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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5-07-16, 12:34   #8
︴×雲楓×
豆論高中生
 
︴×雲楓× 的頭像
 
註冊日期: Oct 2006
年齡: 25
文章: 507
聲望: 206 ︴×雲楓× 即將完成的新星
第八章

  激 情過後,她疲累的趴在他胸口上喘息,耳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她不由得滿足的勾起嘴角。

  因為他的醋意,她對這段感情開始有了信心,只要持續下去,她和他一定能長長遠遠的走下去,一定可以的。

  皇甫修瞪著頭頂上的天花板,身體的慾望才剛獲得完美的紓解,可體內的血液卻不安的躁動著——

  本能讓事情繼續脫離掌控,是到了該有個了結的時候。

  「小瞳。」輕撫著她的手臂,他困難的吞了下口水,出聲喊她。

  「嗯?」人家好累哦,有什麼事能不能明天再說?

  「你知道老闆要到印尼設廠的事吧?」他並沒有瞞她這一點,畢竟她也是公司裡的職員,有義務知道公司未來的發展和動向。

  「嗯哼。」她輕哼,思緒逐漸飄離。

  「公司決定……由我到印尼負責設廠的工作。」他閉了閉眼,咬牙斬斷和她之間的牽連。

  「啊?」果然,她整個被嚇醒了,瞌睡蟲一哄而散。「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道印尼設廠的職務由我負責。」他毫不遲疑的重說一次。

  離開台灣是最快與她斷絕關係的方式,這樣一切就可以回到他的掌控之內,與他之前的計劃相去不遠,完美收尾。

  「你要去印尼?」她抱著薄被坐起身,臉上淨是不敢置信的神情。「那我是不是也要跟你一起去?」

  「不,因為語言的隔閡,公司那邊會在當地聘請秘書,所以你不需要隨行。」

  他微合眼瞼,不看她無比震驚的神情。

  「那……要多久你才會回來?」她的聲音發顫,小手緊抓著薄被,用力之大讓指尖微微泛白。

  「不知道。」他的左胸莫名泛起一抹疼痛,但他選擇忽略。「一年、兩年或者更久,都說不定。」

  「怎麼會這樣?」她立即掉下淚來,想到要與他分離那麼久,她就心痛難耐。

  「難道這段期間都不能回來嗎?」

  「我會想辦法抽空回來,我們也可以用電話聯絡啊!」不忍見她紅了眼眶,他終究心軟的訴說善意的謊言。「公司這邊會找人代替我的工作,你還是可以繼續留在翱翔,擔任原本的職務。」

  夏宇瞳太過震驚,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很抱歉現在才告訴你,只是這是老闆決定的事,我們做下屬的也只能全力配合。」凝著她泛紅的眼睛和鼻子,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對她撒謊。

  董事長當然希望由三劍客裡找出願意前往印尼的人選,因為三個人都是他最信賴的左右手,只是若他們沒有意願,董事長還是會另尋覓適合的人前往印尼,皇甫修絕對不是唯一的人選。

  因為發現自己對她太過在意,因為發現計劃開始脫離軌道,他才會毅然決定由自己去承接這個工作,只是現下看到她如此難過,他霎時又後悔了。

  小瞳一點都不知道他的壞心眼,從頭到尾都被他蒙在鼓裡。

  如果他又良心,應該打消那個可笑的計劃,假裝沒事繼續跟她交往,甚至負責任的將她娶回家……

  該死!該死的!改變原定計劃從來都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他見鬼的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決心和她過一輩子,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為了那個鬼計劃而跟她在一起,或者是真心喜歡她,在那麼多不確定的因子下,他不能讓自己心軟壞事,總之先照原定計劃走,至於未來……再說吧!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好半晌後,她幽幽的開口。

  「月底吧。」既然決定了就不能拖,越拖只會讓事情更惡化。「你別這樣,到那邊之後……我會跟你聯絡。」

  可惡!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都是她不好,是她一開始就挑釁他,所以他才會和她牽扯這段時日,都是她的錯!

