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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工具 評分: 主題評分: 13 票, 平均 4.92 分。
舊 2007-06-05, 18:53   #21
→原味←
豆論高中生
 
→原味← 的頭像
 
註冊日期: Mar 2006
您的住址: 富士山
年齡: 29
文章: 899
聲望值: 244 →原味←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挖拉~~~超級好看低....
__________________


當愛情來敲門

我是以怎樣姿態迎接


我的小小世界綻放奇異的花朵
→原味←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06, 22:15   #22
心靈深處
幼稚園中班
 
註冊日期: Jan 2007
年齡: 26
文章: 54
聲望值: 150 心靈深處 身上有一圈迷人的光環哦
發 MSN 消息給 心靈深處 發 Yahoo! 消息給 心靈深處
好看好看=ˇ=!!!!
__________________
風不在飄蕩  雨不在落下

而我的心卻在為你跳動 我的愛就只位你在乎

我只想ˇ大聲對你說

我在乎你
心靈深處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06, 23:44   #23
signmyname
豆論國小生
 
signmyname 的頭像
 
註冊日期: Apr 2007
文章: 287
聲望值: 178 signmyname 即將完成的新星
快貼喇><<<<<<<<,!推呀!
__________________
推上去∼!
signmyname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07, 22:26   #24
紫隱影
豆論大學生
 
紫隱影 的頭像
 
註冊日期: Jul 2006
您的住址: 沒有人的無名小鎮 。
年齡: 23
文章: 1,795
聲望值: 331 紫隱影 身上有一圈迷人的光環哦
發 Yahoo! 消息給 紫隱影
推啊!!!

很好看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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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完美因此美麗。」


世界末日什麼時候到來

巫婆沒有好的下場,為什麼
紫隱影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11, 22:44   #25
紫隱影
豆論大學生
 
紫隱影 的頭像
 
註冊日期: Jul 2006
您的住址: 沒有人的無名小鎮 。
年齡: 23
文章: 1,795
聲望值: 331 紫隱影 身上有一圈迷人的光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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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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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完美因此美麗。」


世界末日什麼時候到來

巫婆沒有好的下場,為什麼
紫隱影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12, 15:23   #26
蝶依
幼稚園小班
 
註冊日期: Apr 2006
年齡: 27
文章: 14
聲望值: 0 蝶依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真的超好看
     好期待下一篇
      什麼時候才會出呢??
蝶依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13, 16:30   #27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7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回國囉 ^^
依諾補上第8卷 請大家慢慢觀賞
__________________
他在飛 歌在唱
無盡的穹蒼是一種嚮往
閃亮的物事搜羅在身傍
誰會理解那眾多鱗片下的悲傷
當他停止飛翔 不再切切守望
祝福的吻是最深切的期盼
優美的歌聲是沉眠的搖籃
期待夢醒後 止住悲傷 盡情飛翔
他在飛 歌在唱~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13, 16:31   #28
漓吻
豆論國小生
 
註冊日期: May 2007
文章: 160
聲望值: 157 漓吻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八卷 恆河落日


第一章 似是故人來

雖然沒能買到那只鸚鵡,司音還是幫我買回了一大盆結著花苞的仙人掌,聽說很快就會開出像火一般耀眼的花朵。
  其實,我對哈倫,更多的是無奈,只是在這個時代以這種方式喚起我的回憶,太過於心酸。
  當時的激動、感慨和傷感,在回來以後才慢慢平復下來。
  “有些東西,註定和你無緣,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司音的話語縈繞在腦海堙C我看了看正在伺弄著花草的司音,他正仔細地修剪著盆景,幾縷長髮順著他的臉頰滑了下來,遮住了他的半邊臉。
  “小隱,給我倒杯水。”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嗯,”我從沙發上懶懶地站起身來,從冰箱堮酗F一瓶礦泉水,倒在了玻璃杯堙A遞給了他。
  順手打開了電視,電視上放的又是無聊之極的節目。
  “師父,你也來休息一會兒吧。”我伸手抓了一把薯片放進嘴堙A手堶J亂地換著台。換到本地台時,似乎正在播放國際新聞,又是關於伊拉克的新聞,唉,千年之前璀璨輝煌的巴格達城還歷歷在目,千年之後,這座古老的城市竟然會遭遇到這樣悲哀的命運……哈倫統治時代後,巴格達一直都多災多難,蒙古人、波斯人、土耳其人、英國人、美國人,相繼踏上這座美麗的城市,成為她的主宰者。
  “師父,巴格達變成現在這樣真是可惜。為什麼總是有戰爭呢?”我搖了搖頭。
  “從古到今,戰火什麼時候停熄過了,只要有人類的存在,戰火就永遠不會停止。”司音淡淡道。
  “可是,現在是和平年代呀。”我喝了一口可樂。
  “那也只是相對的和平,”司音忽然停頓下來,“戰爭,總有一天還是會出現,人類永不滿足的欲望決定了這一切。”
  “切,師父,別左一個人類,右一個人類的,說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我不以為然地朝他瞥了瞥眼。司音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我的心堜艙M咯噔一下,以司音的絕世容顏、超凡脫俗的氣質,還有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和通靈術,似乎……真的不像是人類呢。
  可是除了這些,師父他似乎又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我的頭又要大了。
  新聞還在繼續,忽然畫面埵b那群阿拉伯人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我“啊”的一聲喊了出來,雖然這個男人低著頭,戴著帽子,遮住了面孔,衣著也很平常,可那種獨特的氣質,卻是我所熟悉的清冷邪魅,高貴不羈,猶如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蒼白薔薇。
  血族的親王——撒那特思。
  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時代?而且還偏偏在巴格達?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鏡頭一閃即逝。砰!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將我從紊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我趕緊回頭,只見司音手中的玻璃杯不知何時已經滑到了地上,玻璃碎片撒了一地。他牢牢地盯著電視的螢幕,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是他……他竟然一點沒變……”司音喃喃地說著,神思恍惚。
  “師父,你怎麼了?”我也有些不安起來,司音怎麼也會有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候,他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可是究竟是什麼刺激了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看見了電視上的那個男人,難道司音和撒那特思有什麼關係嗎?不可能啊,他們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一定是我多想了,而且那個男人也不一定是撒那特思,也許只是個相似的人而已。
  “我沒事,只是手滑了一下。”司音的臉上又恢復了我所熟悉的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我,猶豫了一下,問道:“剛才在電視上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遲疑了一下,“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司音盯著我。
  “剛剛畫面閃過,有個人很像以前我在執行任務時碰到的吸血鬼。”我笑了笑,“不過怎麼可能呀,我一定是看錯了。”
  “吸血鬼?”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望向了遠處,像是回憶著什麼,低聲道,“永遠墮入黑暗之界,生生世世見不到陽光,是你,果然是你……想不到,你還是和她遇上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冷聲道:“上次那個吸血鬼送你的項鏈呢?”
  我愣了愣,今天的司音真的很奇怪。我解下了項鏈,交給了司音,“這條項鏈是上次去義大利時琉克勒茜給我的,我只是把他給我的項鏈上的寶石鑲了上去。”司音也沒說話,只是凝視著那塊寶石,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上次我竟然沒有注意到。”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地摘下了寶石。
  “師父你?”我脫口道。
  “這塊寶石你不能再戴。”司音冷冷道。
  “可是,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很多事情你還是不知道會比較好。”他緊緊握著那塊寶石,似乎想要捏碎它。
  司音,似乎很討厭那塊寶石,或者說,他很討厭——撒那特思?
  我越來越不明白了……
  
一連過了幾天,我也漸漸地把這件事淡忘了,而委託人也遲遲沒有上門。
  今晚的晚餐我懶得做,司音做的飯菜更是不敢恭維,就算是麥當勞的漢堡包也勝過他的什麼宮保雞丁。不過記憶堙A似乎就是上次我從平安京回來,他親自下廚做了這麼一次。
  麥當勞大概離家堣j概步行二十來分鐘的路程,我匆匆進店買了兩個套餐就出來了。
  夜晚的湖水看起來格外幽靜清澈,我順著湖邊往家堥哄A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輕輕哼著歌,清新的空氣令我的心情也不由得舒暢起來。雖然不知道下次的任務是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現在能享受片刻輕鬆,那就盡情享受。
  
  走到偏僻的拐角處,我忽然看見對面也走來一個人影,昏暗的路燈下我看不清那人的樣子,而且他還戴著帽子,只能勉強看出好像是個男人。
  就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了一種很熟悉的寒冷感覺,這個男人,好像不是人類,正疑惑著,一股冷冽的薔薇香味迎面而來,眼前身形一晃,那男人已經攔在了我的面前,下一秒就緊緊捉住了我的手腕,我手上的袋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看你是存心找抽!”我一怒,立刻把手上的可樂順手朝他臉上潑了過去。
  那男人忽然輕笑了一聲,“我的新娘,你還是那麼可愛。”
  我的身子一震,這個聲音,不會吧……
  那男人伸手摘掉了帽子,頓時一頭銀色長髮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冰藍色的眼眸湧動著說不清的情緒,思念、喜悅仿佛就要從他的眼眸中噴薄而出。
  我的思維早已停止,巨大的震驚讓我的舌頭完全打結:“撒……撒……撒那特思……”
  
  撒那特思深深地凝視著我,任由那可樂從他俊美的臉上滑落,也顧不得擦拭,一拽我的手腕,將我狠狠地抱在懷堙A他用盡全力地抱著,仿佛要將我的五臟六腑全部擠出胸腔,又似乎要將我的腰生生折斷。
  “終於找到你了。”他輕輕地在我耳邊低語。
  我心堣@顫,忽然想起了那次離別時他所說的話,心堬鬖W多了幾分傷感,又想起在義大利,他忽然出現在我的眼前,救了我的情景,潛意識的沒有再抗拒,其實,我應該——並不討厭他。
  他的懷抱還是和以前一樣冰冷,尤其是在這個有些寒冷的夜晚,我立刻打了個寒顫。
  “放,放開我……會死人的。”我使勁地想去推他。
  “我不會再放手了。”他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堅決。
  “真,真的會死人,再不放手我不客氣了。”我的腰就快斷了……今天被他這麼一抱,不知腰圍有沒有小兩寸……
  “不客氣?”他忽然又笑了起來,“我的新娘,你的那些雕蟲小技在我這堮琤豪S用,以前你不就知道了嗎?”
  “隱,我可是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哦。”他又露出了那抹邪邪的笑容。
  “說就說嘛,可是能不能不要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然我怕你說到一半我就死翹翹了。”我沒好氣地說道。
  他這才依依不捨地將我鬆開,我彎腰撿起了袋子堛瑰\巾紙,遞給了他,“擦擦你的臉吧。”
  “你幫我擦。”他毫不客氣地說道。
  “做你的春秋大夢。”我白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越發詭異,“唉,我現在好像有點餓了呢。”
  我很快地在腦袋堣尷R一下了當前形勢,他餓了,這好像是個危險的信號哦,現在我隻身一人,可不是他這個老妖怪的對手。
  “哼,擦就擦。”我拿起餐巾紙在他臉上胡亂抹了幾下,就當在家媕縝a板了。
  他看起來心情超好的樣子。
  “對了,你怎麼會來這堙H”我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疑問拋了出來。
  “等待與你再次相遇真是太漫長了,”他微微一笑,“不過在我等了兩百年後,上次偶然間感應到你有危險,而被帶到了你的身邊之後,我明白一定有什麼辦法能更快找到你。所以我特意去找了萊希特長老。”
  “萊希特長老,是你上次說的將你變為吸血鬼的那個?”我想起了這個名字。
  他點了點頭,道:“你還記得那條我送你的項鏈嗎?”
  我也點了點頭。
  “萊希特說只要有媒介,他也能將我送到你所在的時空。那條項鏈,確切的說那條項鏈上的寶石,就是讓我找到你的媒介。”
  “原來是這樣……”我總算有些明白了,
  “我送給你的項鏈呢?”他忽然望著我的胸口,臉色一變。
  “項鏈,這兩天我,我放在家堣F。”我趕緊找了個理由。鬱悶,為什麼對著他,我就不能理直氣壯呢。
  “放在家堙H你最好馬上戴上。怪不得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你的確切位置。”他臉上明顯不悅了。
  對了,你有沒有去過巴格達?”我忽然想起了電視上的畫面。
  “巴格達?”他點了點頭,“當然,當初萊希特就感應到你在巴格達這個方向,不過我去了以後,才發現出了錯,時間出了錯。”
  “廢話,我去的是一千年前的巴格達。”我忍不住道。
  “你還在繼續出任務?”他的眼神忽然複雜起來。
  “當然,那是我的工作。”
  “那麼去了這麼多不同的時空,是不是發現——”他頓了頓,嘴角輕輕揚起,“我才是最好的?”
  我的嘴角又要抽搐了,“撒,撒那特思,你別臭美了。”
  他笑了起來,極淺的冰藍色眼眸堬H淡散發著盈盈若水的光澤。
  “我要回去了,不然師父該說我了。”我彎腰撿起了袋子。
  “師父?你和你師父一起住?”他挑了挑眉。
  “是啊。”
  “你的師父多大了?是單身嗎?”他沖著我問了一大堆。
  我心堜艙M覺得有些好笑,“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你是我的人,怎麼能和別的男人一起住呢。”他不懷好意地笑著靠了過來。
  “我呸呸呸!誰是你的人!”我一把推開他。
  “隱,三天后,我在這媯尼A,也是這個時間。”他繼續不懷好意地笑著。
  “我可沒空。”我瞪了他一眼。
  “沒空,哦,要不然我親自登門拜訪一下你的師父?”
  “不要!”我脫口道,腦海中立刻出現在一個月黑風高殺人夜,白衣飄飄的司音PK一襲黑衣的撒那特思的情景,阿咧咧,太恐怖了,不敢想了,怎麼也不能讓司音知道撒那特思在這堙C
  “那我等你。還有,”他得意地一笑,“要戴上那條我送你的項鏈。”
  “啊……”我又鬱悶了,不想再和他說下去了,轉身就走。
  “等一下,你好像忘了一樣東西。”他伸手拉住我,我微愕地轉過頭,只覺一陣寒氣逼人,他那冰涼的嘴唇已經覆在了我的唇上,我大驚之下剛輕呼出聲,他的舌便趁機熟練輕巧地滑了進來,牢牢地吸住了我的舌,在我唇齒間糾纏不息,一遍又一遍的吮吸纏綿,直到我快失去呼吸。
  許久,他才慢慢放開了我,低聲道:“這個吻,我等了兩百年。”
  聽他這麼說,我想要責怪他的話卻忽然說不出口了,不同的時空,不同的時間,在我的時空,不過是彈指間幾個月,而在他的時空,卻已經過了幾百年光陰。在這漫長的歲月堙A孤獨的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度過黑暗中的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呢……
  “撒那特思,”我忽然開口道,“我很高興又一次見到你,不過……”我挑了挑眉,“要是你下次再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可真要揍人了。”
  他一愣,唇邊揚起一抹戲謔的笑容,“明白了,那我就只動嘴好了。”
  “你……”我語塞,他還真會鑽空子,“動嘴也不可以!”


