然起身,居高臨下的瞪著跪在腳邊的她,露出睥睨天下的威嚴氣勢,厲聲說道:「郗寶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雖然妳是朕的皇后,可如今犯下偷竊龍子重罪,朕雖心有不忍,卻不能姑息養奸……」

  說到這裡,他成功的從她臉上看到畏怯和悔意,邪邪一笑,「朕就罰妳……一輩子陪在朕的身邊,給朕生十個龍子龍女,心裡只許有朕一個人,並保證今生今世只愛朕一人,全心全意做好我夜熙國母,從此以後,再不許妳生出離宮的可惡念頭,若敢違反……」

  他哼笑一聲,「朕就誅妳九族,連同妳的好姊妹錢多多還有那個姚嬌嬌,一個都不放過!」

  郗寶寶震愕的張大了嘴,傻傻的思考著李承澤剛剛說出的那番話,一時半刻竟說不出話來。他嘴上說是罰她,可字字句句全是在乎她、不許她離開他身邊的愛的告白……

  「妳這笨蛋,還不快點謝主隆恩,難道非要朕求妳,妳才肯答應朕,乖乖的留在朕的身邊嗎?」

  等郗寶寶回過神,她已被攬在李承澤溫暖的胸前,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感受著他強而有力的懷抱,回味著他剛剛那番霸道的愛情宣言,她忍不住放聲大哭。

  李承澤無力搖頭苦笑。他此生到底愛上怎樣的一個笨蛋!

  


  人的嘴巴果真是最堵不住的,尤其如果又有有心人士刻意操作,那流言更會如大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於是夜熙國現在最熱門的話題,便是真假皇后,以及最後到底是誰能坐穩國母之位。

  自從趙雲笙尋到另一個遲寶兒之後,本已平靜多時的朝廷再次掀起一片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看皇上如何處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皇上極寵愛郗寶寶,甚至為了她還解散了後宮。可這突然出現的遲寶兒,除了胎記,她手上還有著當年先皇御賜的玉珮,照理她才是真正的皇后。

  那些平日看六王爺不順眼,看衛祈不順眼的眾老臣,更是在此事上大作文章,全都慷慨激昂的站出來,大聲嚷嚷著切莫讓血統不正,並曾經淪為乞丐的女子成為當朝國母。

  面對那些元老們的呼聲,李承澤在避了幾日之後,終於現身早朝,還將身穿皇后朝服的郗寶寶帶到大殿之上。

  帝后共朝,這在夜熙國還是首例,李承澤此舉震驚了滿朝文武,皆不懂皇上為何將假皇后帶上朝堂。

  李承澤看著在底下竊竊私語的眾臣,他感覺到在袍下緊握著他的那隻小手直冒虛汗,不禁在心中苦笑,顯然他的寶兒被眼前這個陣仗嚇得不輕,他也不願讓她驚惶,可他執意不顧她的意願,要采裳替她換了這襲只有在皇家盛典中才穿的皇后朝服,拖著她一同來到大殿之上,就是想將某些困擾他很久的事情一併解決。

  「各位愛卿,你們一定很奇怪朕今日何以會與皇后共同早朝,數日來,不少臣子央著要來御書房見駕,無非就是要向朕建言該如何處理真假皇后的糾紛,事關一國之母的廢立,也難怪諸位愛卿如此關心。」

  李承澤一開口,堂下頓時一片安靜,郗寶寶偷偷從側面打量他一眼,又是那種君臨天下的威嚴架式,與私底下那個有些頑皮的李承澤,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久前,趙大人將一位妙齡女子帶到大殿上,對方手裡拿著先皇御賜的龍形玉珮,頸間也有著一塊與皇后一模一樣的心形胎記,朕當時的確有些愕然,甚至也懷疑過皇后到底是不是假冒的,所以這幾日來,朕派出人馬,連夜查探虛實,結果……」他突然邪魅一笑,「竟讓朕查出一連串的趣事。衛祈……」

  說話間,他喚了一聲衛祈,對方立刻瞭然,步出殿門,片刻工夫,將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帶到大殿之上。

  那男子一身商賈服飾,身材臃腫,大概是因為自己要面見的是當今天子,雙腿嚇得直打顫,沒走幾步,竟跪倒在光滑地上,口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中也帶著明顯的顫抖。