  「我知道了。」她紅著眼對他綻開笑容,一抹絕美卻淒涼的笑。「你放心去印尼吧,我會乖乖的在台灣等你。」

  那抹笑像把利刃,狠狠地刺進皇甫修的胸口,他痛楚的瞇起眼,不由自主的按壓床鋪坐起。

  「小瞳,我……」

  「別說,什麼都不要說。」她伸手堵住他的唇。「男人要以事業為重,我明白的,不會無理取鬧。」

  隱約感覺他有事瞞著自己,可夏宇瞳寧可相信他的真心,因為他為自己大吃飛醋甚至大發雷霆,她應該更信任他的。

  「你……」皇甫修心疼難耐,突然憎恨其自己來了。「如果遇上好的對象,不必等我也可以。」他咬牙說出暗示的話語。

  「你放心,我不是那麼不耐寂寞的女人。」她輕笑,笑中帶淚。「倒是你,如果不要我了,請你第一個告訴我,可以嗎?」

  不是她對自己沒信心,只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遠距離的愛情,她相信自己能堅定的等待他的歸來,但若他無法忍耐,請第一個讓她知道,不要隱瞞著她不說……

  「我……」他一窒,再也說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話語。

  「人家好累,我先睡了哦!」拍了拍他的俊顏,她擁著薄被背著他躺下。

  這是第一次,她不願我在他的臂彎裡入眠,皇甫修無語的隨之躺好,心頭說不出的空虛——

  時間飛逝,距離皇甫修透露前往印尼的時間,由告知夏宇瞳時的半個月,迅速縮短至三天。

  夏宇瞳在這段時間裡,一如往常般的正常上班下班,工作一樣認真,也與同事維持著良好的互動關係,在皇甫修面前不見任何一絲異樣的神色。

  他們一樣約會、一樣聊天,甚至維持和以往一樣的親密關係,就和時下一般情侶沒有兩樣。

  這讓皇甫修安心不少,相對的也大大降低他心裡的邪惡感。

  看來她並沒有因為自己要離開而消沉,一切步調都逐漸回歸到原本的軌道上,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他應該感到分外輕鬆自在,可弔詭的,他的情緒反而更為焦躁難安。

  自從被孫苡凌提點後,他果然注意到不少單身男同事利用各種理由接近夏宇瞳,每每見她與那些男同事相談甚歡,他總壓不下心頭的不悅,沒理由的捧醋狂飲。

不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開心有恩願意接手她這個燙手山芋,或許他離開台灣不久後,她就能找到真正適合她的男人談戀愛甚至結婚,接著完全抹去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這應該是最完美的結局,只是為什麼他無法說服自己不去在意?

  站在辦公室裡的落地窗前,他點起一根煙——已不記得自己多久沒碰過這傷身的玩意兒了,但早上卻鬼使神差的走到便利商店買了一包煙。沒有特別想抽的衝動,反正買都買了,點一根讓它空燒也好。聽說秘書科來了一個新秘書,在秘書科的徵召下,小瞳前往支援新秘書的培訓工作,天曉得這會兒會不會又有一堆蒼蠅圍著她說天道地……天殺的!她想跟誰交往、跟誰約會,都已不再關他的事,他到底在意個屁!

  「皇甫修!」

  就在他理不清自己混亂的思緒之際,一個衝動的男人衝進他的辦公室,一見到他就二話不說的扯住他的領口。

  「你是吃撐了還是沒事幹?你以為你現在在幹什麼?」皇甫修冷冷的盯著眼前那個全憑反射神經做事的男人,三劍客之一的樊宇農。

  「你才是哪條神經接錯線,該死的幹麼答應老頭子去印尼?」樊宇農一聽到消息,馬上衝到美妝部經理辦公室質問他。

  「別告訴我,你一點都沒察覺老頭子原本就打算讓我們三個其中之一,去執行這個任務。」皇甫修面不改色的將問題丟回去。

  基本上,他和樊宇農、戚易軍三人敏銳度相當,當董事長同時召見並告知印尼設廠一事,三人都心知肚明老頭子心裡的打算,只是誰也沒答應接下這檔事。說起來他們應該感謝他才是。至少他是自願前往印尼當炮灰。

  「廢話,我當然知道!」樊宇農臉都猙獰了起來,一腳踹翻窗邊的椅子。「重點是老頭子並沒有硬性要求吧?你幹麼那麼想不開!」

  他們在和老頭子會談之後,三人還打趣誰答應了老頭子去印尼,誰就是驢蛋,誰知道才隔了一個晚上,這個笨蛋竟然就違背他們之間的約定,跑去跟老頭子說自願到印尼,教他怎麼能不火大?