第二章 重逢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心媢閉絮}了鍋,今天發生的事情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撒那特思竟然真的找到現代了,而且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一大堆疑問……算了,等過幾天見他再說吧。
  
  入睡的時候,我望著天花板,心情卻遲遲難以平靜下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嗎?撒那特思真的來到了現代?怎麼想都覺得難以置信,現在他住在哪里,對這個時代這麼快就習慣了嗎?還有,剛才他竟然和我說的都是中文,吸血鬼的語言天賦也特別高一些嗎,還是,那只是他的魔法?
  帶著一連串的疑問,我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半夢半醒之間,我隱隱感到似乎有人正坐在我的床邊,我剛想睜開眼睛,忽然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
  是——司音的聲音。
  我的心堣ㄔ拲o有些詫異,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裝睡。
  “你真的——已經把他忘了嗎?”他低低的自言自語。
  把他忘了,把誰忘了?我幾乎想脫口相問。
  “你當然是忘了,忘了他,忘了我,忘了一切,因為你已經不再是她。”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當我等著他能說更多的時候,卻聽見他起身出了房間。
  當他的腳步聲遠去,我翻身坐了起來,司音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越來越不明白他的話了,我到底忘了誰?難道——這和我的前世有關?
  第二天,再見司音,他神色如常,那夜的歎息似乎只是一場幻覺。
  
  不知不覺,就到了和撒那特思相約的第三天,我忽然想起了那條項鏈,上次撒那特思還特意提到了,要是我沒戴的話,我的腦中忽然迸出了一句周傑倫的歌詞:惹毛我的人有危險!這句話還超適合撒那特思呢。
  趁著司音還在樓下茶館的功夫,我偷偷溜進了司音的房間,唉,師父,原諒我用這一招,我也沒有辦法啊。其實我也很矛盾呢,我那點小小的法術總是受制於撒那特思,可是我又不想告訴師父,更不想見到他們PK……
  我心驚膽戰地打開了櫃子抽屜,撒那特思那顆寶石正好好地躺在抽屜的內層。我心堣j喜,趕緊拿了寶石,放進口袋堙A迅速地溜了出來。
  
  再次見到撒那特思的時候,他看到我把寶石拿了出來,才微微笑了笑。我猶豫了半天,實在忍不住,還是將憋了半天的話問了出來:“撒那特思,你怎麼會說中文?”
  他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起來,“隱,你忘了我是Tremere族嗎,Tremere族的其中一種魔法就是能通曉各國語言。”
  “這麼好啊。”我感歎道,這個魔法也太教人羡慕了,怎麼我就不會這樣的魔法呢。
  “覺得有意思嗎?”他的臉上又閃過了那抹我所熟悉的邪邪的笑容,“那麼,不如我們再來考慮一下繁衍後代的事情吧。”
  我立刻像個兔子似的往後跳了好幾步,“你想都別想!我才不要變成吸血鬼。”
  他笑得愈加邪惡,“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因為——我已經找到你了。”
  “找到我又怎樣,這不代表我是你的,我也照樣可以嫁人,過我自己的生活。”我瞪了他一眼。
  “嫁人……”他的眼眸一下子暗沉下來,忽然,又揚唇一笑,“誰要敢接近你,我就把他們統統變成吸血鬼。”
  “拜託……”我丟了個白眼給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問道,“你這麼快就適應了我們的時代嗎?”
  他微微一笑道:“這個時代還真是特別呢,有很多我從未見過的怪東西,雖然我不是很習慣,不過,一想到這是小隱生活的時代,又覺得有些親切了。過去的小隱,我已經錯過了,但是,現在的和將來的小隱,我會緊緊抓住,再不會錯過。”
  聽了他的話,我的心婸暑握@顫,不知怎麼,內心深處似乎有個地方變得柔軟起來。撒那特思,他是為了我才進入這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時空,我,似乎應該對他好一點。
  “不習慣的東西,那就慢慢習慣啊,不如今晚,我就陪你熟悉熟悉。”我對他笑了笑。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又愉快地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因為時間還早,街上依舊是人來人往,撒那特思雖然把一頭銀髮全都藏在了帽子堙A但他那世間少見的容貌還是招來了百分百的回頭率,我可以想像,如果他將銀髮披下,那會引來多少尖叫。
  撒那特思指著那些汽車,低聲在我耳邊道:“我不喜歡這些怪東西。”
  我一笑,“那就相當於你們那個時代的馬車,不過它們不用馬,它們用的是油。”
  他的眼中飄過一絲笑意,“我知道。”
  “你知道?”這下輪到我吃驚了。
  “這個叫做汽車。”他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孩子般得意的神情。
  “你怎麼知道?”我更加吃驚了。
  “其實——在尋找你的這幾天堙A我聯絡上了生活在現代的Tremere族,他們告訴了我一些有關這個時代的事情。”
  “現代的Tremere族,生活在哪里?”
  “哪里都有,這堣]有,不過他們大多數集中在英國和西班牙一帶。”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腦袋,“我還一樣是他們的親王。”
  
  經過市中心一家電影院的時候,他忽然在海報欄前站住了。
  “怎麼了?”我上前問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覺一愣,原來這家影院正在推出懷舊恐怖經典電影,今晚上演的片子竟然是——《夜訪吸血鬼》。
  
“這是什麼?”他看了半天,才開口問道。
  “是電影啊。你的手下沒告訴你嗎?”
  “沒有……電影?是什麼?”
  “嗯——就是讓大家欣賞觀看的會活動的畫,還有聲音。”
  他沉默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我要看。”
  “啊,你確定?”我的眉毛開始跳動。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看看時間還早,只得去買了票。進場的時候電影已經放了十來分鐘,場內一片漆黑。“為什麼這麼黑?”他不解地問道,“你們都喜歡在這麼黑暗的地方看畫嗎?”還沒等我回答,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螢幕吸引了,“好大的畫……”
  “先找到座位啦。”我一邊忍著笑,一邊小心翼翼地摸黑前進,真看不出撒那特思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腳下正好是一個低低的臺階,我的腳下一個趔趄,他立刻捉住了我的手臂,順勢慢慢往下移,牽住了我的手。
  “喂……”我想甩開他的手。
  “別逞強了,你忘了嗎,我早就習慣了黑暗。”他低低道。
  我猶豫了一下,也就沒再甩手。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座位,坐下之後,撒那特思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喂,已經坐下了,你還不放手。”
  他望著螢幕,置若罔聞。
  “撒那特思,再不放手我咬人了!”我提高了音量。
  前排立刻有人回過頭來,低聲道:“請安靜點好嗎?”
  我趕緊說了聲對不起,不好意思再發出聲音,卻聽見撒那特思輕笑。真是可惡,下次再也不和他來看什麼鬼電影了,好心沒好報。
  電影快放到一半的時候,我忽然聽見了怪怪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一看,阿咧咧,前面的一對情侶竟然在接吻!
  爆了,那人剛才還叫我安靜,現在居然自己這麼火爆。我睨了撒那特思一眼,他顯然也注意到了,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調笑道:“怎麼,你眼熱了?要不我們也……”
  “眼熱你個頭!”我怒道。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現在我知道,為什麼大家喜歡在黑暗的地方看畫了……”
  “你別想歪了,這樣的人可是少數。你快好好看——畫!”我撇過頭去,不再理他。
  半晌,他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側過頭去。
  他凝視著我,嘴角輕揚:“忽然想——狠狠地親你。”
  我的臉忽地就燒了起來,這個白癡在說什麼啊……
  “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感到你真的在我身邊。一切都不是做夢。”他低聲接了一句。我使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再沒有看他一眼,可是電影在演些什麼,我也沒有心思看下去了。
  電影散場出來的時候,撒那特思搖了搖頭,“胡編亂造,我們吸血鬼又不是那樣,而且那兩個吸血鬼也不夠帥。”
  “不夠帥?”我挑了挑眉,“你要知道那兩個人可是我們這個時代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喜歡他們的人特多哦。”
  “美男子?”撒那特思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
  “很多人喜歡吸血鬼嗎?”他問道。
  “不是喜歡吸血鬼,是喜歡演吸血鬼的人。”
  “演吸血鬼的人?那兩人不是吸血鬼嗎?”
  “那兩人不是吸血鬼!”
  “可是畫堨L們明明是啊,怎麼又不是了?”
  “他們只是假扮吸血鬼……”
  “假扮?他們不是在吸血嗎?”
  “那是假的好不好?”
  “他們明明就是吸血鬼。”
  “啊啊!!STOP!”再說下去,我要抓狂了,實在是對牛彈琴……
  
  大概又過了幾天,茶館堬蚸顙茪F一位委託人。
  這次的委託人是位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他的穿著打扮似乎是蠻有錢的樣子,品味不差,長相也算得上英俊,似乎還有點眼熟。
  “您好,我是周奇。”他從見到司音的驚訝中很快平復過來。
  周奇?我忽然想起來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他的訪問,“你是周奇,那個雲涵電子集團的總裁周奇?”我忍不住脫口問道。
  他點了點頭。
  “那麼,你又有什麼樣的煩惱呢?”司音看了他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這個男人,既年輕,又有貌有財,不知還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呢,我也不由得好奇起來。“我……”他終於開口了,“我的婚姻,實在很不順,我結了三次婚,卻都以離婚告終,而且每次都是妻子紅杏出牆,這回是我的第四次婚姻,沒想到剛結婚三天,就發現妻子在外面有個青梅竹馬的情人。”他低低地歎了一口氣,“我真不知道這樣情形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也許我就是個不該有婚姻的人。”
  “我雖然什麼都有,可最希望擁有的是一份真摯的感情,希望能有個心愛的人陪著我,可每次不管我怎樣努力,我的妻子都會離我而去,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也只好按照夢堛澈示來碰碰運氣。”他懊惱地垂下了頭。
  “過來。”司音示意他過去,將手指放在了他的額上,口中念念有詞,他的額上立刻出現了許多奇怪的字元。
  “梵文?”我脫口道。
  司音點了點頭,“不錯,是梵文。”他看著周奇,卻沒有說下文。
  “你的宿命根源是在西元七世紀的古代印度。你的前世是位印度的加尼卡,你暫時先回去,等解決了一切我會通知你的。”他頓了頓,說得卻是十分簡單。
  加尼卡?是什麼?司音說得很不清楚呢。
  “師父,加尼卡是什麼?他的前世到底怎樣啊?”等周奇出了房門,我立刻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司音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道:“這次的任務還真是不適合你去,如果飛鳥沒事的話……”他眼眸一暗,沒有再說下去。
  “師父?”我的心堨握F個大大的問號。
  “加尼卡,是古印度的——高級妓女。”他看了我一眼,道,“他的前世是一名叫做婆須蜜的名妓,從國王、貴族到僧侶,全是她的恩客,愛上她的人不計其數,不過她不曾對任何人付出真心,被她迷惑而傾家蕩產甚至自盡的男人也不在少數,這一世,他就是在還他所欠下的情債。”
  “妓女?”我的嘴角又開始抽搐了,“那我該怎麼做?阻止她接客嗎?”
  “不,不過她的客人埵酗@位是轉變她命運的契機,你要找出那個客人。”司音低聲道。
  “找出他?怎麼找?”
  “那男人的額上有個菱形標誌,只有他能讓婆須蜜結束加尼卡的生活。”
  “可是,那麼婆須蜜以前欠下的呢?”
  “只要那個男人願意帶她走,一切罪孽就此煙消雲散。”
  “哇,那是個什麼男人,這麼神奇?”我詫異地說道。
  司音抬眼看我,默然了一會,“只是這次的任務……”
  我笑了笑道:“沒關係啦,師父,妓院也不是什麼可怕的地方,再說我有法術,誰敢欺負我,我想印度也不會像阿拉伯那樣,有流迦那樣的大變態……”我忽然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幸好司音似乎沒注意到,只是輕聲:“那種地方,你自己小心吧。你準備一下,明天我送你去西元612年北印度的曲女城。”
  曲女城,在現代印度北方邦的卡瑙季,是印度古代的文化名城,位於琲e流域。它既是印度羯若鞠闍國的都城,也是當時著名的國王戒日王詩羅逸多統轄五印度的中心。
  我遲疑了一下,道:“歷史上玄奘去印度的時候遇見的國王就是戒日王吧。”
  司音思索了一會,道:“不錯,不過那是三十幾年之後的事情,戒日王在西元606年,年僅16歲的時候就登基了,你所到達的612年,戒日王應該只有22歲,而他遇到玄奘的時候應該是五十幾歲時的事情了。”
  我點了點頭,便回房上網查資料。想起以往出任務,有什麼不是很熟悉的,都是飛鳥幫我搞定,心堣ㄔ拲o湧起了一絲傷感。這次的任務,也一定要速戰速決,我一定要讓飛鳥醒來。
  本來想臨走之前和撒那特思說一聲,但一想在那奡X個月,這堣ㄨL幾天而已,乾脆等回來再說吧。


第三章 古印度妓院

金色陽光普照在印度大地,柔糜之音和誦經聲同時響起,我親眼看見了那傳說中承載著人們靈魂生死輪回的天堂之水——琲e。金光在河水上蕩開,渲染出琥珀色的黃昏,小舟、河階、神廟和沐浴的人們,全都成了金色的迷夢。微風輕輕吹著,仿佛是唱著一首透明的梵頌。
  祥和而又暴躁,寬容而又嚴酷,虔誠而又放蕩,苦行而又縱欲,看似混亂無章但實際上一切都處於嚴謹的秩序之中。
  曲女城,就在這烈焰一般的紅塵堙C
  加尼卡婆須蜜的名字在曲女城比我想像的要有名得多,而且出乎我的意料,人們提起她的口氣不但沒有絲毫不屑,反而多了幾分尊敬。雖然我聽說加尼卡在男性社會中地位很不一般,受到普遍的尊崇,人人都想得到她的青睞,但心媮`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看起來找到婆須蜜似乎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是去見一名妓女,是不是以男性的身份出現會更容易一點呢?我在城奡咫F一套男裝,纏了頭巾,又換了一些當時的曼陀羅幣,就匆匆往婆須蜜所在的妓院趕去。一路而去,不時有穿著紅色紗麗的妖豔女子向我拋著媚眼,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這些都是城堛漣C等妓女們,她們身穿紅色的衣服只是希望讓男人更方便地把她們尋找出來。高級妓女們所住的宅第往往豪華得多,當我找到了那家位於琲e西岸的妓院時,富麗堂皇的設施令我暗暗吃驚。
  
  在奢迷浮華的音樂中,披著紗麗的褐膚女子翩然起舞,妖嬈而美豔。無數身穿玻璃般發亮的薄絲的美女們,戴滿五光十色的珠寶,從我身邊飄然而過,帶來一陣濃郁的白檀香味。
  最令我吃驚的是,妓院的老闆並不是我在電視堜瓞翿x的那種老鴇,他居然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僧侶。
  在我扔出了幾乎全部的曼陀羅幣後,老闆才讓一個美貌豐滿的女子將我領到了婆須蜜的房間,寢室內有一張如舞臺、祭壇般豪華的大床,床罩下鋪滿芬芳的茉莉花;繪著優缽羅花的小枕頭旁邊焚著沉香、伽羅,幽幽地散發著神秘的香味。鑲金的小櫥上繪製著幾幅精美的圖紋,我湊近一看,不由得臉上一熱,櫥上所繪的竟然是類似於我國古代春宮圖的東東,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有些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正看著,一陣低而婉轉的笑聲從我身後傳了過來。
  我趕緊直起身子,回過頭去。
  扶門而立的年輕女子朝我嫣然而笑,豐滿冶豔、野性不羈,帶著一種勾魂的驚豔,那雙褐色的大眼睛,神秘妖媚的誘惑仿佛會攝人魂魄,讓人無法抗拒,薄薄的紗麗勾勒出她無比曼妙性感的身材。咕咚,天哪,我竟然聽見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我趕緊摸了一下鼻子,還好,還沒有噴鼻血……
  她笑得更加嫵媚,似乎早已習慣了人們這樣的反應。她款款向我走了過來,環佩叮咚,濃香陣陣,我只聽見自己結結巴巴的聲音:“你,你就是婆須蜜?”她輕啟朱唇,聲音就好像泉水一樣清澈動聽,“我就是婆須蜜,”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蒟醬和花環遞給了我。
  “尊貴的客人啊,就讓我先為您彈奏一曲吧。”她微笑著,從身邊拿起了一把維那琴,維那琴有五弦,樣子有些像中國古代的樂器箜篌,據說箜篌就是從古印度傳來的。
  悠揚的琴聲帶著幾分神秘,她微闔著眼的嬌媚模樣令我想到了印度佛教神話堭M門彈奏仙樂的幹闥婆王,一曲終了,她又和我談起了詩歌,這倒有些像我們中國古代的名妓,詩書琴畫樣樣精通,風情無限。
  