  「殿下何人?」李承澤威嚴的詢問。

  「回……回稟皇上,小人姓周名炳,家住信昌,是當地的一個珠寶商人。」

  「福公公。」李承澤又喚向身邊的總管太監。

  只見隨侍帝側多年的福公公忙彎著身,將手中舉了多時的托盤放到那珠寶商人面前,再拉下上面的明黃綢布,「你可認得這塊玉珮?」

  珠寶商人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眼,急忙點頭回答,「啟稟皇上,小人認得這玉珮。因為龍形圖案在我夜熙國只有皇家子弟才能擁有,加上這玉珮的做工精緻,玉質溫潤,印象深刻。」

  「那麼你是在何時何地見過這塊玉珮?」

  「十幾年前,那時小人還是京城一個擺攤的珠寶小販,記得有一日,一個五六歲大的女娃因為肚子太餓,身上又沒錢,便來到小人的攤位前,拿出這塊玉珮,想與小人換些銀兩好買食充飢,小人清楚的記得,那女娃身邊沒有大人,像是一個乞兒,樣子很是可憐,小人當時還沒意識到這玉珮是皇家之物,只覺得看上去十分名貴,形狀未曾見過,便給了那女娃五兩銀子,打發她走。」

  「後來呢?」

  「後來等小人察覺此物來歷恐怕不凡,擔心招惹事端,也不敢兜售便收藏起來,直到小人回到家鄉信昌,因為父親病重需要買珍貴藥材治病,小人才斗膽把這塊玉珮拿出販賣,結果就被當地的大戶,也就是陳府的陳老爺看中,他出了三百兩銀子,向小人買了這塊玉珮。」

  眾人聽到這裡,當場鴉雀無聲。

  趙雲笙冷著臉不吭聲,可眼神卻十分陰險駭人。

  李承澤哼笑一聲,抬手一揮,那個珠寶商人便被帶了下去,沒過一會,就見衛祈又把一個四十幾歲、濃妝艷抹的婦人帶了進來。

  婦人一出現,趙雲笙的臉色陡變。

  婦人一見到李承澤,就一古腦的介紹自己的身世來歷,眾人才知她是信昌怡紅院的老鴇。

  而衛祈將所謂真正的遲寶兒帶到殿上時,老鴇還眉開眼笑道:「咦,春梅,妳怎麼也來宮裡頭了?妳不是被陳老爺買回去做二房了嗎?」

  這一句話令滿朝文武大驚失色。春梅?陳老爺的二房?

  只見那女子神色慌亂,撲通跪倒在大殿之上,身子不斷打顫。

  這下,趙雲笙臉色更是難看,「皇上,這個老鴇好生無禮,竟敢當眾侮辱未來皇后,應該把她推出午門斬首示眾……」

李承澤不理趙雲笙,只冷冷一笑,「諸位愛卿,還用朕一一替你們把事情的真相說明白嗎?先皇御賜的玉珮被朕的皇后在五歲時賣給了珠寶小販,珠寶小販又轉手將玉珮賣給了信昌的陳家。

  「而你們以為的真正皇后,不過是信昌怡紅院裡的頭牌姑娘名叫春梅,至於她頸間的那塊心形胎記,不知是出於哪個易容師傅之手,朕那日用手摸了一下,還會掉色呢。

  「趙雲笙,朕該說你小氣,還是該說你愚笨,既然想找個假冒的,至少也找個像樣點的,像這種怡紅院的姑娘,也敢送到朕的面前來!」

  「皇、皇上……」趙雲笙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當下雙膝著地,跪在堂前,「皇上明查,臣忠心耿耿,怎敢欺瞞皇上?這都是信昌陳府的人給臣假消息,臣一時被蒙蔽,所以……」

  「夠了!」

  李承澤不想再聽,怒喝一聲,把趙雲笙嚇得噤聲,也嚇得滿朝文武紛紛跪下地。

  「朕不說,不表示朕什麼都不知道,身居深宮的蘇婷兒,若無人協助怎能輕易得到嗜魂這種奇毒?若不是你暗中恐嚇逼迫,她會自盡於昭陽宮?