  去印尼事小,違背朋友之間的約定事大,無論如何他都要向皇甫修問個明白!

  皇甫修拉開他揪扯著自己領口的大掌,優雅的拍平襯衫上的皺褶。「這事總得有人去做,我不去,難不成你要去?」

  「屁咧,打死我我也不去!」誰要去那個語言不通的鬼地方?他在台灣待得好好的,幹麼跑那麼遠去找麻煩。

  「是啊,你怎麼放得下你的小汪汪對吧?」皇甫修皮笑肉不笑的嘲諷了句。

  「你現在是怎樣?我就說我跟汪汪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到底要我說幾百次?」

  樊宇農的嘴角抽搐了下,差點沒再動手扯住他的領口。

  

  「別這樣動手動腳的。」皇甫修蹙了蹙眉,抬手阻止他妄動。「很簡單的道理,你不可能去,易軍更不可能放下他老婆一個人在台灣,所以你說,還有誰比我更合適?」

  「你說這什麼屁話?你就能什麼都不管,拍拍屁股走人嗎?」樊宇農聽他這麼說更氣了,在他的辦公室裡直跳腳。「別忘了,你還有個小秘書愛人耶!」

  「他的意思是,那個小秘書對他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突地,一道溫醇的男音介入,兩人同時望向聲音來源,發現戚易軍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瀟灑的倚著門框。

  「易軍,你犯傻啦?這傢伙怎麼可能……」樊宇農直覺想為皇甫修說話,可一見皇甫修一點反應都沒有,還像閃躲似的撇開臉,他頓時梗了聲,一臉驚訝的瞪著皇甫修。「不是吧你?難道你只是跟她玩玩的?」

  哪有這麼壞的男人?他該不會錯看皇甫修這傢伙了吧?

  「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戚易軍踱入辦公室,大喇喇的拉了張椅子跨坐,雙手正好架在椅背上。「說吧,你跟小瞳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他用的是肯定句,表示他心裡就這麼認定,不論皇甫修如何否認。

  皇甫修沒有回應他,木然的瞪著窗外。

  「別以為你不講話就沒事喔!你要知道大嫂跟汪汪都和小秘書感情很好,要是她們把氣出在我跟易軍身上怎麼辦?你總得給我們一個理由,好讓我們去跟她們解釋啊!」樊宇農耐不住性子直逼問。

  戚易軍用腳打著拍子,耐心的等待著。

  「皇甫!」樊宇農扒抓黑髮,受不了的再喊。

  「我現在才知道,你們兩個是這麼愛管閒事的人。」皇甫修閉了閉眼,無奈的淺歎,以他對這兩個傢伙固執程度的瞭解,他若不說實話,恐怕他們會纏著自己到天荒地老,他甚至別想離開這間辦公室一步。

  「你慢慢說沒關係,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戚易軍氣定神閒的掏了掏耳朵。

  皇甫修繃緊下顎,遲疑了好半晌,才將自己和夏宇瞳之間的「過節」緩緩道出。

  「就這樣?」樊宇農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不敢相信的嗓音顯得特別尖銳。

  「就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是你太沒神經了。」皇甫修寧起眉心,羞惱的反唇相譏。

  挑釁男人的尊嚴哪是小事?那可是天大地大的大事,就樊宇農這傢伙,既沒神經臉皮又特厚,才會認為這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真相大白了。」戚易軍彈了下手指,轉而安撫樊宇農。「樊,每個人在乎的事不一樣,這或許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可對皇甫就不是那麼容易釋懷,你沒理由責怪他。」

  皇甫修的惡行獲得聲援,驕傲的抬起下顎,投給樊宇農一記睥睨的不屑眼神。

  「皇甫,既然你這麼在意這件事,我自然也沒立場說你,不過我還是想勸你一句。」戚易軍的性格較為冷靜,習慣冷眼看世情,對於皇甫修的行為自然有他一套批注。

  「說。」皇甫修挑挑眉,要他但說無妨。

  「我老婆認為小瞳對自己沒什麼自信,或許她並不是挑釁你,而是因為她害怕你過於靠近,才會本能啟動自我保護機制。」戚易軍就事論事,不偏袒任何一方。

  「我只能說你跟她都沒有錯,但問題是,要你們兩個當事人自己去好好解決,不該用這種報復的方式,這樣太不成熟了。」

  皇甫修的眉深深攏起,這就是他目前最矛盾的地方啊!