  “尊貴的客人,您覺得我剛才念的這首詩歌怎麼樣?”她的話打斷了我的遐想。
  “嗯,很好啊。”我敷衍了幾句,剛才根本就沒聽見她念了什麼,似乎隱隱約約只聽見愛情、流水這幾個詞。
  她向我靠近了一些,嬌笑道:“想必是我的詩歌太拙劣了,不知您可以賜教一下嗎?”我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首聞名遐邇的詩歌,於是笑著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念道: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愛到癡迷
  卻不能說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
  而是想你痛徹心脾
  卻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愛
  卻不能夠在一起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彼此相愛
  卻不能夠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愛無敵
  卻裝作毫不在意
  
 她愣在了那堙A眼中閃過一絲惆悵,接著毫不掩飾她的驚訝和欽佩,微笑著輕輕地擁住我,將嘴唇貼在我的耳邊,手指輕輕地在我頸部滑動,低聲道:“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詩歌,今天我一定會讓您感受到天堂的歡愉。”
  我連忙擋開了她逐漸下滑的手指,囁嚅道:“我,我該走了。”
  她低低一笑,伸手來解我的衣服,“急什麼,讓我先服侍你沐浴吧。”她媚眼如絲,我心亂如麻,正在推搡間,忽然就聽見她驚呼一聲,瞪大了眼睛,“你是女的?”她一聲驚呼,門外立刻沖進了幾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虎視眈眈地看著我。老闆也走了進來,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須蜜,“怎麼了?”
  婆須蜜忽然笑了起來,“這是個女孩子。”
  老闆臉色一斂,盯著我,我拉了拉衣服,歎了一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老闆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來搗亂的嗎?”我望了一眼周圍的情況,這幾個大漢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從這娷鰶}也是輕而易舉。只是,如果被他們列入黑名單,那麼我的任務似乎就有點棘手了。
  “我,我只是仰慕加尼卡婆須蜜的大名,所以想見見她的真人。”我擠出了一個笑容。
  “仰慕?”她饒有趣味地看著我。
  “是啊,誰不知道成為加尼卡是多大的榮譽啊。在許多喜慶節日和許多社交場合上也備受尊重呢。”
  “是這樣啊。”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那麼你想成為加尼卡嗎?”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她,腦子在停滯了幾秒後,又飛快地轉動起來,也許這是個留在她身邊的最好機會,也許能很快的完成任務,成為加尼卡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只要我抓緊時間找出她的宿命之人,不就行了。當然了,這堣]沒人能占得了我的便宜。
  想到這堙A我有如英雄就義般的點了點頭。
  “婆須蜜,你……”老闆似乎欲言又止。
  婆須蜜輕輕托起了我的下巴,笑道:“你是個可造之才,我會親自調教你,一定讓你成為出色的加尼卡,讓所有的男人都拜倒在你的腳下,為你癡迷,為你瘋狂,無論是貴族、僧侶、平民還是國王。”
  我的嘴角抽搐著,我居然還是這樣的可造之才,讓司音知道非氣死不可,要是撒那特思知道,一定又會取笑我了。
  “婆須蜜小姐,那摩羅大人來了。”門口傳來了侍女的聲音。
  婆須蜜慢慢移開了手,“知道了,過一會再請他進來。”
  婆須蜜並不急著讓那位那摩羅大人進來,反而悠閒地往自己的手臂上塗抹著白檀香油,一直到外面的侍女又催促了幾遍,才慢吞吞地對旁邊的女子說了一句:“你先帶她出去吧。”
  我跟著那女子出去的時候,看見身邊的女子沖著一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抬眼望去,印入眼簾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他擁有印度男子特有的古銅色的肌膚,長長的黑髮隨意地紮在一起,垂在腦後,狹長的棕色雙眸中閃動的光澤仿佛琲e上的落日,將餘暉淺淺柔柔的暈染在他的眼底深處。
  這個就是那摩羅嗎?在這種地方竟然有這麼氣質出色的男人,莫非他就是婆須蜜的命定之人?我趕緊望向他的額頭,不由得一陣失望,他光滑平整的額上什麼也沒有。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微微有些驚訝,卻又很快移開了目光,朝婆須蜜的房間走去。
  一看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也立刻沒了興趣,快步跟著那名女子走過了長廊。
  
  在房內沐浴梳洗之後,我換上了一件淡黃色的紗麗,等著婆須蜜的所謂“調教”。
  大約快要天黑的時候,婆須蜜終於姍姍而來,她對我嫵媚的一笑,“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葉隱,來自摩訶至那國。”我接了一句。在書上見過,那時的印度把中國稱為摩訶至那國。
  “原來是摩訶至那國來的,怪不得見你的容貌和我們有些不同,不過越是特別,也就越容易讓男人注意你。”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的小櫥中抽出了一本有些發黃的書卷,“這個你一定要經常看,這是成為一名加尼卡的必讀之書。”我接了過來,只見上面寫著幾個梵文:《卡瑪蘇特拉》,一翻開來,差點驚得我把書甩到她臉上,堶掖熊M全都是男女同房時的不同姿勢,比春宮還春宮。
  “不用大驚小怪,也不要小看這本愛經,連王公大臣的女兒們,也要研習卡瑪蘇特拉堛漣甝嚏A這樣才能備受丈夫的寵愛,即使她們的丈夫後宮佳麗三千,還是會偏愛著她們。所以,不只是我們,人人都應該要讀,並且學習其中的技藝,至高無上的精神滿足與肉體欲仙欲死的歡愉,本質上是一樣的。欲望作為一種動力,與苦行僧的修行相同。”
  “啊……”我被她的言論著實震到了,雖然早聽說古印度的男女在這方面十分開放,但親耳聽見還是覺得吃驚。
  對了,《卡瑪蘇特拉》,不就是那部舉世聞名的古印度的愛經嗎,在西元6世紀左右的時候由一名叫做筏蹉衍那的人所寫,據說是史上第一本細膩刻畫“古印度男女閨房樂趣”和“古印度文化”的書籍,同時真正契合“身心靈性愛”意涵的書本,原來真有此書……
  “那,只要看這個就可以了吧。”我無奈地把書一放。
  “隱,成為加尼卡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從明天起,你跟著我學習六十四藝。”她的唇邊閃過一抹妖媚的笑容。
  “什、什麼,六十四藝?”我的舌頭又開始打結了,一陣寒意從心頭竄起。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要學習歌唱,樂器,舞蹈,書法和素描,刺繡,以米和花恰切地裝飾神像,插花,給布或身體部分諸如頭髮、指甲、嘴唇染色,玻璃刻花,以最令人舒適的方式鋪床、奏水碗樂,繪畫、裝飾和構圖,如何製作念珠、項鏈、花莖及寶冠,用花及鷺鷥毛製作頭巾和腰帶的藝術,演劇藝術和戲劇表現的營造,耳環的設計藝術,香水的調製和配備,穿著藝術及寶石與飾品的雅致安排……”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只看見她豐滿的嘴唇一動一動,頓時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暈了過去,俺的那個蒼天啊!


第四章 人如蓮花

恐怖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婆須蜜讓我先從比較簡單的學起,像化妝、歌唱、詩歌、書法、插花、舞蹈,其實這些對我來說也不是好學的,真不知她怎麼會覺得我是個可造之材,難道是那首詩歌的關係?
  “……所以,要成為一名加尼卡,當然必須美麗、親切、懂得欣賞他人,喜歡豪奢,富裕,同時思想開放,樂於接受新知識、新經驗;不鬱鬱寡歡,熱衷於加入社交界和藝術圈……”婆須蜜一邊點燃身邊的迦羅,一邊細聲慢語地說著。
  “那個,我明白有些東西是要學的,可是有些像軍事、冶煉、建築、木工,實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吧?”我搖著頭道。
  她姿態優雅地坐起身來,笑道:“隱,身為加尼卡,會遇到不同國家,不同行業的客人,如果不具備完善的學識,又怎麼能得到客人的青睞呢。”
  “可是等學會全部六十四藝,不都成老太婆了。”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又笑了笑道:“其實很多也只是學些皮毛,你看我變成老太婆了嗎?”
  我盯了她一會,忽然歎了一口氣,“此物只因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
  她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微微一笑,“對了,再過不久從南印度來的舞者烏爾沃西會在城堛漲N祥天廟獻舞,你也一起去看吧,順便學學。”
  “南印度的舞者烏爾沃西?是怎樣的人?”
  “她的舞姿這個世上無人能及,但是據說她十分古怪,從來不收錢財,只收最常見的竹竿作為酬勞。”
  “只收竹竿?她還真是怪人啊。”我有些驚訝地介面道,心堣ㄖK有了一絲好奇。
  “好了,我們也該繼續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很是滿意地看到我飛快扭曲了的臉。
  
  “婆須蜜小姐,那摩羅大人來了。”門口傳來的聲音令我心堣@松,忽然有些感激起這位那摩羅大人了,看來今天我的苦難提早結束了。
  “知道了。”婆須蜜淡淡應了一聲,又轉頭對我道,“你先出去吧。”
  我點了點頭,趕緊退了出來,順便瞄了一眼正被幾位妖豔美女簇擁而來的年輕男人,果然是那位那摩羅大人,今天他穿著一身藍色的貼身長袍,一頭長髮隨意地用黃金飾物挽住,他漫不經心地和那幾位美女調笑著,比那日初見時似乎多了幾分輕佻。
  他掃了我一眼,在我行禮後想匆匆而去時,他忽然喊住了我,“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還不等我回答,他身邊的女子就趕緊搶著答話:“她是婆須蜜新收的加尼卡人選,真不知婆須蜜是怎麼想的,要親自調教這個異域女子。”
  “異域?”他忽然好像有了點興趣,“你從什麼地方來的?”
  “聽說是從摩訶至那國來的……”那女子剛說了一半,那摩羅的目光朝她冷冷一瞥,她顯然嚇了一跳,再不敢說下去了。雖然只是短短一瞬,我卻看見那位那摩羅的眼神竟是如此銳利。
  這個男人,似乎並不像什麼普通人。
  “摩訶至那國,那可是很遠的地方。”他看著我隨口說道。
  我點了點頭,也沒答腔。
  “對了,你就是上次那個穿著男裝的女孩子吧。”他好像忽然想了起來,唇邊揚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怎麼,你也想成為加尼卡?”
  “是又怎樣。”我開始不耐煩了。
  “加尼卡可不是人人都能當的。”他輕輕一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不過,等你成為加尼卡的那天,我不介意你來服侍我。”
  “那麼,大人恐怕是要等上很久了,本人愚鈍,學成時恐怕已經成了白髮老太婆,只怕到時大人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我微笑著看著他道,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說出這樣大膽的話,一定是被婆須蜜影響了。
  他盯著我,忽然笑起來,撤回了手,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別擔心,不用等到那麼久。”
  
 盛夏的琲e畔,空氣堜l終彌漫著灰灰白白的淡淡霧霾,特別是在那清晨曙光將露的當口,總有著一層若有似無的薄薄水氣。
  走在琲e邊,回想著那摩羅的話,我不禁搖了搖頭,看來古往今來,逛妓院的男人堮琤輕N沒有什麼好東西,婆須蜜的命定之人到底在哪里?雖然最近也見過不少她的客人,卻沒有發現一個額前有菱形標誌,唉,我又歎了一口氣,只有趕緊找出這個人,我才能完成任務,結束這恐怖的名妓培養計畫。
  看著眼前陽光照耀下的琲e水,忽然讓我想起了古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描寫琲e的文字。“她像風采迷人的美女,姍姍前行,白色的浪花是輕披在她身上的薄薄涼衫……汨汨的水聲悠揚入耳,好似她曼妙的嗓音,唱著醉人的歌曲。”在我輕輕念出來後,卻聽見身邊傳來了一聲很輕的笑聲。
  我立刻轉過身子,河邊的大樹下一位穿著灰色長袍的男子盤腿而坐,一頭亞麻色的長髮瀑布一般傾瀉而下,正好遮住了他的容貌。
  “你笑什麼!”我根本沒注意到這媮晹酗@個人,不禁有些惱怒。
  一陣清風夾雜著娑羅碎花飛來,輕輕吹亂了他的長髮,在長髮飛揚間,透過紛落的碎花,我看清了他的臉。
  沒有語言可以形容他的容貌,
  