  「朕忍了你這麼久,就是想看看你還會做出什麼事,沒想到你竟將主意打到皇后的頭上,還找來一個妓院的女子假冒遲丞相的孫女,想藉由那塊先皇御賜的玉珮來擾亂朝廷。噢!對了,朕遺忘了一件事,堂下那個春梅,腹中已經懷了你的骨肉了吧……」

  不理會眾人的驚訝,李承澤續道:「你想得倒是周全,千方百計逼著朕廢了皇后,再送來一個肚子裡有了你的種的假皇后到朕面前,然後再想方設法害死朕……」

  「朕若駕崩,她肚子裡的孩子自然成為夜熙國的未來君主,而你,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坐享我夜熙國江山。趙雲笙,朕不得不說,你的這些計策令朕十分欽佩啊。」

  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郗寶寶的驚訝不亞於旁人,她膽戰心驚的打量著怒氣中的皇上。

  趙雲笙已經被李承澤的一番說明嚇傻了。他計劃了這麼多年,為什麼會被他當眾揭穿?他明明把每一步都計算得好好的,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來人!」

  一聲怒喝,很快便有侍衛上前,「趙雲笙圖謀不軌,意欲謀權篡位,並處心積慮擾得我夜熙國不得安寧,把他押進天牢,三日後,午門斬首示眾!」

  命令一下,向來冷靜自持的趙雲笙立刻慌得大嚷,「皇上……皇上你不可以斬我,我們趙氏一族三代單傳,只有我一個男丁,你若斬了我,太后一定不會放過你,她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李承澤冷冷一笑,「放心,朕不會讓趙氏一族絕後的,別忘了,那個叫春梅的肚子裡已經懷了你的骨肉,朕會命人好好看管她,直到她將孩子生下,再送她到地府跟你見面,至於趙氏一族,即日起貶為庶民,終生不得再踏進朝堂半步!」

  眾人眼睜睜看著趙雲笙哭嚷著被拖下去,此時此刻,大殿上一片安靜無聲,李承澤威儀的掃視眾人,喉間發出一聲冷哼。

  「各位卿家,不知朕今日給你們的這個答覆,你們是否滿意?」

  跪了一地的大臣忙三呼萬歲,口稱皇上聖明。

  李承澤不理會他們被嚇得渾身發抖的模樣,泠冷道:「你們若有算計朕的智慧,不如多費些心思為朝廷做事情。今日之事,朕念及你們被罪臣趙雲笙蠱惑,決定既往不咎。不過若再有人借此興風作浪,朕必不輕饒。」

  「謝皇上恩典。」一群老臣此刻才知道惹怒聖顏究竟有多麼可怕。趙氏一族深耕朝廷多年,如今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皇上連根拔起,看來皇上心思的確深不可測。

  「另外……」李承澤突然起身,同時親暱的將郗寶寶拉到身側,傲睨群臣道:「朕還有一件事要宣佈,眾所周知,皇后不但在朕危在旦夕時,捨命相救,如今更懷了朕的子嗣,為了表達朕對皇后的憐愛之心,朕已決定,頒旨昭告天下,朕……將永不納妃!」

  話音剛落,所有人,包括郗寶寶都驚愣在原地。

  他緊緊捉著她的手,滿眼的愛意和溫柔,「寶兒,這是朕送妳的禮物。」

  「皇上……」她眼內眨淚,不敢相信他竟會當著滿朝大臣的面立誓永不納妃。這是怎樣的一種恩典,自己又何德何能,她……她不過是曾經流落在鄉野之間的……一個小乞兒。

  跪在殿下的遲靖懷也不禁老淚縱橫,他的孫女終於找到屬於她的幸福了。

  回想起前幾日趙雲笙找來的那個冒牌貨,他連看也不想多看一眼,那女人再美麗大方,可眸中卻沒有寶兒的真摯與純潔。

  他甚至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那個女子真的是他的親孫女,那麼他便帶著寶兒離開京城,再不問朝廷是非。

  在他心底,早已認定寶兒是自己的孫女,如今真相大白,總算可以安心,並真心祝福她與皇上,能有一個幸福的未來。
︴×雲楓×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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