  「走了,樊。」戚易軍朝樊宇農勾了勾手指。

  「啊?這樣就談完了喔?」人家還一頭霧水呢?

  「走了,多事!」戚易軍不耐煩的拎起樊宇農的後領,連拖帶拉的將他拉離皇甫修的辦公室。

  沒有人注意到這些男人談話的過程裡,一個嬌小的身影來了又去,無聲的隱匿任何聲響……

  夏宇瞳失蹤了。

  就在那三個大男人在美妝部經理辦公室密談之後,夏宇瞳突然不見蹤影,不僅秘書科裡找不到她的人,連全公司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沒看到她,讓所有人都急得人仰馬翻。

  「沒辦法,她關機了。」孫苡凌合上手機,對丈夫搖了搖頭。

  為了增加尋人效率,包括孫苡凌和汪芷妍都被叫來翱翔企業大樓,可惜還是找不到夏宇瞳。

  「該死的女人!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皇甫修幾乎急白了黑髮,像只煩躁的獅子,不斷的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來回走動。

  「你急也沒用,人都不見了,至少先想想她為什麼失蹤的理由吧!」汪芷妍頭疼的撫著額,受不了皇甫修如此焦慮的模樣。

  這男人真是以斯文聞名的傢伙嗎?根本是頭毛躁的狂獅,光看他在那裡走來走去,瞧得她眼都花了。

  「我最好會知道她為什麼搞失蹤!」皇甫修氣惱的轉身對她吼道。

  「皇甫,你遷怒別人也沒用啊!」樊宇農將汪芷妍護在身後,不容許任何人對她大小聲,就算是死黨也不行。

  「可惡!」皇甫修火大的捶了下桌面,指關節立即泛紅。

  「皇甫修,看來你對小瞳也不是全然無動於衷嘛!」孫苡凌好笑的覷著他,雖然現在情況很緊張,但她就是很想笑。

  她從丈夫那裡得知皇甫修的計劃。心裡很氣皇甫修心眼小,但現在看到他這麼緊張,她就只想發笑。

  這個笨男人,若他真像自己說的,完全把小瞳當成報復的工具,那他現在根本不用緊張,管她去哪兒了不是嗎?偏偏他表現的像個跑了老婆的失意男人,若真要說他心裡沒有小瞳,她頭一個就不相信。

  「……」皇甫修窒了窒,俊臉上浮現出狼狽。

  對,他在乎夏宇瞳,在乎的要命!

  知道她失蹤的現下,他才深刻認識到自己的優質,他根本無法將她一個人丟下不管,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在騙自己,一個人口是心非。

  「好了老婆,他已經夠慘了,你就別再損他了。」戚易軍暗歎一口氣,不禁出聲提醒妻子。

「你還敢說?如果我猜得沒錯,小瞳會失蹤跟你們三個八成脫不了干係。」孫苡凌的損功連自己老公都不放過。

  「我?怎麼可能?我保證我跟小瞳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可別誤會我。」戚易軍忙大聲喊冤。

  「孫苡凌的意思是,這麼重大的秘密,你們竟然會選在公司裡說,難道你們不懂什麼叫隔牆有耳嗎?」為什麼男人都這麼遲鈍呢?汪芷妍熱心的補充說明。

  孫苡凌嘉許的點了點頭,兩個經常鬥嘴互相抬槓的女人,難得的意見相同。

  「你們是說,小秘書聽見我們說的話了?」樊宇農面露憐憫,側臉睨了眼可憐的皇甫修。

  皇甫居心不良是他的錯,但被小瞳把秘密聽了去,卻是他們三人都得承擔洩密的責任,畢竟是他和易軍逼皇甫說實話的,三個人都沒有理由得以規避責任。

  「我可沒這麼說,也或許是其他員工聽到,跑去跟小瞳碎嘴……其實可以的話,我到希望是小瞳自己親耳聽到事實的真相。」

  在沒找到小瞳之前,這些都只是猜測,但以小瞳善良溫和的性格,孫苡凌認為她會失蹤,八成和他們口中的真像有極大的關聯。

  皇甫修渾身僵硬,不敢想像當小瞳聽見自己坦白那般對不起她的計劃時,回事什麼樣的反應。

  她不會再理他了吧!一個待她如此殘忍的男人,及時受千刀萬剮也赦免不了他的罪行,他憑什麼認為她還會再接受他?