  明媚的陽光透過碧綠的枝條流瀉而下,傾瀉在他的臉上發上,他的容貌,從柔滑的長髮到細緻清秀的五官,還有略微顯得有些單薄的身材,由內及外,都流露出一股透明感與奇妙的深沉,沉靜得如沒有瑕疵的雪峰,你覺得很簡單但永遠想不透堶惟痁倦礙甄袨I。
  他依舊闔眼淺笑著,笑容在風中如同花朵在水中盛放一樣有點不真實。隨風似乎還帶著一陣奇異的淡極似無的微涼的蓮花香氣。
  人中丈夫,人中蓮花,分陀利華。
  “你到底笑什麼。”我愣了一會兒後又回過神來。
  “我笑,”他緩緩開口,聲音如青色的茶葉在盛著透明水中的杯中緩緩升騰,“你看到的只是淺薄的表像。”
  “淺薄的表像,好啊,那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我瞪了他一眼,他還是閉著眼睛,細長的睫毛密密地煽動著。“還有,你最好看著我說話,這樣很不禮貌。”
  他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看到的,至於看著你說話,我實在是做不到,因為——我是個瞎子。”
  瞎子?我微微一驚,又多看了他幾眼,這樣一個清逸出塵的人物竟然是瞎子,真是可惜。
  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喧鬧起來,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卻看見河邊的石臺上搭起了高高的柴堆,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人們在舉行葬禮。”那位瞎子先生低低說了一句。
  葬禮?我正詫異著,忽然從那邊飄來一股檀香的香味。
  “檀香木?看來這回舉行葬禮的是位婆羅門。”他的嘴角微微一揚。
  “既然是葬禮,他們怎麼一點也不難過,也聽不到一點哭聲。”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難過,為什麼要難過?”他淡淡一笑,“生命不是以生為始,以死而終,而是無窮無盡的一系列生命之中的一個環節,每一段生命都是由前世的業所決定的。死亡、葬禮只是意味著一種送別,將親人送入另一個輪回。”
  “可是不管怎麼樣,消失了就是消失了,這輩子就再也遇不上了,無論是親人,還是愛人,離開就是離開了,下輩子誰知道能不能再遇的上呢,就算遇上,也許也只是擦肩而過。”我望著那些面色沉靜的人們說道。
  他只是微笑著,沒有再說話。
  “你來自何處?”過了一會,他忽然開口問道。
  我愣了一下,脫口道:“你看不見我,怎麼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他伸手拂去了一片沾在他眉梢處的娑羅花瓣,笑道:“如果是本地人,是絕不會說出剛才的那段話的。”
  “我是從摩訶至那國來的,你呢,又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摩訶至那,”他的臉上似有一點動容,“我叫目蓮。”
  目蓮?果然人如其名,人如蓮花。
  “隱,”他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字,讓我嚇了一大跳,正要回答,卻見遠處跑來一隻小狗,飛快地撲進了他的懷抱,親熱地在他衣服上蹭來蹭去。
  我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剛才,你是在叫這只狗嗎?”
  “是啊,它叫隱。是我取的名字。”他一邊回答著,一邊從懷堭ルX了一些餅,掰成小塊,喂著那只骯髒不堪、皮毛褪落的小狗。阿咧咧,我竟然和一隻小狗同名!我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起來,鬱悶得打算離開,忽然聽見他的聲音又低低響起,“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我的口齒似乎不靈活了。
  “小隱,原來你在這堙A快點回去吧。”婆須蜜身邊侍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真是可惡,早喊不喊,偏偏這個時候來找我。我趕緊望向目蓮。只見他神色依舊自若,只是嘴角抿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嗯,嗯,有人找我了,我先回去了。”我尷尬地開口道別。
  “知道了,”他嘴角的弧度更深,“隱。”
  “呵呵……”我乾笑幾聲,匆匆離開,在離開之前我又忍不住望了一眼對岸那還在繼續進行的葬禮,
  火葬柴堆上空升起了輕煙,也許,真的就像他所說的,每一縷輕煙都是一個解脫了的靈魂,在脫離紅塵的時刻跳著最後的華美舞蹈,然後嫋嫋升入凡人不可見的天堂。
  
  南印度的舞者烏爾沃西前來吉祥天廟獻舞的日子很快到了,這晚,婆須蜜推去了一切的客人,帶著我早早就來到了位於曲女城東邊的吉祥天廟。廟不大,堶捱竟傍c攘朝拜天女的人卻絡繹不絕,跟著婆須蜜踱進廟門,望著天女像前層層障障的珠幕,我似乎聞到了一股很特別的香味,抬頭望去,月下,盛開著一叢一叢清雅的優缽羅花。
  人群忽然騷動起來,“烏爾沃西來了!”抑制不住激動的人們紛紛朝前面擁去,透過人群的夾縫,我看見了前方是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圓形的舞臺。
  隨著一陣梵樂響起,一位穿著鮮豔的金色紗麗的年輕女子風姿萬千地從台後舞了出來,手腕上、腳踝上的五彩鐲子隨著她的舞動不時發出清脆的聲音,光潔白皙的額頭上貼著鑲著寶石的裝飾,瑤環佩飾閃亮奪目,腰肢渾圓靈動,深邃的大眼睛在呢喃的樂曲中牽引你的心跟隨她的舞步遊走。
  她隨心所欲的自由舞著,強烈而富有感染力的舞蹈節奏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從未見聽過的,大家的心都隨著那節奏跳動,聽著這樣令人振奮的音樂,看著那仿佛有魔力一般的舞蹈,讓人禁不住也想隨著那節拍熱舞直到自己力竭為止,靈魂深處的本能竟被這舞蹈輕而易舉地觸動,人們的情緒立即被煽動起來,直到一舞終了才想起來發出讚美之聲,紛紛將手上的竹竿輕輕扔在舞臺上。
  烏爾沃西微微笑著,讓人收起了那些竹竿,往後面走去。
  婆須蜜示意我跟著她,也往寺廟的後面走去,剛走到後面,就見到烏爾沃西正查看著那些竹竿,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古怪。
  “烏爾沃西,我的好妹妹,我很是想念你呢。”婆須蜜朝烏爾沃西嫵媚地笑著。烏爾沃西抬頭一看,也露出了笑容,“婆須蜜姐姐,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怎麼,還在繼續搜集這些竹竿嗎?”婆須蜜和她隨意地閒聊起來,我在一邊看著她們,這兩個大美人看起來以前就認識。
  她們聊了一會,婆須蜜將我拉到身邊,“這是我新收的女孩葉隱,這次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能不能在這堸扈d一段日子,教她南印度的舞蹈。”
  烏爾沃西顯然有些吃驚,“可是,姐姐,你的舞蹈技藝已經很好了,為什麼還要我教?”
  “南印度的舞蹈和我們北印度的不同,我希望葉隱能學會南北印度的舞蹈。而且,”她輕笑著,“酬勞是我們院後的一片竹林。”
  烏爾沃西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的心堣S是一沉,怎麼就這麼命苦呢,人家有三座大山,我看我是有六十四座大山壓頂,不死也難。
  婆須蜜的宿命之人,你倒是快點出現啊。
  

第五章 輪回

烏爾沃西的個性似乎和她奔放的舞蹈完全相反,不但平時話很少,在兩人獨處時我經常看到她滿懷心事的樣子。
  “那個……”我剛動了動嘴唇,又把想問的話咽了下去。
  “你想問什麼?”她回過頭來。
  “沒什麼。”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搜集竹竿,認為這很愚蠢吧?”她的臉上掠過一絲似有似無的傷感。
  “愚蠢?”我趕緊搖頭,“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但這樣做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吧,不管怎麼樣,你把這樣美好的舞蹈帶給了大家,給大家帶來了快樂,大家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覺得你愚蠢呢。”
  她看著我,忽然微微笑了起來,“小隱,你又為什麼千里迢迢地跑到這堙A想要做一位加尼卡呢?”
  我笑了笑,“就像你一樣,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輕聲道:“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好像在很久以前,似乎見過你。”
  “見過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道,“也許在無數個輪回中,我們在其中一個輪回中遇見過吧。”
  “無數個輪回?”她斂起了笑容,神色凝重地望向了遠處。
  “你自己先練一會兒。”她的情緒忽然低落起來,扔下了這句話,匆匆離開。
  我歎了一口氣,繼續鑽研那些繁瑣得讓我發瘋的手勢,一想到接下來還有數不清的課程,我的頭就越來越大,彎腰撿起一顆石子就朝前面扔去,石子飛出了我的視線,只聽見傳來一聲,“哎喲!”
  
  是哪個倒楣蛋中了招?我正尋思著,就見一個穿著藍色長袍的男人捂著額頭,匆匆走了過來,後面還跟隨著幾位氣勢洶洶的隨從。
  咦,那不是那摩羅大人嗎?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傷害我們大人!”那摩羅還沒開口,他身後的隨從已經開始興師問罪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是我有錯在先,不由得氣勢也弱了幾分。
  “不是故意的?你要知道,大人可是高貴的婆羅門,是最高貴的種族,你竟然敢砸傷大人,要知道這可是死罪!”
  “死罪?”我瞥了那摩羅一眼,他似乎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既然婆羅門是那麼高高在上的高貴種族,”我特意加重了高貴這個詞,“那麼,不是更應該以寬容而慈惠之心待人嗎,積累自己的業,這樣的話,下一次輪回才有可能再繼續成為婆羅門啊。要是動不動就殺來殺去,我看連投胎再為人都懸,說不定就墮入餓鬼道啊,畜牲道什麼的。”
  “你……”那侍從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摩羅倒在一邊笑了起來,“好一張利嘴,不過死罪可免,不如就試試餓刑吧?”
  “餓刑?”
  “就是用燒熔的鉛水堵住嘴巴,這樣即使是滿地食物也不能食用了。”
  “啊,”我的嘴角一抽搐,古印度的刑法還真是變態,吸了口氣,脫口道,“還是殺了我吧。”
  那摩羅一愣,哈哈大笑起來,忽然拉起了我的手,往房間堥咱h。
  “喂喂,你做什麼,你不是來找婆須蜜的嗎?”我一時也摸不清他要幹什麼。
  聽到婆須蜜的名字,他的腳步停滯了一下,隨即又笑著道:“她今天不在。”她今天不在?我的頭大了起來,他不是想讓我代替吧!
  “我,我還不是加尼卡呢,你想找就找別人吧,這堛漪女這麼多。”
  他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盯著我,道:“我不是說過,不用等到成為加尼卡那天嗎?”還沒等我說話,他又繼續說道,“我知道婆須蜜教了你不少卡瑪蘇特拉上的東西,但是光是那些是不夠的,實踐才是最重要的,你不知道嗎,在成為加尼卡之前,有專門的試練,要和男人真正實踐過,直到得到那個男人的肯定,才能開始接待客人。”
  咣當!我的腳下一個踉蹌,不會吧,還有這種事,我不會那麼倒楣吧,要是那時還沒找到婆須蜜的宿命之人,我看我只能跑路了。
  “可是,我現在離成為加尼卡遠著呢,應該還不到時候……”我乾笑著。
  他一手輕輕捂住了額頭,笑了起來,道:“現在,我需要你為我包紮傷口。”
  “只是包紮傷口?”
  “只是包紮傷口,不過如果你想我教你些技巧,我也不會拒絕。”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隨手拿過侍從遞過來的紗,重重地往他的額上按了下去。“啊!”聽他發出一聲低呼,我的心媢y時舒服了不少。
  
婆須蜜回來的時候,那摩羅已經離開了。
  “小隱,你學得很快,我看你一定會比我更早成為加尼卡。”她教習我一些技藝後,微笑著誇讚我。
  “我天資愚鈍,還是慢慢來吧。”想到那摩羅說的話,我就忍不住想問她。
  “對了,卡瑪這本書你看得差不多了吧。”她忽然開口問道。
  我點了點頭,我可是在好奇中看完了這本書,儘管看得面紅耳赤,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認,這對我來說完全是一個新奇的世界。除了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內容,書中還敍述了關於怎樣求婚,怎樣保持良好的婚姻生活,怎樣保持忠貞的技巧,讚賞由愛情締結的婚姻。
  “那麼,你說說,如何能更好地勾起男人的欲望呢?”她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嗯……”看我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她輕輕一笑,“是親吻,不,應該說是輕咬。”
  “啊……”我的心堣@片哀鳴,為什麼我要學這些啊,真是苦命。
  她湊近了我的身邊,輕輕撫上我的嘴唇,“要學會很輕很輕地用牙齒輕咬對方的下唇,在吻漸漸深入的時候,加重力度,輕輕地吸吮對方的嘴唇,要懷著陶醉和渴望的熱情,接著,要在對方的肩膀上輕咬,留下咬痕,不能過紅,不能過大,一連串的小紅點正好。”
  “好,好難啊……”看著婆須蜜離我越來越近的臉,我忽然感到不能呼吸了,心跳竟然加快起來,這是怎麼了,我們都是女人啊,為什麼她會給我這種奇怪的感覺呢。
  “你,你,我,我……”我已經語無倫次。
  “這樣就受不了,看來你的試練要提早了哦。”
  聽見試練這個詞,我的腦袋又轟了,脫口道:“現在為時太早了吧,我的六十四藝都還沒學好。”
  “你知道?”她微微一驚。
  “我聽那摩羅說的。”
  “是他說的?”婆須蜜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笑容。
  “六十四藝只是吸引男人的方式,增加你自身的砝碼,可是如果你想把客人乖乖留在你的身邊,在床上取悅對方才是最為重要的一環,別忘了,加尼卡不管再怎麼受人們的尊敬,說到底也不過是那些所謂高貴男人的床上玩物。”
  床上玩物,我怎麼覺得這個詞這麼刺耳。
  “再過一陣子,等你把卡瑪堛漯F西都學得差不多,我就會安排你的試練。到時,你一定會在床上征服任何一個男人。”
  我,我才不要在床上征服男人啦。我鬱悶地望著她的背影,好想哭啊,什麼時候任務才能結束呢。
  我想司音,我想飛鳥,我想回去,也不知道撒那特思怎麼樣了,不知道有沒有學會更多的現代的東西呢?
  
  琲e邊,風光依舊,衣衫襤褸的乞丐和衣靠在石階上,面容平靜。骯髒不堪、瘦骨嶙峋的小孩躲在媽媽的身後,富有的女人穿著華麗的紗麗從那些窮人身邊擦肩而過,在這個貧富不等的國度,卻讓人感受到一種特有的氣氛,每個人似乎都安於現狀,或者說,更多的是麻木。
  輕風澹泊,薄薄的雲絲從藍天緩緩飄過,綠色的娑羅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偶爾有一朵雪白的娑羅花悠悠地飄落,不像凋謝,更像從容地謝幕,徐徐而舞。有時落在地上,有時就落在樹下那位男子的身上。
  “目蓮,真是奇怪啊,為什麼那些窮人、乞丐,被你們視為卑賤的種族的那些人,看上去是那麼麻木呢。”我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開口問道。
  “他們在等待。”他笑著。
  “等待什麼?”
  “等待死亡。”
  “等待死亡?”
  “等待死亡,等待輪回。”他微微笑著,“之所以這一世會貧窮,會不幸,都是因為前世的業不夠,而那些富有的,高貴的種族,則是因為他們前世的業完滿了,所以沒人會抱怨,他們只會繼續完成自己的業,安靜地等待下一次的輪回。”
  他摩挲著手中檀紅色的念珠,在陽光下安靜地綻放出一抹透明的笑顏。
  “看見落下的娑羅花了嗎?”他輕輕問道。
  我點了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就應了一聲。
  “花會盛開,然後凋零,星會閃耀,總有一天會消失。人的一生,也是一樣,就像是短暫微小的塵沙,無論是憎恨、微笑、流淚,還是歡樂、悲傷,最後都要歸於死的永眠,但是,死亡不是終結,只是為了下一次的輪回。”
  “哦,照你這樣說的話,那麼每個人的生存都是沒什麼意義的了。”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帥哥的思想還真是有些消極。
  “難道不是嗎?”他依舊微笑著。
  彎腰撿起了一片飄落的花朵,輕輕放在了他的手上,“告訴我,你有什麼感覺?”
  他摸了摸道:“柔軟的,帶著一絲涼意。還有,淡淡的香味。”
  我笑了笑,“我們的生命的確是那麼的脆弱和渺小,但是,有些東西是不會消散的。就像這朵花,你欣賞過了,記得了,在心中便長久了。就算它凋零了,卻還是留在了你的記憶堙A既然上天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寶貴的禮物——生命,為什麼不去享用、不去超越呢?為了自己,為了親人,為了愛人而努力生存,這才是正確的態度啊。”
  他微微揚了揚眉,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而且,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現在又何必要喂這只小狗呢,乾脆讓它早點餓死,早點投胎不是更好。”我指著依偎在他身邊的小狗說道,那小狗像是知道我說它,還沖我叫了一聲。目蓮輕輕撫摸著小狗,沒有說話,忽然他的嘴角一揚,“看在同名的份上,你也不希望它死吧。”
  “喂……”我立時啞口,這個瞎子先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過幾天就是潘恰提錫朝聖期了。”他低低道,“是各地朝聖教徒來琲e沐浴的日子,飲用琲e水並在琲e中沐浴會有起死回生洗清罪孽的奇效,你沒注意,平時清晨也會有人來這堥N浴嗎?”
  “那一定會很壯觀吧?”我已經幻想起成千上萬的教徒在琲e沐浴的盛況。
  “當然,”他頓了頓,“你會來嗎?”
  “會,會,一定來。”我連連點頭,怎麼能錯過這個湊熱鬧的日子呢。加尼卡的痛苦暫時被我拋到了腦後。
  目蓮微微笑了起來,沒有說話。
  望著他密密的睫毛,印度人少有的白皙肌膚,似有似無的笑容,隨風飛揚的亞麻色長髮,我的內心忽然產生了難以遏制的好奇,如果目蓮能睜開眼睛,那該是一雙多麼美麗的眼睛……
  
  潘恰提錫朝聖期到來的那一天,我們的妓院竟然也停業一天,幾乎是所有的人都湧向琲e邊,我也樂得輕鬆,既不用學那些恐怖的技藝,還能湊熱鬧。
  到了那堛漁伬唌A琲e的石階上已經擠滿了只圍一條白色腰布的男人和穿著五色莎麗的女人們,男女老少,無不虔誠地沐浴淨身。
  婆須蜜早已下了水,她按照印度教教義的標淮,站在齊腰深的水中,將水撩過頭頂三次,然後全身完全沒入水中三次,聽說這樣才能達到淨化的目的。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烏爾沃西,她沒有急著沐浴,只是望著遠處,似乎心事重重。
  看她們兩個都沒有注意我,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想看看目蓮是否在這堙C剛轉過頭,忽然聽見一團黃色的影子撲了過來,我仔細一看,是目蓮餵養的小狗,它朝我擺了擺尾巴,就往前跑去,我趕緊快步跟著它。走了沒一會兒,就看見目蓮正站在一棵細尖筆直的垂枝暗羅旁,這還是第一次我看見他站起來的樣子,依舊是灰袍長髮,身姿卻是挺拔清逸,和他身邊的垂枝暗羅倒有幾分相似。
  他仿佛感覺到了我的到來,轉過身來,朝我笑了笑。
  “隱。”他輕輕一喚。
  “嗯?”
  “汪,汪。”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和我同時回答了,我怒瞪了那小狗一眼。
  一絲輕笑劃過目蓮的唇角,“你怎麼不去沐浴?”
  我看了一眼那擠滿了人的河水,這麼多人在這堛w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好像覺得河水都有點黑乎乎的……
  “我不習慣,你也知道,我並不是印度教徒啊。”他溫和地笑著,慢慢伸出了手,我愣了愣,他的意思是讓我握住他的手嗎?猶豫了一下,我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像是鬼使神差般,我跟著他下了石階,隨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我很快意識到已經入了水,這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河水剛剛漫過了我的腳背。他也停了下來,沒有再往深處走。
  “根據印度教的傳統,如果因為種種原因不能按傳統的方式沐浴,只要把手與腳浸入琲e水中,就算完成一次淨化。閉上眼睛,用心感受一下。”他的聲音在我頭頂低低響起。
  我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放開了他的手,彎下腰,將手也浸入了水中,微涼的水流過指間和趾縫,緩緩湧動如血脈博動,我的心堜艙M莫名的激動起來,這是數千年來養育了無數過往靈魂的琲e母親的脈搏,這一時刻,我的脈搏和上了她的頻率。的確,是很特別,很特別的感覺……
  
  “你現在已經淨化了。”
  聽見他略帶笑意的聲音,我抬起頭來,不知有沒有看錯,他的笑容中似乎帶著淡淡的幽寂。目蓮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汪汪!”石階旁傳來了小狗的叫聲,我的眼珠一轉,笑道:“既然大家都沐浴,那麼你也一起來吧。”說著,我就迅速地跳了起來,跑上石階,飛快地抓住了這只莫名奇妙也叫做隱的小狗,小狗極不情願地沖我就是一口,我手一松,往後一退,和它一起掉進了河堙A濺了目蓮一身的水。
  我在水婼M撲騰,一瞬間,就喝了好幾口河水,雖然這堛漱籊瓣ㄡ`,可是一想到這差不多就是洗澡水,我的胃堣ㄖK就是一陣翻騰。還沒等我回過神來,目蓮已經摸索著撈起了我,“沒事吧?”
  “沒事!”我咬牙切齒地問道,“那個小傢伙呢?”目蓮微笑著伸出了另一隻手,那只手上正拎著那只濕漉漉的小傢伙,看著它烏溜溜無辜的眼睛,我的氣也消了大半,人不犯狗,狗不犯人,怎麼說,也是我招惹它的先。
  不過,我看了看渾身濕透的自己,這回,可是徹徹底底的沐浴了。
  “小隱,你怎麼跑到這堥茪F,我正在到處……”身後忽然傳來了婆須蜜的聲音,卻是戛然而止,我轉過身,卻看見婆須蜜直直地盯著目蓮,臉上流露著我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
  
  
第六章 誰是宿命之人

“尼摩,真的是你!”她盯著他喃喃道。我的心堣]是一驚,怎麼,婆須蜜竟然認識目蓮?尼摩,他原來叫尼摩?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大堆的問號。
  目蓮依舊神色自若,只是淡淡說了句:“是我。”
  婆須蜜的臉色煞白,半晌才說出了一句話,“你……好嗎?”
  目蓮淺淺一笑,“我很好。”
  她上前了兩步,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臉色更加蒼白,“你,你的眼睛怎麼了,你看不見了?”
  目蓮微微側了下頭,沒有說話。
  我呆呆地在一旁看著兩人,這兩人到底以前是什麼關係呢?
  婆須羅想再上前一步,卻又猶豫了一下,只是那麼一瞬,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小隱,我們該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回頭望了目蓮一眼,他闔眼微笑,仿佛知道我在看他,對我輕輕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婆須蜜什麼都沒說。
  “那個,你和目蓮他,認識嗎?”一直到入睡前,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輕輕歎了一口氣,“十年前,在曲女城提起尼摩大人有誰人不知,他出身高貴,一擲千金,終日流連於風月場中,曾經是我師父的恩客,那時,我,也是——”她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我還沒有成為加尼卡……”
  她沒有把話說完,我已經被shock了,想不到那猶如蓮花一般的人以前居然是個風流公子,到底是什麼事情令他發生這麼大的改變?想到他那在風中綻放的笑容,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他和風流這個詞聯想起來。
  “他現在變了很多,雖然容貌沒變,卻已經不再是那個我認識的尼摩大人了。目蓮,這個名字很適合現在的他。”她沉默了一會,又笑了起來,“好了,也不用在意那個人了,都過去那麼年了,我也只是一時感慨。”
  看著她變換不停的表情,我的心堣]是混亂一片,難道目蓮才是她的宿命之人?可是也不像啊,他既不是她的客人,額上也沒有什麼菱形的標記。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小隱,那摩羅大人他……”她看起來似乎欲言又止。
  “怎麼了?”
  “那摩羅大人,他是個好人。”她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你喜歡那摩羅大人嗎?”我也忽然脫口而出,看婆須蜜對待那摩羅的態度,似乎和別的客人都不一樣,好像特別不在意他,卻又好像特別在意他。
  婆須蜜微微一笑,“喜歡怎樣,不喜歡又怎樣,你只要記住,他是一位好客人就是了。”
  “我是說,如果……”
  “小隱,有些事,永遠沒有如果。”她把我想問的話堵了回去。
  如果,有人真心喜歡你,想要帶你走,你會答應嗎?我默默地在心婸△菕A總有一天,我會把這句話問出口。
  
  帶著滿腹的疑問,第二天我就想去琲e邊找目蓮,問個清楚。一出門,迎面就看見了身穿一襲藍衣的那摩羅。
  “這麼早去哪里?”他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錯。
  “去哪里用不著你管吧。”我沒好氣地答了一句。
  “好大的膽,竟敢對大人無禮!”他身邊的侍衛立刻兇神惡煞的吼道。
  “退下。”那摩羅微微皺了皺眉,那侍衛立刻惶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聽說婆須蜜會將你的試練提前,到時你可要好好表現。”他挑了挑眉,揚唇淺笑。
  我抬頭瞪了他一眼,“那也不關你的事,我……”當我的目光掠過他的額頭時,後半句話因為詫異而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老天,我想我沒有看錯,他的額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淺紅色的菱形圖案!
  “你,你……”我指著他的額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你忘了,這可是你做的好事。”他順勢捉住了我的手,輕輕放在他的額上,道,“你那一下可砸的不輕啊。”
  我做的好事?仔細一看,我“啊”的一聲脫口而出,這個果然是個疤痕,可是世事怎麼有那麼湊巧,偏偏就留下一個菱形的疤痕?難道……我的思想忽然豁然開朗,難道婆須蜜的宿命之人就是我砸出來的?那摩羅就是我要找的人?一想到這堙A我的心埵n像松了一大口氣,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這樣說來,只要他願意帶走婆須蜜,我就能結束這痛苦的日子,很快就能回去了!
  “你也不用高興成這個樣子,到時也要看你的表現如何,不過也不用擔心,你會從我這堭o到更多的經驗和——樂趣。”他的話又飛快地把我從狂喜中拉了回來。
  “什麼?”我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剛剛你都說了什麼,我什麼也沒聽清。”
  他盯著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就這麼高興再聽我說一遍你的試練物件就是我嗎?”
  “什——什麼!”我的腦袋嗡的一聲,“胡,胡說八道,你可是我師父最歡迎的客人。”
  他無謂一笑,“就是因為我是婆須蜜最歡迎的客人。”
  我愣了愣,連忙讓自己冷靜下來,眼下當務之急是趕緊想辦法讓那摩羅帶婆須蜜走,至於試練不試練,這堣S不是巴格達,也沒有那麼多妖魔鬼怪,想占我的便宜根本是做春秋大夢。
  “可是這樣的話,大人不怕婆須蜜姐姐傷心嗎?”我忽然想起了婆須蜜昨天含含糊糊,莫明其妙的話語,婆須蜜對他,似乎也是有好感的。
  “傷心?”他仿佛聽見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般大笑起來,“婆須蜜她……也有心嗎?從成為加尼卡的第一天起,她就拋棄了她的心吧。”
  “你不是她,你又怎麼知道她想些什麼,是,在人們眼堙A加尼卡就算擁有再多的技藝,會寫再美的詩歌,也不過是床上的玩伴,有趣的玩具。可是加尼卡就不能有自己的感情,就不能有自己喜歡的人嗎?難道在出賣身體的時候也要出賣自己的心嗎?告訴你,她不是丟了心,只是不敢拿出來,當然,恐怕來這堛漕k人,也包括大人您,”我上前一步,抬頭望住了他,“都只對她的身體感興趣吧。至於她的心,又會有誰在意。”
  他的笑容漸漸從臉上消失,盯了我一會兒,沒再說什麼,轉身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又有一絲新的煩惱湧上我的心頭,那摩羅究竟有多在意婆須蜜?究竟會不會如我所願帶著她離開呢?看來我還要再加把勁不可。
  
  在琲e邊找到目蓮的時候,看著他一臉的安逸,我卻不知該怎麼問出口了。
  他笑了笑,“我想她一定對你說了我的過去。”
  “你還記得婆須蜜?”
  “婆須蜜,她還是叫做這個名字,我記得那時她似乎還是個小女孩。”他淡淡道。
  “那麼,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有這麼大的轉變?”我頓了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逼你。”
  “目蓮是師父給我取的名字。”雪白的娑羅花瓣輕輕飄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到了地上。如果他不說話,這奡N好似如一幅隨意勾勒卻意境淡雅的畫卷。
  “我本名叫做尼摩,父親是位高權重的婆羅門族族長,母親是他的表親,聽說為了爭取到這個位置,父母也犧牲了不少人的生命。從出生開始,我便一直被眾人呵護,長大成人後,不但一事無成,還終日流連煙花之地,在疼愛我的父母過世後,我還是照舊一擲千金,絲毫沒有收斂,直到我的師父出現,他說我父母的這一世作孽太多,死後已經墮入了煉獄,日日夜夜受盡折磨。”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著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我自然是半信半疑,師父替我開了天眼,讓我看到了父母在煉獄中受苦的情形。”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了一絲罕見的複雜的神色,“身為人子,又怎麼忍心父母淪落至此,於是我便在師父的指點下潛心修習佛法,終日誦經,希望能替父母贖罪,早日轉世為人。”
  “可是你的眼睛……”我猶豫著問道。
  “師父說,天眼一開,再難以封住,父母受苦的情形日日在我眼前浮現,為了專心修習佛法,我便自毀了雙目。”
  “什麼,你的眼睛是你自己弄瞎的!”我大驚失色。
  他微微笑了起來,“隱,你知道嗎?有時閉著眼,其實可以看得更清楚。在這琲e邊日復一日的感受著生命的誕生和死亡,我的心堣]越來越透徹,不論是婆羅門,還是首陀羅,不論是富有還是貧窮,不論是美麗還是醜陋,喜悅還是悲傷,一切都要歸於死亡,死去之後,一切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既然這樣,生存在這個世上又有什麼可爭取的呢。”
  “可是,目蓮,你不就在爭取嗎?”我看著他。
  他微微一愣,“爭取什麼?”
  我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笑了笑,“爭取你父母的下一次生命啊。如果真的看得開的話,你也大可以不理你的父母,反正即便他們再輪回為人,也是要歸於死亡的,生存又有什麼意思呢。再說了,萬一投胎為人,又做錯了什麼,死後說不定又要受到懲罰,你能管他們生生世世嗎?”
  他轉過頭,眉宇間彌漫了一層薄薄的霧靄。我愣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聲道:“聽我說,花不是為了凋零才盛開的,星星不是為了消失而存在的,同樣,人的一生,也不是為了死亡而走這一趟的。”
  他的睫毛微微一顫,柔滑的發絲隨著微風若有若無的拂過我的面頰,溫柔得仿佛是情人的撫摸,一陣極淡似無的蓮花香味在空氣中彌漫,“從沒人……對我說過這些話。”他低低說了一句,唇角卻勾起了個淺淺的弧度。
  “摩訶至那國,一定是個特別的國家吧,所以,才會有你這樣特別的人。”他笑了笑。
  我使勁地點了點頭,也顧不得他有沒有看見,“當然,摩訶至那國是個十分偉大,十分特別的國家,可惜路途太遙遠,不然你也可以去見識一下啊。不過……”我轉了下眼珠,“算了,見識了又怎樣,照你的說法,見識了再多的東西又怎樣,反正等死了一切都消失了,下一世投成個什麼東西還不知道呢。”
  他啞然失笑,輕輕對我搖了搖頭。
  “你,為什麼會和婆須蜜……”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因為我,很快就會成為加尼卡了。”
  “加尼卡?”他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麼你會想要成為加尼卡?”
  我放開了他的肩膀,站起身來,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金色的陽光被打碎了撒在水面上,一時間,分不清天上人間。“我和目蓮不一樣,這個世界上有我想爭取的東西,有我想要保護的人,有我想要達成的目的,所以……”
  我望了目蓮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我心堣@動,其實目蓮他,又何嘗不是為了他想要保護的人呢。
  