  他揚唇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我懂我懂,至少那件事不會被當成八卦流傳,你是不是這個意思?」汪芷妍興奮地舉手,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嗯。」

  所有人都沉默了,望著牆面上時鐘的指針以極緩的速度前進,沒有人再開口說任何話……

  第九章

  買了車票坐車到基隆,任由海風吹亂自己的發,夏宇瞳坐在漁港的堤防邊,安靜的像尊雕像。

  夏宇瞳之所以來到海邊,不是有任何輕生的念頭,只是在她茫然不知該如何面對明天的朝陽之際,突然想看看蔚藍的大海。

  記得差不多國小的時候,她曾在基隆住過一陣子,每天放學之後,她總會和同學在海邊流連,脫光鞋襪沾沾水也好,在沙灘上堆堆沙堡也罷,湛藍的海給人一種沉靜的平靜感,因此她一有念頭想看海,沒有多加考慮就買了火車票直奔基隆。

  沿途她想了很多,在看到寬闊的大海後,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人生有很過過程,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能在初戀時就得道升天……不,修成正果,卻也不能保證可以幸福快樂一輩子。

  既然皇甫修不是她以為的真命天子,那麼久讓這段感情隨風而去吧!

  其實這現狀與她當初設想的情景不謀而合,一開始她就不認為自己有擁有他的能力,畢竟他們的成長背景、家世都相距甚遠,能與他相戀,就像做了一場不真實的美夢,終會像消失在大海裡的人魚公主一樣,幻化成七彩的泡沫……

  呆坐在河堤上直到夕陽西沉,她收拾起自怨自艾的心情,振作精神散步到基隆車站,投了零錢到售票機裡,買了回台北的回程票。

  逃避不能解決任何事,更何況皇甫修三天後就要啟程到印尼了,剩下的這兩天,她會當做什麼都沒聽見,乖乖的陪他到離開台灣為止,然後或許換個工作轉換心情,從此將他和這段感情塵封在記憶深處。

  隨著火車的搖搖晃晃,約莫四十分鐘左右就回到台北了,差不多是吃晚飯的時間,剛好當做剛下班回家吃飯。

  她轉搭公車回家,下了車後循著熟悉的路徑轉進巷子,卻在自家公寓樓下發現一抹碩長的身影——

  她頓時有絲心慌,可轉念一想,他並不知道自己聽見了他和另外兩位經理的對話,遂強自鎮定的壓下心頭的不安,緩緩朝他走去。

  細微的腳步聲讓站立許久的皇甫修微震了下,果然一轉頭就看見她朝自己走來。

  「你怎麼跑來了?」

  「你到哪裡去了?」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夏宇瞳不禁微哂,而皇甫修則瞬也不瞬的緊鎖著她的麗顏,捨不得移開自己的雙眼。

  「對不起啦!我突然有點想看海,所以就跑到基隆去啦!」她省略大部分複雜的心情,倒也不算對他說謊。「很抱歉沒有告訴你一聲,你就記我曠職一天好了。」她吐了吐舌頭,盡量表現的自然一點。

  他沒有搭腔,突然伸手拉住她轉身就走。

  「修?」她心跳莫名加快,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要去哪裡?我爸媽還在等我吃飯……」

  「我跟她們報備過了,她們答應把你借給我。」第一次到人家家裡,就開門見山的坦言要帶走人家的女兒,這麼丟臉的事他想都沒想就做了。

  所幸她的父母還算明理,在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正與小瞳交往中的事實,夏家爸媽沒有過多詢問便允了他的要求,主要原因當然是他們察覺到自己的女兒談戀愛了,並且選擇相信女兒的眼光。

  「……你見過我爸媽了?」她心口一提,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他就要離開台灣了,和她也不可能有未來,又何必多此一舉的走這一遭?