  回去的時候,又是烏爾沃西傳授舞蹈的時間,那些繁雜的手勢和動作,我學了就忘,無奈之下只得畫下來,照著做姿勢,烏爾沃西見了我也只能搖頭。“小隱,你要抓緊時間學了,因為過幾天我就會離開了。”她一邊和我說話,一邊仔細地翻動著腳下的一大堆竹竿。
  “你要離開了嗎?”這還真是個古怪的美女呢,似乎除了搜集竹竿,她再沒有別的愛好,也不愛說話,真不知她是怎麼和婆須蜜成為朋友的。
  “是,我已經在這堳搊o太久了。”她站起身來,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失望。
  既然她這麼喜歡竹竿,那麼在她臨走之前,我也去找幾根送給她作為離別的贈禮吧。
  “小隱,你見過婆須蜜小姐嗎?”婆須蜜隨身的侍女達瑪匆匆地走了過來,一見到我,似乎臉上閃過一抹釋然的神色。
  我搖了搖頭,道:“怎麼了?”
  達瑪小心翼翼地低聲道:“我到處都找不到她,那摩羅大人已經等了她半天了。”
  “不能讓別人先陪他嗎?”我皺了皺眉。
  “那摩羅大人說了今天只要婆須蜜小姐作陪,或者,”她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了下句,“或者是隱小姐。”
  我盯著她,半天沒說話,轉而一想也許正是拉攏他們兩個的好機會,便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我就先去頂一陣子,你趕快再去找找,一定要找到她。”
  

一進入婆須蜜的房間,我就聞到了一股醇香的酒味,是這個時代特有的蘇摩酒的芳香,那摩羅正斜倚在那張大床邊,似醉非醉地望著我。他那雙棕色眼眸因些許的醉意而浮起一層朦朧的霧氣,恍若晨間的露珠閃爍在他的眼底。
  “婆須蜜呢?”他的口齒還十分清楚。
  “她很快就會來的。”我自顧自地在一邊坐了下來。
  他忽然笑了起來,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你都學了些什麼?這就是未來的加尼卡的待客之道嗎?”
  “你也說了是未來的加尼卡了,所以那摩羅大人,我還沒到接待客人的時候。不過你是我師父最為重要的客人,所以我才過來先替師父招呼你,也僅僅是招呼而已。”我微笑著說道。
  “過來。”他笑了笑。
  “什麼?”我一臉的警惕。
  “過來幫我按按肩膀。”他頗為好笑地說道,“放心,我不會吃了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輕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他望了我一眼,唇邊忽然勾起了一絲奇異的笑容,順勢捉住了我的手,一拉一拽,在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唉……”他居然先歎了一口氣。
  “你歎什麼氣!”我瞪著他,現在這個姿勢好像是我比較吃虧吧。
  “看你的反應和塊木頭沒什麼區別,怎麼能讓男人有欲望。”他還搖了搖頭。
  “如果你還不起來,這塊木頭一定會讓你有哭的欲望。”我沖著他挑了挑眉。
  他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往上的弧度,低下頭來,俯身在我耳邊道:“這樣下去,你永遠都超越不了婆須蜜哦。”
  “那麼,大人,您喜歡她嗎?”我連忙問道。
  “那樣的美人兒,誰不喜歡。”
  “那麼大人,你會連同她的心,一起喜歡嗎?”雖然現在這個姿勢很是曖昧,但我還是繼續問著我想知道的事情。聽到我問這句話,那摩羅頓時斂了笑容,站起了身。他的目光無意地掠過我,停在了床邊那個繪著優缽羅花的小枕頭上。枕頭下露出了半張紙,那摩羅略一思索,彎腰抽出了那張紙。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
  ……
  
  聽他輕輕地念了出來,我也有些驚訝,想不到婆須蜜一直記著這首詩。
  “這首詩……”那摩羅的臉上似乎有些動容。
  我低垂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堣w經做了一個決定,只聽見自己低低的聲音:“應該是為了那摩羅大人寫的。”
  那摩羅的手指輕輕一顫,順手將紙放進了自己的懷堙A久久沒有說話,良久,才說了一句,“她是個好姑娘,只是——她是個加尼卡。”
  我不由得想起了婆須蜜說過的話,加尼卡無論在表面上得到多少讚美,卻依舊消除不了人們隱藏在內心的輕視,在眾人眼堙A加尼卡再怎麼風光,也不過是床上的玩伴而已。
  “就算是加尼卡,也有喜歡別人的權利,而且,”我抬起頭,牢牢地盯住他,“大人,你有能力可以讓她不再成為加尼卡。”
  他的目光一斂,顯然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只要你願意前進一步,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會——消失。”
  他的神情複雜難辨,看了我一會兒後,轉身向門外走去,快走出門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像是下了決心般說道:“替我告訴婆須蜜,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一定會消失的。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呆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才反應過來,頓時心花怒放,看來今天的收穫不小,只要那摩羅願意帶走婆須蜜,那麼一切都結束了!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正打算離開,忽然發現枕頭下還有一張紙,心堣@動,順手將那張也抽了出來。
  紙上沒有字,只有一幅畫,是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眉眼容貌像極了目蓮,只是比目蓮更年輕,更有朝氣,尤其是那雙神采飛揚的雙眸,讓人心堣ㄕ裗悸煽r快起來。
  只是——當我將目光聚焦在畫上的一處時,登時覺得口乾舌燥,腦袋一片空白。
  那貌似目蓮的男人的額上赫然有一個菱形的圖紋!
  我的心奡敿_了強烈的不安——莫非是我搞錯了什麼?
  

第七章 試煉

 正在我詫異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婆須蜜的說話聲,我趕緊將那張紙塞回了原處。
  “小隱,你怎麼在這堙H”婆須蜜看見我這麼晚還在她的房間顯得有點驚訝。
  “剛才那摩羅大人來了,所以……”我生怕她誤會,又趕緊道,“他是來找你的,我不過是怕惹惱了他,讓達瑪去找你,自己替你先頂一陣子,誰知他很快就離開了。”
  婆須蜜微微一笑,道:“其實你也該和他多熟悉一下了。”還沒等我弄明白她話堛熒N思,她又接著說道,“你的試練會安排在七天之後,你試練的物件就是——那摩羅大人。”
  “什麼!”我瞪大了眼睛,失聲叫道,“這麼快!”
  “別擔心,我也是這麼過來的,而且那摩羅大人也是位溫柔的客人。”
  “可是,”我頓了頓,道,“你不難過嗎?”
  “難過?”她不解地看了我一眼。
  “難道,難道,你對那摩羅大人就沒有一點動心嗎?”我的音量提高了點。
  “動心?”她愣了愣,又笑了起來,“怎麼可能?不錯,他是位好人,這些年來,他對我很好,也很照顧我,可是,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只是我的一位客人。”
  我心堣@亂,上前了兩步,“如果他願意帶你走呢?”
  婆須蜜身子微微一震,緊緊地盯著我,隨即又笑了起來,“隱,你又忘了,我不過是個加尼卡,有什麼男人會願意帶我走。而且……”她的笑意漸漸消失,低聲道,“我只會跟他走……只是,已經不可能了……”我明白她嘴堛漸L並不是那摩羅,那麼,那個他——難道是那個像極目蓮的人?包括那首詩,也是給那人的嗎?
  現在的我似乎有點混亂了,事情的發展完全不是我所想要的,到底誰才是婆須蜜的宿命之人?是那摩羅,還是那個畫中人?就算是那摩羅的話,婆須蜜似乎也不會跟他走,那麼該怎麼辦?
  
  第二天本來想去找目蓮問問他關於這個菱形標記的事情,卻被烏爾沃西攔了下來,她非要我把剩下的舞步全部學會。一直被折磨到將近黃昏,烏爾沃西才示意我可以離開。我立刻換了一身衣服,直奔琲e邊而去。
  落日依舊徘徊不去,垂枝暗羅樹下的那個誦經男子,周身仿佛也被落日的余暈染成了淺淺的金色,亞麻色的長髮,泛著蓮花的清香,輕輕隨著微風飄揚,隔過紛飛的落葉遠遠看去,他就像彼岸的花,朦朧不清。
  “既然來了,怎麼不出來。”他摩挲著念珠的手停了下來。
  瞎子的聽覺果然特別敏銳,我笑了笑,正想朝他走去,卻聽見他身邊的樹後一陣響動,一個我所熟悉的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雖然是極快的一瞥,我也已經看清了她的樣子,驚訝之餘趕緊躲到了樹後,是婆須蜜,竟然是婆須蜜!
  “我知道是你。”目蓮低低開口道。
  婆須蜜站在了他的面前,神色複雜地望著他,“為什麼,你的眼睛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你就這麼消失了十年……”
  “過去的一切已經過去了。”目蓮淡淡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上前了兩步。
  目蓮微微一笑了,沒有再說話。
  “啊……”婆須蜜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低呼一聲,彎下身子,盯著目蓮的臉,顫聲道,“你,你的胎記怎麼不見了?”
  胎記?我聽見這句話,忽然想起了那幅畫,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她說的那個胎記該不會是……想到這堙A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箭步沖到了婆須蜜的面前,也顧不得她一臉驚訝的樣子,抓起她的衣服就問道:“你說的胎記是不是,是不是一個菱形的標記?”
  她愣了一會,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隱,我以為你一直不會出來呢。”目蓮的唇邊勾起一絲笑意。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原來他早知道我在這堣F。
  “真的嗎?你真的原來有個菱形的胎記?為什麼現在又沒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連串的問題令目蓮的臉上也露出一絲不解。
  “隱,你怎麼了?”婆須蜜對我的舉動也十分困惑。
  “目蓮,你快回答!”我提高了音量。
  目蓮的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也斂去了笑容,繼續摩挲起手中的檀紅念珠,緩緩道:“我也不清楚,十年前遇到師父之後,這個胎記就消失了。”
  “那就是有了?媽媽咪呀!”我哀歎一聲,完了,我可能犯了一個很嚴重很嚴重的錯誤!我也許把婆須蜜的宿命之人弄錯了……腦袋上砸出來的怎麼也比不過生來就有的呀。
  如果目蓮才是婆須蜜的宿命之人,那麼那摩羅呢?糟糕,我還一個勁撮合他們,萬一他來要人了呢?
  
回到妓院的時候,婆須蜜反常的一言不發,倒還是我先主動提起了那幅畫的事情。“原來你已經看到了。”她淡淡瞥了我一眼,輕歎了口氣,“那畫中人就是尼摩大人。”
  “可是……”我剛開口,又被她的話打斷了。
  “那是十年前的尼摩大人。”
  十年前,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倒能解釋得通了,十年前的目蓮還沒有瞎呢,可是婆須蜜為什麼一直藏著這幅畫,難道她……等等,司音說過了這個宿命之人是婆須蜜的客人中的其中一位,可是目蓮之前好像是她師父的客人吧?
  “早點休息吧,很快就是試練的日子了。”她接下來的話猶如當頭一棒,立刻就把我打蔫了。
  怎麼忘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等著我……
  
  轉眼又過了兩天,離試練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雖然我似乎搞砸了自己的任務,但是已經在這埵Y了這麼多苦,如果就這麼回去,我實在是不甘心。只不過,想讓目蓮帶婆須蜜走,好像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位那摩羅大人,也好像失蹤了一般,自從那天以後我就沒有見到過他的身影,我倒也松了一口氣,現在這種複雜的局面,如果他再來添亂,那我可真要徹底頭大了。
  “那摩羅大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會連試練的事也忘了吧。”一直沒有那摩羅的消息,婆須蜜也顯得焦慮萬分。
  他忘了才好,我心媟t暗道。
  “如果這樣的話,試練的日子是不是就推後……”我剛說了半句,就被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
  “當然不行。”只見幔紗一掀,從門外走進了這家妓院的老闆。
  “但是那摩羅大人他……”婆須蜜顯得有些為難。
  老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近日我聽摩訶至那的商人說,他們那邊的加尼卡的初夜都是價高者得,既然隱是摩訶至那國的女子,這回我們就按照那堛熄Е峓a。”
  什,什麼……我的額上開始流下冷汗,價高者得?這是什麼跟什麼。
  “但是,”婆須蜜猶豫了一下,道,“按照這堛熄Е峞A隱的試練物件應該是我最為尊貴的客人啊。”
  “但是現在也沒有那摩羅大人的下落,就這麼決定吧。”老闆說完,又轉身而去。
  “非要這麼做嗎?”我一臉無奈地開口道。
  婆須蜜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道:“別擔心,我一定會幫你好好挑選的。”
  “那麼,你之前的試練……”我猶豫著問出了這句話。
  婆須蜜臉色一斂,目光卻飛快地掠向了枕頭底下。
  她短短眼波流轉的一瞬間,似乎蘊涵了萬般情緒,我忽然想起她剛才說的話,“按照這堛熄Е峞A隱的試練物件應該是我最為尊貴的客人啊。”不由得心媟t暗一驚,她成為加尼卡之前,應該是目蓮還流連于花叢之時,這麼說來,莫非她的試練物件是——目蓮?
  “是……目蓮嗎?”我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她身子微微一震,半晌,點了點頭。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看來,婆須蜜的宿命之人——就是他了。
  
  在我還沒有想到可以讓目蓮帶走婆須蜜的辦法時,試練的日子已經不知不覺地到了。
  一大清早,我的苦難就開始了,婆須蜜先令人用能使皮膚柔嫩的薑黃香科塗擦我的全身,接著再用茉莉花和玫瑰花泡過的水讓我沐浴。我什麼也不想,像個木頭人般任由他們折騰,有的幫我穿戴閃閃發亮猶如銀絲一般的紗麗,有的將香膏輕抹在我的發際,將我的長髮梳成辮子,為我戴上花紋繁複的象牙頭飾和細細的黃金手鐲,有的將從植物堣擢鬙X來的紅色染料細細描繪在我的手部和腳部,有的正用KOHL,一種從炭灰提煉出來的黑粉末替我描畫眉毛……
  我的心神有些恍惚,曾幾何時,在很久之前,也好像有過這樣這樣的場景,只不過,那時等待我的是那個陽光般的男人。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我的神思忽然被婆須蜜的聲音喚回。
  “看,小隱,你真是太美了。”她一邊笑著,一邊遞過了一面鏡子。
  我望著鏡子堛漲菑v,那面銅鏡堜珙M照出來的已經是個充滿印度風情的女子。
  我動了動快要僵掉的身子,甩了甩麻木的雙手,她們光是在我的手上繪畫,就差不多用了七八個小時,不知道畫了些什麼,我將手伸到眼前,只見一片密密麻麻的圖案,再仔細一看,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我的手上居然——全是卡瑪書堛漪K宮圖!
  “這,這怎麼回事啊?”我抽搐著把手伸給了婆須蜜。
  她被我的表情逗得笑了起來,柔聲道:“等試練的時候,說不定還會有幫助哦。”
  不會吧,把我的手當成性教育教科書嗎?我的老天!
  
  夜幕降臨的時分,我最不喜歡的時刻還是到了。儘管蒙著面紗,我還是能清楚的感覺到台底下那些男人們毫無掩飾的探究的目光,那赤裸裸的帶著興奮的眼神仿佛已經穿透了薄薄的面紗,肆無忌憚地在我全身上下打量著……
  “500個帕那!”我抬頭望去,一個肥胖黝黑的男人率先喊了價,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1000個帕那!”
  “2000個帕那!”
  “5000個帕那!”
  此起彼伏的叫價聲讓我忽然想起了古巴格達的奴隸市場。世事難料,沒想到我也會有這樣的一天,我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叫價的男人們,管你們出多少,想占我便宜,門都沒有,等會兒不管是誰價出得最高,只要一進房間,我都用一張符咒解決了。想到這堙A我的心情也漸漸放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婆須蜜,她正仔細地打量著那些男人。
  “十萬個帕那!”一個低低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那聲音如透明的冰塊相互碰撞,帶著清冷冷的透徹。眾人都被他的叫價震住了,連老闆和婆須蜜也都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這個從人群後走出來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古印度服飾,眼睛以下的部分幾乎全都隱藏在灰色頭巾之中,顯然不想被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但那蒼白到透明的膚色,從灰色頭巾下漏出的幾絲極淺極淺的金色長髮,細長的淺紫眼眸,無一不顯示著他那與眾不同的血統和種族。我愕然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紫眸,那種紫色和司音的不同,仿佛水晶一般透明的紫色。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卻從他的身上感到了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氣息。
  “如果沒人出更高的價,那麼今晚隱小姐就歸這位大人了。”老闆喜笑顏開地說道,婆須蜜朝我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這位大人,”老闆遲疑了一下,笑道,“請問您……”
  那男子冷冷一瞥,老闆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臉上,身體沒來由地輕微顫抖了一下。
  “既然這樣,小隱,還不快帶這位大人去你的房間。”婆須蜜朝我使了個眼神。
  我看了一眼那個男子,沒好氣地說了句:“跟我來!”
  
  一進房間,我就聞到了一股奇異而濃烈的香味,和平常所點的迦羅不同,這種香味,我似乎在婆須蜜接待客人的時候聞過,如果我沒猜錯,這是一種催情的印度香。
  他也跟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轉過身,冷冷地瞅著我。
  他的紫眸堜明不帶一絲情緒,卻讓我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敵意,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我儘量用最平靜的口吻問他。
  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原來就是你。”
  “你到底是誰?”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似乎不像是——人類。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不再屬於你自己了。”他頓了頓,道,“不過買你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我心堣@驚。
  他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將手平攤,一團藍色的光暈從他的手掌冒了出來,光暈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直到幻化為了一個人形。
  “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的身子微微一震,待看清了眼前這個人,更是只覺腦袋一片空白。。
  銀色耀眼的長髮,薄冰似透明的藍色眼眸,唇邊那一抹似有似無,略帶邪肆的笑容……他竟然——追到了這堙C
  我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話來。
  “撒那特思,這奡N交給你了。”
  “多謝了,萊希特。”
  萊希特?我忽然猛然想起了這個名字,在中世紀匈牙利的時候,撒那特思曾經提過這個名字,血族的長老萊希特。
  怪不得我覺得渾身發冷,原來他也是個吸血鬼,而且還是個元老極的。萊希特點了點頭,再沒看我一眼,似一縷清煙消失在了房間堙C
  
  房堙A只剩下了我和——撒那特思。
  “萊希特,他為什麼……”我猶豫著問道。
  “他只是想見見究竟是怎樣的女人,”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能讓我這樣沉淪。”
  “你,你為什麼會到這堙H”聽了他的話,我心堬鬖W一顫。
  “我的新娘,”他笑了起來,“你在這座——妓院一定學了不少東西吧。”他的笑容仿佛凝結了冬日的寒冰,冷得讓人心驚肉跳。
  撒那特思,他好像在生氣……
  “我,我只是因為要完成任務……”我也不知為什麼企圖解釋什麼。
  “任務?”他靠近了我幾步,臉上隱隱帶著一絲不悅,“如果我晚點到來的話,你準備怎麼做呢?”
  “我又不是笨蛋,根本沒人能占我的便宜。”我瞪了他一眼。
  他的臉色稍有緩和,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不錯,沒有人能占你的便宜——除了我。”話音剛落,他就迅速伸手扣住了我的肩,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嘴唇,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幾乎是立刻就被奪去了呼吸。他含住我的唇瓣又吮又咬,舌頭強硬地頂開了我仍想抵抗的牙齒,在唇齒間遊弋著,本能地索取著,牢牢捉住我那還在躲躲閃閃的舌,把它綁架到自己口中盡情的品嘗……
  等他戀戀不捨地結束了這次糾纏之後,我趕緊拍胸順氣,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撒那特思,你別太過分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我怒視著他,
  “不客氣?”他嘴角一揚,“別忘了,你怎麼都敵不過我哦。”
  他低下頭,眼光掠過我的手,臉上泛起了一絲奇異的神色,猛地抓起了我的手,“該死的,你到底學了些什麼。”
  我望了一眼自己的手,頓時暗暗大叫不好,手上畫的可全都是限制級的春宮圖啊,現在這個時候被他發現,簡直是火上加油。老天保佑,千萬別刺激到他……
  “我說了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再說我學這些又關你什麼事。”我一邊說著,一邊掙著自己的手。
  “不關我事?”他挑了挑眉,邪惡的笑意從他的眼眸婸暑斐擖X,“既然你學了這麼多取悅男人的本事,那麼今晚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吧。”
  
 第八章 橫生枝節
  
  “什麼?”我愣了愣,“撒那特思,別鬧了,你還是先回現代吧,我把任務完成了就會回——喂,快點放開!”
  還沒等我說完,撒那特思就一把抱起了我,朝那張祭台般的大床走去。一陷入如羽毛般柔軟的床上,我的身子就開始顫抖起來,揚起了頭想避開他瘋狂的掠奪,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按上我的額頭,冰冷修長的手蓋住了我的眼睛,同樣冰冷的唇再一次覆蓋下來,
  “等等,撒那特思,我,我是人類……”我掙扎著抵擋著他的進攻。
  “是人類也沒關係,隱,如果不想變成血族,就以人類的身份和我在一起吧。”他在我耳邊喃喃低語著,一陣一陣的寒意從他的掌心傳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渾身打了個哆嗦,他的吻又狂亂地落了下來,我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舌尖被他吮得發疼,想出聲叫他住手卻發現出口的聲音竟變成了軟軟的婉轉呻吟,想推開他卻被他的手揉得渾身發軟,似乎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陌生的情欲潮水一樣湧入了我的身體……
  我好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冰冷的體溫似乎已經奪取了我所有的熱量……
  “隱,為什麼不說一聲就離開了……不許……再離開我……一天……也不允許……”
  曖昧的迷迭香味,沿著地面、牆壁,嫋嫋穿行在房間的各個角落,伴隨著他低沉纏綿的聲音,溫柔有力的撫摸,我的神思也越來越恍惚……
  是香的關係嗎……還是……
  腦袋中亂糟糟的一片……
  
  “為什麼你會想要成為加尼卡?”
  “這個世界上有我想爭取的東西,有我想要保護的人,有我想要達成的目的。”
  
  此時此刻,這幾句和目蓮的對話忽然湧入了腦中,對啊,我這是怎麼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飛鳥還在沉睡,我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做,我需要——清醒。
  我吸了一口氣,對準自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一股痛意令我立刻清醒過來。
  “撒那特思,住手!”我伸手抓住了他正在我身上遊移的狼爪,他顯然一愣,眼眸中依然是濃濃的情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沒辦法了,撒那特思,我要讓你也清醒一下。我支起了身子,也不管他是不是吸血鬼,抓過他的肩膀就是啊嗚一口。
  “唔……”他低呼了一聲,停止了動作,詫異地望著我。
  “我,我想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去,早點救飛鳥……所以撒那特思,拜託你……住手……”我直視著他冰藍的眼睛低低說著。
  他遲疑了一下之後慢慢鬆開了手,只是凝視著我,眼眸中的情欲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我所熟悉的溫柔。他側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我臉上一紅,他的左肩上整整齊齊地留下了我的一排牙印。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看他笑得古怪,我脫口問道。
  他輕輕地捂住了那個牙印,低聲道:“這好像是隱——第一次這麼熱情,雖然親的用力了點。”
  “喂,我那是咬,不是親好不好。”我的嘴角抖動了一下。
  “早點睡吧。”他依舊笑著,輕輕吹熄了燭火,從身後攬住了我。
  “我說,你非要這個姿勢睡嗎?”我鬱悶地說道,看來今晚是難逃魔爪的禁錮了。
  他的手收得更緊,還不安分地往上挪了挪,聲音堭a著一絲戲謔:“那麼讓你選,要不繼續剛才的事情,要不就保持這個姿勢。”
  “啊,沒有第三個選擇嗎?”我立刻阻止了他的手繼續挪動。
  “有。”
  “什麼?”
  “親我。”
  “我呸!”
  “呵呵……”
  在黑暗中我睜大了眼睛,這樣的情形又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的城堡堛漱@幕,也想起了他悲傷的過去。。
  “這個牙印……”他忽然喃喃道。
  “什麼?”
  “——永遠不要消失就好了。”
  我的心堣@動,仿佛有種奇異柔軟的感覺在全身漫延……
  撒那特思……你這個笨蛋……

當我被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喚醒的時候,發現撒那特思早已經離開了。
  差點忘了,他是——永遠不能出現在陽光下的。
  我整理了一下,輕輕推開了門,門外的女人們偷偷笑著,不時投來了曖昧的眼神。
  “小隱?昨晚你還好吧?”婆須蜜也緩緩走了過來,握住我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我一遍。
  “我,沒事。”我明白她的意思,不覺臉上微微一熱。
  “那麼那位客人他?”她無意地往房間媬h了一眼。
  “已經走了。”我平靜地說道。
  “走了?什麼時候走的?沒人看見他離開這間屋子啊?”她一臉的驚訝。
  “怎麼可能,是你們沒有留意吧。”我乾笑了幾下。撒那特思怎麼可能大搖大擺從門口離開。她還想說些什麼,忽然達瑪從外面匆匆進來,她把一張紙條交給了婆須蜜,婆須蜜稍稍一看,臉色一下子稍稍一變,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我,半晌,才說出了幾個字:“他要你去見他。”
  “誰?”我一頭的霧水。
  “尼摩大人,不,應該是目蓮大人。”
  “目蓮要見我?”
  “這是他讓人送來的紙條,上面寫著讓你去見他。”婆須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楚的情緒。
  目蓮怎麼好端端的主動讓我見他?帶著一肚子的疑惑,我來到了琲e邊的娑羅樹下。
  
  和往常一樣,目蓮還是靜靜地坐在那婸w經。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灑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束,微風徐徐,娑羅樹的落英在和風中飄浮,花瓣從他的長髮上溫柔拂過,留下一縷芳香,便悄然而逝,了無蹤跡。佛經有“天花亂墜”一語,此時此刻,當我看著眼前這一幕,感受到的卻不是那高深莫測的凝重,而是天人合一的自然與和諧。
  這樣的人,實在是讓人難以想像過去的他是那樣風流荒唐。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到來,微微一笑,他笑起來的時候,四周似乎湧動著一種奇異的透明感和純淨。
  “隱,你來了。”
  “目蓮,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嗎?”我走到了樹下,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其實也沒什麼事。”他頓了頓,“我打算離開曲女城了。”
  “什麼!”我一下子跳了起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不行,不可以!”
  他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驚訝,我怎麼能不急,他要是這麼一走了之,我的任務可怎麼辦啊。。
  “目蓮,你難道就打算這樣過一生,也不打算成家了嗎?”
  “成家?”他顯然對我的問題有些莫明其妙。
  “是啊,如果你遇到一個好姑娘的話,你會帶她走嗎?”
  他輕輕笑了起來,“隱,你怎麼了?我不是說過了,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減輕父母的罪孽。”
  “可是成家了也不影響你念經誦佛,也不影響你幫助你的父母啊。”我勉強地找著一些無力的理由。
  “我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他那亞麻色的長髮在陽光照耀下,閃爍出細細碎碎的光澤。
  “目蓮,你和婆須蜜之前……”
  “如果你那麼想知道的話,就問她本人吧。”他淡淡地加了一句,“在這堙C”
  “在這堙H”我一愣,只聽見一陣腳鐲手鐲撞擊的聲音,婆須蜜從樹後慢慢地走了出來。
  她神色複雜地望了目蓮一眼,道:“你真要離開?”
  目蓮點了點頭。
  婆須蜜忽然笑了起來,道:“那麼走之前,請聽我說一個故事吧。”
  也不等目蓮開口,她就低低地說了起來:“在十四年前的曲女城,有個小女孩被人販子賣到了妓院,跟隨了一位十分出名的加尼卡,小女孩經常偷偷躲起來哭泣,她根本不想成為什麼加尼卡,她只是很想念她的母親,直到有一天,在她哭泣的時候,有人輕輕抱住了她,讓她暫時想像一下這是她母親的懷抱。”
  婆須蜜說到這堛漁伬唌A目蓮的睫毛忽然不經意地顫動了一下。
  “對他來說,也許這不過是一時的同情,可是對女孩來說,這個擁抱,這個人,永遠都難以忘懷。他是加尼卡最尊貴的客人,於是小女孩知道,如果想要再次得到他的擁抱,那麼只有——自己也成為加尼卡。”
  目蓮摩挲著念珠的手頓了頓,似乎在等待著她的下文。
  “小女孩日以繼夜地學習六十四藝,學習一切能讓她儘快成為加尼卡的技藝,終於在四年後,她得到了和這位尊貴的客人試練的機會。四年來的思念和等待在那一夜的擁抱中都化為了幸福的淚水,他許諾一定會帶她走,她以為從此以後一直能得到他的擁抱,可是,他卻像沙塵一般從這個世界上忽然消失了……原來像他這樣溫柔的人……也是會騙人的……”婆須蜜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悲傷,“直到——十年後,她再一次見到了他,原來他竟然一直都在這座城內,原來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故事說到這堙A我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故事說的就是婆須蜜自己,而那個客人,毫無疑問,就是目蓮。怪不得婆須蜜再也不對任何人付出真心了,原來都是因為目蓮,解鈴還需系鈴人,冥冥之中,婆須蜜的宿命之人也竟然恰恰就是目蓮。
  
  “我以為你並不會在乎那句話。”目蓮輕輕道,眉宇間也有不為人察覺的動容。
  “加尼卡是沒有心的,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吧,所以當時隨口說了帶她走的話,”我看了看他道,“所以,當你做了決定後,連解釋也懶得開口。”
  目蓮沒有再說什麼,許久,他開了口:“一切已經過去了。”
  婆須蜜凝視著他,臉色黯然,道:“不錯,一切已經過去了。”
  “婆須蜜,你的那首詩我很喜歡。”我忽然開口道。
  “什麼?”她愣了愣。
  “就是那首和——目蓮的畫像放在一起的詩。”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我笑了笑,輕輕地念了起來:“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
  我念完之後,望了一眼目蓮,他的神色依舊自若,只是睫毛重重地顫抖了幾下。婆須蜜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請回去吧,我說了一切都已成往事。”目蓮淡淡道。
  “什麼一切都成往事,就是因為你說了帶她走的那句話,讓她以為天下男人都是騙子,你又知不知道多少男人為了她傾家蕩產,甚至自盡,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她這世的業完滿不了了,現在只有你能挽救她,你的父母已經飽受著煉獄之苦,你難道也想看著她走這一步嗎?”
  目蓮身子一顫,手中的檀紅念珠滑落下來。
  婆須蜜則是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們三人默然無語,四周寂靜得仿佛能聽見娑羅花飄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拋去加尼卡的身份吧。”目蓮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原先的淡然。
  婆須蜜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之色,“你的意思是……”
  “我帶你走。”他接下來的話讓我和婆須蜜都吃了一驚。
  “目蓮你是說真的嗎?”我不敢相信地問道。
  他微微一笑,道:“不過,跟著我每日念經誦佛,難免枯燥乏味,你回去好好想清楚了。”
  婆須蜜愣了愣,眼眸中溢動著前所未有的喜悅,不假思索地說道:“不用考慮了,到了今天,我想我也不再需要加尼卡的身份了,尼摩大人,我願意跟隨你潛心修習佛法,為我之前所作的一切贖罪。”
  目蓮溫柔地笑著:“尼摩早已不在這個世上,現在只有目蓮而已。而從你剛才做了決定的那刻起,婆須蜜也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以後你就叫做蓮華吧。”
  “蓮華……”婆須蜜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既然你要離開,不如你們就趁早走吧。”我心媯y稍松了一口氣,只要目蓮願意帶她走,什麼都好說。
  “也好,你回去準備一下,我們今晚就離開。”目蓮點了點頭。
  我撿起了他滑落的念珠,放在了他的手心。
  “隱……”他似乎有什麼想說,卻還是沒有說出來。
  