  「嗯,我以男朋友的身份跟他們打過招呼了。」將她塞進車裡,他將車門穩當的關上,才轉到駕駛座開門入座。

  「……喔。」他的神情不太對,約莫還在氣她什麼都沒說就離開公司吧?她心裡有數,卻也沒敢多問些什麼。

  她有心想粉飾太平,可是很多事一旦變了質,就很難回到原來的樣貌,就像國中時物理課做的實驗,變化過的物質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模樣……

  從她不再出聲之後,他也保持緘默,二十分鐘左右,車子駛進皇甫家的社區停車場,再過五分鐘,兩人已然轉移陣地到了皇甫家的客廳。

  「你怎麼都還沒整理?」

  發現他的屋裡和原本的樣子一模一樣,連一個皮箱都沒有,她不覺驚呼出聲,並緊張的捲起袖子準備動作。

  「再兩天你就要到印尼了耶!現在還不整理怎麼來得及?快快快,我幫你一起整理比較快。」

  他突然不由分說的展臂將她摟進懷裡,強壯的臂彎不易察覺的微微打顫著。

  「不去了,我要留在台灣跟你在一起。」

  「……修?」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公司的決策那麼容易被改變嗎?她不安的想拉開他的手臂,卻被他抱得好緊,讓她動不了分毫。

  「怎麼回事?老闆答應了嗎?」

  「他敢不答應我就離職。」他賭氣的低喃,男性的氣息在她耳邊吐著。

  她輕顫,不讓他再左右自己的意志。「怎麼可以這樣?不可以那麼任性……」

  「我都要失去你了,還有什麼值得我在乎的?」他痛苦的將臉埋進她的頸窩,用力汲取她身上淡淡的乳香,其間還夾雜著極清淡的鹹味,證實她確實到過海邊,

  「你……我們不是談好了,你會盡量找時間回來嗎?」隱約察覺他不安的情緒,她被他的舉動弄糊塗了,搞不懂他為何會突然改變心意。「你聽我說,我不是時時需要人陪伴的女人,你大可放心去發展事……」

  「我不要!」他猛的將她翻轉過身,與自己面對面,深邃的眼瞳此刻滿佈酸楚,不肯稍移的定在她錯愕的俏臉上。

  「你知道了對不對?為什麼你還能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你大可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出來!」

  她臉色泛白,紅唇霎時失去血色。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都聽不懂?」她的腳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卻因雙臂被他緊緊握住,身體仍僵硬的杵在原地。

  她曾出現在美妝部經理辦公室的事,應該沒被任何人發現啊!

  當時的她在支援秘書科的工作,若不是為了找資料好讓新來的秘書小姐學習,她根本不會突然回辦公室……

  不!一定是她神志不清了,他不可能知道的。

  「小瞳,套句你對我說過的話,不要對我這麼好。」那只會讓他的內疚無限制的堆疊,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啊!「沒有人比你有權利責怪我,你要怎麼處罰我都好,就是別再這麼縱容我了!」

  話才說完,原本晴朗的天際突地響起一聲驚雷,變天了!

  窗外的閃電比雷聲還早一步映進屋裡,將兩人的身影照的發亮,夏宇瞳眨著眼,直覺想推開他。

  「不,不要離開我!」察覺她的閃躲,皇甫修一顆心擰得發疼,收攏手臂再度將她擁入懷裡。「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我全部無條件接受,我只要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

  「我、我答應了會乖乖在台北等你,沒有打算離開你啊!」她顫抖著,眼眶不自覺發燙。「不要再說那些我聽不懂的話,你把我都弄糊塗了!」

「聽不懂嗎?」他扯唇輕笑,笑聲卻比哭聲還難聽。

  「沒關係,不管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只要我把我們相遇至今的事說一遍給你聽,你就會明白了。」

  什麼?要這麼直接的把他上任的計劃全當面告訴她?

  夏宇瞳錯愕無比,一雙水眸驚愕的瞠得老大,一時忘了該有所反映。

  「我們第一次相遇,就在那部限定高級主管乘坐的電梯裡……」凝著她的眼,皇甫修一字一句的開始敘述。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沒聽見他和翻譯弄、戚易軍的對談,在孫苡凌戳破他的自以為是之際,他已然決定誠實面對她。

  不論自己的做法有多卑劣,不論她最後弄得決定是接受他抑或離開他,他都不想再隱瞞她任何事。

  一切從自己對她存有不良心態開始,理所當然得由他來做個END,就由他自己親手解決這件事,所有的後果他自行承擔!