第九章 恆河落日

婆須蜜回到妓院差不多用盡了所有的積蓄,才和老闆換取了自己的自由之身,她積存了十多年的積蓄可想而知,再說,老闆一方面也因為昨日收取了萊希特的十萬帕堙A所以對我充滿了信心,假惺惺地挽留了她幾句也就放了手。
  在她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切後,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婆須蜜只是收拾了幾件隨身的衣物和那張畫像,其餘什麼也沒帶。
  “你……真的決定了嗎?”我看了她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收拾東西的手停頓了一下,回頭朝我笑了笑,“決定了。”
  “可是……”可是從此以後,她只能與佛經為伍,雖然能長伴在她所愛的人身邊,卻再也沒有半點情愛的可能,這不也是一種折磨嗎?
  她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笑了笑,“能待在大人的身邊,對我來說已經夠了。知道嗎,隱,我今天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怪不得司音說過只要那個男人願意帶她走,一切罪孽就此煙消雲散。如果那個男人是目蓮的話……
  
  我正想著,門外匆匆走進一人,正是達瑪,只見她一臉興奮地說道:“婆須蜜小姐,那,那摩羅大人終於來了!而且,他,他還……”聽到這個名字,婆須蜜和我面面相覷,她的神色複雜,我更是叫苦不迭,這位那摩羅大人,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達瑪的話還沒說完,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大跨步走了進來,那摩羅一進來就拉住了婆須蜜的手,笑容滿面道:“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已經消失了,婆須蜜,你立刻跟我回宮吧。”
  婆須蜜一臉的愕然,顯然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我心媟t暗叫苦,這可都是我亂點鴛鴦譜給招惹來的,還以為他早就忘了,沒想到他真的來帶走婆須蜜了。等等,他剛才還說了什麼,回——宮——
  我抬起頭,牢牢盯著他,又重複了一遍:“回宮?”
  他唇邊笑意更深,凝視著婆須蜜的眼睛道:“不錯,回宮。那摩羅不是我的真名,我的真名叫做——詩羅逸多。”
  婆須蜜像是忽然反應過來,全身一顫,立刻跪了下來,喃喃道:“陛下……”
  我也覺得腦袋上像重重挨了一下,詩羅逸多,宮堙A陛下……眼前的這個男人——莫非就是戒日王詩羅逸多!
  那摩羅,不,詩羅逸多輕輕扶起了她,柔聲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後就趕回了宮和那些大臣們商量,這些天那幾個頑固的老臣終於點了頭,同意我把你接進宮堙A只是……”他頓了頓,“我暫時還不能封你為妃。”
  我還是站在一邊呆呆地看著他,戒日王詩羅逸多,16歲即位後在短短幾年內幾乎征服了整個南亞次大陸北部,達到了“象軍六萬,馬軍十萬”那樣的盛況,在古印度歷史上絲毫不輸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貴霜王朝的迦膩色迦王、與笈多王朝的旃陀羅笈鄉一世那樣的名君,被後世史學者譽為“古代印度最後的統一者”,年輕時竟也有這樣風流的時候?這也算是——人不風流枉少年吧。
  “陛下,恕我不能答應。”婆須蜜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
  “什麼?”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我現在已經是自由身了,我不會跟您走的。”
  “婆須蜜……”他的語氣中帶了一絲怒意。
  “那個,都是我的錯,其實婆須蜜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她對你根本沒意思……完全是個誤會。”我訕訕地說道。
  詩羅逸多瞥了我一眼,冷冷道:“已經晚了,婆須蜜,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
  我走上前,拉起了婆須蜜,笑了笑,“陛下,您未必能帶得走她。”我真想打自己一個耳光,當初勸他帶走婆須蜜的人是我,現在阻攔他的人也是我,我的神啊,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未必?”他淺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譏諷,“就憑你?門外有上百侍衛,你能攔得住嗎?”
  “她當然攔得住。”一個略帶戲謔的熟悉的聲音從我們的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去,不由得嘴角又開始抽搐。
  
 撒那特思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他姿態優雅地倚坐在窗臺上,皎潔的月光傾瀉在他的銀色長髮上,隱隱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要不是他嘴角那抹帶著邪意的笑容,簡直就猶如天上的神祗。詩羅逸多和婆須蜜愣愣地看著他,一時也被他的絕世風姿所攝。
  “我的小隱,你打算怎麼做?”他笑嘻嘻地看著我。
  “簡單的很,我起碼有超過一百個方法可以帶走婆須蜜。”我不以為然地說道。
  他笑意更濃,“哦?不過這位詩什麼好像是個國王,就算你今天救走了這個女人,難保日後他不會派人再去找她吧。”我愣了一下,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呢。
  “你先帶著她走吧,這奡N交給我了。”撒那特思伸手撥了一下長髮,從窗臺上輕輕一躍而下。
  “交給你?”我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他伸出手指,在我額上重重彈了一下,“快走吧。”
  “哎喲!”好痛,我揉了揉額頭,怒視著他。
  詩羅逸多皺了皺眉,“哪里來的妖人,來人……”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忽然發不出聲音,渾身不能動彈,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唉,落到撒那特思這個老妖怪手堙A陛下您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婆須蜜猶豫了一下,還是又走到了他的身邊,朝他行了個大禮,輕聲道:“陛下這些年來的照顧,蓮華感激不盡,請——那摩羅大人保重了。”
  出門前,婆須蜜又望了他一眼,他的神色黯然,垂下了眼瞼。
  我用了障眼法,成功地避過了門口的幾百侍衛,帶著婆須蜜直奔琲e邊。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只是撒那特思不知會怎麼對付詩羅逸多……
  
  娑羅樹下,目蓮還是靜靜地坐在那堙A他嘴角含笑,隨風輕揚的長髮猶如落花一般散落在人們心田,讓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目蓮,你們快走吧。”我把婆須蜜拉到了他的身邊。目蓮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婆須蜜朝我笑了笑,道:“小隱,我也不知該說什麼,謝謝你了。”她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和那位銀髮男子都不是普通人。小隱,將來,如果遇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千萬不要錯過他。”
  喜歡的人?我微微愣了一下。
  “對了,目蓮,你打算去哪里?”我連忙換了一個話題。
  “摩訶至那國。”
  “什麼!你要去我的國家?”我吃了一驚。
  “聽小隱那麼說,很想去看看。”
  “可是你不是還要……”
  “在那堣]一樣可以念經誦佛。”
  “目蓮,我還以為你一直會待在這堙A對其他的東西都沒興趣呢。”我還是有些驚訝。
  他微微一笑,走到了我的面前,柔軟的長髮隨風拂過我的臉頰和脖子,癢癢的。“花不是為了凋零而盛開的,星星不是為了消失而存在的,人的一生,也不是為了死亡而走這一趟的。”他輕輕低語道,“不是小隱說的嗎?”
  “目蓮……”我心堣@陣熱流湧動,原來他還一直記著我說的這句話。
  “那麼,就此別過。”他淡淡笑著,轉過了身,往前走去,婆須蜜對我一笑,也趕緊跟了上去。
  “目蓮,婆須蜜,保重了……”望著他們的背影,不知為什麼,我的心堳o沒有任務完成的輕鬆,反而有些淡淡的失落。
  
  待了一會,正想回去,冷不防被人從後面抱了個滿懷。這冰冷而熟悉的氣息,我連看都沒看,無奈地說道:“撒那特思,你把戒日王怎麼了?”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在我耳邊低聲道:“也沒什麼,只是封住了他關於那個女人的所有記憶,他再也不會想起有這個女人了。”他說話時的親昵口氣和冰冷的氣息一起從我的領口鑽了進去,曖昧難解。
  “什麼?”我愕然地回頭看他,“你居然還會封住記憶的法術?”
  他嘴角一揚,輕輕放開了我,“不過是有時間限制的。”
  “什麼?那能有多長時間?那他會不會很快想起來?”
  撒那特思故作沉思狀,半晌,才冒出一句話,“大概是一百年,應該夠了吧?”他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
  “廢話,一百年當然夠了。”我瞪了他一眼,害我虛驚一場。
  “對了,上次你說要救飛鳥,你有辦法嗎?”他好像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那個……”我遲疑了一下,我不能把去冥界的事告訴他,不然又不知會惹出什麼亂子,“等我任務完成,師父就會告訴我的。”
  他微微點了點頭,“什麼時候回去?”
  我猶豫了一下,道:“在回去之前,我還想做一件事。”
  
  今晚是烏爾沃西在吉祥天廟獻舞的最後一天,我想親手摘一根竹子,作為告別的禮物。
  廟後的竹林堙A微風徐徐吹來,只見竹子舞動,竹影婆娑。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撒那特思,他也饒有興趣地幫我挑選著竹子,這個老妖怪,想不到他現在也能如此輕易地穿越時空,這樣說來,那我以後執行任務的時候,他老人家要是興致一來就穿過來,而且他的力量好像還越來越強大,想到這堙A我的頭又開始痛了……
  “小隱,你快過來。”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拖著腳步走了過去,剛走了兩步,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定睛一看,是一株剛長出來不久的小竹子,雖然不怎麼起眼,卻是姿態挺拔,我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它道:“就是你了。”
  
  吉祥天廟前,烏爾沃西正忘我的舞動著,她的腳上系有許多小銅鈴,隨著鼓聲的變化而發出不同響聲,時而鏗鏘有力,繁音流瀉;時而細碎悅耳,娓娓動聽。台下的眾人更是看得如癡如醉。一曲終了,人群也漸漸散去,烏爾沃西輕輕擦了擦汗,慢慢走下臺,一見到我,不禁微微抿了抿嘴。
  “烏爾沃西,明天就要走了嗎?”
  她點了點頭,一側頭看見了撒那特思,頓時臉色一變,“啊”的一聲脫口而出。
  “怎麼了?”我驚訝地看了看撒那特思,他似乎對她的反應也有些微詫。
  “他是……”烏爾沃西牢牢地盯著他。
  “他是我的——朋友。”我遲疑了一下。
  撒那特思沒有說話,只是甩給我一個邪邪的眼神。
  “怎麼會這麼像,簡直是一模一樣。”她難以置信的喃喃道。
  “像誰?”我不解的問道。
  “像我很久很久以前見過的一位——不,沒什麼,沒什麼。”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對了,”我從身後拿出了那根竹子,遞給了她,“既然你這麼喜歡竹子,這根竹子就作為告別的禮物吧。”
  烏爾沃西雙手剛接觸到這根竹子的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根竹子忽然散發出綠色的光芒,刹那間籠罩住了她的全身,慢慢的,慢慢的,竟然幻化成了一個年輕英俊的白衣男子。烏爾沃西滿眼含淚,渾身大震,嘴唇顫抖了好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賈,賈因德,是你嗎?”
  那男子的淚水也早已滑落,哽咽道:“是我,我的烏爾沃西。”
  烏爾沃西的眼淚決堤,緊緊擁住了那名叫做賈因德的男子,泣不成聲:“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我已經找了你上千年了……”
  我對眼前的突發事件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竹子怎麼會變成了帥哥?找了上千年?她找了上千年,那她是什麼?難道——她也不是人類?我充滿疑惑地望了撒那特思一眼,他正若有所思地望著這對相擁而泣的人兒,臉上神情難辨,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側過臉看著我,冰藍色的眼眸中湧動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我一時被他那奇異的眼神所攝,竟然久久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
  “小隱,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烏爾沃西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依舊是一頭的霧水。
  “事到如今我也不隱瞞了,其實我並不是人類,我本是天界專司舞蹈的女神,因為和賈因德違反了天條,被罰下塵世,而賈因德不僅被貶下了凡塵,還被罰每世輪回都變成一根竹子。天神給了我們最後一個機會,如果有一天我能在塵世塈鋮鴠L的話,就可以一起重返天界……這就是我——為什麼搜集竹子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我低低道,“你竟然找尋了這麼久。一定很辛苦吧。”
  “多虧了你,小隱,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她的神情又激動起來。
  我連連擺手,“不用謝我,你們的緣分還沒有結束,這是天意,不管怎麼樣,現在你們總算相會了,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她笑了笑,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小隱,我以前一定見過你,不然也不會這麼巧,偏偏是你替我找到了他。”
  我不由得笑出了聲,“怎麼可能,你是天界的神,怎麼可能見過我。”
  “我不知道,只是直覺。”她看了一眼撒那特思,又低低說了一句,“而他——真的很像他。”
  
  我正想問問那個他是什麼人,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束,直直地照射在烏爾沃西和賈因德的身上,將兩人緊緊包圍,只一瞬間,他們就已經消失不見。
  “她們回天上去了。”我回頭朝撒那特思笑了笑,“也好,無意中又做了件好事,嗯,也算是件功德呢。”我呼了一口氣,任務也完成了,就要離開這個深信輪回轉世,充斥著不可思議的奇跡,永遠超乎人們想像的國度了。
  “花會盛開,然後凋零,星會閃耀,總有一天會消失。什麼事都有結束的時候呢。”我一時感懷,不由得借用了句目蓮的話。
  撒那特思靜靜地凝視著我,他的眼中輕柔透亮,如煙似水。暈染開的華美月色氤氳在他冰藍色的眼眸中,漂浮蕩漾,清清的亮,淺淺的光。他抬眼望向繁星閃耀的天空。
  “不管是鮮花凋零,還是星星消失,我撒那特思,卻能為了隱而永遠存在。”
  永遠存在?我的心,忽然猛得一窒。
  
  撒那特思,如果你是為了我而存在。
  那麼我,又是為了什麼存在?
  即使星星消失,宇宙滅亡,你還是會永遠存在嗎?
  可是你忘了嗎?
  總有一天,
  我——也是會消失的。
  
漓吻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13, 18:06   #29
水若月
幼稚園小班
 
水若月 的頭像
 
註冊日期: Jun 2007
年齡: 23
文章: 19
聲望值: 0 水若月 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好睇,我一定追來睇,努力以赴!!
水若月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舊 2007-06-13, 21:04   #30
紫隱影
豆論大學生
 
紫隱影 的頭像
 
註冊日期: Jul 2006
您的住址: 沒有人的無名小鎮 。
年齡: 23
文章: 1,795
聲望值: 331 紫隱影 身上有一圈迷人的光環哦
發 Yahoo! 消息給 紫隱影
呵呵

每一集都很好看吶!
__________________
   


世界不完美因此美麗。」


世界末日什麼時候到來

巫婆沒有好的下場,為什麼
紫隱影 目前離線   回覆時引用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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