  「之後我帶你到醫院擦藥,你還記得離開醫院之前,你對我說了什麼嗎?你要我別對你太好。」

  他的沒字每句,牽引出夏宇瞳腦海裡的記憶畫面,彷彿將她帶回時光隧道裡,讓她再一次和他相遇……

  「原先我只是很單純的想打發時間,才會送你去醫院上藥,可是當你刻意和我拉開距離,拒絕我的好意,我自覺收到了你的挑釁,一個壞念頭逐漸在我腦子裡成型——小瞳?」和她一起陷入回憶之中,他木然得敘述陡然中斷,最後的聲音明顯受到阻擾。

  她雙眼泛著水霧,就在她警覺自己做了什麼之前,她已然伸手摀住他的唇,不讓他再繼續說下去。

  果然,她真的聽到了,不然她不會阻止他揭露自己的劣行。

  皇甫修的眼黯了黯,狠下心拉開她的小手。

  「讓我把話說完。」他後悔了,不想放開她這雙嬌軟的小手了,只是她還能接受這樣的他嗎?這樣居心不良的壞心眼上司。

  「不要……我不要聽。」她抗拒著,那樣傷人的事實聽過一次都覺得太多,她不要再聽了!

  「小瞳!」他稍微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大掌抓住她的肩,強迫她面對事實。

  「無論如何,聽我把話說完,那才是真實的我。」

  「不要!」她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猛地一把將他推開,摀住自己的耳,全身泛軟的蹲在地上。「我什麼都沒聽見,你不要再說了!」

  居高臨下凝著她發抖蜷縮的身體,皇甫修心疼如絞。

  她是如此善良、美好的女人,卻因為他無聊的自尊和自以為是的決定,親手摧折她這朵嬌嫩的花蕊,讓她受傷、身心憔悴,而他,就是那殘忍且惡劣的劊子手。

  「你真以為我會相信,你只是突然心血來潮蹺班跑去看海嗎?」他跟著蹲了下來,以指抬高她淚濕的小臉,指尖泛著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沒有人比你有資格恨我,你可以用盡全力來攻擊我,我絕對不會還手的。」

  「為什麼要承認?我已經決定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了啊!」她哭喊,掄起雙拳捶打他。

  那拳頭落在他身上一點都不痛,因為她原本就沒太大的力氣,加上她過度激動,全身顫抖不已,那拳頭,真的不痛,卻一拳拳像一把把銳利的尖刀,狠狠地戳進他的心臟。

  他無聲的承受著她洩憤似的捶打,彼此都因激動的動作和情緒雙雙跌坐在地,知道她哭啞了,打累了,才扶著他的肩狼狽哭泣。

  「小瞳……」他沙啞的喊著她,卻連抬起手觸碰她的勇氣都提不起。

  天啊!他好像緊緊將她揉進懷裡,吻去她的淚,她的不甘心,但他還有資格嗎?他才是那個傷她最重的人啊!

  「不准你再說任何一個字!現在換我說了。」她深吸口氣,陡的抬頭瞪他,那泛紅的鼻和雙眼,大大的降低了她的其實,卻仍成功的讓他噤聲不語。

  是,她說什麼他都無條件接受,這是他才承諾過她的誓言——他暗歎,毫無異議的點頭。

  「你知不知道我好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以為自己會聽見她的責難,他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不意她一開口,好不容易才哭干的淚又落了下來,傳進他耳裡的竟是她發自肺腑的愛意?「我沒想過自己能這麼愛一個男人,雖然我早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目光緊鎖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這個優秀且英俊的男人曾經和她熱戀,即使只有她自己單方面如此認為。

  社會階級的差距是她一開始就不想和他攪和的主因,但她的心背叛了自己,仍不受控制的向他靠攏,接受他、愛上他,縱然弄懂了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她還是無法否認自己愛他。

  「你突然說要到印尼工作,我就有預感分離是遲早的事,別擔心我,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她突然扯開嘴角,綻開美麗的笑顏,不帶一絲虛偽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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